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三斤螞蟻腿，太太也要一份！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現在是你給組織展現忠誠的時候了！」
「去吧，牢小，組織會記住你的貢獻！」
「噠……」
葉誠拍了拍小號葉誠的肩膀，臉上的表情都變得英俊不少，語重心長地鼓勵著對方，要是忽略掉兩人的談話內容，看上去還真有幾分老友送行、生離死別的悲壯模樣。
一旁還有一個可愛的小北鼻趴在葉誠腦袋上，白白嫩嫩的小拳頭舉在半空，對著小號葉誠「噠噠噠」了兩下，也不知道是在鼓勵，還是準備隔空給他來一套小北鼻肘擊。
小號葉誠：「……」
踏馬的。
出生啊！
一個不要臉，一個不會說話，剛才聯合起來吹黑哨也就算了，現在還要擺出一副組織非常看重他的樣子，仿佛不是讓他出去面對雙刀太太，而是馬上給他頒發什麼優秀員工獎章。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向葉誠腦袋上的小北鼻大小姐：「大小姐，剛才那一局不算，你要是被牢大威脅了就眨兩下眼睛，我可以給你重新申訴的機會。」
沈清寒安靜看著他。
黑漆漆的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
葉誠立刻伸手捂住小傢伙的眼睛：「證人已經明確表示拒絕翻案，牢小，不要再進行無意義的庭外干擾。」
小號葉誠：「……」
「你捂住她眼睛了！」
「大小姐年紀還小，不能長時間參與這種黑暗的社會事件，我是在保護未成年證人。」
「剛才讓她吹黑哨的時候怎麼不說？」
「什麼黑哨，那叫符合組織利益的公正判決。」
「你們兩個就是一夥的！」
「恭喜你，終於發現了。」
葉誠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順手又拍了拍小號葉誠的肩膀：「去吧，牢小，外面那位談判專家已經給你開到三百萬了，等你成功引開太太，牢大回頭給你燒三百萬天地銀行，保證一張不少。」
小號葉誠眼神逐漸失去高光。
燒？
活著不給，死了是吧？
密碼的牢大！
小號葉誠又掙扎了兩次，試圖從比賽規則、裁判資格和當事人利益衝突三個角度推翻剛才的結果，可葉誠始終堅持大小姐已經完成最終裁決，裁判清醒、證據充足、程序合規，任何申訴都屬於輸不起。
外面的撞門聲越來越大，頂在門後的柜子被震得一點點挪動，杜婉儀那句「把兩個該死的人販子切成臊子」的尖叫再次穿透門板，已經開始朝著物理意義上的切片流程靠近。
小號葉誠終於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地毯，沉默幾秒，臉上的悲憤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獨自踏入戰場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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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誠見狀也安靜下來。
牢小雖然嘴上不服，關鍵時刻還是很有組織榮譽感的，知道現在時間緊迫，繼續內鬥只會讓太太把門拆開，所以主動放棄個人利益，以大局為重，準備犧牲自己。
不愧是他。
有擔當。
有格局。
像這種優秀員工，放到黑心工廠裡面至少能領到一面印著「任勞任怨」的小錦旗，要是老闆良心再多一點兒，說不定還能額外獎勵兩包方便麵。
就在葉誠準備再說幾句場面話時，小號葉誠忽然抬起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十分複雜的手印。
嗡——
一圈淡金色光芒從小號葉誠腳下展開，細密的紋路沿著地毯向外擴散，很快組成一個兩米多寬的圓形法陣，周圍那些被夢境固定好的光線輕輕扭曲，像是房間裡面多出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葉誠眨了眨眼睛。
「牢小，你在幹什麼？」
小號葉誠閉著眼，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大地加護、疾風祝福、鋼鐵皮膚、危險預警、疼痛削弱、精神穩定、刀劍抗性、衝擊吸收、體力恢復，還有百分之三十的緊急逃生速度增幅。」
每說出一個名字，便有一層顏色不同的光從小號葉誠身上閃過。
黃色光芒落在雙腿。
青色光芒纏繞手臂。
銀白色光芒覆蓋皮膚。
最後又有十幾個小型光環從頭頂一路套到腳底，像是有人拿著不同顏色的呼啦圈，把小號葉誠從上到下篩了一遍。
葉誠：「……」
「你還有這種東西？」
「夢境規則的基礎應用。」
「以前怎麼沒見你用過？」
小號葉誠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以前也沒人拿兩把西瓜刀堵著門，要把我切成臊子。」
很合理。
葉誠竟然沒辦法反駁。
小號葉誠完成第一輪加護以後沒有停下，抬手往空氣裡面一抓，大片銀白色光點迅速聚攏，先在身上凝聚出一層貼身鎖子甲，外面又套上黑色防刺服，胸口、後背和腰側全部加厚，連腋窩下面這種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都多出兩片可以活動的防護板。
緊接著是護腕、護肘、護膝、鋼頭靴、戰術手套、保護頸部的鎖喉甲，還有一頂怎麼看都像防暴警察專用的厚重頭盔。
小號葉誠想了想，感覺還是不夠安全，又在頭盔外面加了一層西式騎士面甲，面甲外面套上冰球運動員的防撞護罩，最後還給後腦勺補了一塊半圓形鋼板，防止太太追到後面突然偷襲。
葉誠看得一愣一愣。
小號葉誠低頭檢查一遍，依舊覺得防禦存在漏洞，於是再次抬手，背後出現一個巨大的黑色龜殼，胸前掛上一塊反光護心鏡，左邊肩膀固定半面防暴盾牌，右邊肩膀又綁了一隻不知道從哪個廚房刷新出來的平底鍋。
平底鍋下面還印著價格。
三十九塊九。
支持七天無理由退換。
「牢小，這個平底鍋是不是稍微有些不專業？」
「你懂什麼，夢境裡面的東西主要看認知，只要我認為它能擋刀，它就能擋。」
「那為什麼不用更專業的東西？」
「因為這口鍋有太太常年拿來砸豆豆的歷史記錄，經過多次實戰檢驗，堅固程度遠超普通鋼板。」
葉誠肅然起敬。
原來如此。
這是身經百戰的傳說級裝備。
尋常平底鍋只能煎雞蛋，這一口既能煎雞蛋，也能砸豆豆，還能在關鍵時刻抵擋太太的西瓜刀，攻防一體，居家旅行必備，怪不得有資格出現在牢小的最終裝備裡面。
小號葉誠接著給自己套上一件寬大的防火斗篷，腰間掛滿煙霧彈、閃光彈、催淚噴霧、強光手電、壓縮餅乾、創可貼、止血帶、備用鞋帶和一隻小型滅火器，甚至還塞了兩根香蕉。
葉誠看著那兩根香蕉：「這個也是武器？」
「緊急補充體力。」
「我還以為你準備把香蕉皮丟在地上讓太太滑倒。」
小號葉誠動作停頓一下，把香蕉取出來，一根掛在左邊，一根掛在右邊：「現在有這個功能了。」
葉誠：「……」
不愧是牢小。
學習能力就是強。
很快，小號葉誠腰間又出現了五六個顏色不同的鎧甲勇士召喚器，紅的、藍的、黑的、黃色的全部擠在一起，中間還掛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帝皇腰帶，走兩步便叮叮噹噹撞在一起，像是整個鎧甲小隊團購裝備時，把所有快遞寄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葉誠終於忍不住湊近一點：「你掛這麼多召喚器幹什麼？」
「有備無患。」
「你能同時召喚？」
「不能。」
「那掛一個不就行了？」
「太太有兩把刀，我只有一個召喚器，氣勢上會輸。」
葉誠沉默。
原來是這樣。
