第870章 奶瓶敲木魚，崇皇鎧甲勇士出征！
「牢小，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你變一個分身出來，然後把大小姐送回去，這樣的話我們就是大團圓結局？」
「噠……」
「咚咚咚……」
「得了吧，你以為我沒有想到嗎，要實行得通，我至於和你在這裡磨磨唧唧這麼久嗎，就是不行啊。」
「噠……」
「咚咚咚……」
安靜的小巷深處，兩個葉誠並排蹲在地上，一人手裡捏著半截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木棍，對著泥地上那張剛剛畫出來的簡易地圖指指點點。
葉誠畫的是沈家大宅。
至於右邊一條歪歪扭扭、怎麼看怎麼像蚯蚓的東西，則是他規劃出來的潛入路線。
說是潛入路線，其實更加準確一點，應該叫葉誠去送死的路線。
現在研究的也不是怎麼把沈清寒送回去，而是從哪裡進去、以什麼姿勢挨打、倒下以後腦袋朝向哪個方向，可以讓葉誠死得稍微體面一點兒……
哦，不對。
是生還率高一點兒。
小北鼻大小姐就坐在兩個人中間，身下墊著一塊被葉誠疊了好幾層的軟布，懷裡抱著已經徹底喝空的奶瓶。
她聽不懂兩個人嘴裡的分身、路線和生還率，卻不妨礙她參與這場會議。
葉誠說一句，她舉起奶瓶，對著葉誠腦袋咚咚敲三下。
小號葉誠接一句，她換一個方向，又在小號葉誠腦袋上咚咚敲三下。
一視同仁。
不偏不倚。
兩顆腦袋被她敲得和廟裡木魚一樣，偏偏兩個人連躲都懶得躲，依舊蹲在那裡研究地形。
於是整條巷子裡面只剩下木棍刮過泥土的沙沙聲、兩個倒霉蛋一本正經的討論聲，還有每隔幾秒鐘便準時出現一次的咚咚咚。
畫面嚴肅之中透著荒誕，荒誕之中又透著一種奇怪的和諧。
不知道的人看見，可能會以為兩個年輕道士帶著小師妹在這裡參禪悟道。
知道的人看見，只會立刻回沈家報官。
因為人贓並獲。
之前杜婉儀喊他們人販子，他們好歹還能解釋，說這是育兒行業內部經驗交流，說大師抱一下孩子不犯法，說雙方溝通出現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偏差。
現在不一樣了。
沈家的小小姐，的的確確被葉誠從沈家餐廳帶了出來，從側院跑到後牆，從後牆跑出足足二畝地，最後還躲進一條不知名小巷，圍著地上的簡易地圖研究應該怎麼把孩子送回去。
路線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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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充分。
動機雖然是個意外，可按照杜婉儀的辦案流程，意外大概率屬於可以等打完以後再聽的部分。
要是被沈家的人逮到了，那可就是遭老罪嘍。
下一次再見太太，估計也不用交流，見面就是太太大力拳起手，一拳不死算是炸單，第二拳負責給上一拳查漏補缺，第三拳則屬於母愛加急服務。
葉誠和小號葉誠都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剛才那一局鬥地主才會打得如此慘烈。
那不是遊戲。
那是兩個怕死的人在爭奪唯一一張免死金牌。
最後葉誠輸了。
輸得很突然，也很徹底，原本都已經把小號葉誠逼到最後一手，結果沈清寒橫插一對牌，硬生生把勝負翻了過去。
現在小號葉誠不僅是贏家，還是擁有完整判決書、現場錄像和大小姐親自認證的贏家。
按照賭約，必須由葉誠把人送回去。
可賭約只說葉誠負責，沒說必須是哪個葉誠，更沒有限制分身數量。
於是葉誠試圖在合同裡面尋找操作空間。
可惜負責和他一起簽合同的，是另一個葉誠。
別人可能會被這種文字遊戲繞進去，小號葉誠不會，他不但知道漏洞在哪裡，還知道葉誠準備從第幾個字開始耍賴。
「牢大，你別看了，分身真不行。」
小號葉誠拿木棍在地圖上點了點：「而且你畫的這條路也不行，從這裡翻牆進去，正好就是你剛才跑出來的地方，沈家只要還有一個正常人，現在就應該已經把後牆堵死了。」
「豆豆哥現在大概率不正常。」
「那是被打得不正常，不是腦子突然變正常了。」
「有道理。」
葉誠把那條蚯蚓路線抹掉，重新從側面畫了一根彎曲長線：「那從廚房進去，先混進送菜隊伍，再借著廚房和餐廳之間的通道，把大小姐放回原位。」
小號葉誠抬起眼皮：「你準備怎麼解釋廚子買菜回來，菜筐裡面多出一個孩子？」
「買菜贈品。」
「那你不如說買五花肉抽獎中的。」
「這個說法可信度會不會高一點？」
「會讓你死得快一點。」
葉誠沉默兩秒，又把廚房路線抹掉。
「屋頂呢？」
「太太能把西瓜刀扔出去。」
「下水道？」
「你剛吃完飯。」
「牢小，辦大事的人不能在乎這點兒個人形象。」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這個大胃袋過不去。」
葉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依舊圓鼓鼓的肚子，很識時務地把下水道也從方案裡面刪掉。
旁邊的沈清寒看完全過程，舉起奶瓶。
咚咚咚。
這一次敲的是葉誠。
葉誠頭都沒抬：「大小姐，你要是對方案有意見，可以舉手發言，不用每一次都親自敲重點。」
沈清寒面無表情看著他。
「噠。」
奶瓶再次落下。
咚。
葉誠：「……」
好吧。
看樣子大小姐已經發言完畢，而且態度相當明確。
小號葉誠把自己面前的地圖重新整理了一下，沒有繼續研究那些明顯行不通的路線：「其實從哪邊回去都不是關鍵，沈家那些下人不難處理，護院也能想辦法避開，真正麻煩的是太太。」
「只要她還在找大小姐，你進入沈家的那一刻，就等於自己撞進她的感知範圍。」
「所以我才說用分身。」
葉誠不死心地拿木棍戳了戳地面：「你變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讓他抱著大小姐從正門進去，太太打分身，大小姐成功回家，我們兩個從夢境節點撤離，豆豆哥得到老婆和女兒，分身得到重新投胎機會，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分身沒有未來。」
「沒事，它可以活在我們心裡。」
小號葉誠：「……」
牢大對工具人的態度一向十分穩定。
只要犧牲的不是自己，追悼詞要多真誠就能有多真誠。
「行吧。」
小號葉誠把木棍丟到一邊，從地上站了起來：「既然你還不死心，我給你演示一次。」
葉誠眼睛一亮，跟著起身：「這就對了，實踐是檢驗分身能不能替本體送死的唯一標準。」
小號葉誠沒有接話。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空氣裡面輕輕一抓。
巷子裡面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
牆角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陰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抽了出來，順著青石地面緩慢聚攏，先拼出兩條腿，再向上生長出身體、手臂和腦袋。
