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太太,這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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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樣的牢小,沒丟份兒!」

  「組織會記住你的貢獻的!」

  看著走廊盡頭那個還在被杜婉儀追殺、跑起來叮叮噹噹像一輛零件即將散架的兒童裝甲車的小號葉誠,葉誠十分認可地點了點頭,隨後扶住房門,一點點把身體從門縫裡面擠了出來。

  小北鼻大小姐依舊安安靜靜趴在葉誠腦袋上。

  先前那件明顯大了很多的外套從她肩膀一路裹到葉誠後頸,兩條小短腿藏在裡面,兩隻白白嫩嫩的小手則從領口伸出來,一隻抓著葉誠的頭髮,一隻搭在他額頭旁邊……

  剛開始被葉誠放到腦袋上的時候,沈清寒還會低頭看一看自己現在的位置,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麼視野突然變高了,現在已經徹底適應,圓乎乎的小臉趴在柔軟黑髮裡面,漆黑眼睛一點點掃過走廊、房門、地上的香蕉皮,又沿著那一串越來越遠的追殺聲看過去。

  不哭,不鬧,甚至沒有因為外面一下多出這麼多人,出現普通小孩那種緊張和不安。

  只是抓住葉誠頭髮的小手稍微收緊了一點,臉上帶著一種很安靜的好奇,仿佛不是剛剛被兩個身份不明的傢伙從房間裡面帶出來,而是坐上了一輛長著兩條腿、還能自動講解沿途風景的人形觀光車。

  葉誠往左邊看了看,沒人,又往右邊看了看,還是沒人,很好。

  牢小的犧牲沒有白費,調虎離山計劃大獲成功,接下來只要趁著所有人追過去的時候從樓梯下去,找個窗戶或者後門離開沈家,今天這場驚險刺激的夢境綁架案就可以正式進入勝利結算。

  至於牢小怎麼辦……組織會記住他的。

  葉誠伸手扶住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踮著腳尖往前走,腳步輕得像是一隻剛從廚房偷完雞腿、嘴裡還叼著證物的貓。

  結果才走出去不到十米,側面通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幾個剛接到命令、從另一頭趕來封鎖出口的沈家安保人員衝出拐角,雙方毫無準備,十分突然地撞了一個照面。

  葉誠停住,沈家眾人也停住,空氣安靜了半秒。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瞳孔一縮,下意識便要對著通訊器開口:「發現……」

  「噓——」

  葉誠反應更快,立刻豎起一根手指擋在嘴邊,表情嚴肅地示意對方不要說話。

  男人:「……」

  後面幾名安保人員:「???」

  不是哥們,你是不是還沒有弄清楚大家現在是什麼關係?

  你是從房間裡面偷跑出來的劫匪,我們是過來抓你的沈家安保,正常流程應該是你轉身就跑。

  我們一窩蜂往上沖,實在不行你再放兩句狠話,說什麼莫欺少年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等下次回來一定讓他們刮目相看,結果你不跑就算了,怎麼還噓上了?

  最前面的男人嘴角抽了一下,抬手指向葉誠:「把手舉起來,立刻……」

  「噓!」

  葉誠的表情更加嚴肅,甚至還皺起眉頭,仿佛對方才是那個在沈家主宅走廊裡面大喊大叫、嚴重影響小小姐休息的不文明人員。

  男人額頭跳了一下,身後幾人也不忍了,剛才他們那麼多人被另一個小孩兒耍得團團轉,現在這個稍微大一點的居然還敢主動走出來,簡直沒有把沈家安保部門放在眼裡。

  「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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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低喝落下,幾個人同時沖了上去,葉誠站在原地沒有動,不僅沒動,嘴角還緩緩上揚,露出一個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邪魅笑容,直到最前面那隻手已經快要碰到自己肩膀,他才慢悠悠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腦袋上方。

  幾名安保人員下意識抬頭,然後,他們終於看清了那個裹在寬大外套裡面、剛才幾乎和葉誠頭髮融為一體的小小身影。

  圓乎乎的小臉、柔軟得微微翹起的一小撮頭髮、白嫩嫩搭在葉誠額頭旁邊的小手,以及那雙正在一眨一眨、安靜看著他們的漆黑眼睛。

  嘶——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聲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男人硬生生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鞋底在地毯上摩擦出一道輕響,後面的人沒剎住,砰砰撞在一起,六七個訓練有素的沈家安保人員轉眼疊成一串。

