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先天小北鼻聖體，太太的媽媽崗位危機！
「什麼怎麼做到的？豆豆哥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哦——」
葉誠上一秒還滿臉疑惑，下一秒順著沈明直勾勾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窩在自己懷裡的小北鼻大小姐，拖長的尾音頓時拐了十八道彎，臉上也跟著出現一個恍然大悟的滑稽表情。
原來是羨慕他懷裡有一隻香香軟軟的大小姐啊，這樣的話，好像就完全說得通了。
誒呀，這種事情羨慕一下，人之常情！
畢竟大小姐平時冷冰冰的，別人想抱一下都要提前做好道心破碎的準備，現在卻安安靜靜靠在他的臂彎裡面，兩隻軟乎乎的小手抱著奶瓶，臉頰隨著嘬奶的動作輕輕鼓動，偶爾喝累了還會停下來歇兩個呼吸。
這種限定版小北鼻體驗，正常人看見誰能不羨慕？
葉誠挑了一下眉毛，剛才那點兒疑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握了核心技術，卻又不方便向普通人透露太多的高深，身體也往椅背上面靠了靠。
「豆豆哥，不是我不願意教你，主要是這個東西涉及先天資質，後天能夠學到的只有動作，學不到真正的靈魂，強行模仿反而容易傷害你和大小姐之間本就不太穩定的父女感情。」
沈明：「……」
什麼叫本就不太穩定？
他和寒寒是親生父女，血緣關係清清楚楚，怎麼到了面前這個不知道姓名的大師嘴裡，聽起來像是隨時可能因為經營不善停止合作？
可沈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懷抱，又想起剛才親生閨女踩在自己臉上的那幾腳，到嘴邊的反駁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請教：「什麼先天資質？」
「先天小北鼻親和聖體。」
葉誠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都說得異常清楚，周圍負責收拾餐桌的人動作跟著慢了下來，幾名育嬰師也下意識往這邊靠近一點兒，都想聽聽這個剛入職不到一個小時，便成功讓小小姐坐進懷裡的大師能說出什麼驚世理論。
「這種體質非常少見，普通人一輩子都碰不到幾個，主要表現在體溫、氣息、聲音和頭部結構與小北鼻天然適配，往那裡一坐，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拿玩具收買，小北鼻自己就能判斷出來，這個人抱著舒服，這顆腦袋適合趴著，這頭頭髮抓起來不會打滑。」
周圍的人聽得一愣一愣。
頭部結構和小北鼻天然適配？
這種說法聽起來非常離譜，仔細想想，居然又詭異地符合今天發生的一切，小小姐第一次看見葉誠便主動爬到他頭上，坐穩以後不願意下來，沈明這個親爹過去搶人，反而被踹了好幾腳，最後兜兜轉轉，還是重新回到了那顆腦袋上面。
難道真有什麼先天小北鼻親和聖體？
一名年紀稍大的育嬰師皺著眉頭回憶起來，沈家以前請過那麼多專家，有證的、沒證的，國內的、國外的，理論一個比一個專業，方法一個比一個複雜，可真正靠近小小姐以後，效果都沒有太大區別。
玩具遞過去只看一眼，鈴鐺搖半天只看一眼，抱起來也安安靜靜的，除了不排斥照顧，根本沒有多少主動反應。
葉誠不一樣。
這小子從出現到現在，嘴裡沒幾句話是真的，做出來的事情更是一個比一個欠揍，偏偏小小姐就是願意待在他身邊，甚至還會抓頭髮、拍腦袋、扔爆米花，一整天下來的動作，比以前好幾天加起來都多。
那就只能玄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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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也被帶偏了一點，身體繼續向前靠近：「這種資質能不能通過訓練培養？」
「很難。」
葉誠搖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高深：「豆豆哥，你現在就像是一個沒有修煉資質的普通人，突然問先天大能應該怎麼呼吸，大家用的都是鼻子，可呼吸出來的效果能一樣嗎？」
沈明認真思考了一下：「不能？」
「當然不能。」
葉誠回答得斬釘截鐵：「普通人呼吸就是呼吸，我呼吸的時候，會自然釋放一種讓小北鼻放鬆的特殊頻率，這種頻率肉眼看不見，儀器測不出，只有真正聰明的小北鼻可以從本能層面捕捉到。」
說到這裡，他還十分自然地低頭看了一眼沈清寒，向周圍眾人展示這段理論最直接的證據。
小北鼻大小姐依舊靠在葉誠懷裡，沒有哭，沒有鬧，也沒有因為周圍這麼多人靠近出現任何不安，兩隻小手抱著已經快要見底的奶瓶，漆黑眼睛安靜看著瓶身，整個人放鬆得像是外面那些嘈雜聲音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證據確鑿。
周圍幾名育嬰師臉上的懷疑又少了一點兒。
葉誠嘴角微微上揚，趁熱打鐵：「而且這個體質還有一個最明顯的特徵，小北鼻不需要說話，聖體和小北鼻之間也能完成信息交換，大小姐拍一下我的手，我就知道她要什麼。」
