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豆豆哥的樸實無華破案法,雙刀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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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吃飯?不能吧……」

  沈家公司,總裁辦公室。

  沈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一隻手翻著剛剛送進來的文件,另一隻手拿著冰袋,時不時往自己右眼上面按一下。

  原本溫和端正的一張臉此刻多少有些不太體面,左邊嘴角破了一點,右邊臉頰帶著淺淺淤青,最顯眼的還是眼眶周圍那一大圈青紫,標準得像是誰拿墨水在他臉上畫了一隻熊貓眼。

  換成普通人被打成這樣,至少也該先處理一下傷口,再認真回憶自己得罪了誰,需不需要報警,以及下班以後還能不能安全回家。

  沈明不一樣,他已經在辦公室里坐了快半個小時,除了一開始讓秘書拿過來一隻冰袋,後面便再也沒有研究過自己臉上的傷。

  不重要,至少和女兒突然不吃飯相比,這點兒傷完全不值得占用寶貴的大腦資源,而且右邊眼睛雖然腫了一圈,視力還沒有受到明顯影響,嘴角那點兒破皮也不耽誤說話,四肢健全,意識清晰,甚至還能正常參加會議。

  按照沈家內部標準,屬於輕傷,可以忽略。

  至於是誰打的……

  沈明把冰袋重新按到眼眶上,腦海裡面閃過一個小時前的畫面,杜婉儀氣勢洶洶衝進書房,開口第一句話是小寒寒不吃飯了,第二句話是一定是你這個喪盡天良惡意栽贓壞豆豆乾的,第三句話還沒有說完,拳頭已經到了臉上。

  中間沒有調查,沒有取證,也沒有給嫌疑人進行自我辯護的機會,太太執法,主打一個發現問題、鎖定豆豆、現場結算,三個步驟在十秒鐘之內全部完成,效率高得能讓外面那些辦事機構集體流淚。

  沈明甚至直到挨完打,被杜婉儀揪著領子嚴肅警告一遍,才勉強弄清楚事情經過……

  什麼寒寒原本好端端躺在房間裡,結果她出去吃了頓飯,回來以後便發現孩子不願意吃奶,任憑怎麼哄都不張嘴,所以問題只能出在她回來以前。

  而她回來以前,最後一個抱過寒寒的人是他,所以證據確鑿,無可辯駁,至少杜婉儀是這麼認為的。

  沈明當時張了張嘴,本來想說自己抱女兒的時候,寒寒還很正常,而且他只是抱了一會兒,後面就把孩子安安穩穩放回了搖籃,整個過程沒有哭鬧,沒有磕碰,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可看見杜婉儀那雙已經開始紅溫的眼睛,他最後還是沒把這段完整證詞說出來,只來得及開口問一句寒寒現在怎麼樣,便迎來了第二輪家庭內部審訊。

  現在回想起來,打得其實不算太重,至少杜婉儀還記得他下午要去公司,臉上只打了一邊,另外一邊保留著基本的商業談判功能,如果稍微側著臉坐,甚至不會給客戶造成太大心理壓力。

  已經很體貼了。

  「可是為什麼會突然不吃飯?」

  沈明把文件翻過一頁,視線卻沒有落在上面的合同內容,只是盯著紙張邊緣陷入思考,右手指尖一下接一下輕敲桌面,將寒寒出生以後的進食記錄從頭到尾重新過了一遍。

  小傢伙的確比普通孩子特殊,剛出生的時候不哭,被接生的人拍了腳底才哼兩聲,後面回到家裡依舊安靜得不像話,餓了不哭,醒了不哭,尿布濕了也不哭。

  奶瓶放得稍微遠一點,她不會像其他孩子那樣發出聲音吸引大人,只會睜著那雙烏黑的眼睛,一動不動看著奶瓶,直到旁邊的人自己發現。

  前幾天採血的時候也是這樣,針扎進去,小手收緊,眉頭輕輕皺一下,證明能感覺到疼,卻始終沒有張嘴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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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檢查結束以後還冷冷淡淡看了醫生一眼,那種眼神別說旁邊的下人,就連沈明都覺得像是在嫌棄對方怎麼連這種簡單事情都要折騰這麼久。

  為了這個問題,沈明已經找過不止一個醫生,從身體發育、心肺功能,到聽力、視覺和神經反射,該查的地方基本全部查了一遍,最後連自閉症這種對剛出生孩子來說,明顯過於超前的猜測都問過,得到的答案卻始終一樣。