雖然沒什麼實際作用，但裝備數量必須壓過對方，這屬於葉誠派系自古以來的傳統，輸人可以，氣勢不能輸，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先把所有東西掛在身上，通過叮叮噹噹的聲音讓敵人誤以為來了一個加強連。
小號葉誠在腰帶旁邊又掛了一個奧特曼變聲器、一根縮短以後只有筷子長的金箍棒、一隻可以自動播放《大悲咒》的藍牙音箱，以及兩張寫著「免死一次」的黃色符紙。
葉誠低頭看了看符紙：「這個真能免死？」
小號葉誠：「心理安慰。」
「那你給我一張。」
「不給。」
「牢大只是替你保管。」
「滾。」
葉誠有些遺憾。
等小號葉誠最後把一面幾乎和身體一樣高的塔盾立在面前，整個武裝流程才算正式完成，此時的小號葉誠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遠遠看去就像一隻從奇幻遊戲、特攝片、消防隊、防暴隊和廚房用品區同時進貨以後，強行組裝出來的銀白色鐵罐頭。
防禦力怎麼樣不清楚。
分量看著很足。
走兩步，身上幾十件東西同時碰撞，叮叮噹噹，咣咣鏘鏘，光聽聲音就能讓敵人產生一種不知道該先砍哪裡的迷茫。
葉誠圍著小號葉誠轉了一圈，眼神逐漸發生變化。
說實話，他有點兒後悔了。
早知道牢小可以把自己武裝成這樣，剛才似乎沒有必要爭三百輪，裝備分他一半，葉誠自己出去吸引火力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最起碼那幾個鎧甲勇士召喚器看起來就很有收藏價值。
「牢小。」
小號葉誠警惕地退後一步：「幹什麼？」
「你這個帝皇腰帶……」
「不借。」
「牢大還什麼都沒說。」
「你眼睛已經說了。」
「要不咱們重新商量一下，我出去也……」
葉誠話沒說完，小號葉誠已經一把摘下頭盔，滿臉震驚地看著他：「真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裝備都穿好了，現在換人太浪費時間，還是按照原計劃執行吧。」
小號葉誠：「……」
密碼的！
人話說到一半還能拐彎是吧？
「噠噠！」
葉誠腦袋上的小北鼻大小姐再次舉起拳頭，在小號葉誠胸口那面護心鏡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
聲音很脆。
沈清寒似乎覺得有趣，又伸出小拳頭敲了一下。
咚。
小號葉誠低頭看向她。
小北鼻大小姐也低頭看他，白嫩嫩的小拳頭搭在護心鏡上，黑漆漆的眼睛安靜得不像話。
「噠。」
小號葉誠：「……」
行。
還有最高權限保護對象親自敲鐘送行。
這個組織雖然不要臉，但儀式感確實拉滿了。
「牢大。」
「嗯？」
「我要是被太太砍死了，記得替我報仇。」
「……艹！」
小號葉誠重新扣上面甲，扛起塔盾，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走到房門旁邊，示意葉誠把堵在門後的柜子挪開一條縫。
外面的談判專家還在說話。
「裡面的人先冷靜，我們不會傷害你們，只要願意溝通，一切條件都可以商量！」
杜婉儀的聲音緊隨其後：「商量個屁，趕緊把小寒寒還給媽媽，不然太太一刀一個！」
談判專家：「家主，您剛才答應過暫時不說這些話。」
「本家主忘了。」
「……」
房間裡，葉誠抱住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一點點挪開柜子，小號葉誠把手放到門把手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葉誠朝他豎起大拇指。
小北鼻大小姐也抬起小手，只不過五根手指沒有完全伸開，看起來依舊像一隻準備肘人的小拳頭。
小號葉誠閉上眼睛。
不能看了。
看多了容易死不瞑目。
咔嚓。
門鎖轉動。
走廊里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談判專家舉著擴音設備，杜婉儀手裡拿著兩把西瓜刀，安保負責人和幾十名沈家、杜家人員全部盯向緩緩打開的房門，原本還在研究怎麼拆門的幾個人也停下動作，手裡的工具一點點放低。
厚重房門只打開一道不足半米的縫隙。
一面巨大的銀白色塔盾先從裡面擠了出來。
緊接著，一隻鋼頭靴落在地上。
然後是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膝甲、鎖子甲、防刺服、龜殼、護心鏡、平底鍋、防火斗篷，以及腰間那一排叮叮噹噹的鎧甲勇士召喚器。
小號葉誠側著身體，十分艱難地從門縫裡擠出去，剛剛站穩，身後的門便砰一聲重新關上，鎖舌轉動，柜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隨之傳來。
走廊繼續安靜。
所有人看著面前這個全副武裝、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小孩兒，一時間竟然沒有人知道應該做出什麼反應。
按照剛才的簡報，房間裡面應該有兩個身份不明的少年，其中一個稍大，一個七八歲左右，兩個人劫持沈家小小姐，拒絕溝通，危險性不明。
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七八歲左右的嫌疑人出來以後，會是這個樣子。
這不像劫匪。
像一家移動五金店成精以後，順路搶劫了鎧甲勇士劇組，又把消防隊、防暴隊和廚房裡面能找到的裝備全穿在了身上。
談判專家看了看小號葉誠。
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平底鍋。
最後看向那兩根掛在腰間的香蕉。
專業經驗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空白。
小號葉誠舉起塔盾，透過面甲縫隙觀察一圈，確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終於用奧特曼變聲器處理過的低沉聲音開口：「我是出來談條件的。」
變聲器的效果很好。
好到一句普通人話經過處理以後，前半段像奧特曼準備發射光線，後半段像電飯煲煮熟了正在冒氣，中間還夾雜著一點信號不好的電流聲。
談判專家沉默兩秒：「你能先把變聲器關掉嗎，我聽不太清。」
「不行，這是保護個人隱私。」
「你的聲音……」
「聲音也是隱私。」
談判專家：「……」
行。
至少願意說話。
這就是進展。
談判專家放緩語氣：「孩子，你先告訴我，裡面的小小姐現在怎麼樣，她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哭鬧？」
「沒有，她吃得好，睡得香，精神狀態比你們所有人都穩定。」
杜婉儀從後面探出腦袋：「真的？」
小號葉誠看了她一眼：「假的。」
「你！」
「家主，冷靜，他是在故意刺激您。」
談判專家急忙擋住準備往前沖的杜婉儀，繼續道：「既然你願意出來，我們就可以談，你想要錢、車輛還是安全離開的通道，只要不傷害孩子，我們都會儘量滿足。」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我要三斤螞蟻的腿。」
談判專家：「……」
記錄人員手裡的筆停住了。
周圍人也愣了一下。
談判專家甚至懷疑是那個奧特曼變聲器影響了發音，試探著確認：「你剛才說什麼？」
「三斤螞蟻的腿，必須完整，前腿、中腿和後腿分開放，不能有重複，而且不許為了取腿傷害螞蟻，必須讓它們自願捐贈。」
談判專家看著他。
小號葉誠也看著談判專家。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鎧甲召喚器互相碰撞的聲音。
「這個條件……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給你們三分鐘。」
