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大小姐牌腦袋掛件，儀大怒！
「好了，這樣就搞定了，又是香香軟軟的小北鼻了！」
葉誠給面前的小北鼻大小姐成功套上尿不濕之後，一臉滿足和感慨，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艱難的嬰幼兒護理戰爭，而是親手完成了什麼足以載入人類育兒史的偉大工程。
護理台上的沈清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烏黑的大眼睛緩緩抬起，重新落到某個未經允許便擅自完成全套服務的白痴臉上。
「啪嘰——」
「噠……」
結結實實的一jio踹在了葉誠臉上，香迷糊了，當然了，這裡並不是變態，是真正意義上的香迷糊，腳丫軟乎乎，帶著剛剛擦洗完的溫熱和一點很淡的奶香味。
可愛捏！
葉誠被小腳踩著臉，非但沒有一點被襲擊的自覺，反而眯起眼睛感慨起來：「大小姐這一腳的力度比剛才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七，說明護理服務總體滿意，只是礙於身份不能直接給五星好評，只能象徵性毆打一下工作人員。」
沈清寒：「……」
小腳又往前用力推了推。
這不是好評。
是讓你離遠一點兒。
「好了好了，大小姐，今天的尿不濕時間就到這裡了，咱們回去睡覺吧！」
葉誠把踩在自己臉上的小腳輕輕拿開，彎腰將護理台上的沈清寒抱起來，一隻手托住小腦袋和後背，另一隻手護住腰和小腿，動作已經從剛開始的生疏變得異常熟練。
沈清寒大概是真的困了，被抱起來以後沒有繼續發動飛毛腿，只是眼皮輕輕往下落了一點，臉頰貼在葉誠胸口，耳邊正好能聽見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規律，溫熱，還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熟悉感。
明明眼前的人不該出現在這段記憶里，明明這張臉對現在的沈清寒來說完全陌生，可從葉誠進入房間開始，她便沒有像排斥其他人那樣排斥他，甚至剛才被抱著餵奶、換尿不濕、處理個人問題，最後也只是用腳踹臉，沒有真的拼命哭鬧。
好吧。
沈清寒本來也不會哭鬧。
大小姐從小就安靜，普通小北鼻遇見不認識的人會張嘴大哭，她只會一動不動盯著對方，把那張冷冰冰的小臉繃起來，再用實際行動拒絕一切接觸。
至於葉誠……
小北鼻大小姐還不明白為什麼，她只是覺得這個人身上的溫度很舒服，聲音雖然吵了一點兒，廢話很多，做事也不怎麼經過別人同意，可待在他懷裡以後，那種因為周圍一切都太大、自己又太小而產生的不安，會一點點消失。
葉誠抱著沈清寒朝廁所外面走，經過鏡子的時候還特意停了一下，低頭看向懷裡乾乾淨淨的小北鼻，越看越滿意：「大小姐你看，專業護理，原廠翻新，洗一洗擦一擦，再換個新尿不濕，立刻回歸香香軟軟出廠狀態。」
沈清寒眼皮重新抬起來，冷冷看了他一眼。
什麼原廠翻新？
你才是翻新的。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收費雖然高了一點兒，但服務質量絕對有保障，而且這次屬於夢境內部體驗項目，不收錢。」
葉誠說到這裡，腳步忽然一停，臉上的表情逐漸嚴肅：「等等，不收錢？」