顏色從模糊變得清晰，五官也跟著一點一點凝實。
不過幾個呼吸，一個和葉誠長得一模一樣的分身已經站在三人面前。
髮型一樣。
衣服一樣。
就連剛剛吃出來的大胃袋都被完完整整複製了過去，肚子向前鼓起一個十分順滑的弧度，像是夢境在生成角色時專門讀取了當前版本數據，沒有漏掉任何重要裝備。
葉誠圍著分身轉了一圈，又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臉。
有溫度。
有呼吸。
臉皮甚至和他本人一樣厚。
「牛逼啊牢小，這個完成度很高。」
葉誠滿意點頭：「要不順便給他加載一套自動台詞，進門先哭，哭完就說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從人販子手裡救下沈家小小姐，太太一感動，說不定還能賞他兩塊桂花糕。」
「你到底是想讓他送人，還是想讓他過去騙吃騙喝？」
「任務途中合理補充能量，怎麼能叫騙？」
小號葉誠懶得繼續和他爭，直接給分身下了一道指令。
分身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坐在軟布上的沈清寒，動作不快，臉上還按照葉誠剛才的要求，提前掛上了一種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把孩子安全送回來的悲壯表情。
「大小姐。」
分身彎下腰，聲音和葉誠沒有任何區別。
沈清寒仰起小臉看著他，沒有哭，也沒有躲，只是那雙安靜的眼睛一動不動，像是在觀察面前這個突然多出來的葉誠。
葉誠蹲在旁邊，壓低聲音：「看吧，沒有問題，大小姐壓根分不出來。」
話音剛落，分身的兩隻手已經伸到沈清寒身前。
指尖碰到衣服的一瞬間。
啵。
沒有爆炸。
沒有慘叫。
更沒有給分身留下發表臨終感言的機會。
剛才還無比真實的另一個葉誠，像是被人從夢境裡面按下刪除鍵，從指尖開始迅速化成一層淺白色光點。
手掌、手臂、肩膀，最後是那張還掛著悲壯表情的臉，轉眼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甚至連地上的影子都沒有留下。
原本被他碰到的奶瓶向旁邊歪了一下。
沈清寒伸出小手，穩穩抱回來，繼續面無表情坐在那裡，仿佛剛才只是有一隻不太重要的泡泡在眼前破掉了。
葉誠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小號葉誠重新蹲下來：「現在信了？」
「你這個分身是不是質量有問題？」
「質量沒問題，權限有問題。」
「說人話。」
「大小姐不認。」
小號葉誠抬手指了指周圍：「這裡不是普通世界，是沈清寒的夢，她現在雖然還是小北鼻，連完整的話都不會說，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夢，可她依舊是夢境的第一主導。」
「她喜歡什麼、排斥什麼、願不願意讓某件事情發生，不需要經過思考，夢境會直接替她執行。」
「我能改變街道，生成道具，也能補出剛才那個分身，是因為她暫時沒有反對。」
「可分身一碰到她，事情就不一樣了，她知道那不是你，所以夢境直接把不被接受的東西刪掉。」
葉誠看了一眼沈清寒。
沈清寒也看著他。
那張小臉依舊安安靜靜，完全看不出來剛剛用最高權限刪除過一個大活人。
「不是，大小姐現在這么小，她怎麼認出來的？」
「她不需要看臉，也不需要分析真假。」
小號葉誠在地上重新畫了一個圓：「我們平時辨認一個人，需要看長相、聲音、動作和記憶，夢境主人不用，這整個世界都是她的意識。」
「誰是被她認可的葉誠，誰只是臨時生成的替代品，對她來說就像左手和右手一樣清楚。」
「除非她主動接受那個分身，否則做得再像也沒用。」
葉誠倒吸一口涼氣。
「我尼瑪，大小姐還真是從小就開掛，還是開了不關、官方看見都不敢管的那種啊！」
小號葉誠很認同這句話。
在別人的夢裡，他還能想辦法尋找規則漏洞，甚至通過一點點引導，讓夢境承認某些本來不該存在的東西。
沈清寒這裡不一樣。
她小時候話少，情緒也不明顯，很多事情不會通過哭鬧錶現出來，可越是這樣，那些最底層的偏好反而越直接。
喜歡就是留下。
不喜歡就是刪除。
夢境根本不提供申訴窗口。
剛才那個分身，連緩刑都沒有。
「那你能不能直接在沈家裡面開一扇門？」
葉誠又想到一個辦法：「我抱著大小姐跨進去，放下就走，整個流程控制在兩秒以內。」
「不能保證。」
「成功率多少？」
「三成。」
「另外七成呢？」
「門開到太太面前。」
葉誠：「……」
那不叫傳送門。
那叫外賣送達。
還是主動把自己打包好，直接送到客戶拳頭底下的那一種。
「而且越靠近沈家，夢境裡面固定好的記憶越強。」
小號葉誠繼續解釋：「我可以改這條沒什麼人注意的小巷，不能隨便把沈家正門改成公共廁所，也不能讓太太憑空消失，她是大小姐記憶裡面非常重要的人，優先級比我高。」
「那豆豆哥呢？」
「也不能消失。」
「能不能把他變成防彈盾牌？」
「你問過他意見嗎？」
「我們兄弟之間不講究這些。」
小號葉誠面無表情看著他。
葉誠咳嗽一聲，很自然地把這個不太人道的方案從地圖上抹掉。
話說到這裡，分身路線已經徹底宣告失敗，瞬移路線又約等於主動把腦袋塞進太太手裡。
剩下唯一能執行的辦法，就是由葉誠本人帶著沈清寒，從現實存在的入口回到沈家，再想辦法完成交接。
至於交接以後能不能跑出來，那屬於另一個項目。
暫時不在本輪會議討論範圍之內。
葉誠低頭看著地上的地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最後用木棍在沈家正門旁邊畫了一個圈。
「正門。」
小號葉誠有些意外：「不翻牆了？」
「後牆肯定有人，廚房路線又太長，走屋頂容易在半空中變成西瓜刀靶子，正門雖然最危險，但是距離短，只要進去以後看見第一個沈家人，直接把大小姐交出去，我就算完成任務。」
小號葉誠點了點頭。
這一次葉誠沒有耍寶。
路線判斷是對的。
沈家現在肯定已經開始找人，越是鬼鬼祟祟，越容易被當成真正的人販子圍堵。
反倒是從正門出現，只要葉誠能爭取到開口的機會，至少還有機會把事情說清楚。
當然，只是有機會。
太太願不願意聽，屬於不可控制變量。
「路線確定了，接下來是裝備。」
葉誠丟掉木棍，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牢小，把能加的防護全部給我加上。」
「全部？」
「全部。」
「你只是送人回去，不是準備攻打沈家。」
「送人回去和攻打沈家有區別嗎？」
小號葉誠想了一下。
好像還真沒有。
對於現在的葉誠來說，兩件事情的最終敵人都是太太，目標都是突破沈家防線，區別只在於一個進去以後搶東西，一個進去以後放東西。
後者甚至更加可疑。
正常人搶完就跑。
葉誠是搶完以後覺得不對，又主動回來銷贓。
「行。」
小號葉誠活動了一下手指：「先說好，我能生成的東西都要符合當前夢境可以接受的範圍，太離譜的能力不會真的生效，裝備主要負責卸力、拖延和逃跑，不可能讓你正面打贏太太。」
「你把不可能三個字去掉，影響士氣。」
「去掉以後也打不贏。」
「那還是留著吧。」