「三分鐘收集三斤螞蟻腿，恐怕不現實。」
「剛才不是說什麼條件都可以談嗎，第一條就做不到，你們這個談判團隊的執行能力讓我很失望。」
談判專家：「……」
這已經不是執行能力的問題了。
一隻螞蟻才多大，就算把整個大海市的螞蟻全部召集過來開捐贈大會，也不一定能在三分鐘裡面湊出三斤完整的腿，更何況還要求自願，難不成讓他們挨個蹲在螞蟻洞門口，詢問哪只螞蟻願意為沈家小小姐的安全貢獻一條腿？
談判專家深吸一口氣：「除了螞蟻腿，還有別的要求嗎？」
「有。」
小號葉誠抬起一根包裹在鋼鐵手套裡面的手指：「我要一瓶曬乾的眼淚，五百毫升，必須自然曬乾，不能烘乾，不能風乾，不能用脫水設備，裝進瓶子以後還要保持液體狀態。」
記錄人員：「……」
曬乾以後還要保持液體？
這是什麼物理學刺客？
小號葉誠沒有理會他們，繼續抬起第二根手指：「還要兩米長的蝸牛剎車印、十斤沒有見過太陽的陽光、一袋月亮落在水裡的影子，影子要完整，不能被水波弄碎。」
談判專家嘴角微微抽動。
第三根手指跟著抬起。
「再給我準備一個奧特曼專用變聲器，必須能把人話實時翻譯成奧特語，還要自動生成中文字幕，緊急情況下可以切換成怪獸語，不能像我腰上這個一樣只能改變音色。」
小號葉誠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變聲器。
滋啦——
變聲器裡面發出一陣含義不明的電流聲，緊接著自動播放了一句「地球由我來守護」，聲音慷慨激昂，在寂靜走廊裡面傳出很遠。
周圍繼續沉默。
談判專家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四十多年的職業生涯是不是走到了某種從未設想過的分支。
以前遇見的劫持者要錢、要車、要放人，偶爾也有情緒失控以後提出奇怪要求的，可再奇怪也處於人類可以理解的範疇，眼前這個小孩兒從螞蟻腿開始，一路要到曬乾的眼淚和奧特曼變聲器，需求範圍橫跨生物、物理、天文和特攝。
最關鍵的是，他要求得很認真。
不是隨口胡說。
前腿、中腿、後腿怎麼分，眼淚怎麼曬，奧特曼變聲器需要什麼功能，全部有明確標準，仿佛這些東西真的存在，只是沈家安保部門平時工作不到位，沒有提前採購。
「還有五套鎧甲勇士召喚器，炎龍、風鷹、黑犀、地虎、雪獒各一套，必須是正版，能夠正常合體，尺寸要適合七八歲兒童。」
小號葉誠摸了摸腰間那排召喚器：「帝皇鎧甲也準備一個，不過這個不能算在五套裡面，要單獨贈送，屬於談判成功附帶的紀念品。」
談判專家終於忍不住打斷：「這些東西裡面，有一部分現實中並不存在。」
小號葉誠眼神一沉：「你是在質疑光影村後人的真實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可以準備？」
「我的意思是……」
「懂了，你們不想救人質。」
談判專家：「……」
好大一口鍋。
還是現場現刷的。
小號葉誠見對方不說話，語氣更加失望：「剛才是誰說一切條件都可以商量，現在我只要三斤螞蟻腿、一瓶曬乾的眼淚、兩米蝸牛剎車印、十斤沒見過太陽的陽光、一袋月亮影子、一個奧特曼變聲器和六套鎧甲勇士召喚器，你們就開始推三阻四。」
「你管這個叫只要？」
「我還沒說完。」
談判專家閉上眼睛。
果然。
後面還有。
「再準備一根活了八十年但從來沒有被削過的鉛筆、一輛加滿油卻永遠不會動的跑車、三顆沒有出生就已經成熟的西紅柿，以及一張由全世界所有奧特曼共同簽名的獎狀，獎狀上面寫夢境傑出貢獻獎，獲獎人填牢小。」
小號葉誠停頓一下，認真補充：「牢小兩個字不能寫錯，寫成勞小不算。」
葉誠的勞。
他今天已經夠牛馬了。
獎狀上面必須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談判專家緩緩吐出一口氣，努力維持職業素養：「這些條件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你可以換成錢，不管三百萬還是更多，沈家都能滿足。」
「我對錢沒有興趣。」
「那你想要什麼現實中存在的東西？」
「我剛才說的都存在。」
「曬乾以後還保持液體的眼淚不存在。」
「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沒有見過太陽的陽光也不存在。」
「那是你們見識少。」
「月亮在水裡的影子沒有辦法裝進袋子。」
「可以用不透光的袋子。」
談判專家：「……」
小號葉誠隔著面甲看著他：「還有問題嗎？」
有。
問題太多了。
已經不知道應該先問哪一個。
就在談判專家準備重新調整談判方向時，旁邊忽然傳來杜婉儀的聲音：「那個奧特曼變聲器聽起來不錯。」
所有人轉頭。
杜婉儀手裡還拿著兩把西瓜刀，臉上的紅溫消退了一些，眼神卻亮了起來：「能把人話變成奧特語，還能自動出字幕，這東西在哪裡賣？」
安保負責人沉默片刻：「家主，應該沒有賣。」
「為什麼沒有？」
「因為……可能還沒有人發明。」
杜婉儀皺眉：「那就讓人發明一個，沈家每年花那麼多研究經費，總不能連個變聲器都造不出來吧？」
安保負責人：「……」
沈家的研究經費主要用於醫療、材料和高端製造。
沒有奧特曼項目。
至少目前沒有。
杜婉儀又看向小號葉誠：「曬乾的眼淚是什麼樣的？」
「晶瑩剔透，遇見月光會唱歌，搖一搖還能聽見哭聲。」
小號葉誠張嘴就來。
杜婉儀眼睛更亮：「這個也不錯，給本家主準備一瓶，以後小寒寒哭了就接起來曬乾，等她長大以後送給她當禮物。」
周圍人：「……」
「還有鎧甲勇士召喚器，五套不太吉利，給太太準備十套，豆豆要是不聽話，本家主就召喚鎧甲勇士收拾他。」
安保負責人慾言又止。
家主。
鎧甲勇士大概率不處理夫妻矛盾。
而且按照您和姑爺平時的相處模式，真有鎧甲勇士降臨沈家，最後被認定為需要處理的一方是誰還不好說。
杜婉儀低頭掰著手指：「三斤螞蟻腿也可以弄一點兒，不知道能不能油炸，應該比雞腿小，嚼起來可能比較脆……」
小號葉誠：「……」
談判專家：「……」
周圍所有人：「……」
低估太太了。
正常人聽見這些要求，第一反應是對方在找茬，太太不一樣，她是真的開始思考螞蟻腿應該怎麼吃，甚至已經準備讓沈家研究部門開發奧特曼變聲器。
最可怕的是，以沈家和杜家的財力，她要是認真起來，說不定過段時間還真能做出一個會自動生成字幕的東西，至於能不能翻譯成真正的奧特語不重要，反正誰也不知道真正的奧特語應該怎麼說。
小號葉誠隔著面甲看了杜婉儀幾秒，心裡第一次產生一種棋逢對手的荒謬感。
牢大說得對。
太太的邏輯不能用普通標準衡量。
只要足夠離譜，就有可能和她在某一個沒人預料到的地方完成閉環。
談判專家終於察覺不對。
他重新看向小號葉誠，從對方出來以後的每一個動作開始復盤，故意穿著誇張裝備，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身上，提出完全無法完成的條件，不關心錢和安全通道，也沒有任何想要離開的真實訴求。
這個小孩兒不是在談判。
是在拖延時間。
不。
連拖延都算不上。
如果真想拖延，應該提出複雜但可以執行的條件，讓他們把人手調走，或者要求準備車輛、食物和路線，眼前這些東西除了製造混亂，幾乎沒有實際價值。
談判專家盯著小號葉誠：「你根本不想要這些東西。」
小號葉誠沒有回答。
「你出來也不是為了談條件。」
走廊里逐漸安靜。
周圍那些沈家和杜家的人也反應過來，剛才短暫的茫然一點點消失，重新將注意力落到房門和小號葉誠之間。
談判專家皺起眉頭：「你在故意吸引我們的注意，想讓我們離開這裡，裡面的人準備趁機做什麼？」
小號葉誠沉默兩秒，忽然笑了。
「終於反應過來了？」
面甲咔嚓一聲向上彈開。
一張七八歲模樣的稚嫩小臉從厚重鎧甲裡面露出來，小號葉誠抬手扒住眼皮，舌頭往外一吐，對著面前所有人做出一個極其標準的鬼臉。
「略略略，一群笨蛋！」
談判專家：「……」
安保負責人：「……」
周圍眾人：「……」
鬼臉結束，小號葉誠又慢慢抬起右手。