「大小姐看一眼奶瓶，我就知道她想不想喝，大小姐噠一聲，我甚至可以判斷她對沈家當前育兒工作的整體滿意程度。」
旁邊一名育嬰師張了張嘴。
她很想提醒一下，這個所謂的信息交換很可能只是葉誠單方面造謠，小小姐從頭到尾只負責噠，後面那一整頁內容全是這個新育兒師自行添加。
可話到嘴邊，她又停住了。
不管翻譯真假，葉誠剛才確實是最先看出來小小姐餓了的人，奶瓶遞過去以後也確實沒有出現排斥，單從結果來看，好像真比她們這些相處很久的人更加了解小小姐的意思。
沈明聽得越發認真：「那我應該先從什麼地方開始？」
「從接受現實開始。」
「什麼現實？」
「有些人天生就吃這碗飯，有些人努力一輩子也只能看別人吃，豆豆哥，你不需要因為自己沒有這種資質感到自卑，畢竟世界這麼大，大部分人都和你一樣普通。」
沈明：「……」
為什麼這幾句話單獨聽起來像是在安慰，全部連到一起以後，反而有一種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抱到親生閨女的沉重？
他看著葉誠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低頭看了看依舊安靜喝奶的寒寒，一時間真有些分不清面前這個大師是在認真傳授經驗，還是單純享受把親爹踩在腳下的優越感。
就在餐桌周圍的人即將徹底接受先天小北鼻親和聖體這套理論時，沈清寒嘴裡的動作忽然停了。
奶瓶空了。
小北鼻大小姐含著奶嘴又吸了兩下，裡面沒有任何東西出來，只有一點兒空氣順著奶嘴進入瓶身，發出兩聲很輕的響動。
她把奶嘴從嘴裡吐出來，低頭看了一會兒，隨後兩隻抱住瓶身的小手向上一抬。
咚。
空奶瓶砸在葉誠下巴上面。
葉誠正在吹噓聖體的嘴被砸得閉了一下，停頓還沒有超過半秒，小北鼻大小姐再次抬手。
咚。
第二下落在嘴角。
咚。
第三下正中鼻尖。
剛才還在一點點被葉誠說服的眾人，臉上的表情同時停住，整個餐廳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葉誠和那隻空奶瓶之間來回移動。
這就是先天小北鼻親和聖體？
這就是不需要說話，也能完成信息交換？
交流方式是不是稍微硬核了一點兒？
葉誠頂著被空奶瓶連續砸了三下的臉，沉默片刻，伸手扶住瓶底，防止沈清寒第四下沒抓穩，把東西直接丟到地上。
「看見沒有，這就是我剛才說的特殊頻率。」
眾人：「……」
你還在吹？
渾身上下也就嘴還是硬著的吧哥們……
葉誠面不改色：「大小姐通過敲擊不同位置，向我傳遞奶瓶已經空了的信息，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是確認，第三次屬於育兒師響應速度過慢以後產生的正常催促，整個過程邏輯完整、層次分明，這正是高質量互動的證明。」
咚。
沈清寒又拿奶瓶砸了一下。
這一次落在額頭。
葉誠眼皮跳了跳：「第四次屬於重複確認，說明大小姐做事嚴謹。」
沈明：「……」
育嬰師們：「……」
行吧。
只要嘴夠硬，物理意義上的打臉也可以解釋成天賦認證，挨一下是交流，挨兩下是確認，挨三下是互動層次豐富，哪怕小小姐拿著奶瓶把大師當成木魚敲，也不耽誤這位先天聖體繼續維持高人姿態。
沈明看著看著，心裏面甚至又生出了一點兒不應該存在的羨慕。
寒寒雖然是在拿奶瓶砸人，可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種主動互動，他平時抱著玩具在搖籃旁邊坐半天，親生閨女最多抬起眼睛看上幾秒，別說拿東西砸他，連伸手碰一下都屬於值得全家記錄的重大進展。
他試著把一隻手伸過去，掌心向上放在奶瓶旁邊，語氣也儘可能溫和：「寒寒，空瓶子給爸爸好不好？」
沈清寒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然後把奶瓶往葉誠懷裡收了收。
沈明：「……」
葉誠立刻抓住機會：「看見沒有豆豆哥，這就是聖體專屬加密交流通道，外部人員申請接入以後，大小姐會先進行權限識別，你現在的安全等級不夠，暫時沒有獲得空奶瓶回收資格。」
沈明很想問一句，自己堂堂親爹在女兒面前為什麼連回收垃圾都需要申請權限，可看著寒寒兩隻小手抱住空瓶子，真的沒有一點兒要交給他的意思，那句話最後還是被咽了回去。
打臉歸打臉。
聖體好像還真有點兒東西。
不過葉誠雖然嘴上一直沒停，手裡面的動作倒是很快，他沒有直接把奶瓶搶走，而是等沈清寒自己鬆開一點兒，才托住瓶身拿到旁邊，低頭觀察小傢伙的視線。
沈清寒先看了看空奶瓶，又看向放著奶粉和溫水的托盤，小手搭在葉誠胳膊上面沒有收回，小嘴也很輕地動了一下。
葉誠轉頭看向旁邊的育嬰師：「大小姐剛才那一瓶有多少？」
育嬰師報出分量，又翻了一下今天的進食記錄，確認距離正常量還差一點，便讓人重新準備少量奶粉，免得一次沖得太多，沈清寒不願意繼續喝時又只能倒掉。
沈明還在旁邊等著學習。
葉誠看了一眼，十分大方地抬起手：「來吧豆豆哥，先天資質沒有辦法複製，後天技巧還是可以教一點兒的，至少以後大小姐餓的時候，你可以爭取獲得一個親手送飯的機會。」
沈明眼睛亮了。
親手送飯。
這四個字聽起來距離抱住寒寒還有很長一段路，可只要女兒願意從他手裡面接一次奶瓶，怎麼也比現在只能坐在對面眼巴巴看著強。
餐廳裡面很快展開新一輪育兒教學。
葉誠讓人把新的奶瓶、水壺和奶粉全部拿過來，一字排開放在桌上，剛才還負責點評沈家廚房的美食評委，轉眼又變成了擁有先天小北鼻聖體的育兒大師。