葉誠彎腰把沈清寒連同那塊軟布一起抱起來，放到旁邊一隻還算乾淨的木箱上。
小北鼻大小姐抱著空奶瓶坐穩，既沒有鬧，也沒有伸手要人，只是抬起臉，安靜看著兩個葉誠準備折騰什麼。
小號葉誠向後退出幾步，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巷子兩邊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
而是周圍所有不重要的顏色都在迅速褪去，牆面、青石板、木箱和屋檐逐漸變成灰白，只有葉誠站著的位置亮起一圈淡金色光芒。
風從巷口灌進來，地面上的灰塵被捲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圓環。
小號葉誠手指一勾。
第一張符籙從虛空裡面飛出，啪一聲貼在葉誠胸口。
「金剛護體，加持身體強度。」
第二張貼在後背。
「卸力護身，儘量把正面衝擊向兩側分散。」
第三張落在兩條腿上。
「神行加速，方便任務完成以後第一時間撤離。」
第四張直奔葉誠腦門。
葉誠抬手接住，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防腦震盪？」
「專門給你補的。」
「為什麼其他都是四個字，這個是五個字？」
「因為你的腦袋需要重點照顧。」
葉誠：「……」
密碼的牢小。
加護就加護，怎麼還夾帶人身攻擊？
不過想到太太的拳頭，他還是很誠實地把那張符籙貼在腦門上，甚至用手掌來回抹了兩下，確保邊角全部粘牢。
接下來是護具。
一層貼身黑色防護服從腳下向上覆蓋，材料看不出具體質地，摸起來像布，真正收緊以後卻比普通金屬還要堅韌。
關節位置被小號葉誠專門留出活動空間，胸口和腹部則加上了好幾層卸力結構。
尤其是大胃袋。
那裡剛剛吃進去一桌東西，屬於本次行動裡面除了沈清寒以外，第二重要的保護目標。
葉誠低頭敲了敲腹部護甲。
咚咚。
聲音沉悶，防護效果聽起來相當不錯。
坐在木箱上的沈清寒聽見這熟悉動靜，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奶瓶，又看了看葉誠的肚子，似乎發現了某種可以進行聯動的新型樂器。
她伸出手。
葉誠警惕後退半步：「大小姐，這個不行，行動裝備不能隨便借給你敲，敲壞了待會兒挨打的是我。」
沈清寒的小手停在半空。
葉誠和她對視兩秒，最後還是主動把肚子湊了過去。
「只能一下。」
咚咚咚。
三下。
非常標準。
葉誠：「……」
行吧。
大小姐現在還不會數數，可以理解。
小號葉誠沒有理會這一大一小之間的裝備檢測，繼續在葉誠腰間加裝道具。
煙霧彈三顆。
強光彈兩顆。
一次性障眼符五張。
緊急轉向鉤索一套。
還有一枚只要捏碎，便能讓小號葉誠立刻感知到位置的求救玉符。
葉誠掂了掂那枚玉符：「為什麼不是直接把我傳送回來？」
「因為靠近沈家以後，我沒有那麼高的權限。」
「那它有什麼用？」
「讓我知道你死在哪兒，方便過去給你收拾遺物。」
葉誠：「……」
很好。
售後服務十分完整，甚至已經提前覆蓋到了喪葬環節。
「換一個。」
葉誠把玉符塞回去：「給我弄個靠譜的，比如自動逃生、殘血加速、遇見太太以後強制觸發無敵狀態。」
「無敵狀態沒有。」
「鎖血呢？」
「沒有。」
「復活甲？」
「也沒有。」
「那你這個夢境第二控制人權限很一般啊。」
小號葉誠看了他一眼：「我可以給你放一首《好運來》。」
「聲音開大一點。」
「真要？」
「算了，太太聽見以後容易順著聲音鎖定位置。」
裝備繼續增加。
小號葉誠又生成一隻變聲器，安裝在葉誠喉嚨前方。
變聲器一共有好幾種模式，蒼老、稚嫩、女性、電子合成音，甚至還有一個聽起來特別正氣凜然的新聞播報模式。
葉誠依次試了一遍，最後選擇電子合成音。
「您好，沈家同城急送，您的小北鼻大小姐已經送達，請出示取件碼。」
低沉電子聲從頭盔裡面傳出來，在空巷中帶著一層十分裝逼的回音。
小號葉誠沉默兩秒：「你要是用這句話開場，太太第一拳可能會比平時重三成。」
「那就改成好心市民。」
「好心市民不會把孩子從人家餐廳抱走，再繞二畝地送回正門。」
「我迷路了。」
「你逃跑路線比沈家護院都熟。」
「牢小，解釋這種東西主要看氣勢，不一定非要符合事實。」
「太太打人也主要看情緒，不一定需要聽完解釋。」
葉誠覺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不利於維持士氣，很果斷地關閉了變聲器。
基礎防護完成以後，小號葉誠本來已經準備收手。
在他看來，這些東西足夠葉誠扛住普通護院，遇見太太以後也許還能多爭取零點幾秒的逃跑時間。
任務目標只是把沈清寒送到門口，不是真去和沈家打一場副本，沒有必要繼續增加無意義負重。
葉誠不這麼想。
他看著自己身上那套平平無奇的黑色防護服，皺了皺眉頭：「不夠。」
「哪裡不夠？」
「氣勢不夠。」
「你是回去還孩子，不是參加漫展。」
「牢小，你不懂，人在面對強敵的時候，裝備數值只能提供身體防禦，造型可以提供精神防禦，只要我看起來足夠強，太太動手之前說不定會多觀察半秒。」
「然後呢？」
「我用這半秒解釋。」
「解釋不清呢？」
「用另外半秒跑路。」
小號葉誠很想說，太太大概率不會給這兩個半秒，可看葉誠一本正經的表情，又覺得不給他疊完這層心理安慰，這傢伙可能會繼續在巷子裡面拖下去。
更重要的是，沈清寒手裡的奶瓶已經空了。
大小姐目前還安靜，不代表能夠一直安靜，等她再次餓起來，夢境很可能會本能地把母親或者食物拉到附近。
到時候不用葉誠回沈家，沈家會自己找上門。
那種情況更加被動。
「你想要什麼造型？」
小號葉誠問。
葉誠思考兩秒，緩緩抬起頭。
「假面騎士。」
「哪一個？」
「崇皇時王。」
小號葉誠上下打量他一遍，眼神有些懷疑：「你確定？」
「當然，既然是借力量，當然要一次性把前輩全部掛在身上，單個騎士太危險，二十個前輩一起上，心理安全感至少翻二十倍。」
「裝備強度不會因為臉多就翻倍。」
「那是正常世界的設定，這裡是夢，大小姐又沒有看過完整說明書，只要我們兩個都相信，多少能夠蹭到一點兒概念加持。」
這句話有點兒道理。
夢境裡面很多東西本來就不按照現實數值運轉，認知、印象和情緒往往比具體材料更加重要。
葉誠如果真心認為某套造型足夠強，夢境確實可能替他補上一部分效果。
小號葉誠點了點頭，再次抬手。
金色光芒從巷子上空落下。
一塊塊厚重裝甲在葉誠身體表面生成，先是胸口，再是肩膀、手臂和雙腿。
黑色防護服被覆蓋在最內層，外面迅速出現大量金色錶盤與浮雕，細小指針沿著裝甲邊緣轉動，發出連續不斷的咔噠聲。
兩側肩甲向上揚起。
胸甲正中亮起一圈層層疊疊的時鐘紋路。
頭盔最後落下，金色冠狀裝飾從額前展開，面甲合攏時，整條小巷都跟著閃過一道刺眼金光。
葉誠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崇皇裝甲，緩緩握緊拳頭。
力量感有了。
安全感也有了一點兒。
可他只安靜了三個呼吸，忽然又低頭看向腰帶。
「不對。」
小號葉誠眼皮一跳：「又怎麼了？」
「騎士可能打不過太太。」
「你剛才不是說二十個前輩一起上？」
「二十個前輩一起上是二十倍心理安全感，又不是真能二十打一。」