鋼鐵手套的五根手指依次收攏。
最後只剩中間那一根。
國際友好手勢。
十分標準。
充滿了對現場所有人的尊重。
「這麼多人被我一個小孩兒耍了半天，連螞蟻腿都開始算了，你們沈家的安保部門是不是招人的時候只看身高，不看腦子？」
小號葉誠晃了晃中指。
沒人動。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在故意激怒他們。
談判專家剛才那番話已經點破目的，現在誰追過去，誰才是真正的笨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控制住走廊，繼續守住房門，不給裡面的葉誠任何出來的機會。
小號葉誠等了兩秒。
沒有效果。
談判專家還十分冷靜地提醒：「不要受到刺激，他希望我們追他，所有人留在原位。」
安保負責人點頭：「封鎖兩邊通道，盯住房門，不管他說什麼都不要動。」
周圍人迅速散開。
幾個人守住樓梯。
幾個人繼續盯門。
剩下的人慢慢圍向小號葉誠，動作十分謹慎，卻沒有一個被鬼臉和中指騙走。
小號葉誠眯起眼睛。
不好辦了。
這些人裡面雖然出現了一個想研發奧特曼變聲器的奇怪家主，但其他人的智力水平基本在線，單純罵幾句笨蛋，拉不到足夠仇恨。
必須精準攻擊。
小號葉誠視線掃過人群，很快看見了後面那個還在掰手指計算三斤螞蟻腿大概需要多少只螞蟻的杜婉儀。
「尤其是後面那個拿兩把刀的老女人。」
杜婉儀掰手指的動作停住。
周圍也跟著安靜了一點。
小號葉誠把國際友好手勢轉向她：「別人只是暫時沒反應過來，你是真的笨，螞蟻有六條腿都要數半天，難怪只敢拿兩把西瓜刀在後面裝樣子。」
杜婉儀緩緩抬頭。
「你說誰是老女人？」
談判專家臉色微變：「家主，他在激怒您。」
「本家主知道。」
杜婉儀回答得很快，臉色也十分平靜，甚至還把兩把西瓜刀往下放了放：「這種低級激將法，太太怎麼可能上當？」
周圍人鬆了一口氣。
家主終於理智了一次。
小號葉誠卻歪了歪腦袋：「知道是激將法還不敢過來，看來不只是老，還膽小。」
杜婉儀額頭跳了一下。
「本家主不跟小孩兒一般見識。」
「也對，老胳膊老腿，走路都費勁，追不上我很正常。」
「你再說一句？」
「老女人。」
杜婉儀眼角抽動。
「歐巴桑。」
杜婉儀的臉開始變紅。
「拿著兩把水果刀裝凶，其實連一個七八歲小孩兒都抓不到的老年歐巴桑。」
談判專家急忙擋到兩人中間：「家主，冷靜，他就是想讓您追！」
杜婉儀深吸一口氣。
「本家主很冷靜。」
「您的臉已經紅了。」
「天氣熱。」
「走廊開著空調。」
「太太體溫高！」
小號葉誠站在塔盾後面，又做了一個鬼臉：「略略略，抓不到，老女人，小短腿，兩把刀加起來都沒有太太的年齡大！」
杜婉儀：「……」
最後一句話落下，世界安靜了。
談判專家閉上眼睛。
完了。
安保負責人默默往旁邊退了半步。
下一秒，兩道雪亮刀光從他面前交錯著划過去，杜婉儀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的炮彈，提著兩把西瓜刀衝出人群。
「你這個該死的小王八蛋，給老娘站住！！！」
小號葉誠轉身就跑。
腳下青色光芒轟然亮起，疾風祝福、速度增幅和體力恢復同時啟動，全身幾十件裝備碰撞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咣當聲，原本看起來十分笨重的銀白色鐵罐頭，瞬間以一種違背外觀的速度沖向走廊另一頭。
「老女人上當了，略略略！」
「老娘今天非把你切成餃子餡兒！」
「追不上，追不上，太太的兩條腿加起來還沒有我的塔盾長！」
「啊啊啊——！！！」
一大一小轉眼跑出十幾米。
小號葉誠腰間的召喚器被撞得叮叮噹噹，奧特曼變聲器也不知道被哪個道具擠到開關，自動發出一陣充滿戰鬥氣息的低吼。
「炎龍鎧甲——合體！」
「光能量不足，請及時充電！」
「地球由我來守護！」
「藍牙已斷開！」
幾種完全不同的提示音混在一起，配合小號葉誠身後瘋狂甩動的防火斗篷和背上那個巨大龜殼，整個畫面像一位裝備系統出現嚴重故障的鎧甲勇士，正在被雙刀家庭主婦滿走廊追殺。
杜婉儀跑得更快。
談判專家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迅速遠去，又看了看依舊緊閉的房門，表情複雜得不知道應該先處理哪一邊。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調虎離山。
問題是，虎自己上當了。
不僅上當，還拿著兩把西瓜刀，一副追上去以後真準備把對方切成餃子餡兒的樣子，旁邊的人不跟不行，萬一沈家家主真的在自己家裡追著一個七八歲小孩兒砍出什麼問題，這件事比劫持事件還難處理。
「還愣著幹什麼，保護家主！」
安保負責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帶著幾名手下追了出去。
談判專家也顧不上繼續守門：「攔住她，不能讓家主傷到那個孩子！」
記錄人員、拆門人員和周圍那些沈家、杜家下屬全部動了起來，有人去搶杜婉儀的西瓜刀，有人試圖從另一邊繞過去攔住小號葉誠，還有人拿著對講機通知樓下封鎖出口。
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房門前，轉眼便空了一大半。
小號葉誠已經跑到走廊拐角。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還有兩個人留在門邊，立刻伸手從腰間摘下一根香蕉，三兩口塞進嘴裡，把香蕉皮往後一丟。
香蕉皮啪嗒落在地上。
杜婉儀一腳踩了上去。
所有人瞳孔地震。
下一秒，太太腳底微微一滑，身體向後傾斜半寸，強大的腰腹力量瞬間發力，硬生生重新站穩，兩把西瓜刀甚至沒有任何晃動。
「還敢扔香蕉皮，你死定了！」
「老女人身體協調能力不錯，有資格參加小區老年運動會！」
「啊啊啊啊——！！！」
杜婉儀徹底紅溫，回頭對著還留在房門旁邊的兩個人怒吼：「你們還站在那裡幹什麼，全都給本家主過來抓他，誰讓這個小王八蛋跑了，太太連你們一起砍！」
兩名下屬：「……」
他們明知道這是小號葉誠的計謀。
可家主已經親自下令。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追了過去。
談判專家看見這一幕，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完美。
對方甚至不用想辦法把人引走。
他們家主自己下令清空了門口。
小號葉誠看見最後兩人也離開，面甲後面的嘴角微微上揚，腳下速度卻沒有任何減慢，反而又從腰間扯下一張符紙，啪一聲貼在塔盾上。
「疾風加護，二次啟動！」
青色光芒暴漲。
銀白色鐵罐頭咣咣鏘鏘衝過拐角，杜婉儀提著雙刀緊隨其後，剩下所有人烏泱泱追在後面，很快全部消失在走廊盡頭。
「站住！」
「太太，這句話從剛才開始已經喊了十八遍，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說，我聽見了但不想站住？」
「老娘砍死你！」
「聲音太小，聽不見！」
追殺聲越來越遠。
走廊重新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咔嚓。
緊閉的房門忽然打開一條小縫。
一顆賊兮兮的腦袋從門縫裡面探了出來，葉誠先往左邊看了一眼，又往右邊看了一眼，確定附近暫時沒人，眼睛逐漸亮起。
緊接著，葉誠頭頂的黑髮輕輕動了一下。
一顆更小、更圓、更可愛的腦袋慢慢冒了出來，小北鼻版本的沈清寒趴在葉誠頭上，身上還裹著那件明顯大了很多的外套，只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臉和兩隻搭在頭髮里的小手。
圓乎乎的臉蛋。
黑漆漆的大眼睛。
還有一撮被外套蹭得微微翹起來的柔軟頭髮。