「第一步，消毒，這個你們平時都在做，不需要我教，第二步，確認用量，先加水再加奶粉，順序不能反，也不能憑感覺多放半勺少放半勺，大小姐不是用來測試配方的實驗品。」
沈明點頭，按照育嬰師提供的刻度倒入溫水，動作比處理公司文件還要認真，水線稍微靠近刻度，手腕便慢慢收住，生怕多出一滴影響最後效果。
葉誠站在旁邊監督，偶爾伸手調整一下奶瓶角度：「水溫不能高，也不能低，奶粉不能多，也不能少，奶嘴的流速、入口順不順，還有大小姐現在想不想喝，全都需要注意。」
沈明拿起量勺，先挖出滿滿一勺，又按照育嬰師平時的做法沿著奶粉罐邊緣輕輕刮平，倒進去以後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粘在勺子上面，才繼續準備下一勺。
從公司合同到沈家幾項重要投資，沈明不知道親手審核過多少價值驚人的文件，真正需要他簽字的時候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現在面對一隻小小奶瓶，額頭反倒慢慢出現了一層細汗。
第二勺比第一勺多出一點兒，他便停在那裡不敢往下倒。
「多了嗎？」
「刮平。」
「這樣？」
「再往左邊一點兒，對，豆豆哥你不要緊張，大小姐吃的是奶粉，不是你的期末考試，手抖成這樣，待會兒還沒餵進去，你先給自己衝出心理陰影了。」
沈明：「……」
他也不想緊張。
可寒寒就在旁邊看著，哪怕那雙烏黑眼睛大部分時間落在空奶瓶上面，偶爾向這邊偏一下，也足夠讓這個平時在公司裡面沉穩得挑不出毛病的沈家家主立刻重新檢查每一個步驟。
奶粉放好，沈明下意識準備拿起瓶子上下搖晃，葉誠抬手擋住：「慢一點兒，別搖出太多氣泡，大小姐是吃飯，不是到酒吧裡面看豆豆哥現場調酒。」
旁邊幾名育嬰師看得有些沉默。
方法都是她們以前說過的，步驟也沒有多神秘，可從她們嘴裡說出來，沈明聽完便交給下面的人處理。
現在換成葉誠站在旁邊指導，堂堂沈家家主居然真拿著奶瓶一點點練，認真得恨不得待會兒再來一次現場考核。
餐廳外面，一道剛剛循著香味找過來的身影停住了。
……
時間稍微往前拉一點兒。
院子草地上，杜婉儀依舊保持著剛才躺下去的姿勢，雙手安詳放在身體兩側，眼睛一動不動看著天空，身邊沒有西瓜刀，也沒有爆米花，只有幾片被風吹過來的落葉陪著她一起思考人生。
她其實早就沒事了。
爆米花落在身上連一點兒疼痛都沒有，真正受到重創的是一顆老母親脆弱、柔軟、被親生女兒連續傷害的心，當然，還有當著沈家和杜家這麼多人的面，被幾顆爆米花打到停止衝鋒的面子。
杜婉儀不起來，是在等。
按照她提前設計好的劇本，豆豆應該很快跑回來，蹲在旁邊小心翼翼叫一聲婉儀，然後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再用無比愧疚的語氣表示，這次都是他這個親爹沒有保護好她，小寒寒扔爆米花絕對不是不喜歡媽媽，只是被外面那個邪惡人販子欺騙了。
等豆豆安慰到第三句，杜婉儀便可以順勢睜開眼睛，先問一句小寒寒是不是不要媽媽了，等沈明急忙否認，再抓住他安慰得不夠真誠這個漏洞，狠狠給他一拳。
如果沈明不否認，那就更加簡單。
直接打兩拳。
整套流程有理有據，不管豆豆怎麼回答，最後都能順利進入杜婉儀最擅長的環節。
可惜沈明對自家那口子過於了解。
他過來戳了兩下，確認人還醒著以後，不但沒有繼續安慰，反而十分體貼地替她整理了一下頭髮，留下一句去幫忙看看飯菜，起身便跑。
最後幾步甚至已經從快走變成小跑，連一次頭都沒有回。
杜婉儀當時差點兒直接坐起來。
豆豆居然敢跑？
可周圍還有人看著，自己剛才才擺出一副道心破碎、世界失去顏色的樣子，沈明前腳離開，她後腳便滿血復活，多少有些破壞氣氛，也不利於維護杜家家主說一不二、倒下以後絕不輕易起來的威嚴。
於是她只能繼續躺。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院子裡面的人越來越少，腳步聲全部朝餐廳方向移動，最後連負責收西瓜刀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一名下人遠遠站在走廊邊，不敢靠近，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把自家家主從草地上面抬起來。
杜婉儀又等了一會兒。
沒有人回來安慰。
倒是餐廳方向的飯香越來越濃，肘子、燉雞、魚湯和剛剛出鍋的炸物味道順著風一路飄過來，先繞過花圃，再穿過走廊，最後無比精準地落在杜婉儀鼻尖。
咕嚕嚕……
肚子響了。
杜婉儀眼珠很輕地轉了一下，先看向左邊，沒有人，再看向右邊，除了遠處那名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現的下人，同樣沒有人。
繼續躺著，可以維護面子。
現在起來，可以吃上熱飯。
這個選擇根本沒有任何難度，面子以後還能重新找，飯菜涼了就很難恢復剛出鍋時候的味道，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任何重要事情到了飯點兒都可以暫停，何況她只是臨時躺一會兒，又不是真掛了。
杜婉儀雙手往草地上一撐，整個人當場滿血復活。
她低頭拍了拍衣服上面的草屑，又把粘在頭髮裡面的一片葉子拿下來，剛才還空洞無神的眼睛迅速恢復光彩，張嘴便朝主宅方向喊。
「豆豆，我餓了！」