  最前面那個差點被撞得一頭栽到葉誠懷裡,又在距離他半步的位置強行穩住。

  「小小姐?」

  男人聲音都變了。

  「噓,小點兒聲,嚇到我們家大小姐怎麼辦?」

  葉誠壓低聲音,臉上寫滿責怪,說完還抬起一隻手,十分溫柔地替小北鼻大小姐擋了擋並不存在的噪音。

  幾名安保人員:「……」

  我們家?什麼時候變成你們家了,而且整棟房子裡面最有可能嚇到小小姐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眾人心裡有一萬句話想說,可小北鼻大小姐就在葉誠腦袋上趴著,那雙漆黑眼睛還在一動不動看著他們,最前面的男人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先把小小姐放下來。」

  「你是在命令我?」

  葉誠眼睛一眯,嘴角的弧度越來越邪惡,抬手扶住小北鼻大小姐,經典反派人格當場登錄:「這位先生,你也不想你們家小小姐出什麼事情吧?」

  走廊再次安靜,幾名安保人員的表情同時變得精彩起來,來了,最擔心的情況還是來了。

  這個人果然在拿小小姐威脅他們,而且張口就是一股無法形容的島國反派味道,配合那副逐漸上揚的嘴角,以及頭頂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北鼻大小姐,整個畫面怎麼看怎麼像某部不能出現在正常頻道的電影,只不過道具、演員和威脅對象都出現了嚴重問題。

  最前面的男人緩緩抬起雙手:「冷靜,我們不會靠近,你不要傷害小小姐。」

  後面幾人也開始後退,一步、兩步、三步,葉誠原本只是想讓他們讓開一條路,見到這一幕,眼神卻漸漸變了,有用,非常有用。

  他什麼都還沒做,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腦袋上的大小姐,再說了一句經典反派台詞,幾個剛才還準備一擁而上的沈家安保人員立刻老實了。

  怪不得電視劇裡面的反派都喜歡抓人質。

  這種把一群訓練有素的大人捏在手裡,讓他們往東不敢往西,讓他們站著不敢坐著的感覺,確實容易讓人迷失自我,尤其葉誠活了這麼多年,大部分時間都是被資本家壓迫、被大小姐威脅、被太太追殺,好不容易翻身一次,心態很難不發生一點微妙變化。

  「再退。」

  眾人繼續後退。

  「把手舉起來。」

  眾人把手舉起來。

  「通訊器放到地上,用腳踢過來。」

  最前面的男人遲疑了一下。

  葉誠扶著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身體十分危險地左右晃了半寸:「嗯?」

  啪嗒。

  男人立刻摘下通訊器放到地上,其他人緊隨其後,幾個通訊器沿著柔軟地毯滑過來,在葉誠腳邊撞到一起。

  葉誠低頭看了看,很滿意,這就是權力的味道嗎?

  難怪那些萬惡的資本家每天坐在辦公室裡面什麼都不做,只需要張張嘴,下面的牛馬就要跑斷腿,原來真的會上癮。

  小北鼻大小姐也跟著低下頭。

  她看見地上那些黑色通訊器,又看了看前面整整齊齊舉起雙手的一群人,漆黑眼睛裡那點兒好奇沒有消失,反而像水面被輕輕碰了一下,多出了一圈非常淺的波紋。

  剛才這些人衝出來的時候,腳步很快,聲音很重,目光也全部落在葉誠身上,可葉誠只是指了指她,他們就停下了。

  葉誠往旁邊晃一下,他們會緊張。

  她看過去,他們會把聲音放輕。

  小北鼻大小姐當然還不可能真正理解什麼叫人質,什麼叫威脅,更不可能知道面前這群人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聽話,只是安安靜靜看著,搭在葉誠額頭旁邊的小手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摸索一件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新玩具。

  「很好。」

  葉誠背著手,在眾人面前來回走了兩步,腦袋上的小北鼻大小姐也跟著移動,兩隻漆黑眼睛像一個安裝在最高處的監控攝像頭,慢慢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被她看見的人下意識站得更直。

  葉誠更加滿意:「現在,所有人面朝牆壁站好,左手捏住右邊耳朵,右手從左邊繞過去捏住鼻子。」

  眾人:「???」

  這個姿勢和逃跑有什麼關係?