一大一小兩顆腦袋疊在門縫裡，同時朝著追殺聲音消失的方向看去。
小北鼻大小姐眨了眨眼睛。
「噠。」
「去吧，牢小，組織會記住你的貢獻！」
「噠……」
葉誠拍了拍小號葉誠的肩膀，臉上的表情都變得英俊不少，語重心長地鼓勵著對方，要是忽略掉兩人的談話內容，看上去還真有幾分老友送行、生離死別的悲壯模樣。
一旁還有一個可愛的小北鼻趴在葉誠腦袋上，白白嫩嫩的小拳頭舉在半空，對著小號葉誠「噠噠噠」了兩下，也不知道是在鼓勵，還是準備隔空給他來一套小北鼻肘擊。
小號葉誠：「……」
踏馬的。
出生啊！
一個不要臉，一個不會說話，剛才聯合起來吹黑哨也就算了，現在還要擺出一副組織非常看重他的樣子，仿佛不是讓他出去面對雙刀太太，而是馬上給他頒發什麼優秀員工獎章。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向葉誠腦袋上的小北鼻大小姐：「大小姐，剛才那一局不算，你要是被牢大威脅了就眨兩下眼睛，我可以給你重新申訴的機會。」
沈清寒安靜看著他。
黑漆漆的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
葉誠立刻伸手捂住小傢伙的眼睛：「證人已經明確表示拒絕翻案，牢小，不要再進行無意義的庭外干擾。」
小號葉誠：「……」
「你捂住她眼睛了！」
「大小姐年紀還小，不能長時間參與這種黑暗的社會事件，我是在保護未成年證人。」
「剛才讓她吹黑哨的時候怎麼不說？」
「什麼黑哨，那叫符合組織利益的公正判決。」
「你們兩個就是一夥的！」
「恭喜你，終於發現了。」
葉誠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順手又拍了拍小號葉誠的肩膀：「去吧，牢小，外面那位談判專家已經給你開到三百萬了，等你成功引開太太，牢大回頭給你燒三百萬天地銀行，保證一張不少。」
小號葉誠眼神逐漸失去高光。
燒？
活著不給，死了是吧？
密碼的牢大！
小號葉誠又掙扎了兩次，試圖從比賽規則、裁判資格和當事人利益衝突三個角度推翻剛才的結果，可葉誠始終堅持大小姐已經完成最終裁決，裁判清醒、證據充足、程序合規，任何申訴都屬於輸不起。
外面的撞門聲越來越大，頂在門後的柜子被震得一點點挪動，杜婉儀那句「把兩個該死的人販子切成臊子」的尖叫再次穿透門板，已經開始朝著物理意義上的切片流程靠近。
小號葉誠終於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地毯，沉默幾秒，臉上的悲憤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獨自踏入戰場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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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誠見狀也安靜下來。
牢小雖然嘴上不服，關鍵時刻還是很有組織榮譽感的，知道現在時間緊迫，繼續內鬥只會讓太太把門拆開，所以主動放棄個人利益，以大局為重，準備犧牲自己。
不愧是他。
有擔當。
有格局。
像這種優秀員工，放到黑心工廠裡面至少能領到一面印著「任勞任怨」的小錦旗，要是老闆良心再多一點兒，說不定還能額外獎勵兩包方便麵。
就在葉誠準備再說幾句場面話時，小號葉誠忽然抬起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十分複雜的手印。
嗡——
一圈淡金色光芒從小號葉誠腳下展開，細密的紋路沿著地毯向外擴散，很快組成一個兩米多寬的圓形法陣，周圍那些被夢境固定好的光線輕輕扭曲，像是房間裡面多出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葉誠眨了眨眼睛。
「牢小，你在幹什麼？」
小號葉誠閉著眼，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大地加護、疾風祝福、鋼鐵皮膚、危險預警、疼痛削弱、精神穩定、刀劍抗性、衝擊吸收、體力恢復，還有百分之三十的緊急逃生速度增幅。」
每說出一個名字，便有一層顏色不同的光從小號葉誠身上閃過。
黃色光芒落在雙腿。
青色光芒纏繞手臂。
銀白色光芒覆蓋皮膚。
最後又有十幾個小型光環從頭頂一路套到腳底，像是有人拿著不同顏色的呼啦圈，把小號葉誠從上到下篩了一遍。
葉誠：「……」
「你還有這種東西？」
「夢境規則的基礎應用。」
「以前怎麼沒見你用過？」
小號葉誠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以前也沒人拿兩把西瓜刀堵著門，要把我切成臊子。」
很合理。
葉誠竟然沒辦法反駁。
小號葉誠完成第一輪加護以後沒有停下，抬手往空氣裡面一抓，大片銀白色光點迅速聚攏，先在身上凝聚出一層貼身鎖子甲，外面又套上黑色防刺服，胸口、後背和腰側全部加厚，連腋窩下面這種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都多出兩片可以活動的防護板。
緊接著是護腕、護肘、護膝、鋼頭靴、戰術手套、保護頸部的鎖喉甲，還有一頂怎麼看都像防暴警察專用的厚重頭盔。
小號葉誠想了想，感覺還是不夠安全，又在頭盔外面加了一層西式騎士面甲，面甲外面套上冰球運動員的防撞護罩，最後還給後腦勺補了一塊半圓形鋼板，防止太太追到後面突然偷襲。
葉誠看得一愣一愣。
小號葉誠低頭檢查一遍，依舊覺得防禦存在漏洞，於是再次抬手，背後出現一個巨大的黑色龜殼，胸前掛上一塊反光護心鏡，左邊肩膀固定半面防暴盾牌，右邊肩膀又綁了一隻不知道從哪個廚房刷新出來的平底鍋。
平底鍋下面還印著價格。
三十九塊九。
支持七天無理由退換。
「牢小，這個平底鍋是不是稍微有些不專業？」
「你懂什麼，夢境裡面的東西主要看認知，只要我認為它能擋刀，它就能擋。」
「那為什麼不用更專業的東西？」
「因為這口鍋有太太常年拿來砸豆豆的歷史記錄，經過多次實戰檢驗，堅固程度遠超普通鋼板。」
葉誠肅然起敬。
原來如此。
這是身經百戰的傳說級裝備。
尋常平底鍋只能煎雞蛋，這一口既能煎雞蛋，也能砸豆豆，還能在關鍵時刻抵擋太太的西瓜刀，攻防一體，居家旅行必備，怪不得有資格出現在牢小的最終裝備裡面。
小號葉誠接著給自己套上一件寬大的防火斗篷，腰間掛滿煙霧彈、閃光彈、催淚噴霧、強光手電、壓縮餅乾、創可貼、止血帶、備用鞋帶和一隻小型滅火器，甚至還塞了兩根香蕉。
葉誠看著那兩根香蕉：「這個也是武器？」
「緊急補充體力。」
「我還以為你準備把香蕉皮丟在地上讓太太滑倒。」
小號葉誠動作停頓一下，把香蕉取出來，一根掛在左邊，一根掛在右邊：「現在有這個功能了。」
葉誠：「……」
不愧是牢小。
學習能力就是強。
很快，小號葉誠腰間又出現了五六個顏色不同的鎧甲勇士召喚器，紅的、藍的、黑的、黃色的全部擠在一起，中間還掛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帝皇腰帶，走兩步便叮叮噹噹撞在一起，像是整個鎧甲小隊團購裝備時，把所有快遞寄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葉誠終於忍不住湊近一點：「你掛這麼多召喚器幹什麼？」
「有備無患。」
「你能同時召喚？」
「不能。」
「那掛一個不就行了？」
「太太有兩把刀，我只有一個召喚器，氣勢上會輸。」
葉誠沉默。
原來是這樣。
雖然沒什麼實際作用，但裝備數量必須壓過對方，這屬於葉誠派系自古以來的傳統，輸人可以，氣勢不能輸，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先把所有東西掛在身上，通過叮叮噹噹的聲音讓敵人誤以為來了一個加強連。