  身體健康,發育正常,能夠聽見,也能看見,知道疼痛,會追隨移動物體和聲音,餵養、睡眠、體溫沒有異常,唯一的問題只是太安靜,以及看周圍人的眼神有點兒不像普通小北鼻。

  醫生最後只能給出一句世界上的孩子很多,總有一些比較特別,沈明接受了這個解釋,只要寒寒身體沒有問題,性格安靜一點便安靜一點,反正家裡有足夠多的人照顧,每隔一會兒就會過去檢查,不會因為她不哭不鬧忽略需求。

  可現在突然連飯都不吃,性質明顯不一樣。

  尤其杜婉儀說得很嚴重,什麼奶嘴送到嘴邊也不張嘴,小臉往左偏,追到左邊以後又往右偏,最後乾脆閉上眼睛,擺出一副寧願餓死也不願意吃的安詳表情,不管怎麼哄都沒有反應。

  這些細節太具體了,具體得不像太太隨口編出來的。

  所以沈明第一時間雖然覺得自己這頓打挨得十分冤枉,卻沒有先懷疑杜婉儀在女兒不吃飯這件事情上面說了假話,畢竟自家這口子再不靠譜,提到小寒寒的時候也很少完全胡編,最多就是中間刪掉一點不利於自己的內容,再給事實重新調整一下先後順序。

  至於到底刪了多少,暫時不好判斷。

  沈明思考片刻,伸手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把今天負責照顧寒寒的人叫過來,不用來公司,直接接電話。」

  「好的,沈總。」

  沒過多久,另外一條線路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年輕女傭有些緊張的聲音:「先生。」

  「寒寒現在怎麼樣?」

  「小小姐已經吃過東西了,吃得不少,精神也沒有問題,現在……現在應該準備睡覺了。」

  沈明輕敲桌面的手指停住:「已經吃了?」

  「是。」

  「誰餵的?」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年輕女傭顯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尤其是想起來她們家家主臨走之前叮囑過的那些話。

  現在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明天就會因為眼睛多眨兩下被開除了……

  「應該是小小姐自己願意吃了。」

  沈明微微皺眉:「她這個年紀還不能自己拿奶瓶。」

  「……」

  電話那邊更安靜了。

  「算了,先不說這個。」

  沈明沒有繼續為難,換了一個方向詢問:「她不願意吃以前有沒有嗆到,吐奶,體溫變化,呼吸異常,或者明顯受驚?」

  「沒有。」

  「今天上午進食正常嗎?」

  「正常。」

  「奶粉換過?」

  「沒有。」

  「水溫、配比和奶嘴呢?」

  「都是小小姐平時用的。」

  「那她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吃?」

  電話那邊又一次沉默,年輕女傭努力回憶家主離開房間以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最後十分嚴謹地挑選措辭:「家主回來以後,發現小小姐不願意吃東西。」

  沈明:「……」

  這個回答和杜婉儀的版本一模一樣,很完整,也很沒有用。

  沈明問的是寒寒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吃,對方回答的是杜婉儀什麼時候發現,兩個時間表面上似乎連在一起,實際上中間至少還能塞進去一整套尚未公開的家庭內部事故。

  沈明抬手揉了揉眉心,冰袋碰到眼眶,疼得動作輕微停了一下,隨後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問:「婉儀回來以前,寒寒最後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

  「家主回來以前一個多小時,小小姐喝過一次,分量和往常差不多。」

  「她回來以後呢?」

  「家主親自準備了午餐。」

  「寒寒喝了嗎?」

  「喝了……一點。」

  沈明聽到這裡,眼神逐漸出現變化:「既然一開始喝了,後面為什麼不喝?」

  年輕女傭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房間裡負責照顧小小姐的人都看見了全過程,也都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可家主離開以前已經親自完成統一口徑,偉大的媽媽醬回來以後第一時間發現女兒不願意吃飯,辛辛苦苦製作午餐,小小姐卻一口都不願意吃,問題只能出在豆豆負責照顧期間。