沒有回應。
「豆豆，我要吃飯，飯呢？」
還是沒有回應。
杜婉儀站在原地等了兩個呼吸，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不滿：「這個豆豆越來越不像話了，自己跑過去吃飯，居然不回來叫我，等我吃飽了再收拾他。」
說完，她小鼻子動了動，根本不需要下面的人帶路，順著空氣裡面越來越清晰的飯菜香味便一路找向餐廳。
腳步從最開始的不緊不慢逐漸加快，等看見餐廳大門時，已經差不多變成了即將開飯前的衝刺。
結果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葉誠的聲音。
「別直接上下亂晃，氣泡太多容易不舒服，輕輕轉勻就行，最後滴到手背上面試一下溫度，質量檢測到這裡就夠了，千萬不要自己從第一口喝到最後一口，那不叫負責，那叫搶小北鼻午飯。」
沈明拿著奶瓶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聽見最後幾句話時，總覺得後背莫名發涼，像是有什麼熟悉的危險正在一點點靠近。
杜婉儀站在門口，也不動了。
她看看桌邊親手沖奶粉的豆豆，又看看站在旁邊手把手教學的葉誠，剛才對於午飯的急迫暫時被一種更加龐大的震驚壓了下去。
水溫不能高，也不能低。
奶粉不能多，也不能少。
奶嘴流速、入口順滑程度、小寒寒當前狀態，全都需要進行私人調整。
這不是她的詞嗎？
杜婉儀還沒有從第一輪衝擊裡面恢復，葉誠已經接過沖好的奶瓶，放在光線下面看了看，又往手背滴了一點，確認沒有問題以後，才轉身把小北鼻大小姐重新抱穩。
「大小姐的午飯，當然要由照顧她的人親手製作，流水線產品只能保證統一，真正有靈魂的料理，需要根據大小姐現在的狀態進行調整。」
杜婉儀：「？？？」
這句話也是她的！
一個字不差不至於，可從流水線沒有靈魂，到親手製作，再到根據小寒寒狀態私人調整，每一層意思都和她以前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最過分的是，葉誠說完以後，沒有把奶瓶塞進自己嘴裡進行前味、中味和後味的完整檢測，而是直接送到了沈清寒能夠看見的位置。
沈清寒看了一眼。
沒有轉頭。
葉誠這才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裡面，一隻手托住小腦袋，另外一隻手拿著奶瓶緩緩靠近：「來，大小姐吃飯飯，這是育兒師親手製作的愛心午餐。」
杜婉儀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吃飯飯。
親手製作。
愛心午餐。
還是她的詞！
小北鼻大小姐並不知道門口多了一位媽媽詞彙版權持有人，她只看著重新送過來的奶瓶，短暫判斷以後，小嘴輕輕張開，主動含住奶嘴，安安靜靜吸了兩口。
葉誠沒有來回拔，也沒有拿到旁邊晃，更沒有要求大小姐叫一聲育兒師才給繼續喝，只是托著瓶底調整角度。
看見沈清寒喝了幾口以後把小臉偏開，他便立刻將奶瓶向後移開一點兒，沒有再往前送。
「看見沒有，豆豆哥，大小姐不想喝的時候不要強迫，她現在把臉轉開，說明這一頓已經夠了。」
沈明站在旁邊連連點頭，目光裡面那點兒羨慕已經變成了對育兒大師的高度認可，周圍幾名育嬰師同樣沒有說話，甚至有人拿出本子，準備把剛才的步驟全部記錄下來。
杜婉儀站在門口，整個人徹底僵住。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偷詞了，這是有人當著原作者的面，拿走她的台詞，拿走她的奶粉項目，再用同樣一套理論獲得小寒寒的主動配合，最後還順手教育豆豆應該怎麼當爸爸。
那股感覺，和有人當著她的面把媽媽崗位給牛了沒有任何區別。
一幅幅根本沒有發生過的畫面開始在杜婉儀腦袋裡面自動播放。
畫面一，葉誠站在沈家育兒部門最中間，胸口掛著首席育兒大師的牌子，左邊負責指導豆豆抱孩子，右邊負責教育育嬰師沖奶粉，小寒寒則穩穩坐在他腦袋上面，兩隻小手抓著頭髮，連看都不往媽媽這邊看一眼。
畫面二，小寒寒終於學會說話，杜婉儀抱著一大堆玩具，蹲在旁邊辛辛苦苦教了一百遍媽媽，結果小嘴第一次張開，吐出來的不是媽，也不是爸，而是一聲無比清晰的大師。
畫面三，沈家餐桌旁邊掛起一塊嶄新的牌子，上面寫著育兒重地，閒雜母親禁止靠近，豆豆和小寒寒坐在裡面吃飯，葉誠手裡拿著奶瓶負責投喂，她這個辛辛苦苦把女兒生下來的親媽媽只能趴在窗戶外面，拿著一隻空碗眼巴巴看著。
No！！！
不行。
絕對不行！
媽媽的位置只有一個！
先天小北鼻聖體也不行，首席育兒大師也不行，拿她的詞給小寒寒沖奶粉更加不行，這已經不是普通人販子了，這是準備從理論、實踐和崗位三個方面一起動手，徹底架空親生媽媽的究極職業人販子！
杜婉儀剛剛因為飯香恢復正常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紅了起來。
先是耳朵。
然後是臉頰。
最後一路紅到脖子。
周圍負責上菜的人察覺到不對，慢慢轉過頭，正好看見杜婉儀一動不動站在餐廳門口，左手往身後一抓，右手也跟著一抓，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來兩把嶄新的西瓜刀。
刀刃出鞘。
寒光閃爍。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刀出如龍！