葉誠越想越覺得不穩：「再說太太的數值不講道理，超人吃飽了也就跟她過兩招，奧特曼挨一拳都得亮紅燈，普通騎士過去很可能連變身無敵幀都撐不住。」
小號葉誠：「所以？」
「加鎧甲。」
「什麼鎧甲？」
「鎧甲勇士。」
小號葉誠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葉誠為什麼選崇皇時王。
不是喜歡。
是這套裝甲身上掛東西的位置多。
肩膀、胸口、手臂、腰帶一圈，全是可以繼續擴展的接口，正常人看見那些金色錶盤，想的是歷代騎士的力量。
葉誠看見以後，想的是這地方還能再掛幾個召喚器。
「牢大，你這樣搭配不符合任何一部作品的設定。」
「作品設定負責觀賞，實戰改裝負責活命。」
葉誠拍了拍腰帶：「再說了，騎士屬於進口裝備，鎧甲屬於本土力量，我現在要進的是沈家主場，疊一點兒本土加護不過分吧？」
「你直接說怕死就行。」
「那多不體面。」
小號葉誠已經不想爭論了。
他兩隻手同時抬起，夢境深處再次傳來一陣低沉轟鳴。
這一次出現的不再是單一金光。
紅、藍、黑、黃、白，五種顏色先後從葉誠腳下升起，圍著崇皇裝甲旋轉。
炎龍、風鷹、黑犀、地虎、雪獒的標記依次亮起，化成一個個經過魔改的召喚模塊，咔咔安裝在腰帶外圈。
還沒結束。
刑天、飛影、金剛的召喚器繼續補上，修羅召喚器占據腰帶側面最後一塊完整位置。
剩下幾枚拿瓦系列的鑰匙實在沒有地方放，只能被小號葉誠掛到兩邊護腕上。
葉誠原本威嚴、華麗、充滿王者氣息的金色裝甲，迅速變得五顏六色。
遠遠看去，像崇皇時王路過鎧甲勇士倉庫時控制不住購物慾，把所有展示品打包掛在了自己身上。
腰帶已經不再是腰帶。
是五金店櫃檯。
「再加一個自動切換系統。」
葉誠還在提要求：「受到火屬性攻擊切黑犀，受到水屬性攻擊切炎龍，需要跑路切風鷹，情況不對直接上修羅。」
「太太是物理攻擊。」
「那就全部一起亮。」
「會過載。」
「夢裡哪來的過載？」
「會很丟人。」
「命都要沒了，臉可以暫時寄存在你那裡。」
小號葉誠：「……」
很好。
牢大已經徹底不要臉了。
裝備安裝過程中，巷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一會兒金光沖天。
一會兒五行能量轉動。
一會兒時鐘虛影鋪滿牆面。
每一次新模塊接入，裝甲裡面都會傳出一道毫無感情的電子提示音。
【金剛護體，加護完成。】
【神行增幅，加護完成。】
【緊急卸力，加護完成。】
【騎士裝甲載入。】
【五行鎧甲模塊載入。】
【多系統連接錯誤……】
葉誠立刻抬頭：「把錯誤刪掉。」
小號葉誠動了動手指。
【多系統連接成功。】
「這還差不多。」
小巷外面偶爾有人經過，剛探頭看見裡面不停閃爍的五顏六色光芒，又聽見什麼騎士、鎧甲、金剛護體，臉色一變，十分果斷地退了回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有人渡劫。
知道真相以後只會更加害怕。
因為裡面不是渡劫。
是一個怕老婆……哦不對，怕太太的江湖騙子，正在動用整個童年特攝力量給自己壯膽。
最後一層金色光環收攏，所有加護徹底穩定下來。
小號葉誠又在裝甲胸口加裝了一個柔軟的嬰兒固定帶，位置經過專門調整，不會壓到沈清寒，也不會擋住葉誠腰間那些五顏六色的召喚器。
周圍還有一圈透明卸力屏障。
只保護大小姐，不保護葉誠。
葉誠對此十分不滿：「為什麼我的護盾和大小姐不是同一個？」
「因為大小姐是任務目標。」
「我就是消耗品？」
「你是配送載具。」
「載具也有人權。」
「所以我給你加了防腦震盪。」
葉誠：「……」
好吧。
這個話題繞了一圈，又回到他的腦袋上了。
小號葉誠把沈清寒從木箱上抱起來，放進葉誠胸前的固定帶。
整個過程很順利，大小姐沒有排斥小號葉誠，也沒有讓他像剛才那個分身一樣當場消失，只是換了一個位置以後，伸手抓住金色胸甲邊緣，低頭研究上面不停轉動的時鐘紋路。
葉誠低頭看了看她：「大小姐，待會兒我們只負責送貨……送你回家，進去以後千萬不要亂動，更不能在關鍵時候抓我面甲，要是太太出來，你就第一時間證明我是好人。」
「噠。」
「很好，看來我們達成共識了。」
小號葉誠在旁邊提醒：「她剛才鬥地主的時候也噠了，最後還是幫我攔了你的牌。」
「牢小，團隊出發之前不要挑撥隊內關係。」
「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對一歲都不到的小北鼻進行過度解讀。」
「你不懂，這叫戰前動員。」
葉誠把變聲器調到低沉模式，抬手按了一下腰帶中央。
嗡——
所有召喚模塊同時亮起。
紅色火焰沿著左臂燃燒，藍色風影從右肩展開，黑色水紋覆蓋胸口，金色時鐘虛影在背後層層鋪開。
十幾種本來不應該同時出現的特效被夢境強行塞進同一個畫面，最後硬生生融合成一輪五顏六色、看上去經費已經徹底燃燒起來的巨大光環。
葉誠站在光環中央。
金色裝甲。
王冠面甲。
腰間掛滿鎧甲召喚器。
胸前還固定著一隻抱奶瓶的小北鼻大小姐。
單看上半身，像是跨越時空、集合無數前輩力量的最終王者。
往下一看，又像一個臨時接到育兒訂單、裝備採購嚴重超標的黃金外賣員。
小號葉誠繞著他走了一圈，檢查完所有加護，最後在葉誠後腰拍了一下。
「行了，能加的都加了。」
「預計生還率多少？」
「比剛才高。」
「具體多少？」
「這種時候知道得太具體，容易影響士氣。」
葉誠：「……」
這個回答本身已經很影響士氣了。
不過事已至此，再拖下去沒有意義。
葉誠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巷口，越過前面兩條街，就是沈家大宅所在的方向，隱約已經能夠聽見遠處傳來的腳步和呼喊聲。
沈家的人正在擴大搜索範圍。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葉誠抬起右手，披風一樣的金色光影從身後展開，整個人緩緩邁出第一步。
咔噠。
時鐘轉動。
五行光芒相繼亮起。
每走一步，腰間十幾個召喚器便跟著閃爍一次，電子合成音在安靜巷道裡面不斷迴蕩，硬是讓這條普普通通的小路出現了一種最終決戰通道的感覺。
小號葉誠站在後面，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個被自己親手改裝出來的究極縫合怪，忽然產生了一絲懷疑。
他剛才是不是加得太多了？
正常人這樣出現在沈家門口，可能還有解釋機會。
牢大現在這個造型過去，怎麼看都像是人販子已經完成最終進化，準備帶著贓物回來攻城。
可葉誠本人顯然沒有這種自覺。
他走到巷口，腳步停下，身體微微側過。
陽光從屋檐縫隙落在金色裝甲上，背後巨大光環緩慢轉動，胸前的沈清寒也被映上一層淡淡金色。
氣氛正好。
角度正好。
就連風都在這個時候吹動了裝甲後方的金色光帶。
葉誠感覺自己已經進入狀態。
他緩緩張開雙臂，腰間所有召喚器同時亮起，低沉電子聲帶著層層回音傳遍整條巷子。
「至於為什麼……原因很簡單，騎士怕是干不過太太，力量還是太弱小了，要鎧甲才行！」
「前輩啊，請賜予我力量！」
咚！
一隻空奶瓶精準砸在金色頭盔上。
剛剛鋪滿小巷的電子音戛然而止。
沈清寒坐在他胸前，慢慢收回拿奶瓶的小手，面無表情地張開小嘴。