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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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餵奶、換尿不濕、收拾廁所，還被大小姐飛毛腿連環蹬了這麼久，勞務、精神損失、臉部工傷一樣不少，最後居然一分錢都拿不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免費勞動了。
這是黑心夢境利用大小姐當誘餌，強行騙取一個無辜少年提供嬰幼兒綜合護理服務，情節惡劣，令人髮指！
「牢小。」
門外很快傳來回應：「嗯？」
「出去的時候記得提醒我找豆豆哥報銷。」
「報銷什麼？」
「護理費、清潔費、精神損失費，還有大小姐剛才踹我臉造成的工傷補貼，咱們兩個親兄弟明算帳，到時候五五分。」
小號葉誠沉默兩秒：「我從頭到尾沒有進去。」
葉誠抱著沈清寒走出廁所，理直氣壯看著不遠處的小號自己：「可是你在外面提供了技術支持，還傳送了一地尿不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能一分錢都不拿？」
小號葉誠看了一眼廁所地面上還沒收拾完的尿不濕，又看了看牢大懷裡已經穿戴整齊、臉蛋還殘留著一點淡紅的小沈清寒，忽然覺得這筆錢不是那麼好拿。
「牢大，你準備讓豆豆哥報銷多少？」
葉誠想了一下：「友情價，九萬九。」
「那我不要了。」
「為什麼？」
「我怕太太知道以後，把你打死之前順手把我也算成詐騙團伙。」
葉誠：「……」
年輕人膽子太小。
九萬九怎麼能叫詐騙，大小姐這種級別的客戶，收費低了才叫不尊重，況且他連自己的腦袋都貢獻出來當過臨時嬰兒座椅，九萬九裡面至少有九萬八屬於腦袋折舊費。
「算了，出去以後再研究，現在先送大小姐睡覺。」
葉誠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沈清寒，發現小北鼻的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烏黑的睫毛輕輕顫著，小嘴也微微抿起來，明明困得厲害，卻還是靠著一股莫名的意志不肯徹底閉上。
「大小姐，別硬撐了，你這個版本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打豆豆……哦，不對，現在應該還不會打豆豆，總之也沒有什麼重要工作，困了就睡。」
沈清寒沒有理他。
「放心，睜眼以後我還在，最多就是趁你睡著以後研究一下小北鼻到底會不會做夢，不會把你丟下。」
那雙快要合上的眼睛重新睜開了一點。
葉誠已經抱著她走到嬰兒床旁邊，床上鋪著柔軟的小毯子，旁邊還放著幾隻大小不同的玩偶，胡蘿蔔、小黃鴨、小兔子，全部乾乾淨淨，排列得比福利院早上做操還整齊。
「到站了，沈氏小北鼻專屬豪華單間，一百八十度平躺大床，恆溫、恆濕、二十四小時有人伺候，入住不需要押金，唯一缺點就是家裡有一個天生邪惡的歐巴桑可能隨時過來偷親。」
葉誠一邊介紹，一邊彎腰準備把沈清寒放進嬰兒床。
就在小身體即將離開懷裡的時候，原本困得眼睛都快閉上的沈清寒忽然動了，小手往上一抬，抓住葉誠衣領，身體也跟著往前靠了一點。
葉誠動作停住。
沈清寒抓住衣領，沒有鬆開。
「大小姐？」
烏黑的大眼睛安靜看著他。
「捨不得我？」
沈清寒立刻把臉偏到旁邊，抓住衣領的小手卻沒有跟著鬆開。
懂了。
大小姐只是剛好抓住，絕對不是不想下去，更不是想讓葉誠繼續抱，堂堂沈家大小姐怎麼可能黏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白痴？