  現在先生問到最關鍵的地方,如果說實話,家主回來看見監控或者聽見消息以後,她們可能會被拉出去進行忠誠教育,如果不說實話,先生臉上那隻熊貓眼又實在有點兒冤枉。

  兩邊都是家裡人,一邊是家主,另一邊是主母,年輕女傭短暫權衡,發現這道題根本沒有安全答案,只能把聲音壓得更低:「先生,要不然……您問一下家主?」

  沈明看了一眼自己的熊貓眼。

  「我問過了。」

  「那家主怎麼說?」

  「她說是我的問題。」

  「……」

  電話兩頭一起安靜,年輕女傭沒有辦法接,沈明也沒有讓她繼續回答。

  至少從這幾輪問題裡面,已經能夠確定寒寒沒有明顯身體不適,之前和之後都能正常進食,真正拒絕的只是中間那一瓶,可這反而更加奇怪,同樣的奶粉、同樣的奶瓶、同樣的環境,為什么喝了一點以後突然拒絕?

  「先照顧好她,有任何異常立刻給我打電話。」

  「是,先生。」

  電話掛斷,沈明想了想,又接連撥出幾個號碼,第一個是上午給寒寒檢查過的女醫生,第二個是沈家專門聯繫的兒科專家,第三個則是負責兒童發育和心理方面的醫生。

  普通孩子偶爾少吃一頓,或許只是不餓、困了,或者單純不喜歡當時的餵養姿勢,可寒寒從出生開始便表現得過於特殊,平時有需求也不會通過哭鬧告訴大人,現在忽然用拒絕進食表達態度,沈明不得不多想一層。

  三個電話打完,辦公室裡面臨時組成了一個遠程會診。

  秘書將寒寒出生以來的檢查報告、餵養記錄、睡眠記錄和今天的體溫變化全部整理好送進來,文件攤開以後比沈明下午要處理的公司材料還厚,最上面甚至還有一張剛出生時的照片。

  照片裡的小沈清寒躺在柔軟襁褓里,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鏡頭,小臉沒有任何表情,明明才出生沒多久,眼神裡面卻已經有了一種誰拿相機對著我,趕緊拿開的冷淡。

  負責兒童發育的醫生看完資料,率先排除了最嚴重的幾種可能:「只有一次短暫拒絕進食,前後狀態正常,沒有嘔吐、發熱、腹脹、呼吸異常或者持續嗜睡,暫時看不出身體方面的問題。」

  兒科專家又仔細問了一遍奶粉開封時間、水溫、沖調比例、奶嘴流速和上一次進食間隔,得到的答案全部正常,只能將原因放到外部刺激上面:「如果她先喝了幾口,證明不是完全沒有食慾,也不像味道本身有問題,中途有沒有被強行打斷,突然更換抱姿,或者在進食時受到驚嚇?」

  沈明看向電話,這個問題他也問過,沒人回答。

  「暫時不清楚。」

  「最好問清楚,嬰兒雖然不會說話,但會對不舒服的餵養體驗產生拒絕,如果有人反覆把奶嘴拿走,動作太急,或者一直逗她,都可能讓孩子不願意繼續。」

  沈明安靜了兩秒,反覆把奶嘴拿走,一直逗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明明只是醫生隨口舉出來的例子,和杜婉儀放在一起以後,忽然產生了一種十分危險的適配性。

  可危險歸危險,沒有證據以前,沈明還是沒有直接下結論,畢竟這次涉及女兒,杜婉儀應該不至於……想到這裡,沈明又停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至於。

  負責兒童心理和發育的醫生接著開口:「沈先生之前一直擔心孩子不哭、不鬧,對外界反應過於平靜,這一次主動拒絕某個東西,反而能證明她會通過行動表達明確態度,不一定是壞事。」

  「可她寧願餓著也不吃。」

  「所以需要知道當時發生過什麼。」

  問題重新回到原點,身體沒有異常,奶粉沒有異常,溫度、配比、奶嘴和進食時間都沒有異常,孩子前面願意喝,後面也能正常吃,偏偏中間那一段突然閉嘴。

  幾個醫生把能想到的可能全部列了一遍,最後每一條都卡在同一個地方:缺少現場經過。

  遠程會診持續了快半個小時,報告翻了一遍,記錄對了三遍,沈明甚至讓人把今天用過的奶粉和奶瓶都先留下,準備有必要的話送去檢查,結果依舊沒有找出任何能夠解釋問題的異常。

  辦公室里逐漸安靜,桌上的冰袋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涼,熊貓眼依舊穩穩掛在沈明臉上,旁邊攤著一堆寫滿專業術語的報告,電話裡面幾個醫生也還在討論,要不要繼續觀察下一次進食情況。