  最前面的男人忍不住開口:「你到底想幹什麼?」

  「看來你很有意見。」

  葉誠停在他面前,仰起臉,眸子裡面閃爍著黑心資本家的光:「你,出列。」

  男人沒有動,葉誠臉上的笑容更邪惡了。

  「大小姐現在距離地面大概一米七,我這個人膽子小,一緊張就容易腿軟,腿一軟,腦袋就會跟著晃,腦袋一晃……」

  「我出列。」

  男人立刻往前一步。

  「很好!」葉誠抬手指向旁邊另一個人,「你也出列。」

  另一個男人沉默著走出來。

  「現在,你們兩個面對面,互相給對方一個耳光。」

  兩個人:「……」

  剩下眾人也沉默了,空氣安靜得有些嚇人。

  最前面的男人額頭青筋跳了一下:「不要太過分。」

  葉誠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小北鼻大小姐搭在自己頭髮里的小手。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看了看那根手指,又抬起眼,看向前面兩個一動不動的人。

  啪,一個很輕的巴掌聲響起。

  最前面的男人在同伴臉上碰了一下,輕得和拍灰沒有區別,另外一人也十分敷衍地回了一下,兩個人臉上都沒有變化,只有眼神裡面寫滿了今天這份工作結束以後想要辭職的衝動。

  「不行,沒吃飯嗎?」葉誠皺眉,「大聲一點兒。」

  「你……」

  「嗯?」

  「啪!」

  這一次響亮了很多。

  「啪!」

  另外一個也還了回去,兩個人同時偏過臉,臉頰很快浮出一點紅色,周圍的沈家安保人員看得眼角直跳,卻沒有一個敢往前走。

  葉誠點點頭:「不錯,團隊成員之間就是要多互動,適當的肢體交流有助於促進感情,你們兩個先退回去,下一組。」

  眾人:「???」

  還有下一組?

  「這位先生,我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退開了,你現在應該帶著小小姐離開,不對,你應該把小小姐留下,然後自己離開。」

  一個年紀稍大的安保人員試圖把事情拉回正軌。

  葉誠愣了一下,對哦,他剛才是準備跑路的,怎麼差點忘了?

  葉誠下意識朝樓梯方向看了一眼,腳都已經抬了起來,可餘光看見面前這群人還保持著舉手的姿勢,剛剛那點兒來之不易的權力欲又開始蠢蠢欲動。

  跑什麼時候都可以跑,這種翻身當資本家的機會,錯過這次,以後可就不一定有了,不著急,再玩最後一次。

  「你在教我做事?」葉誠緩緩把抬起來的腳放回去。

  年長安保人員:「……」

  完了,這小子剛才明明都要走了,怎麼又回來了?

  其他人也看明白了,彼此飛快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再提醒,甚至有人十分主動地往前站了半步,生怕葉誠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跑路。

  拖,只要拖到家主回來,或者拖到其他人從樓下包圍這裡,他們就還有機會把小小姐安全救下來,至於被抽兩個耳光……工作而已,忍了。

  葉誠沒有察覺眾人的小動作,他已經徹底進入狀態,背著手,慢悠悠從這頭走到那頭:「剛才的團隊破冰訓練做得不錯,接下來進行第二項,所有人分成兩組,第一組倒立,第二組負責給第一組洗頭。」

  眾人沉默,這踏馬算哪門子第二項?