小號葉誠在腰帶旁邊又掛了一個奧特曼變聲器、一根縮短以後只有筷子長的金箍棒、一隻可以自動播放《大悲咒》的藍牙音箱，以及兩張寫著「免死一次」的黃色符紙。
葉誠低頭看了看符紙：「這個真能免死？」
小號葉誠：「心理安慰。」
「那你給我一張。」
「不給。」
「牢大只是替你保管。」
「滾。」
葉誠有些遺憾。
等小號葉誠最後把一面幾乎和身體一樣高的塔盾立在面前，整個武裝流程才算正式完成，此時的小號葉誠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遠遠看去就像一隻從奇幻遊戲、特攝片、消防隊、防暴隊和廚房用品區同時進貨以後，強行組裝出來的銀白色鐵罐頭。
防禦力怎麼樣不清楚。
分量看著很足。
走兩步，身上幾十件東西同時碰撞，叮叮噹噹，咣咣鏘鏘，光聽聲音就能讓敵人產生一種不知道該先砍哪裡的迷茫。
葉誠圍著小號葉誠轉了一圈，眼神逐漸發生變化。
說實話，他有點兒後悔了。
早知道牢小可以把自己武裝成這樣，剛才似乎沒有必要爭三百輪，裝備分他一半，葉誠自己出去吸引火力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最起碼那幾個鎧甲勇士召喚器看起來就很有收藏價值。
「牢小。」
小號葉誠警惕地退後一步：「幹什麼？」
「你這個帝皇腰帶……」
「不借。」
「牢大還什麼都沒說。」
「你眼睛已經說了。」
「要不咱們重新商量一下，我出去也……」
葉誠話沒說完，小號葉誠已經一把摘下頭盔，滿臉震驚地看著他：「真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裝備都穿好了，現在換人太浪費時間，還是按照原計劃執行吧。」
小號葉誠：「……」
密碼的！
人話說到一半還能拐彎是吧？
「噠噠！」
葉誠腦袋上的小北鼻大小姐再次舉起拳頭，在小號葉誠胸口那面護心鏡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
聲音很脆。
沈清寒似乎覺得有趣，又伸出小拳頭敲了一下。
咚。
小號葉誠低頭看向她。
小北鼻大小姐也低頭看他，白嫩嫩的小拳頭搭在護心鏡上，黑漆漆的眼睛安靜得不像話。
「噠。」
小號葉誠：「……」
行。
還有最高權限保護對象親自敲鐘送行。
這個組織雖然不要臉，但儀式感確實拉滿了。
「牢大。」
「嗯？」
「我要是被太太砍死了，記得替我報仇。」
「……艹！」
小號葉誠重新扣上面甲，扛起塔盾，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走到房門旁邊，示意葉誠把堵在門後的柜子挪開一條縫。
外面的談判專家還在說話。
「裡面的人先冷靜，我們不會傷害你們，只要願意溝通，一切條件都可以商量！」
杜婉儀的聲音緊隨其後：「商量個屁，趕緊把小寒寒還給媽媽，不然太太一刀一個！」
談判專家：「家主，您剛才答應過暫時不說這些話。」
「本家主忘了。」
「……」
房間裡，葉誠抱住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一點點挪開柜子，小號葉誠把手放到門把手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葉誠朝他豎起大拇指。
小北鼻大小姐也抬起小手，只不過五根手指沒有完全伸開，看起來依舊像一隻準備肘人的小拳頭。
小號葉誠閉上眼睛。
不能看了。
看多了容易死不瞑目。
咔嚓。
門鎖轉動。
走廊里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談判專家舉著擴音設備，杜婉儀手裡拿著兩把西瓜刀，安保負責人和幾十名沈家、杜家人員全部盯向緩緩打開的房門，原本還在研究怎麼拆門的幾個人也停下動作，手裡的工具一點點放低。
厚重房門只打開一道不足半米的縫隙。
一面巨大的銀白色塔盾先從裡面擠了出來。
緊接著，一隻鋼頭靴落在地上。
然後是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膝甲、鎖子甲、防刺服、龜殼、護心鏡、平底鍋、防火斗篷，以及腰間那一排叮叮噹噹的鎧甲勇士召喚器。
小號葉誠側著身體，十分艱難地從門縫裡擠出去，剛剛站穩，身後的門便砰一聲重新關上，鎖舌轉動，柜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隨之傳來。
走廊繼續安靜。
所有人看著面前這個全副武裝、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小孩兒，一時間竟然沒有人知道應該做出什麼反應。
按照剛才的簡報，房間裡面應該有兩個身份不明的少年，其中一個稍大，一個七八歲左右，兩個人劫持沈家小小姐，拒絕溝通，危險性不明。
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七八歲左右的嫌疑人出來以後，會是這個樣子。
這不像劫匪。
像一家移動五金店成精以後，順路搶劫了鎧甲勇士劇組，又把消防隊、防暴隊和廚房裡面能找到的裝備全穿在了身上。
談判專家看了看小號葉誠。
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平底鍋。
最後看向那兩根掛在腰間的香蕉。
專業經驗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空白。
小號葉誠舉起塔盾，透過面甲縫隙觀察一圈，確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終於用奧特曼變聲器處理過的低沉聲音開口：「我是出來談條件的。」
變聲器的效果很好。
好到一句普通人話經過處理以後，前半段像奧特曼準備發射光線，後半段像電飯煲煮熟了正在冒氣，中間還夾雜著一點信號不好的電流聲。
談判專家沉默兩秒：「你能先把變聲器關掉嗎，我聽不太清。」
「不行，這是保護個人隱私。」
「你的聲音……」
「聲音也是隱私。」
談判專家：「……」
行。
至少願意說話。
這就是進展。
談判專家放緩語氣：「孩子，你先告訴我，裡面的小小姐現在怎麼樣，她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哭鬧？」
「沒有，她吃得好，睡得香，精神狀態比你們所有人都穩定。」
杜婉儀從後面探出腦袋：「真的？」
小號葉誠看了她一眼：「假的。」
「你！」
「家主，冷靜，他是在故意刺激您。」
談判專家急忙擋住準備往前沖的杜婉儀，繼續道：「既然你願意出來，我們就可以談，你想要錢、車輛還是安全離開的通道，只要不傷害孩子，我們都會儘量滿足。」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我要三斤螞蟻的腿。」
談判專家：「……」
記錄人員手裡的筆停住了。
周圍人也愣了一下。
談判專家甚至懷疑是那個奧特曼變聲器影響了發音，試探著確認：「你剛才說什麼？」
「三斤螞蟻的腿，必須完整，前腿、中腿和後腿分開放，不能有重複，而且不許為了取腿傷害螞蟻，必須讓它們自願捐贈。」
談判專家看著他。
小號葉誠也看著談判專家。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鎧甲召喚器互相碰撞的聲音。
「這個條件……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給你們三分鐘。」
「三分鐘收集三斤螞蟻腿，恐怕不現實。」
「剛才不是說什麼條件都可以談嗎，第一條就做不到，你們這個談判團隊的執行能力讓我很失望。」
談判專家：「……」
這已經不是執行能力的問題了。