  沈明聽了一會兒,視線忽然從報告上移開,落到辦公桌角落那台一直沒有打開的電腦上。

  「房間裡面有監控。」

  電話那邊的討論停住。

  幾個醫生:「……」

  沈明:「……」

  很好,一群人在這裡研究了半天身體、神經、發育和心理,餵養記錄翻得比公司年度帳本還仔細,甚至已經討論到要不要把奶粉拿去檢查,最後才想起來現場一直有一個最樸實無華的解決辦法。

  調監控。

  這不能怪沈明反應慢,主要是寒寒突然不吃飯這件事情,再疊加她從出生起便過於安靜的特殊表現,很容易讓人先往身體和心理方面思考。

  況且杜婉儀那一套證據確鑿、問題只能出在太太回來以前的說法實在太過順暢,沈明剛挨完打,思路多少受熊貓眼影響了一點。

  現在繞了一大圈,終於回到起點,沈明讓幾個醫生稍等,伸手打開電腦,接入沈家大宅內部的安保系統。

  嬰兒房裡面的監控原本就是他擔心寒寒不哭不鬧,出現需求時沒人及時發現,特意讓人加裝的幾個觀察設備,除了床鋪和護理區域,搖籃、長桌以及房間出入口基本都在畫面範圍內。

  選好日期和時間,錄像很快調出來,畫面一開始十分正常,小沈清寒躺在搖籃裡面,安安靜靜看著上方布偶,周圍負責照顧的人進進出出。

  沈明離開以前還在搖籃旁邊停了一會兒,低頭看了幾眼,確認女兒沒有問題才離開。

  後面過去一段時間,杜婉儀回來了,手裡拿著半塊糕點,嘴角還沾著碎屑,進門以前氣勢洶洶,似乎正在罵誰。

  轉頭看見搖籃以後,整個人瞬間換了一張臉,三兩步衝過去把女兒抱起來,對著小臉開始全方位無死角連續親擊,左邊、右邊、額頭、鼻子、腦袋,親完一輪以後,又因為左右不平衡重新補了一輪。

  沈清寒一開始只是看著她,後來伸手推她的臉,杜婉儀不但沒有停,還抱著那隻小手感動了半天,最後低頭連手也親了。

  沈明看著監控,電話裡面的三個醫生也看著同步過去的畫面,誰都沒有說話。


  第一瓶做好,她自己喝了,第二瓶做好,又自己喝了,第三瓶做好,沈清寒已經伸出小手,杜婉儀臨時發現奶嘴流速沒有檢測,低頭含住奶嘴,從滿滿一瓶一直檢測到一滴不剩。

  電話那邊,一名醫生像是想開口,另外兩個人沒有出聲,誰都不知道應該從哪一個角度對這種餵養方式給出專業評價。

  第四瓶終於順利到達孩子嘴邊,沈清寒也願意吃,小嘴含住奶嘴,一口一口喝得很安靜,所有數據和前面的判斷完全一致,食慾正常,吞咽正常,沒有任何身體不適。

  然後杜婉儀把奶瓶拔了出來,沈清寒抬頭看她,她又送回去,喝兩口再拔,送回去喝三口又拔。

  到了後面,杜婉儀乾脆拿著奶瓶在女兒面前左晃右晃,每當沈清寒的小手快要碰到,她便十分開心地把奶瓶移開,嘴裡面還在不停發出聲音。

  「嘬嘬嘬,小寒寒,飯飯在這裡哦。」

  畫面有聲音,而且非常清楚,清楚得辦公室裡面每一個人,都能聽見這位偉大母親是怎麼一點點把女兒從正常進食,逗到小嘴緊閉,最後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張開。

  「小寒寒?」

  「小北鼻?」

  「媽媽錯了,不逗了,這次真的給你,好不好?」

  沈清寒閉上眼睛,安詳。

  杜婉儀慌了一會兒,低聲哄了半天,發現確實餵不進去以後,抱著女兒坐在那裡短暫心虛,隨後目光從奶瓶移到房門,又從房門移到房間裡的下人,眼睛越來越亮。

  「豆豆!!!」

  尖銳爆鳴從電腦揚聲器裡面炸開,沈明拿著冰袋的手輕微抖了一下,電話那頭也同時安靜。

  緊接著,監控里的杜婉儀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梳理事實,刪掉三瓶質量檢測,刪掉反覆拔走奶瓶,刪掉嘬嘬嘬,只保留自己回來以後發現小寒寒不吃飯。