  「沒有水。」

  「旁邊桌上不是有礦泉水嗎?」葉誠指了指不遠處休息區整整齊齊擺放的一排瓶裝水,「至於洗頭的東西,洗手間裡面有洗手液,都是清潔用品,不要在意這些小細節。」

  眾人先看向礦泉水,又看向洗手間,最後一起看向葉誠腦袋上的小北鼻大小姐,沈清寒也看著他們。

  那雙眼睛依舊很安靜,臉上也沒有多少表情,只是先前那種單純觀察陌生環境的茫然正在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專注的、仿佛在等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光。

  最前面的男人嘴角狠狠抽動一下:「做。」

  幾個人默默分組,第一組走到牆邊,雙手撐地,第二組幫忙抬腿,剛開始還能勉強維持訓練有素的體面,等洗手液抹到頭髮上,礦泉水從上面澆下來,那點兒體面很快順著地毯一起流走。

  「眼睛!水進眼睛了!」

  「別亂動,你一動我抓不住!」

  「誰讓你用一整瓶洗手液的?這東西全是泡沫!」

  「他說洗頭,我怎麼知道用多少!」

  走廊裡面很快亂成一團,有人倒立,有人扶腿,有人擰開礦泉水往頭上倒,還有人手裡抓著一大把泡沫,想幫同伴把頭髮洗乾淨,結果越搓泡沫越多,最後連高級羊毛地毯上都鋪了一層白花花的東西,看上去像沈家臨時開了一家只服務倒立客戶的違規理髮店。

  葉誠站在旁邊進行現場指導。

  「左邊那個,腿伸直,核心收緊,你這個動作不標準。」

  「倒水的慢一點兒,人家顧客眼睛都睜不開了,服務意識在哪裡?」

  「不要笑,工作期間嚴肅一點兒,沈家每年花這麼多錢請你們,就是讓你們在走廊裡面嘻嘻哈哈的嗎?」

  眾人:「……」

  到底是誰讓他們變成這樣的?

  小北鼻大小姐趴在葉誠腦袋上,視線一直跟著那幾個倒立洗頭的人移動,偶爾有泡沫被水沖得沿地毯飄過來,她便低下小臉,眼睛跟著泡沫一點點挪,直到那團白色停在葉誠鞋邊。

  葉誠抬腳踩了一下,泡沫散開,小北鼻大小姐眨了眨眼,抓著葉誠頭髮的小手鬆開一點,又重新抓住,嘴裡輕輕冒出一個很小的音節。

  「噠。」

  葉誠抬手和她碰了一下拳:「沒錯,大小姐也覺得他們這個服務不太專業是吧?」

  沈清寒當然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葉誠伸過來的手指,小拳頭在上面停了停,隨後輕輕壓了一下,像是在進行某種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確認。

  前面一個正在倒立的人胳膊發抖,身體歪了一下,負責扶腿的同伴下意識鬆手,眼看兩個人就要摔成一團,小北鼻大小姐的視線也隨之落過去。

  兩個人餘光正好對上那雙漆黑眼睛,身體同時一僵。

  下一秒,扶腿的人重新抓緊,倒立的人也咬牙撐穩,連一句抱怨都沒有,動作甚至比剛才標準了很多。

  沈清寒安靜看了一會兒,那雙原本只會冷冷觀察、對什麼都沒有太多反應的眼睛裡面,像是忽然多出了一點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東西,不明顯,也沒有真正變成笑意,只是那層始終安安靜靜的黑色下面,多了一點很淺、很新鮮的亮光。

  旁邊又有人想把舉酸的手放下來,那雙漆黑眼睛剛剛移過去,對方便立刻重新舉好,沈清寒眨了一下眼,視線又慢慢挪向下一個人,那個人同樣站直了身體,連臉上快要滑下來的泡沫都不敢擦。

  小北鼻大小姐當然說不出這意味著什麼,只是搭在葉誠額頭旁邊的小手不再攥得那麼緊,圓乎乎的小臉也往柔軟黑髮里貼得更舒服了一點,隨後又把目光移回那群人身上,眼底那點很淺、很新鮮的亮光沒有消失。

  葉誠很快又有了新想法。

  「洗完的不要閒著,去旁邊排成一列,每個人蹲下抱住前面那個人的腰,組成一條沈家安保蜈蚣,然後用蹲姿繞走廊一圈。」

  「還來?」

  「嗯?」

  「……我們現在就做。」

  幾分鐘後,走廊裡面出現了一條由八名沈家安保人員組成的人形蜈蚣,所有人頭髮濕漉漉,臉上還掛著沒有沖乾淨的泡沫,蹲著抱住前面同伴的腰,一點點往前挪。

  「左,左,右,右!」

  葉誠站在旁邊喊口號,喊著喊著還嫌棄他們動作不夠整齊:「有沒有一點團隊默契,前面都往左了,後面為什麼還在往右,你們平時抓人的時候也是各抓各的嗎?」

  最前面的男人閉著眼睛,忍,再忍一會兒,家主應該快回來了。

  後面幾個人也默默配合,甚至有人故意放慢速度,儘可能延長這一圈的時間,整個團隊在短短几分鐘裡面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唯一的問題是,這種默契沒有用在抓捕上,而是用在了如何哄一個已經忘記逃跑的劫匪繼續玩下去。