一隻螞蟻才多大，就算把整個大海市的螞蟻全部召集過來開捐贈大會，也不一定能在三分鐘裡面湊出三斤完整的腿，更何況還要求自願，難不成讓他們挨個蹲在螞蟻洞門口，詢問哪只螞蟻願意為沈家小小姐的安全貢獻一條腿？
談判專家深吸一口氣：「除了螞蟻腿，還有別的要求嗎？」
「有。」
小號葉誠抬起一根包裹在鋼鐵手套裡面的手指：「我要一瓶曬乾的眼淚，五百毫升，必須自然曬乾，不能烘乾，不能風乾，不能用脫水設備，裝進瓶子以後還要保持液體狀態。」
記錄人員：「……」
曬乾以後還要保持液體？
這是什麼物理學刺客？
小號葉誠沒有理會他們，繼續抬起第二根手指：「還要兩米長的蝸牛剎車印、十斤沒有見過太陽的陽光、一袋月亮落在水裡的影子，影子要完整，不能被水波弄碎。」
談判專家嘴角微微抽動。
第三根手指跟著抬起。
「再給我準備一個奧特曼專用變聲器，必須能把人話實時翻譯成奧特語，還要自動生成中文字幕，緊急情況下可以切換成怪獸語，不能像我腰上這個一樣只能改變音色。」
小號葉誠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變聲器。
滋啦——
變聲器裡面發出一陣含義不明的電流聲，緊接著自動播放了一句「地球由我來守護」，聲音慷慨激昂，在寂靜走廊裡面傳出很遠。
周圍繼續沉默。
談判專家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四十多年的職業生涯是不是走到了某種從未設想過的分支。
以前遇見的劫持者要錢、要車、要放人，偶爾也有情緒失控以後提出奇怪要求的，可再奇怪也處於人類可以理解的範疇，眼前這個小孩兒從螞蟻腿開始，一路要到曬乾的眼淚和奧特曼變聲器，需求範圍橫跨生物、物理、天文和特攝。
最關鍵的是，他要求得很認真。
不是隨口胡說。
前腿、中腿、後腿怎麼分，眼淚怎麼曬，奧特曼變聲器需要什麼功能，全部有明確標準，仿佛這些東西真的存在，只是沈家安保部門平時工作不到位，沒有提前採購。
「還有五套鎧甲勇士召喚器，炎龍、風鷹、黑犀、地虎、雪獒各一套，必須是正版，能夠正常合體，尺寸要適合七八歲兒童。」
小號葉誠摸了摸腰間那排召喚器：「帝皇鎧甲也準備一個，不過這個不能算在五套裡面，要單獨贈送，屬於談判成功附帶的紀念品。」
談判專家終於忍不住打斷：「這些東西裡面，有一部分現實中並不存在。」
小號葉誠眼神一沉：「你是在質疑光影村後人的真實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可以準備？」
「我的意思是……」
「懂了，你們不想救人質。」
談判專家：「……」
好大一口鍋。
還是現場現刷的。
小號葉誠見對方不說話，語氣更加失望：「剛才是誰說一切條件都可以商量，現在我只要三斤螞蟻腿、一瓶曬乾的眼淚、兩米蝸牛剎車印、十斤沒見過太陽的陽光、一袋月亮影子、一個奧特曼變聲器和六套鎧甲勇士召喚器，你們就開始推三阻四。」
「你管這個叫只要？」
「我還沒說完。」
談判專家閉上眼睛。
果然。
後面還有。
「再準備一根活了八十年但從來沒有被削過的鉛筆、一輛加滿油卻永遠不會動的跑車、三顆沒有出生就已經成熟的西紅柿，以及一張由全世界所有奧特曼共同簽名的獎狀，獎狀上面寫夢境傑出貢獻獎，獲獎人填牢小。」
小號葉誠停頓一下，認真補充：「牢小兩個字不能寫錯，寫成勞小不算。」
葉誠的勞。
他今天已經夠牛馬了。
獎狀上面必須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談判專家緩緩吐出一口氣，努力維持職業素養：「這些條件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你可以換成錢，不管三百萬還是更多，沈家都能滿足。」
「我對錢沒有興趣。」
「那你想要什麼現實中存在的東西？」
「我剛才說的都存在。」
「曬乾以後還保持液體的眼淚不存在。」
「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沒有見過太陽的陽光也不存在。」
「那是你們見識少。」
「月亮在水裡的影子沒有辦法裝進袋子。」
「可以用不透光的袋子。」
談判專家：「……」
小號葉誠隔著面甲看著他：「還有問題嗎？」
有。
問題太多了。
已經不知道應該先問哪一個。
就在談判專家準備重新調整談判方向時，旁邊忽然傳來杜婉儀的聲音：「那個奧特曼變聲器聽起來不錯。」
所有人轉頭。
杜婉儀手裡還拿著兩把西瓜刀，臉上的紅溫消退了一些，眼神卻亮了起來：「能把人話變成奧特語，還能自動出字幕，這東西在哪裡賣？」
安保負責人沉默片刻：「家主，應該沒有賣。」
「為什麼沒有？」
「因為……可能還沒有人發明。」
杜婉儀皺眉：「那就讓人發明一個，沈家每年花那麼多研究經費，總不能連個變聲器都造不出來吧？」
安保負責人：「……」
沈家的研究經費主要用於醫療、材料和高端製造。
沒有奧特曼項目。
至少目前沒有。
杜婉儀又看向小號葉誠：「曬乾的眼淚是什麼樣的？」
「晶瑩剔透，遇見月光會唱歌，搖一搖還能聽見哭聲。」
小號葉誠張嘴就來。
杜婉儀眼睛更亮：「這個也不錯，給本家主準備一瓶，以後小寒寒哭了就接起來曬乾，等她長大以後送給她當禮物。」
周圍人：「……」
「還有鎧甲勇士召喚器，五套不太吉利，給太太準備十套，豆豆要是不聽話，本家主就召喚鎧甲勇士收拾他。」
安保負責人慾言又止。
家主。
鎧甲勇士大概率不處理夫妻矛盾。
而且按照您和姑爺平時的相處模式，真有鎧甲勇士降臨沈家，最後被認定為需要處理的一方是誰還不好說。
杜婉儀低頭掰著手指：「三斤螞蟻腿也可以弄一點兒，不知道能不能油炸，應該比雞腿小，嚼起來可能比較脆……」
小號葉誠：「……」
談判專家：「……」
周圍所有人：「……」
低估太太了。
正常人聽見這些要求，第一反應是對方在找茬，太太不一樣，她是真的開始思考螞蟻腿應該怎麼吃，甚至已經準備讓沈家研究部門開發奧特曼變聲器。
最可怕的是，以沈家和杜家的財力，她要是認真起來，說不定過段時間還真能做出一個會自動生成字幕的東西，至於能不能翻譯成真正的奧特語不重要，反正誰也不知道真正的奧特語應該怎麼說。
小號葉誠隔著面甲看了杜婉儀幾秒，心裡第一次產生一種棋逢對手的荒謬感。
牢大說得對。
太太的邏輯不能用普通標準衡量。
只要足夠離譜，就有可能和她在某一個沒人預料到的地方完成閉環。
談判專家終於察覺不對。
他重新看向小號葉誠，從對方出來以後的每一個動作開始復盤，故意穿著誇張裝備，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身上，提出完全無法完成的條件，不關心錢和安全通道，也沒有任何想要離開的真實訴求。
這個小孩兒不是在談判。
是在拖延時間。
不。
連拖延都算不上。
如果真想拖延，應該提出複雜但可以執行的條件，讓他們把人手調走，或者要求準備車輛、食物和路線，眼前這些東西除了製造混亂，幾乎沒有實際價值。
談判專家盯著小號葉誠：「你根本不想要這些東西。」
小號葉誠沒有回答。
「你出來也不是為了談條件。」
走廊里逐漸安靜。
周圍那些沈家和杜家的人也反應過來，剛才短暫的茫然一點點消失，重新將注意力落到房門和小號葉誠之間。
談判專家皺起眉頭：「你在故意吸引我們的注意，想讓我們離開這裡，裡面的人準備趁機做什麼？」
小號葉誠沉默兩秒，忽然笑了。
「終於反應過來了？」
面甲咔嚓一聲向上彈開。
一張七八歲模樣的稚嫩小臉從厚重鎧甲裡面露出來，小號葉誠抬手扒住眼皮，舌頭往外一吐，對著面前所有人做出一個極其標準的鬼臉。
「略略略，一群笨蛋！」
談判專家：「……」
安保負責人：「……」
周圍眾人：「……」
鬼臉結束，小號葉誠又慢慢抬起右手。
鋼鐵手套的五根手指依次收攏。
最後只剩中間那一根。
國際友好手勢。
十分標準。
充滿了對現場所有人的尊重。
「這麼多人被我一個小孩兒耍了半天，連螞蟻腿都開始算了，你們沈家的安保部門是不是招人的時候只看身高，不看腦子？」