  再將時間往前一推,十分精準地鎖定了當時根本不在房間裡的沈明,證據閉環,遠程抓捕,執行完成。

  監控畫面停在杜婉儀氣勢洶洶離開房間的一幕。

  辦公室里很安靜,電話裡面也很安靜,幾名醫生已經研究清楚孩子為什麼不吃飯,沈明也終於研究清楚自己臉上的熊貓眼是怎麼來的。

  兩個問題的答案完全一致,而且從頭到尾只有三個字:杜婉儀。

  沈明:「……」

  他緩緩把已經不涼的冰袋從眼睛上拿下來,低頭看了看,又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破掉的嘴角,疼痛十分真實,監控也十分真實,唯一不太真實的是他居然因為這麼一個原因,莫名其妙挨了兩輪打。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到底多冤枉!

  竇娥六月飛雪的時候,大概也就這麼冤,不對,竇娥至少知道自己為什麼被冤枉。

  沈明是挨完打、開完會、問完下人、聯繫三個醫生、研究半個小時檢查報告以後,才通過監控補齊完整案情。

  電話那邊,女醫生輕咳一聲:「沈先生,原因應該已經找到了。」

  「嗯。」

  「孩子身體沒有問題,也不是沒有食慾,只是當時不願意繼續接受這種餵養方式,後續既然已經正常進食,繼續觀察就可以。」

  「麻煩幾位了。」

  「那杜女士這邊……」

  女醫生話說到一半,很識趣地停住。

  這已經不屬於兒科、兒童發育或者心理研究範圍,真要繼續處理,可能需要給孩子母親單獨再開一個號,至於掛什麼科,暫時不好判斷。

  沈明沉默幾秒,輕輕嘆了口氣:「我晚上回去和她說。」

  不能直接說,更不能拿著監控衝到杜婉儀面前,指著畫面問她為什麼顛倒黑白。

  真要這麼做,今晚大概就不是一隻熊貓眼的問題了,太太很可能會先質問豆豆為什麼偷偷監控偉大媽媽醬和小寒寒的親子時間,再從侵犯家庭隱私、懷疑妻子、聯合醫生欺負人等多個角度完成罪名升級。

  最穩妥的方式,是回去以後先看看寒寒狀態,再趁著吃飯的時候委婉提醒,比如小孩子吃東西不能反覆逗,奶瓶也不能總往外拔。

  如果杜婉儀問他怎麼知道,就說醫生根據症狀推測出來的。

  醫生:「……」

  莫名感覺自己會被賣,沈明沒有把這套完整計劃說出來,只是讓人繼續記錄寒寒後面的進食和睡眠情況。

  保險起見,今天晚上以前嬰兒房裡的監控暫時不要關,如果杜婉儀又嘗試什麼全新育兒項目,他也能第一時間提醒下面的人阻止。

  反正監控已經打開了,多看一會兒也不麻煩,幾個醫生退出通話,秘書把桌上的資料重新整理好,沈明也拿起剛才那份只翻了一頁的文件,準備在下班以前把剩下的工作處理完。

  電腦屏幕被移動到旁邊,監控窗口縮小,畫面依舊正常播放,嬰兒房裡沒有看見杜婉儀,搖籃也是空的,大概是下面的人把寒寒抱到其他房間休息了。

  沈明沒有多想,女兒有人照顧,吃飯問題也已經解決,自家這口子雖然不靠譜,但至少就在家裡,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麼大問題。

  他低頭看向文件,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十秒、二十秒、半分鐘以後,電腦揚聲器裡面忽然傳來一道極其悽厲、極其熟悉,又明顯不該出現在這個時間點的慘叫。

  「救命啊啊啊——」

  沈明翻文件的動作停住,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旁邊電腦,監控小窗口裡面只有空蕩蕩的嬰兒房,慘叫聲卻還在持續,而且從聲音判斷,發出慘叫的人年紀明顯不大,不像沈家任何一個下人。

  「太太你冷靜一點兒,西瓜刀不屬於嬰幼兒安全用品,不能拿進小北鼻活動區域!」

  「牢大,左邊!」

  「我知道左邊,右邊也有一把啊啊啊——」

  沈明:「???」

  什麼東西,太太、西瓜刀、嬰幼兒活動區域,這幾個詞為什麼會出現在同一句話裡面?