「該死的人販子，你居然敢搶我的小寒寒，還敢偷我的詞，我今天非砍死你不可！！！」
被當面牛了的杜婉儀發出了憤怒的嘶吼，提著兩把西瓜刀就朝葉誠沖了過去！
葉誠：「？？？」
葉誠上一秒還滿臉疑惑，下一秒順著沈明直勾勾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窩在自己懷裡的小北鼻大小姐，拖長的尾音頓時拐了十八道彎，臉上也跟著出現一個恍然大悟的滑稽表情。
原來是羨慕他懷裡有一隻香香軟軟的大小姐啊，這樣的話，好像就完全說得通了。
誒呀，這種事情羨慕一下，人之常情！
畢竟大小姐平時冷冰冰的，別人想抱一下都要提前做好道心破碎的準備，現在卻安安靜靜靠在他的臂彎裡面，兩隻軟乎乎的小手抱著奶瓶，臉頰隨著嘬奶的動作輕輕鼓動，偶爾喝累了還會停下來歇兩個呼吸。
這種限定版小北鼻體驗，正常人看見誰能不羨慕？
葉誠挑了一下眉毛，剛才那點兒疑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握了核心技術，卻又不方便向普通人透露太多的高深，身體也往椅背上面靠了靠。
「豆豆哥，不是我不願意教你，主要是這個東西涉及先天資質，後天能夠學到的只有動作，學不到真正的靈魂，強行模仿反而容易傷害你和大小姐之間本就不太穩定的父女感情。」
沈明：「……」
什麼叫本就不太穩定？
他和寒寒是親生父女，血緣關係清清楚楚，怎麼到了面前這個不知道姓名的大師嘴裡，聽起來像是隨時可能因為經營不善停止合作？
可沈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懷抱，又想起剛才親生閨女踩在自己臉上的那幾腳，到嘴邊的反駁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請教：「什麼先天資質？」
「先天小北鼻親和聖體。」
葉誠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都說得異常清楚，周圍負責收拾餐桌的人動作跟著慢了下來，幾名育嬰師也下意識往這邊靠近一點兒，都想聽聽這個剛入職不到一個小時，便成功讓小小姐坐進懷裡的大師能說出什麼驚世理論。
「這種體質非常少見，普通人一輩子都碰不到幾個，主要表現在體溫、氣息、聲音和頭部結構與小北鼻天然適配，往那裡一坐，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拿玩具收買，小北鼻自己就能判斷出來，這個人抱著舒服，這顆腦袋適合趴著，這頭頭髮抓起來不會打滑。」
周圍的人聽得一愣一愣。
頭部結構和小北鼻天然適配？
這種說法聽起來非常離譜，仔細想想，居然又詭異地符合今天發生的一切，小小姐第一次看見葉誠便主動爬到他頭上，坐穩以後不願意下來，沈明這個親爹過去搶人，反而被踹了好幾腳，最後兜兜轉轉，還是重新回到了那顆腦袋上面。
難道真有什麼先天小北鼻親和聖體？
一名年紀稍大的育嬰師皺著眉頭回憶起來，沈家以前請過那麼多專家，有證的、沒證的，國內的、國外的，理論一個比一個專業，方法一個比一個複雜，可真正靠近小小姐以後，效果都沒有太大區別。
玩具遞過去只看一眼，鈴鐺搖半天只看一眼，抱起來也安安靜靜的，除了不排斥照顧，根本沒有多少主動反應。
葉誠不一樣。
這小子從出現到現在，嘴裡沒幾句話是真的，做出來的事情更是一個比一個欠揍，偏偏小小姐就是願意待在他身邊，甚至還會抓頭髮、拍腦袋、扔爆米花，一整天下來的動作，比以前好幾天加起來都多。
那就只能玄學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明也被帶偏了一點，身體繼續向前靠近：「這種資質能不能通過訓練培養？」
「很難。」
葉誠搖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高深：「豆豆哥，你現在就像是一個沒有修煉資質的普通人，突然問先天大能應該怎麼呼吸，大家用的都是鼻子，可呼吸出來的效果能一樣嗎？」
沈明認真思考了一下：「不能？」
「當然不能。」
葉誠回答得斬釘截鐵：「普通人呼吸就是呼吸，我呼吸的時候，會自然釋放一種讓小北鼻放鬆的特殊頻率，這種頻率肉眼看不見，儀器測不出，只有真正聰明的小北鼻可以從本能層面捕捉到。」
說到這裡，他還十分自然地低頭看了一眼沈清寒，向周圍眾人展示這段理論最直接的證據。
小北鼻大小姐依舊靠在葉誠懷裡，沒有哭，沒有鬧，也沒有因為周圍這麼多人靠近出現任何不安，兩隻小手抱著已經快要見底的奶瓶，漆黑眼睛安靜看著瓶身，整個人放鬆得像是外面那些嘈雜聲音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證據確鑿。
周圍幾名育嬰師臉上的懷疑又少了一點兒。
葉誠嘴角微微上揚，趁熱打鐵：「而且這個體質還有一個最明顯的特徵，小北鼻不需要說話，聖體和小北鼻之間也能完成信息交換，大小姐拍一下我的手，我就知道她要什麼。」
「大小姐看一眼奶瓶，我就知道她想不想喝，大小姐噠一聲，我甚至可以判斷她對沈家當前育兒工作的整體滿意程度。」
旁邊一名育嬰師張了張嘴。
她很想提醒一下，這個所謂的信息交換很可能只是葉誠單方面造謠，小小姐從頭到尾只負責噠，後面那一整頁內容全是這個新育兒師自行添加。
可話到嘴邊，她又停住了。