「噠。」
葉誠：「……」
「好嘞大小姐，我這就閉嘴……」
「噠……」
「咚咚咚……」
「得了吧，你以為我沒有想到嗎，要實行得通，我至於和你在這裡磨磨唧唧這麼久嗎，就是不行啊。」
「噠……」
「咚咚咚……」
安靜的小巷深處，兩個葉誠並排蹲在地上，一人手裡捏著半截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木棍，對著泥地上那張剛剛畫出來的簡易地圖指指點點。
葉誠畫的是沈家大宅。
至於右邊一條歪歪扭扭、怎麼看怎麼像蚯蚓的東西，則是他規劃出來的潛入路線。
說是潛入路線，其實更加準確一點，應該叫葉誠去送死的路線。
現在研究的也不是怎麼把沈清寒送回去，而是從哪裡進去、以什麼姿勢挨打、倒下以後腦袋朝向哪個方向，可以讓葉誠死得稍微體面一點兒……
哦，不對。
是生還率高一點兒。
小北鼻大小姐就坐在兩個人中間，身下墊著一塊被葉誠疊了好幾層的軟布，懷裡抱著已經徹底喝空的奶瓶。
她聽不懂兩個人嘴裡的分身、路線和生還率，卻不妨礙她參與這場會議。
葉誠說一句，她舉起奶瓶，對著葉誠腦袋咚咚敲三下。
小號葉誠接一句，她換一個方向，又在小號葉誠腦袋上咚咚敲三下。
一視同仁。
不偏不倚。
兩顆腦袋被她敲得和廟裡木魚一樣，偏偏兩個人連躲都懶得躲，依舊蹲在那裡研究地形。
於是整條巷子裡面只剩下木棍刮過泥土的沙沙聲、兩個倒霉蛋一本正經的討論聲，還有每隔幾秒鐘便準時出現一次的咚咚咚。
畫面嚴肅之中透著荒誕，荒誕之中又透著一種奇怪的和諧。
不知道的人看見，可能會以為兩個年輕道士帶著小師妹在這裡參禪悟道。
知道的人看見，只會立刻回沈家報官。
因為人贓並獲。
之前杜婉儀喊他們人販子，他們好歹還能解釋，說這是育兒行業內部經驗交流，說大師抱一下孩子不犯法，說雙方溝通出現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偏差。
現在不一樣了。
沈家的小小姐，的的確確被葉誠從沈家餐廳帶了出來，從側院跑到後牆，從後牆跑出足足二畝地，最後還躲進一條不知名小巷，圍著地上的簡易地圖研究應該怎麼把孩子送回去。
路線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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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充分。
動機雖然是個意外，可按照杜婉儀的辦案流程，意外大概率屬於可以等打完以後再聽的部分。
要是被沈家的人逮到了，那可就是遭老罪嘍。
下一次再見太太，估計也不用交流，見面就是太太大力拳起手，一拳不死算是炸單，第二拳負責給上一拳查漏補缺，第三拳則屬於母愛加急服務。
葉誠和小號葉誠都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剛才那一局鬥地主才會打得如此慘烈。
那不是遊戲。
那是兩個怕死的人在爭奪唯一一張免死金牌。
最後葉誠輸了。
輸得很突然，也很徹底，原本都已經把小號葉誠逼到最後一手，結果沈清寒橫插一對牌，硬生生把勝負翻了過去。
現在小號葉誠不僅是贏家，還是擁有完整判決書、現場錄像和大小姐親自認證的贏家。
按照賭約，必須由葉誠把人送回去。
可賭約只說葉誠負責，沒說必須是哪個葉誠，更沒有限制分身數量。
於是葉誠試圖在合同裡面尋找操作空間。
可惜負責和他一起簽合同的，是另一個葉誠。
別人可能會被這種文字遊戲繞進去，小號葉誠不會，他不但知道漏洞在哪裡，還知道葉誠準備從第幾個字開始耍賴。
「牢大，你別看了，分身真不行。」
小號葉誠拿木棍在地圖上點了點：「而且你畫的這條路也不行，從這裡翻牆進去，正好就是你剛才跑出來的地方，沈家只要還有一個正常人，現在就應該已經把後牆堵死了。」
「豆豆哥現在大概率不正常。」
「那是被打得不正常，不是腦子突然變正常了。」
「有道理。」
葉誠把那條蚯蚓路線抹掉，重新從側面畫了一根彎曲長線：「那從廚房進去，先混進送菜隊伍，再借著廚房和餐廳之間的通道，把大小姐放回原位。」
小號葉誠抬起眼皮：「你準備怎麼解釋廚子買菜回來，菜筐裡面多出一個孩子？」
「買菜贈品。」
「那你不如說買五花肉抽獎中的。」
「這個說法可信度會不會高一點？」
「會讓你死得快一點。」
葉誠沉默兩秒，又把廚房路線抹掉。
「屋頂呢？」
「太太能把西瓜刀扔出去。」
「下水道？」
「你剛吃完飯。」
「牢小，辦大事的人不能在乎這點兒個人形象。」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這個大胃袋過不去。」
葉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依舊圓鼓鼓的肚子，很識時務地把下水道也從方案裡面刪掉。
旁邊的沈清寒看完全過程，舉起奶瓶。
咚咚咚。
這一次敲的是葉誠。
葉誠頭都沒抬：「大小姐，你要是對方案有意見，可以舉手發言，不用每一次都親自敲重點。」
沈清寒面無表情看著他。
「噠。」
奶瓶再次落下。
咚。
葉誠：「……」
好吧。
看樣子大小姐已經發言完畢，而且態度相當明確。
小號葉誠把自己面前的地圖重新整理了一下，沒有繼續研究那些明顯行不通的路線：「其實從哪邊回去都不是關鍵，沈家那些下人不難處理，護院也能想辦法避開，真正麻煩的是太太。」
「只要她還在找大小姐，你進入沈家的那一刻，就等於自己撞進她的感知範圍。」
「所以我才說用分身。」
葉誠不死心地拿木棍戳了戳地面：「你變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讓他抱著大小姐從正門進去，太太打分身，大小姐成功回家，我們兩個從夢境節點撤離，豆豆哥得到老婆和女兒，分身得到重新投胎機會，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分身沒有未來。」
「沒事，它可以活在我們心裡。」
小號葉誠：「……」
牢大對工具人的態度一向十分穩定。
只要犧牲的不是自己，追悼詞要多真誠就能有多真誠。
「行吧。」
小號葉誠把木棍丟到一邊，從地上站了起來：「既然你還不死心，我給你演示一次。」
葉誠眼睛一亮，跟著起身：「這就對了，實踐是檢驗分身能不能替本體送死的唯一標準。」
小號葉誠沒有接話。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空氣裡面輕輕一抓。
巷子裡面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
牆角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陰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抽了出來，順著青石地面緩慢聚攏，先拼出兩條腿，再向上生長出身體、手臂和腦袋。
顏色從模糊變得清晰，五官也跟著一點一點凝實。
不過幾個呼吸，一個和葉誠長得一模一樣的分身已經站在三人面前。