  沈明立刻放下文件,將監控窗口重新放大,嬰兒房裡面仍舊沒人,聲音來自走廊方向。

  他迅速切換攝像頭,第一段走廊沒有,第二段只有幾個站在牆邊不知所措的下人,再切到通往前廳的拐角,一道身影終於從畫面邊緣沖了出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少年,沈明不認識,少年長得很好看,眉眼乾淨,臉上卻帶著一種馬上要被人砍死的驚恐,懷裡還小心翼翼抱著一個只穿尿不濕的小北鼻。

  跑路姿勢極其彆扭,上半身穩得像是端著一隻裝滿水的碗,兩條腿卻已經倒騰出殘影,每次拐彎都會提前側過身體,用手掌護住小北鼻腦袋,確保懷裡的人不會受到一點顛簸。

  那個小北鼻沈明一眼就認出來了,寒寒,他的寶貝女兒。

  沈明眼睛瞬間睜大,身體也從椅背上離開,正準備拿起電話讓家裡的人攔住,監控畫面邊緣又衝出來第二個人。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臉,只是年紀更小一點兒,看起來七八歲左右,手裡還抱著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順出來的枕頭,緊緊跟在前面那個少年身後,一邊跑,一邊不斷回頭觀察。

  「牢大,太太追上來了。」

  「你不要只會播報,想辦法攔一下!」

  「怎麼攔?」

  「用你手裡的枕頭!」

  「擋刀?」

  「對!」

  小號葉誠:「……」

  牢大懷裡抱著最高權限保護對象,自己手裡只有一隻枕頭,這個時候讓他回去用枕頭阻擋兩把西瓜刀,多少有點兒不符合親兄弟共同進退原則。

  小號葉誠果斷加速,追到葉誠旁邊:「牢大,咱們一起跑比較穩妥。」

  「牛逼!」

  兩個長得高度相似的孩子一前一後衝過走廊,沈明還沒有弄清楚牢大到底是什麼稱呼,第三道身影已經殺進監控範圍。

  杜婉儀披頭散髮,臉紅脖子粗,左手一把西瓜刀,右手一把西瓜刀,明晃晃的刀身隨著奔跑動作上下揮舞……

  「站住!」

  葉誠跑得更快:「太太,先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說個屁,你們兩個該死的人販子,居然敢趁本家主不注意,把我們家小寒寒扒得只剩尿不濕,老娘今天非把你們砍成臊子!」

  「這是護理需要,衣服還沒來得及穿!」

  「不對吧,你們兩個重點是不是搞錯了,小北鼻只有一個尿不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小號葉誠聽見兩人對話,沒忍住開口,感覺這裡已經沒有正常人了。

  「人販子還敢給自己增加護理業務,你給我站住!」杜婉儀揮舞手中兩把西瓜刀。

  「站住就死了!」

  監控鏡頭轉不到拐角另一邊,三個人短暫消失,下一秒又從另一條走廊衝出來。

  葉誠懷裡的沈清寒已經被外套裹住,只露出一張白白嫩嫩的小臉,烏黑的大眼睛安安靜靜看著身後雙刀追殺現場,不哭,不鬧,甚至沒有多少害怕。

  只是小手牢牢抓著葉誠衣領,像是對周圍這種荒唐場面早已提前失去評價欲望。

  「牢小,開門!」

  「前面是雜物間。」

  「有門就行!」

  「裡面沒有後門。」

  「那你為什麼還要開!」

  「牢大,是你讓我開的。」

  「關上,換一間啊啊啊——」

  杜婉儀的聲音從後面炸開:「還想帶小寒寒躲進小黑屋,證據確鑿,罪加一等,太太砍死你們!」

  畫面裡面,葉誠急剎轉彎,小號葉誠抱著枕頭原地漂移,杜婉儀雙刀緊追,後面一群下人跟著集體改變方向,整條走廊的人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同時甩向另外一邊。

  沈明坐在公司辦公室里,熊貓眼還沒有消,手裡的冰袋也已經徹底不涼了。

  好吧,其實是心更涼……

  他看著監控裡面一個大號葉誠抱著自己女兒跑路,一個小號葉誠抱著枕頭跟隨,杜婉儀拿著兩把西瓜刀在後面喊打喊殺,一群人圍著他們在沈家大宅裡面進行跨區域追捕,整個人像是被眼前過於荒唐的畫面強行清空了大腦。

  沈明:「……」

  他……該不會是沒睡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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