不管翻譯真假，葉誠剛才確實是最先看出來小小姐餓了的人，奶瓶遞過去以後也確實沒有出現排斥，單從結果來看，好像真比她們這些相處很久的人更加了解小小姐的意思。
沈明聽得越發認真：「那我應該先從什麼地方開始？」
「從接受現實開始。」
「什麼現實？」
「有些人天生就吃這碗飯，有些人努力一輩子也只能看別人吃，豆豆哥，你不需要因為自己沒有這種資質感到自卑，畢竟世界這麼大，大部分人都和你一樣普通。」
沈明：「……」
為什麼這幾句話單獨聽起來像是在安慰，全部連到一起以後，反而有一種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抱到親生閨女的沉重？
他看著葉誠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低頭看了看依舊安靜喝奶的寒寒，一時間真有些分不清面前這個大師是在認真傳授經驗，還是單純享受把親爹踩在腳下的優越感。
就在餐桌周圍的人即將徹底接受先天小北鼻親和聖體這套理論時，沈清寒嘴裡的動作忽然停了。
奶瓶空了。
小北鼻大小姐含著奶嘴又吸了兩下，裡面沒有任何東西出來，只有一點兒空氣順著奶嘴進入瓶身，發出兩聲很輕的響動。
她把奶嘴從嘴裡吐出來，低頭看了一會兒，隨後兩隻抱住瓶身的小手向上一抬。
咚。
空奶瓶砸在葉誠下巴上面。
葉誠正在吹噓聖體的嘴被砸得閉了一下，停頓還沒有超過半秒，小北鼻大小姐再次抬手。
咚。
第二下落在嘴角。
咚。
第三下正中鼻尖。
剛才還在一點點被葉誠說服的眾人，臉上的表情同時停住，整個餐廳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葉誠和那隻空奶瓶之間來回移動。
這就是先天小北鼻親和聖體？
這就是不需要說話，也能完成信息交換？
交流方式是不是稍微硬核了一點兒？
葉誠頂著被空奶瓶連續砸了三下的臉，沉默片刻，伸手扶住瓶底，防止沈清寒第四下沒抓穩，把東西直接丟到地上。
「看見沒有，這就是我剛才說的特殊頻率。」
眾人：「……」
你還在吹？
渾身上下也就嘴還是硬著的吧哥們……
葉誠面不改色：「大小姐通過敲擊不同位置，向我傳遞奶瓶已經空了的信息，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是確認，第三次屬於育兒師響應速度過慢以後產生的正常催促，整個過程邏輯完整、層次分明，這正是高質量互動的證明。」
咚。
沈清寒又拿奶瓶砸了一下。
這一次落在額頭。
葉誠眼皮跳了跳：「第四次屬於重複確認，說明大小姐做事嚴謹。」
沈明：「……」
育嬰師們：「……」
行吧。
只要嘴夠硬，物理意義上的打臉也可以解釋成天賦認證，挨一下是交流，挨兩下是確認，挨三下是互動層次豐富，哪怕小小姐拿著奶瓶把大師當成木魚敲，也不耽誤這位先天聖體繼續維持高人姿態。
沈明看著看著，心裏面甚至又生出了一點兒不應該存在的羨慕。
寒寒雖然是在拿奶瓶砸人，可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種主動互動，他平時抱著玩具在搖籃旁邊坐半天，親生閨女最多抬起眼睛看上幾秒，別說拿東西砸他，連伸手碰一下都屬於值得全家記錄的重大進展。
他試著把一隻手伸過去，掌心向上放在奶瓶旁邊，語氣也儘可能溫和：「寒寒，空瓶子給爸爸好不好？」
沈清寒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然後把奶瓶往葉誠懷裡收了收。
沈明：「……」
葉誠立刻抓住機會：「看見沒有豆豆哥，這就是聖體專屬加密交流通道，外部人員申請接入以後，大小姐會先進行權限識別，你現在的安全等級不夠，暫時沒有獲得空奶瓶回收資格。」
沈明很想問一句，自己堂堂親爹在女兒面前為什麼連回收垃圾都需要申請權限，可看著寒寒兩隻小手抱住空瓶子，真的沒有一點兒要交給他的意思，那句話最後還是被咽了回去。
打臉歸打臉。
聖體好像還真有點兒東西。
不過葉誠雖然嘴上一直沒停，手裡面的動作倒是很快，他沒有直接把奶瓶搶走，而是等沈清寒自己鬆開一點兒，才托住瓶身拿到旁邊，低頭觀察小傢伙的視線。
沈清寒先看了看空奶瓶，又看向放著奶粉和溫水的托盤，小手搭在葉誠胳膊上面沒有收回，小嘴也很輕地動了一下。
葉誠轉頭看向旁邊的育嬰師：「大小姐剛才那一瓶有多少？」
育嬰師報出分量，又翻了一下今天的進食記錄，確認距離正常量還差一點，便讓人重新準備少量奶粉，免得一次沖得太多，沈清寒不願意繼續喝時又只能倒掉。
沈明還在旁邊等著學習。
葉誠看了一眼，十分大方地抬起手：「來吧豆豆哥，先天資質沒有辦法複製，後天技巧還是可以教一點兒的，至少以後大小姐餓的時候，你可以爭取獲得一個親手送飯的機會。」
沈明眼睛亮了。
親手送飯。
這四個字聽起來距離抱住寒寒還有很長一段路，可只要女兒願意從他手裡面接一次奶瓶，怎麼也比現在只能坐在對面眼巴巴看著強。
餐廳裡面很快展開新一輪育兒教學。
葉誠讓人把新的奶瓶、水壺和奶粉全部拿過來，一字排開放在桌上，剛才還負責點評沈家廚房的美食評委，轉眼又變成了擁有先天小北鼻聖體的育兒大師。
「第一步，消毒，這個你們平時都在做，不需要我教，第二步，確認用量，先加水再加奶粉，順序不能反，也不能憑感覺多放半勺少放半勺，大小姐不是用來測試配方的實驗品。」
沈明點頭，按照育嬰師提供的刻度倒入溫水，動作比處理公司文件還要認真，水線稍微靠近刻度，手腕便慢慢收住，生怕多出一滴影響最後效果。