髮型一樣。
衣服一樣。
就連剛剛吃出來的大胃袋都被完完整整複製了過去，肚子向前鼓起一個十分順滑的弧度，像是夢境在生成角色時專門讀取了當前版本數據，沒有漏掉任何重要裝備。
葉誠圍著分身轉了一圈，又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臉。
有溫度。
有呼吸。
臉皮甚至和他本人一樣厚。
「牛逼啊牢小，這個完成度很高。」
葉誠滿意點頭：「要不順便給他加載一套自動台詞，進門先哭，哭完就說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從人販子手裡救下沈家小小姐，太太一感動，說不定還能賞他兩塊桂花糕。」
「你到底是想讓他送人，還是想讓他過去騙吃騙喝？」
「任務途中合理補充能量，怎麼能叫騙？」
小號葉誠懶得繼續和他爭，直接給分身下了一道指令。
分身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坐在軟布上的沈清寒，動作不快，臉上還按照葉誠剛才的要求，提前掛上了一種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把孩子安全送回來的悲壯表情。
「大小姐。」
分身彎下腰，聲音和葉誠沒有任何區別。
沈清寒仰起小臉看著他，沒有哭，也沒有躲，只是那雙安靜的眼睛一動不動，像是在觀察面前這個突然多出來的葉誠。
葉誠蹲在旁邊，壓低聲音：「看吧，沒有問題，大小姐壓根分不出來。」
話音剛落，分身的兩隻手已經伸到沈清寒身前。
指尖碰到衣服的一瞬間。
啵。
沒有爆炸。
沒有慘叫。
更沒有給分身留下發表臨終感言的機會。
剛才還無比真實的另一個葉誠，像是被人從夢境裡面按下刪除鍵，從指尖開始迅速化成一層淺白色光點。
手掌、手臂、肩膀，最後是那張還掛著悲壯表情的臉，轉眼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甚至連地上的影子都沒有留下。
原本被他碰到的奶瓶向旁邊歪了一下。
沈清寒伸出小手，穩穩抱回來，繼續面無表情坐在那裡，仿佛剛才只是有一隻不太重要的泡泡在眼前破掉了。
葉誠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小號葉誠重新蹲下來：「現在信了？」
「你這個分身是不是質量有問題？」
「質量沒問題，權限有問題。」
「說人話。」
「大小姐不認。」
小號葉誠抬手指了指周圍：「這裡不是普通世界，是沈清寒的夢，她現在雖然還是小北鼻，連完整的話都不會說，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夢，可她依舊是夢境的第一主導。」
「她喜歡什麼、排斥什麼、願不願意讓某件事情發生，不需要經過思考，夢境會直接替她執行。」
「我能改變街道，生成道具，也能補出剛才那個分身，是因為她暫時沒有反對。」
「可分身一碰到她，事情就不一樣了，她知道那不是你，所以夢境直接把不被接受的東西刪掉。」
葉誠看了一眼沈清寒。
沈清寒也看著他。
那張小臉依舊安安靜靜，完全看不出來剛剛用最高權限刪除過一個大活人。
「不是，大小姐現在這么小，她怎麼認出來的？」
「她不需要看臉，也不需要分析真假。」
小號葉誠在地上重新畫了一個圓：「我們平時辨認一個人，需要看長相、聲音、動作和記憶，夢境主人不用，這整個世界都是她的意識。」
「誰是被她認可的葉誠，誰只是臨時生成的替代品，對她來說就像左手和右手一樣清楚。」
「除非她主動接受那個分身，否則做得再像也沒用。」
葉誠倒吸一口涼氣。
「我尼瑪，大小姐還真是從小就開掛，還是開了不關、官方看見都不敢管的那種啊！」
小號葉誠很認同這句話。
在別人的夢裡，他還能想辦法尋找規則漏洞，甚至通過一點點引導，讓夢境承認某些本來不該存在的東西。
沈清寒這裡不一樣。
她小時候話少，情緒也不明顯，很多事情不會通過哭鬧錶現出來，可越是這樣，那些最底層的偏好反而越直接。
喜歡就是留下。
不喜歡就是刪除。
夢境根本不提供申訴窗口。
剛才那個分身，連緩刑都沒有。
「那你能不能直接在沈家裡面開一扇門？」
葉誠又想到一個辦法：「我抱著大小姐跨進去，放下就走，整個流程控制在兩秒以內。」
「不能保證。」
「成功率多少？」
「三成。」
「另外七成呢？」
「門開到太太面前。」
葉誠：「……」
那不叫傳送門。
那叫外賣送達。
還是主動把自己打包好，直接送到客戶拳頭底下的那一種。
「而且越靠近沈家，夢境裡面固定好的記憶越強。」
小號葉誠繼續解釋：「我可以改這條沒什麼人注意的小巷，不能隨便把沈家正門改成公共廁所，也不能讓太太憑空消失，她是大小姐記憶裡面非常重要的人，優先級比我高。」
「那豆豆哥呢？」
「也不能消失。」
「能不能把他變成防彈盾牌？」
「你問過他意見嗎？」
「我們兄弟之間不講究這些。」
小號葉誠面無表情看著他。
葉誠咳嗽一聲，很自然地把這個不太人道的方案從地圖上抹掉。
話說到這裡，分身路線已經徹底宣告失敗，瞬移路線又約等於主動把腦袋塞進太太手裡。
剩下唯一能執行的辦法，就是由葉誠本人帶著沈清寒，從現實存在的入口回到沈家，再想辦法完成交接。
至於交接以後能不能跑出來，那屬於另一個項目。
暫時不在本輪會議討論範圍之內。
葉誠低頭看著地上的地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最後用木棍在沈家正門旁邊畫了一個圈。
「正門。」
小號葉誠有些意外：「不翻牆了？」
「後牆肯定有人，廚房路線又太長，走屋頂容易在半空中變成西瓜刀靶子，正門雖然最危險，但是距離短，只要進去以後看見第一個沈家人，直接把大小姐交出去，我就算完成任務。」
小號葉誠點了點頭。
這一次葉誠沒有耍寶。
路線判斷是對的。
沈家現在肯定已經開始找人，越是鬼鬼祟祟，越容易被當成真正的人販子圍堵。
反倒是從正門出現，只要葉誠能爭取到開口的機會，至少還有機會把事情說清楚。
當然，只是有機會。
太太願不願意聽，屬於不可控制變量。
「路線確定了，接下來是裝備。」
葉誠丟掉木棍，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牢小，把能加的防護全部給我加上。」
「全部？」
「全部。」
「你只是送人回去，不是準備攻打沈家。」
「送人回去和攻打沈家有區別嗎？」
小號葉誠想了一下。
好像還真沒有。
對於現在的葉誠來說，兩件事情的最終敵人都是太太，目標都是突破沈家防線，區別只在於一個進去以後搶東西，一個進去以後放東西。
後者甚至更加可疑。
正常人搶完就跑。
葉誠是搶完以後覺得不對，又主動回來銷贓。
「行。」
小號葉誠活動了一下手指：「先說好，我能生成的東西都要符合當前夢境可以接受的範圍，太離譜的能力不會真的生效，裝備主要負責卸力、拖延和逃跑，不可能讓你正面打贏太太。」
「你把不可能三個字去掉，影響士氣。」
「去掉以後也打不贏。」
「那還是留著吧。」
葉誠彎腰把沈清寒連同那塊軟布一起抱起來，放到旁邊一隻還算乾淨的木箱上。
小北鼻大小姐抱著空奶瓶坐穩，既沒有鬧，也沒有伸手要人，只是抬起臉，安靜看著兩個葉誠準備折騰什麼。