小號葉誠晃了晃中指。
沒人動。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在故意激怒他們。
談判專家剛才那番話已經點破目的，現在誰追過去，誰才是真正的笨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控制住走廊，繼續守住房門，不給裡面的葉誠任何出來的機會。
小號葉誠等了兩秒。
沒有效果。
談判專家還十分冷靜地提醒：「不要受到刺激，他希望我們追他，所有人留在原位。」
安保負責人點頭：「封鎖兩邊通道，盯住房門，不管他說什麼都不要動。」
周圍人迅速散開。
幾個人守住樓梯。
幾個人繼續盯門。
剩下的人慢慢圍向小號葉誠，動作十分謹慎，卻沒有一個被鬼臉和中指騙走。
小號葉誠眯起眼睛。
不好辦了。
這些人裡面雖然出現了一個想研發奧特曼變聲器的奇怪家主，但其他人的智力水平基本在線，單純罵幾句笨蛋，拉不到足夠仇恨。
必須精準攻擊。
小號葉誠視線掃過人群，很快看見了後面那個還在掰手指計算三斤螞蟻腿大概需要多少只螞蟻的杜婉儀。
「尤其是後面那個拿兩把刀的老女人。」
杜婉儀掰手指的動作停住。
周圍也跟著安靜了一點。
小號葉誠把國際友好手勢轉向她：「別人只是暫時沒反應過來，你是真的笨，螞蟻有六條腿都要數半天，難怪只敢拿兩把西瓜刀在後面裝樣子。」
杜婉儀緩緩抬頭。
「你說誰是老女人？」
談判專家臉色微變：「家主，他在激怒您。」
「本家主知道。」
杜婉儀回答得很快，臉色也十分平靜，甚至還把兩把西瓜刀往下放了放：「這種低級激將法，太太怎麼可能上當？」
周圍人鬆了一口氣。
家主終於理智了一次。
小號葉誠卻歪了歪腦袋：「知道是激將法還不敢過來，看來不只是老，還膽小。」
杜婉儀額頭跳了一下。
「本家主不跟小孩兒一般見識。」
「也對，老胳膊老腿，走路都費勁，追不上我很正常。」
「你再說一句？」
「老女人。」
杜婉儀眼角抽動。
「歐巴桑。」
杜婉儀的臉開始變紅。
「拿著兩把水果刀裝凶，其實連一個七八歲小孩兒都抓不到的老年歐巴桑。」
談判專家急忙擋到兩人中間：「家主，冷靜，他就是想讓您追！」
杜婉儀深吸一口氣。
「本家主很冷靜。」
「您的臉已經紅了。」
「天氣熱。」
「走廊開著空調。」
「太太體溫高！」
小號葉誠站在塔盾後面，又做了一個鬼臉：「略略略，抓不到，老女人，小短腿，兩把刀加起來都沒有太太的年齡大！」
杜婉儀：「……」
最後一句話落下，世界安靜了。
談判專家閉上眼睛。
完了。
安保負責人默默往旁邊退了半步。
下一秒，兩道雪亮刀光從他面前交錯著划過去，杜婉儀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的炮彈，提著兩把西瓜刀衝出人群。
「你這個該死的小王八蛋，給老娘站住！！！」
小號葉誠轉身就跑。
腳下青色光芒轟然亮起，疾風祝福、速度增幅和體力恢復同時啟動，全身幾十件裝備碰撞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咣當聲，原本看起來十分笨重的銀白色鐵罐頭，瞬間以一種違背外觀的速度沖向走廊另一頭。
「老女人上當了，略略略！」
「老娘今天非把你切成餃子餡兒！」
「追不上，追不上，太太的兩條腿加起來還沒有我的塔盾長！」
「啊啊啊——！！！」
一大一小轉眼跑出十幾米。
小號葉誠腰間的召喚器被撞得叮叮噹噹，奧特曼變聲器也不知道被哪個道具擠到開關，自動發出一陣充滿戰鬥氣息的低吼。
「炎龍鎧甲——合體！」
「光能量不足，請及時充電！」
「地球由我來守護！」
「藍牙已斷開！」
幾種完全不同的提示音混在一起，配合小號葉誠身後瘋狂甩動的防火斗篷和背上那個巨大龜殼，整個畫面像一位裝備系統出現嚴重故障的鎧甲勇士，正在被雙刀家庭主婦滿走廊追殺。
杜婉儀跑得更快。
談判專家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迅速遠去，又看了看依舊緊閉的房門，表情複雜得不知道應該先處理哪一邊。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調虎離山。
問題是，虎自己上當了。
不僅上當，還拿著兩把西瓜刀，一副追上去以後真準備把對方切成餃子餡兒的樣子，旁邊的人不跟不行，萬一沈家家主真的在自己家裡追著一個七八歲小孩兒砍出什麼問題，這件事比劫持事件還難處理。
「還愣著幹什麼，保護家主！」
安保負責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帶著幾名手下追了出去。
談判專家也顧不上繼續守門：「攔住她，不能讓家主傷到那個孩子！」
記錄人員、拆門人員和周圍那些沈家、杜家下屬全部動了起來，有人去搶杜婉儀的西瓜刀，有人試圖從另一邊繞過去攔住小號葉誠，還有人拿著對講機通知樓下封鎖出口。
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房門前，轉眼便空了一大半。
小號葉誠已經跑到走廊拐角。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還有兩個人留在門邊，立刻伸手從腰間摘下一根香蕉，三兩口塞進嘴裡，把香蕉皮往後一丟。
香蕉皮啪嗒落在地上。
杜婉儀一腳踩了上去。
所有人瞳孔地震。
下一秒，太太腳底微微一滑，身體向後傾斜半寸，強大的腰腹力量瞬間發力，硬生生重新站穩，兩把西瓜刀甚至沒有任何晃動。
「還敢扔香蕉皮，你死定了！」
「老女人身體協調能力不錯，有資格參加小區老年運動會！」
「啊啊啊啊——！！！」
杜婉儀徹底紅溫，回頭對著還留在房門旁邊的兩個人怒吼：「你們還站在那裡幹什麼，全都給本家主過來抓他，誰讓這個小王八蛋跑了，太太連你們一起砍！」
兩名下屬：「……」
他們明知道這是小號葉誠的計謀。
可家主已經親自下令。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追了過去。
談判專家看見這一幕，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完美。
對方甚至不用想辦法把人引走。
他們家主自己下令清空了門口。
小號葉誠看見最後兩人也離開，面甲後面的嘴角微微上揚，腳下速度卻沒有任何減慢，反而又從腰間扯下一張符紙，啪一聲貼在塔盾上。
「疾風加護，二次啟動！」
青色光芒暴漲。
銀白色鐵罐頭咣咣鏘鏘衝過拐角，杜婉儀提著雙刀緊隨其後，剩下所有人烏泱泱追在後面，很快全部消失在走廊盡頭。
「站住！」
「太太，這句話從剛才開始已經喊了十八遍，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說，我聽見了但不想站住？」
「老娘砍死你！」
「聲音太小，聽不見！」
追殺聲越來越遠。
走廊重新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咔嚓。
緊閉的房門忽然打開一條小縫。
一顆賊兮兮的腦袋從門縫裡面探了出來，葉誠先往左邊看了一眼，又往右邊看了一眼，確定附近暫時沒人，眼睛逐漸亮起。
緊接著，葉誠頭頂的黑髮輕輕動了一下。
一顆更小、更圓、更可愛的腦袋慢慢冒了出來，小北鼻版本的沈清寒趴在葉誠頭上，身上還裹著那件明顯大了很多的外套，只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臉和兩隻搭在頭髮里的小手。
圓乎乎的臉蛋。
黑漆漆的大眼睛。
還有一撮被外套蹭得微微翹起來的柔軟頭髮。
一大一小兩顆腦袋疊在門縫裡，同時朝著追殺聲音消失的方向看去。
小北鼻大小姐眨了眨眼睛。
「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