葉誠十分理解，伸手輕輕掰開沈清寒抓住衣領的小手，重新往嬰兒床裡面放：「沒關係，睡吧，我就在邊上守著。」
身體往下。
沈清寒另一隻小手忽然抬起，抓住了葉誠下巴。
葉誠：「？？？」
「大小姐，下巴不是扶手。」
他把那隻小手拿開。
沈清寒腳丫立刻踩住葉誠胸口，小身體借著這點支撐往上一拱，剛剛離開沒多少距離的臉蛋重新貼回來，腦袋也朝著葉誠脖子旁邊擠。
葉誠抱人的手下意識收緊，避免她滑下去：「不是，大小姐，你到底想幹嘛？」
沈清寒不回答。
她也回答不了。
小北鼻大小姐目前能穩定發出的聲音只有咿咿呀呀，剛才趴在葉誠頭頂的時候能含糊擠出一個「葉」字，已經屬於嬰幼兒語言系統突然超頻，想要組成完整句子還差不知道多少次版本更新。
葉誠只好再次嘗試把人放下。
沈清寒小手跟著往上摸，抓住葉誠耳朵，發現耳朵抓起來不夠穩，又繼續往上，一把揪住了頭髮。
「嘶……」
葉誠倒吸一口涼氣，腦袋被迫低下去一點：「大小姐，頭髮屬於不可再生資源，輕點兒！」
沈清寒不但沒有鬆手，另外一隻小手也跟著抓住一撮頭髮，兩條小短腿往葉誠肩膀上一搭，小肚子貼住腦袋，整個小北鼻十分熟練地重新爬回剛才的位置。
葉誠：「？？？」
不是。
怎麼又上去了？
他剛才把沈清寒從腦袋上抱下來，換好尿不濕，抱在懷裡，還以為那段特殊乘坐體驗已經結束，結果大小姐居然自己找回去了。
故地重遊？
自動續費？
「大小姐，臨時座位已經到期了。」
沈清寒趴在葉誠頭頂沒有反應，兩隻小手牢牢抓住頭髮，小臉重新貼在柔軟髮絲上，眼皮一點點往下落，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滿意的睡覺位置。
「你別睡啊，先下來再睡！」
沈清寒閉上眼。
小腳還順便往裡夾了夾，軟乎乎貼住葉誠兩邊臉頰，整隻小北鼻從臨時乘客正式升級成了葉誠腦袋上的固定掛件。
葉誠僵在嬰兒床旁邊。
小號葉誠也站在幾步外看著。
兩個人沉默半天。
葉誠緩緩開口：「牢小。」
「嗯。」
「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大小姐好像把我腦袋當窩了。」
小號葉誠認真觀察幾秒：「不是好像。」
葉誠：「……」
謝謝你的嚴謹。
「幫我弄下來。」
小號葉誠沒有立刻靠近，視線落到沈清寒抓住頭髮的小手上：「牢大，你自己抱不下來？」
「廢話，我要是能弄下來還叫你幹什麼？」
葉誠試著抬起雙手，一隻手托住沈清寒後背，一隻手護住腦袋，準備像剛才那樣把她完整抱下來，結果手掌剛剛碰到，小北鼻的身體就往下貼得更緊，兩隻手也跟著用力。
「嘶嘶嘶……」
葉誠臉上的五官逐漸扭曲：「別抓了，大小姐，我沒有要跑，咱們就是換一個更加符合人體工程學的睡覺位置！」
沈清寒一動不動。
只有小手更加牢固。
葉誠不敢硬拉，小北鼻手指太小，強行掰開容易弄疼，而且沈清寒現在整個人趴在他腦袋上，萬一拔的時候沒接穩，後果比頭髮被薅掉嚴重多了。
他只好保持著托舉姿勢，先把身體慢慢彎下去，想讓沈清寒自然落到床上。
三十度。
沒有鬆手。
六十度。
依舊穩固。
九十度。
葉誠已經彎得像一隻正在給嬰兒床行大禮的年糕，沈清寒還趴在腦袋上，身體跟著角度一起變化，兩隻手、兩條腿和小肚子形成三重固定，連位置都沒有偏一下。
「牢大。」
「幹嘛？」
「你現在很像一隻長了小北鼻的蝸牛。」
葉誠緩緩扭頭，眼神變得危險：「你再說一遍？」
小號葉誠閉嘴了。
彎腰方案失敗。
葉誠又慢慢蹲下來，讓腦袋儘量貼近床墊，隨後把旁邊那隻胡蘿蔔玩偶拿過來，在沈清寒面前輕輕晃動：「大小姐，看這裡，你小時候最喜歡的胡蘿蔔，下來就給你。」