葉誠站在旁邊監督，偶爾伸手調整一下奶瓶角度：「水溫不能高，也不能低，奶粉不能多，也不能少，奶嘴的流速、入口順不順，還有大小姐現在想不想喝，全都需要注意。」
沈明拿起量勺，先挖出滿滿一勺，又按照育嬰師平時的做法沿著奶粉罐邊緣輕輕刮平，倒進去以後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粘在勺子上面，才繼續準備下一勺。
從公司合同到沈家幾項重要投資，沈明不知道親手審核過多少價值驚人的文件，真正需要他簽字的時候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現在面對一隻小小奶瓶，額頭反倒慢慢出現了一層細汗。
第二勺比第一勺多出一點兒，他便停在那裡不敢往下倒。
「多了嗎？」
「刮平。」
「這樣？」
「再往左邊一點兒，對，豆豆哥你不要緊張，大小姐吃的是奶粉，不是你的期末考試，手抖成這樣，待會兒還沒餵進去，你先給自己衝出心理陰影了。」
沈明：「……」
他也不想緊張。
可寒寒就在旁邊看著，哪怕那雙烏黑眼睛大部分時間落在空奶瓶上面，偶爾向這邊偏一下，也足夠讓這個平時在公司裡面沉穩得挑不出毛病的沈家家主立刻重新檢查每一個步驟。
奶粉放好，沈明下意識準備拿起瓶子上下搖晃，葉誠抬手擋住：「慢一點兒，別搖出太多氣泡，大小姐是吃飯，不是到酒吧裡面看豆豆哥現場調酒。」
旁邊幾名育嬰師看得有些沉默。
方法都是她們以前說過的，步驟也沒有多神秘，可從她們嘴裡說出來，沈明聽完便交給下面的人處理。
現在換成葉誠站在旁邊指導，堂堂沈家家主居然真拿著奶瓶一點點練，認真得恨不得待會兒再來一次現場考核。
餐廳外面，一道剛剛循著香味找過來的身影停住了。
……
時間稍微往前拉一點兒。
院子草地上，杜婉儀依舊保持著剛才躺下去的姿勢，雙手安詳放在身體兩側，眼睛一動不動看著天空，身邊沒有西瓜刀，也沒有爆米花，只有幾片被風吹過來的落葉陪著她一起思考人生。
她其實早就沒事了。
爆米花落在身上連一點兒疼痛都沒有，真正受到重創的是一顆老母親脆弱、柔軟、被親生女兒連續傷害的心，當然，還有當著沈家和杜家這麼多人的面，被幾顆爆米花打到停止衝鋒的面子。
杜婉儀不起來，是在等。
按照她提前設計好的劇本，豆豆應該很快跑回來，蹲在旁邊小心翼翼叫一聲婉儀，然後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再用無比愧疚的語氣表示，這次都是他這個親爹沒有保護好她，小寒寒扔爆米花絕對不是不喜歡媽媽，只是被外面那個邪惡人販子欺騙了。
等豆豆安慰到第三句，杜婉儀便可以順勢睜開眼睛，先問一句小寒寒是不是不要媽媽了，等沈明急忙否認，再抓住他安慰得不夠真誠這個漏洞，狠狠給他一拳。
如果沈明不否認，那就更加簡單。
直接打兩拳。
整套流程有理有據，不管豆豆怎麼回答，最後都能順利進入杜婉儀最擅長的環節。
可惜沈明對自家那口子過於了解。
他過來戳了兩下，確認人還醒著以後，不但沒有繼續安慰，反而十分體貼地替她整理了一下頭髮，留下一句去幫忙看看飯菜，起身便跑。
最後幾步甚至已經從快走變成小跑，連一次頭都沒有回。
杜婉儀當時差點兒直接坐起來。
豆豆居然敢跑？
可周圍還有人看著，自己剛才才擺出一副道心破碎、世界失去顏色的樣子，沈明前腳離開，她後腳便滿血復活，多少有些破壞氣氛，也不利於維護杜家家主說一不二、倒下以後絕不輕易起來的威嚴。
於是她只能繼續躺。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院子裡面的人越來越少，腳步聲全部朝餐廳方向移動，最後連負責收西瓜刀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一名下人遠遠站在走廊邊，不敢靠近，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把自家家主從草地上面抬起來。
杜婉儀又等了一會兒。
沒有人回來安慰。
倒是餐廳方向的飯香越來越濃，肘子、燉雞、魚湯和剛剛出鍋的炸物味道順著風一路飄過來，先繞過花圃，再穿過走廊，最後無比精準地落在杜婉儀鼻尖。
咕嚕嚕……
肚子響了。
杜婉儀眼珠很輕地轉了一下，先看向左邊，沒有人，再看向右邊，除了遠處那名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現的下人，同樣沒有人。
繼續躺著，可以維護面子。
現在起來，可以吃上熱飯。
這個選擇根本沒有任何難度，面子以後還能重新找，飯菜涼了就很難恢復剛出鍋時候的味道，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任何重要事情到了飯點兒都可以暫停，何況她只是臨時躺一會兒，又不是真掛了。
杜婉儀雙手往草地上一撐，整個人當場滿血復活。
她低頭拍了拍衣服上面的草屑，又把粘在頭髮裡面的一片葉子拿下來，剛才還空洞無神的眼睛迅速恢復光彩，張嘴便朝主宅方向喊。
「豆豆，我餓了！」
沒有回應。
「豆豆，我要吃飯，飯呢？」
還是沒有回應。
杜婉儀站在原地等了兩個呼吸，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不滿：「這個豆豆越來越不像話了，自己跑過去吃飯，居然不回來叫我，等我吃飽了再收拾他。」