小號葉誠向後退出幾步，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巷子兩邊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
而是周圍所有不重要的顏色都在迅速褪去，牆面、青石板、木箱和屋檐逐漸變成灰白，只有葉誠站著的位置亮起一圈淡金色光芒。
風從巷口灌進來，地面上的灰塵被捲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圓環。
小號葉誠手指一勾。
第一張符籙從虛空裡面飛出，啪一聲貼在葉誠胸口。
「金剛護體，加持身體強度。」
第二張貼在後背。
「卸力護身，儘量把正面衝擊向兩側分散。」
第三張落在兩條腿上。
「神行加速，方便任務完成以後第一時間撤離。」
第四張直奔葉誠腦門。
葉誠抬手接住，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防腦震盪？」
「專門給你補的。」
「為什麼其他都是四個字，這個是五個字？」
「因為你的腦袋需要重點照顧。」
葉誠：「……」
密碼的牢小。
加護就加護，怎麼還夾帶人身攻擊？
不過想到太太的拳頭，他還是很誠實地把那張符籙貼在腦門上，甚至用手掌來回抹了兩下，確保邊角全部粘牢。
接下來是護具。
一層貼身黑色防護服從腳下向上覆蓋，材料看不出具體質地，摸起來像布，真正收緊以後卻比普通金屬還要堅韌。
關節位置被小號葉誠專門留出活動空間，胸口和腹部則加上了好幾層卸力結構。
尤其是大胃袋。
那裡剛剛吃進去一桌東西，屬於本次行動裡面除了沈清寒以外，第二重要的保護目標。
葉誠低頭敲了敲腹部護甲。
咚咚。
聲音沉悶，防護效果聽起來相當不錯。
坐在木箱上的沈清寒聽見這熟悉動靜，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奶瓶，又看了看葉誠的肚子，似乎發現了某種可以進行聯動的新型樂器。
她伸出手。
葉誠警惕後退半步：「大小姐，這個不行，行動裝備不能隨便借給你敲，敲壞了待會兒挨打的是我。」
沈清寒的小手停在半空。
葉誠和她對視兩秒，最後還是主動把肚子湊了過去。
「只能一下。」
咚咚咚。
三下。
非常標準。
葉誠：「……」
行吧。
大小姐現在還不會數數，可以理解。
小號葉誠沒有理會這一大一小之間的裝備檢測，繼續在葉誠腰間加裝道具。
煙霧彈三顆。
強光彈兩顆。
一次性障眼符五張。
緊急轉向鉤索一套。
還有一枚只要捏碎，便能讓小號葉誠立刻感知到位置的求救玉符。
葉誠掂了掂那枚玉符：「為什麼不是直接把我傳送回來？」
「因為靠近沈家以後，我沒有那麼高的權限。」
「那它有什麼用？」
「讓我知道你死在哪兒，方便過去給你收拾遺物。」
葉誠：「……」
很好。
售後服務十分完整，甚至已經提前覆蓋到了喪葬環節。
「換一個。」
葉誠把玉符塞回去：「給我弄個靠譜的，比如自動逃生、殘血加速、遇見太太以後強制觸發無敵狀態。」
「無敵狀態沒有。」
「鎖血呢？」
「沒有。」
「復活甲？」
「也沒有。」
「那你這個夢境第二控制人權限很一般啊。」
小號葉誠看了他一眼：「我可以給你放一首《好運來》。」
「聲音開大一點。」
「真要？」
「算了，太太聽見以後容易順著聲音鎖定位置。」
裝備繼續增加。
小號葉誠又生成一隻變聲器，安裝在葉誠喉嚨前方。
變聲器一共有好幾種模式，蒼老、稚嫩、女性、電子合成音，甚至還有一個聽起來特別正氣凜然的新聞播報模式。
葉誠依次試了一遍，最後選擇電子合成音。
「您好，沈家同城急送，您的小北鼻大小姐已經送達，請出示取件碼。」
低沉電子聲從頭盔裡面傳出來，在空巷中帶著一層十分裝逼的回音。
小號葉誠沉默兩秒：「你要是用這句話開場，太太第一拳可能會比平時重三成。」
「那就改成好心市民。」
「好心市民不會把孩子從人家餐廳抱走，再繞二畝地送回正門。」
「我迷路了。」
「你逃跑路線比沈家護院都熟。」
「牢小，解釋這種東西主要看氣勢，不一定非要符合事實。」
「太太打人也主要看情緒，不一定需要聽完解釋。」
葉誠覺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不利於維持士氣，很果斷地關閉了變聲器。
基礎防護完成以後，小號葉誠本來已經準備收手。
在他看來，這些東西足夠葉誠扛住普通護院，遇見太太以後也許還能多爭取零點幾秒的逃跑時間。
任務目標只是把沈清寒送到門口，不是真去和沈家打一場副本，沒有必要繼續增加無意義負重。
葉誠不這麼想。
他看著自己身上那套平平無奇的黑色防護服，皺了皺眉頭：「不夠。」
「哪裡不夠？」
「氣勢不夠。」
「你是回去還孩子，不是參加漫展。」
「牢小，你不懂，人在面對強敵的時候，裝備數值只能提供身體防禦，造型可以提供精神防禦，只要我看起來足夠強，太太動手之前說不定會多觀察半秒。」
「然後呢？」
「我用這半秒解釋。」
「解釋不清呢？」
「用另外半秒跑路。」
小號葉誠很想說，太太大概率不會給這兩個半秒，可看葉誠一本正經的表情，又覺得不給他疊完這層心理安慰，這傢伙可能會繼續在巷子裡面拖下去。
更重要的是，沈清寒手裡的奶瓶已經空了。
大小姐目前還安靜，不代表能夠一直安靜，等她再次餓起來，夢境很可能會本能地把母親或者食物拉到附近。
到時候不用葉誠回沈家，沈家會自己找上門。
那種情況更加被動。
「你想要什麼造型？」
小號葉誠問。
葉誠思考兩秒，緩緩抬起頭。
「假面騎士。」
「哪一個？」
「崇皇時王。」
小號葉誠上下打量他一遍，眼神有些懷疑：「你確定？」
「當然，既然是借力量，當然要一次性把前輩全部掛在身上，單個騎士太危險，二十個前輩一起上，心理安全感至少翻二十倍。」
「裝備強度不會因為臉多就翻倍。」
「那是正常世界的設定，這裡是夢，大小姐又沒有看過完整說明書，只要我們兩個都相信，多少能夠蹭到一點兒概念加持。」
這句話有點兒道理。
夢境裡面很多東西本來就不按照現實數值運轉，認知、印象和情緒往往比具體材料更加重要。
葉誠如果真心認為某套造型足夠強，夢境確實可能替他補上一部分效果。
小號葉誠點了點頭，再次抬手。
金色光芒從巷子上空落下。
一塊塊厚重裝甲在葉誠身體表面生成，先是胸口，再是肩膀、手臂和雙腿。
黑色防護服被覆蓋在最內層，外面迅速出現大量金色錶盤與浮雕，細小指針沿著裝甲邊緣轉動，發出連續不斷的咔噠聲。
兩側肩甲向上揚起。
胸甲正中亮起一圈層層疊疊的時鐘紋路。
頭盔最後落下，金色冠狀裝飾從額前展開，面甲合攏時，整條小巷都跟著閃過一道刺眼金光。
葉誠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崇皇裝甲，緩緩握緊拳頭。
力量感有了。
安全感也有了一點兒。
可他只安靜了三個呼吸，忽然又低頭看向腰帶。
「不對。」
小號葉誠眼皮一跳：「又怎麼了？」
「騎士可能打不過太太。」
「你剛才不是說二十個前輩一起上？」
「二十個前輩一起上是二十倍心理安全感，又不是真能二十打一。」
葉誠越想越覺得不穩：「再說太太的數值不講道理，超人吃飽了也就跟她過兩招，奧特曼挨一拳都得亮紅燈，普通騎士過去很可能連變身無敵幀都撐不住。」
小號葉誠：「所以？」