沈清寒眼睛都沒有睜。
「不要胡蘿蔔？」
沒反應。
「小黃鴨呢，嘎嘎。」
繼續沒反應。
「這裡還有兔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沈家嬰兒房裡面會放一隻眼神如此猥瑣的兔子，但至少摸起來很軟。」
小腳輕輕動了一下，踩住葉誠嘴巴。
吵。
閉嘴。
「玩具誘導也失敗了。」
葉誠把兔子放回去，又拿起剛才的奶瓶，裡面還剩下很少一點奶：「大小姐，下來喝奶。」
沈清寒沒有睜眼，鼻子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有效！
葉誠眼睛一亮，把奶瓶往前送了一點：「香噴噴的飯飯，最後一點兒，不下來就被牢小喝了。」
小號葉誠：「？」
為什麼又是他？
奶瓶繼續晃。
沈清寒終於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剛剛用過的奶瓶，又看向不遠處的小號葉誠，抓住頭髮的手忽然更緊了。
「嘶！」
葉誠當場戴上痛苦面具：「不是，大小姐，我就隨口說說，牢小不喝你的東西，你別激動！」
小號葉誠：「牢大，我本來也沒準備喝。」
「你先不要說話。」
「為什麼？」
「你一說話她就薅我！」
小號葉誠：「……」
沈清寒重新閉上眼，小臉貼著葉誠頭髮，沒有一點要下來的意思。
葉誠把奶瓶放回去，終於意識到普通方式大概沒用了，大小姐現在不缺吃、不缺喝、不缺玩具，甚至連睡覺的地方都已經自己選好，一顆葉誠腦袋，恆溫、自帶心跳和說話功能，還能隨時移動。
唯一受傷的只有腦袋本人。
「牢小，啟動強制拆除方案。」
小號葉誠看向他：「你確定？」
「確定，注意力度，不要弄疼大小姐，優先保護小北鼻安全，其次保護我的頭髮，實在沒辦法可以暫時放棄兩根，但最多兩根，再多屬於重大財產損失。」
「我試試。」
小號葉誠邁步靠近。
一步。
沈清寒沒有反應。
兩步。
小北鼻的眼睛忽然睜開，原本因為困意顯得有些鬆散的目光，重新變得冷淡而警惕。
小號葉誠停住。
沈清寒盯著他。
兩個人看起來很像。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臉，就連站在原地觀察別人時那種安靜到不像普通孩子的感覺都有些相似，如果換成其他完全不認識葉誠的人，可能只會覺得這是兩個年齡差了幾歲的親兄弟。
可沈清寒只看了一眼，搭在葉誠臉側的小腳便往裡面收了收，身體也重新貼緊葉誠腦袋，原本鬆開一點的手指再次抓住髮根。
葉誠臉色一變：「等等，牢小，暫停靠近。」
小號葉誠停下。
沈清寒手指也跟著停下。
葉誠：「？」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試探性開口：「再走一步。」
小號葉誠往前一步。
「嘶——停！」
小號葉誠立刻停下。
沈清寒也不薅了。
葉誠眼睛一點點睜大：「往後退。」
小號葉誠往後退了一步。
小北鼻抓住頭髮的力度果然輕了一點。
「再往前。」
「牢大，你確定？」
「實驗需要重複驗證，來。」
小號葉誠又往前。
沈清寒小手瞬間收緊。
「啊啊啊，停停停，往後！」
小號葉誠後退。
力度鬆開。
葉誠臉上的痛苦面具緩緩消失，表情逐漸變得若有所思，過了兩秒，又抬手示意：「再來一次。」
小號葉誠：「……」
牢大有時候是真的很有科研精神，哪怕實驗耗材是自己的頭髮，也要通過三次重複測試排除偶然誤差。
「你不疼嗎？」
「疼，但現在馬上就要得出結果了，再來。」
小號葉誠只好朝前走了半步。
「啊！」
再後退。
沈清寒鬆手。
結果出來了。