  葉誠完全沒有察覺,權力讓人腐化,人質讓人膨脹,小北鼻大小姐讓人走向人生巔峰。

  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從房間裡面偷偷摸摸鑽出來,只想找一條路逃離沈家的普通葉誠了,他是沈家走廊臨時最高指揮官,是倒立洗頭項目總教練,是人形蜈蚣團隊唯一指定裁判,還是腦袋上坐著沈家最高權限保護對象、一個眼神就能讓所有人不敢動的究極關係戶。

  跑?為什麼要跑,這裡的人說話又好聽,做事又積極,葉誠超喜歡這裡的。

  「很好,下一項……」

  葉誠摸著光滑下巴,眼神在走廊裡面來回尋找可以繼續使用的道具,旁邊的沈家眾人聽見這句話,動作同時停頓一瞬,心裡第一次如此真誠地希望家主趕緊回來。

  哪怕回來以後繼續提著兩把西瓜刀滿走廊砍人也行,至少先把這個小王八蛋收拾了。

  與此同時,沈家主宅另一頭,一場慘無人道的追殺已經從三樓走廊一路蔓延到通往後院的寬大連廊。

  小號葉誠背靠一根石柱,舉著那面已經嚴重變形的銀白色塔盾,胸口劇烈起伏,身上幾十件裝備有一半已經失去原本模樣,剩下一半正在失去原本模樣的路上。

  最外層的防暴頭盔被削掉半邊護耳,面甲上多出兩道交叉刀痕,左邊高,右邊低,看上去像有人在上面畫了一個十分憤怒的叉。

  鎖子甲還算完整,只是被西瓜刀刀背砸出一個明顯凹坑,正好卡在肚子位置,讓小號葉誠每次呼吸都覺得自己像被人拿鐵盆扣住了胃,背後的龜殼裂開三條縫。

  肩膀上的平底鍋徹底凹了進去,從炊具變成一隻勉強可以戴在頭上的鐵帽子,防火斗篷也被削掉一大截,剩下半截掛在屁股後面迎風飄動,已經沒有了鎧甲勇士的氣勢,更像一條洗了太多次、邊緣脫線的紅色小桌布。

  最慘的是腰間那一排召喚器。

  炎龍鎧甲的紅燈滅了,風鷹鎧甲的藍燈碎了,黑犀鎧甲被打得只剩下一根掛繩,地虎鎧甲還在堅持,時不時發出一聲電量不足,終於也在小號葉誠扶著塔盾站穩以後閃爍兩下,十分安詳地熄滅了最後一點光。

  帝皇腰帶倒是還亮著,問題是被打得卡在了背後,怎麼拽都轉不過來,金光閃閃的正面貼著屁股,遠遠看去像小號葉誠給自己的防火斗篷安裝了一個豪華尾燈。

  至於那張寫著免死一次的黃色符紙,早在杜婉儀第一刀落下的時候就裂成兩半,事實證明,它確實沒有任何實際作用,甚至連心理安慰都只堅持了不到三秒。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杜婉儀,太太手裡的兩把西瓜刀依舊雪亮,頭髮都沒亂多少,臉上那股紅溫倒是已經退下去一點,可眼睛仍舊死死盯著他,顯然沒有因為追了半棟主宅、順便拆掉小號葉誠大半套裝備便消氣。

  後面那些安保人員、談判專家和沈家下屬已經累得快要斷氣,一個個扶著牆、撐著膝蓋,距離兩人還有十幾米,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喊著家主冷靜。