說完，她小鼻子動了動，根本不需要下面的人帶路，順著空氣裡面越來越清晰的飯菜香味便一路找向餐廳。
腳步從最開始的不緊不慢逐漸加快，等看見餐廳大門時，已經差不多變成了即將開飯前的衝刺。
結果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葉誠的聲音。
「別直接上下亂晃，氣泡太多容易不舒服，輕輕轉勻就行，最後滴到手背上面試一下溫度，質量檢測到這裡就夠了，千萬不要自己從第一口喝到最後一口，那不叫負責，那叫搶小北鼻午飯。」
沈明拿著奶瓶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聽見最後幾句話時，總覺得後背莫名發涼，像是有什麼熟悉的危險正在一點點靠近。
杜婉儀站在門口，也不動了。
她看看桌邊親手沖奶粉的豆豆，又看看站在旁邊手把手教學的葉誠，剛才對於午飯的急迫暫時被一種更加龐大的震驚壓了下去。
水溫不能高，也不能低。
奶粉不能多，也不能少。
奶嘴流速、入口順滑程度、小寒寒當前狀態，全都需要進行私人調整。
這不是她的詞嗎？
杜婉儀還沒有從第一輪衝擊裡面恢復，葉誠已經接過沖好的奶瓶，放在光線下面看了看，又往手背滴了一點，確認沒有問題以後，才轉身把小北鼻大小姐重新抱穩。
「大小姐的午飯，當然要由照顧她的人親手製作，流水線產品只能保證統一，真正有靈魂的料理，需要根據大小姐現在的狀態進行調整。」
杜婉儀：「？？？」
這句話也是她的！
一個字不差不至於，可從流水線沒有靈魂，到親手製作，再到根據小寒寒狀態私人調整，每一層意思都和她以前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最過分的是，葉誠說完以後，沒有把奶瓶塞進自己嘴裡進行前味、中味和後味的完整檢測，而是直接送到了沈清寒能夠看見的位置。
沈清寒看了一眼。
沒有轉頭。
葉誠這才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裡面，一隻手托住小腦袋，另外一隻手拿著奶瓶緩緩靠近：「來，大小姐吃飯飯，這是育兒師親手製作的愛心午餐。」
杜婉儀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吃飯飯。
親手製作。
愛心午餐。
還是她的詞！
小北鼻大小姐並不知道門口多了一位媽媽詞彙版權持有人，她只看著重新送過來的奶瓶，短暫判斷以後，小嘴輕輕張開，主動含住奶嘴，安安靜靜吸了兩口。
葉誠沒有來回拔，也沒有拿到旁邊晃，更沒有要求大小姐叫一聲育兒師才給繼續喝，只是托著瓶底調整角度。
看見沈清寒喝了幾口以後把小臉偏開，他便立刻將奶瓶向後移開一點兒，沒有再往前送。
「看見沒有，豆豆哥，大小姐不想喝的時候不要強迫，她現在把臉轉開，說明這一頓已經夠了。」
沈明站在旁邊連連點頭，目光裡面那點兒羨慕已經變成了對育兒大師的高度認可，周圍幾名育嬰師同樣沒有說話，甚至有人拿出本子，準備把剛才的步驟全部記錄下來。
杜婉儀站在門口，整個人徹底僵住。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偷詞了，這是有人當著原作者的面，拿走她的台詞，拿走她的奶粉項目，再用同樣一套理論獲得小寒寒的主動配合，最後還順手教育豆豆應該怎麼當爸爸。
那股感覺，和有人當著她的面把媽媽崗位給牛了沒有任何區別。
一幅幅根本沒有發生過的畫面開始在杜婉儀腦袋裡面自動播放。
畫面一，葉誠站在沈家育兒部門最中間，胸口掛著首席育兒大師的牌子，左邊負責指導豆豆抱孩子，右邊負責教育育嬰師沖奶粉，小寒寒則穩穩坐在他腦袋上面，兩隻小手抓著頭髮，連看都不往媽媽這邊看一眼。
畫面二，小寒寒終於學會說話，杜婉儀抱著一大堆玩具，蹲在旁邊辛辛苦苦教了一百遍媽媽，結果小嘴第一次張開，吐出來的不是媽，也不是爸，而是一聲無比清晰的大師。
畫面三，沈家餐桌旁邊掛起一塊嶄新的牌子，上面寫著育兒重地，閒雜母親禁止靠近，豆豆和小寒寒坐在裡面吃飯，葉誠手裡拿著奶瓶負責投喂，她這個辛辛苦苦把女兒生下來的親媽媽只能趴在窗戶外面，拿著一隻空碗眼巴巴看著。
No！！！
不行。
絕對不行！
媽媽的位置只有一個！
先天小北鼻聖體也不行，首席育兒大師也不行，拿她的詞給小寒寒沖奶粉更加不行，這已經不是普通人販子了，這是準備從理論、實踐和崗位三個方面一起動手，徹底架空親生媽媽的究極職業人販子！
杜婉儀剛剛因為飯香恢復正常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紅了起來。
先是耳朵。
然後是臉頰。
最後一路紅到脖子。
周圍負責上菜的人察覺到不對，慢慢轉過頭，正好看見杜婉儀一動不動站在餐廳門口，左手往身後一抓，右手也跟著一抓，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來兩把嶄新的西瓜刀。
刀刃出鞘。
寒光閃爍。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刀出如龍！
「該死的人販子，你居然敢搶我的小寒寒，還敢偷我的詞，我今天非砍死你不可！！！」
被當面牛了的杜婉儀發出了憤怒的嘶吼，提著兩把西瓜刀就朝葉誠沖了過去！
葉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