「加鎧甲。」
「什麼鎧甲？」
「鎧甲勇士。」
小號葉誠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葉誠為什麼選崇皇時王。
不是喜歡。
是這套裝甲身上掛東西的位置多。
肩膀、胸口、手臂、腰帶一圈，全是可以繼續擴展的接口，正常人看見那些金色錶盤，想的是歷代騎士的力量。
葉誠看見以後，想的是這地方還能再掛幾個召喚器。
「牢大，你這樣搭配不符合任何一部作品的設定。」
「作品設定負責觀賞，實戰改裝負責活命。」
葉誠拍了拍腰帶：「再說了，騎士屬於進口裝備，鎧甲屬於本土力量，我現在要進的是沈家主場，疊一點兒本土加護不過分吧？」
「你直接說怕死就行。」
「那多不體面。」
小號葉誠已經不想爭論了。
他兩隻手同時抬起，夢境深處再次傳來一陣低沉轟鳴。
這一次出現的不再是單一金光。
紅、藍、黑、黃、白，五種顏色先後從葉誠腳下升起，圍著崇皇裝甲旋轉。
炎龍、風鷹、黑犀、地虎、雪獒的標記依次亮起，化成一個個經過魔改的召喚模塊，咔咔安裝在腰帶外圈。
還沒結束。
刑天、飛影、金剛的召喚器繼續補上，修羅召喚器占據腰帶側面最後一塊完整位置。
剩下幾枚拿瓦系列的鑰匙實在沒有地方放，只能被小號葉誠掛到兩邊護腕上。
葉誠原本威嚴、華麗、充滿王者氣息的金色裝甲，迅速變得五顏六色。
遠遠看去，像崇皇時王路過鎧甲勇士倉庫時控制不住購物慾，把所有展示品打包掛在了自己身上。
腰帶已經不再是腰帶。
是五金店櫃檯。
「再加一個自動切換系統。」
葉誠還在提要求：「受到火屬性攻擊切黑犀，受到水屬性攻擊切炎龍，需要跑路切風鷹，情況不對直接上修羅。」
「太太是物理攻擊。」
「那就全部一起亮。」
「會過載。」
「夢裡哪來的過載？」
「會很丟人。」
「命都要沒了，臉可以暫時寄存在你那裡。」
小號葉誠：「……」
很好。
牢大已經徹底不要臉了。
裝備安裝過程中，巷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一會兒金光沖天。
一會兒五行能量轉動。
一會兒時鐘虛影鋪滿牆面。
每一次新模塊接入，裝甲裡面都會傳出一道毫無感情的電子提示音。
【金剛護體，加護完成。】
【神行增幅，加護完成。】
【緊急卸力，加護完成。】
【騎士裝甲載入。】
【五行鎧甲模塊載入。】
【多系統連接錯誤……】
葉誠立刻抬頭：「把錯誤刪掉。」
小號葉誠動了動手指。
【多系統連接成功。】
「這還差不多。」
小巷外面偶爾有人經過，剛探頭看見裡面不停閃爍的五顏六色光芒，又聽見什麼騎士、鎧甲、金剛護體，臉色一變，十分果斷地退了回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有人渡劫。
知道真相以後只會更加害怕。
因為裡面不是渡劫。
是一個怕老婆……哦不對，怕太太的江湖騙子，正在動用整個童年特攝力量給自己壯膽。
最後一層金色光環收攏，所有加護徹底穩定下來。
小號葉誠又在裝甲胸口加裝了一個柔軟的嬰兒固定帶，位置經過專門調整，不會壓到沈清寒，也不會擋住葉誠腰間那些五顏六色的召喚器。
周圍還有一圈透明卸力屏障。
只保護大小姐，不保護葉誠。
葉誠對此十分不滿：「為什麼我的護盾和大小姐不是同一個？」
「因為大小姐是任務目標。」
「我就是消耗品？」
「你是配送載具。」
「載具也有人權。」
「所以我給你加了防腦震盪。」
葉誠：「……」
好吧。
這個話題繞了一圈，又回到他的腦袋上了。
小號葉誠把沈清寒從木箱上抱起來，放進葉誠胸前的固定帶。
整個過程很順利，大小姐沒有排斥小號葉誠，也沒有讓他像剛才那個分身一樣當場消失，只是換了一個位置以後，伸手抓住金色胸甲邊緣，低頭研究上面不停轉動的時鐘紋路。
葉誠低頭看了看她：「大小姐，待會兒我們只負責送貨……送你回家，進去以後千萬不要亂動，更不能在關鍵時候抓我面甲，要是太太出來，你就第一時間證明我是好人。」
「噠。」
「很好，看來我們達成共識了。」
小號葉誠在旁邊提醒：「她剛才鬥地主的時候也噠了，最後還是幫我攔了你的牌。」
「牢小，團隊出發之前不要挑撥隊內關係。」
「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對一歲都不到的小北鼻進行過度解讀。」
「你不懂，這叫戰前動員。」
葉誠把變聲器調到低沉模式，抬手按了一下腰帶中央。
嗡——
所有召喚模塊同時亮起。
紅色火焰沿著左臂燃燒，藍色風影從右肩展開，黑色水紋覆蓋胸口，金色時鐘虛影在背後層層鋪開。
十幾種本來不應該同時出現的特效被夢境強行塞進同一個畫面，最後硬生生融合成一輪五顏六色、看上去經費已經徹底燃燒起來的巨大光環。
葉誠站在光環中央。
金色裝甲。
王冠面甲。
腰間掛滿鎧甲召喚器。
胸前還固定著一隻抱奶瓶的小北鼻大小姐。
單看上半身，像是跨越時空、集合無數前輩力量的最終王者。
往下一看，又像一個臨時接到育兒訂單、裝備採購嚴重超標的黃金外賣員。
小號葉誠繞著他走了一圈，檢查完所有加護，最後在葉誠後腰拍了一下。
「行了，能加的都加了。」
「預計生還率多少？」
「比剛才高。」
「具體多少？」
「這種時候知道得太具體，容易影響士氣。」
葉誠：「……」
這個回答本身已經很影響士氣了。
不過事已至此，再拖下去沒有意義。
葉誠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巷口，越過前面兩條街，就是沈家大宅所在的方向，隱約已經能夠聽見遠處傳來的腳步和呼喊聲。
沈家的人正在擴大搜索範圍。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葉誠抬起右手，披風一樣的金色光影從身後展開，整個人緩緩邁出第一步。
咔噠。
時鐘轉動。
五行光芒相繼亮起。
每走一步，腰間十幾個召喚器便跟著閃爍一次，電子合成音在安靜巷道裡面不斷迴蕩，硬是讓這條普普通通的小路出現了一種最終決戰通道的感覺。
小號葉誠站在後面，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個被自己親手改裝出來的究極縫合怪，忽然產生了一絲懷疑。
他剛才是不是加得太多了？
正常人這樣出現在沈家門口，可能還有解釋機會。
牢大現在這個造型過去，怎麼看都像是人販子已經完成最終進化，準備帶著贓物回來攻城。
可葉誠本人顯然沒有這種自覺。
他走到巷口，腳步停下，身體微微側過。
陽光從屋檐縫隙落在金色裝甲上，背後巨大光環緩慢轉動，胸前的沈清寒也被映上一層淡淡金色。
氣氛正好。
角度正好。
就連風都在這個時候吹動了裝甲後方的金色光帶。
葉誠感覺自己已經進入狀態。
他緩緩張開雙臂，腰間所有召喚器同時亮起，低沉電子聲帶著層層回音傳遍整條巷子。
「至於為什麼……原因很簡單，騎士怕是干不過太太，力量還是太弱小了，要鎧甲才行！」
「前輩啊，請賜予我力量！」
咚！
一隻空奶瓶精準砸在金色頭盔上。
剛剛鋪滿小巷的電子音戛然而止。
沈清寒坐在他胸前，慢慢收回拿奶瓶的小手，面無表情地張開小嘴。
「噠。」
葉誠：「……」
「好嘞大小姐，我這就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