  問題是聲音太小,杜婉儀根本不聽。

  「跑啊。」

  太太提著兩把西瓜刀,一步步往前走:「剛才不是跑得挺快嗎,怎麼不跑了?」

  小號葉誠透過塔盾上面的凹坑看著她,沉默兩秒,忽然把變聲器關掉,露出原本稚嫩又十分誠懇的聲音:「太太,誤會。」

  「什麼誤會?」

  「剛才罵你的不是我。」

  杜婉儀停了一下:「這裡還有別人?」

  「有!」小號葉誠認真點頭,「我剛才被鬼上身了,那個鬼年齡不大,素質不高,專門控制小孩兒說一些沒有禮貌的話,現在已經被太太的王霸之氣嚇跑了。」

  杜婉儀:「……」

  後面勉強追上來的談判專家:「……」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小號葉誠見杜婉儀沒動,立刻把塔盾往下放了一點,露出面甲後面那雙看起來十分清澈的眼睛:「真的,我本人一向尊老愛幼,文明禮貌,從來不會隨便叫別人老女人。」

  杜婉儀額頭又跳了一下:「你還敢說老女人?」

  「不敢,剛才只是複述鬼說過的話。」

  「歐巴桑也是鬼說的?」

  「對。」

  「小短腿呢?」

  「還是它。」

  「兩把刀加起來都沒有太太年齡大呢?」


  「你解釋。」

  「兩把刀加起來沒有太太年齡大,說明太太年輕,刀又很長,四捨五入就是誇你青春永駐。」

  走廊後面的人全部沉默,牛逼,罵都已經罵完了,還能繞回來硬夸一句青春永駐,這個小孩兒能和裡面那個大一點的混到一起,果然不是沒有原因。

  杜婉儀眯起眼睛:「那老胳膊老腿呢?」

  「夸太太身體好。」

  「老年運動會呢?」

  「建議太太多參加集體活動。」

  「說我笨,連螞蟻有六條腿都要數半天呢?」

  「……」

  小號葉誠這一次棒槌得有點久,他隔著面甲看著杜婉儀,杜婉儀也看著他,後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知道這句已經完全沒有迴旋餘地的話還能怎麼圓。

  幾秒以後,小號葉誠緩緩抬起一根鋼鐵手指:「太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是鬼在嫉妒你的智慧?」

  杜婉儀:「……」

  杜婉儀重新舉起兩把西瓜刀:「說完了嗎?」

  小號葉誠握緊塔盾,往後看了一眼,背後是牆,左邊是假山池子,右邊的出口已經被幾名沈家下屬堵住,雖然那些人主要不是為了抓他,而是擔心家主繼續追出去,可結果沒有任何區別。

  疾風祝福已經連續用了三次,速度增幅還在,體力恢復也能繼續頂。

  可裝備越來越少,杜婉儀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夢境似乎認定太太就應該追得上罵她老女人的小孩兒,不管小號葉誠給自己疊多少層狀態,她都能在下一秒用更加不講道理的方式補回來。

  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帝皇腰帶就真要變成永久尾燈。

  「太太。」

  小號葉誠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杜婉儀腳步沒停:「幹什麼?」

  「本來我不想用這一招。」

  「哦。」

  「這是太太你逼我的。」

  「哦。」

  小號葉誠眼角抽動一下,太太這個反應讓他醞釀出來的壓迫感少了一半,不過已經走到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該裝的逼必須裝完。

  他緩緩鬆開變形的塔盾,咣當,銀白色塔盾倒在地上。

  小號葉誠抬起右手,抓住背後裂開的龜殼,一點點從龜殼最深處抽出一個金白相間、兩側張開如同翅膀、中間鑲著透明水晶的奇怪裝置。

  陽光穿過連廊落下來,透明水晶反射出一道十分神聖的光,談判專家腳步停住,沈家眾人也跟著安靜。

  小號葉誠握緊神光棒,猛地舉過頭頂,身後那半截破爛防火斗篷被風吹起,腰間已經熄滅的鎧甲召喚器同時碰撞,發出一陣屬於敗者最後倔強的叮叮噹噹聲。

  「太太,這是你逼我的!」

  「誒……真不想走到這一步啊……」

  小號葉誠深呼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隨後,按下神光棒!

  唰——

  神光棒展開,耀眼的光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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