只要小號葉誠靠近，小北鼻大小姐就會用力薅葉誠頭髮，小號葉誠停下或者後退，她便恢復安靜，整個反饋機制穩定、清晰、準確，堪比在葉誠腦袋上安裝了一個以頭髮為報警裝置的接近傳感器。
「為什麼你靠近，受傷的是我？」
葉誠有些不能理解：「不應該是她踹你，或者咬你嗎？」
小號葉誠思考了一下：「可能因為她碰不到我。」
「所以就拿我當人質？」
「應該是。」
葉誠：「……」
牛逼。
這么小就知道攻擊敵人不一定要直接打敵人，也可以精準打擊敵人最在乎的東西，通過製造附帶損失逼迫對方後退，這要是再長大一點兒，妥妥的黑道千金戰略思維。
「大小姐，我和牢小是一夥的，你薅我沒有用。」
小號葉誠在不遠處提醒：「有用，牢大，你已經讓我退後三次了。」
「閉嘴。」
沈清寒趴在葉誠頭頂，眼睛安安靜靜看著小號葉誠，確定他沒有繼續靠近，這才慢慢把臉重新埋進柔軟的頭髮里。
葉誠能夠清楚感覺到她的區別。
自己碰沈清寒的時候，大小姐會踹，會推，會用小手抓住手指往旁邊掰，反抗得十分激烈，可那些反應更像是被某個白痴惹煩以後進行正常制裁，沒有真正害怕，更沒有從身體深處表現出排斥。
小號葉誠不一樣。
只是靠近兩步，沈清寒便會立刻警覺，哪怕兩個人有著極其相似的臉和氣息，哪怕小號葉誠安安靜靜站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做，她也不願意讓對方碰。
「牢小，你是不是長得太嚇人了？」
小號葉誠看著那張和自己高度相似的臉，沉默了一下：「牢大，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兩個長得很像？」
「像只是大方向，細節還是有區別的，比如我這張臉一看就充滿正氣，眉眼之間有一種令人信任的溫柔，你就不一樣了，眼神很陰，像是會趁小北鼻睡著以後偷偷搶奶瓶。」
小號葉誠：「……」
剛才拿奶瓶威脅大小姐的人到底是誰？
「可能不是臉的問題。」
「那是什麼？」
小號葉誠看著趴在葉誠頭頂的沈清寒，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一隻手，指尖在半空輕輕划過，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夢境波動貼著空氣慢慢靠近。
那縷波動沒有任何攻擊性，甚至比正常的風還要輕，普通夢境原住民根本不可能察覺，沈清寒卻忽然抬起頭，烏黑的眼睛準確看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下一秒。
「嘶！」
葉誠頭皮又是一緊：「牢小，把你的東西收回去！」
小號葉誠手指停下，夢境波動瞬間散掉。
沈清寒重新安靜。
兩個人同時沉默下來。
她能感覺到。
不一定知道那是什麼，也不可能理解夢境、規則、分支和本體之間的區別，可她就是能夠在兩個極其相似的葉誠裡面，準確找到真正的那個。
葉誠忽然有些得意：「看見沒有，這就叫命中注定，大小姐哪怕現在還是小北鼻，也知道誰才是正版，牢小你這個高仿做得再像都沒用。」
小號葉誠看了他一眼：「牢大，你頭髮還在她手裡。」
葉誠臉上的得意立刻收斂：「大小姐好眼力，麻煩稍微松一點兒。」
沈清寒沒有理他。
「你放心，正版不會跑，正版現在只想保住自己的頭髮。」
還是沒用。
小號葉誠後退到更遠的位置，在床邊找了個小凳子坐下，和葉誠之間保持一個不會觸發頭髮報警器的安全距離，開始認真研究怎麼拆除這隻大小姐掛件。
「牢大，硬拉不行，玩具和奶瓶也沒用，只能讓她自己鬆手。」
「這不是廢話嗎，問題是怎麼讓她松。」
「撓痒痒。」
葉誠眼睛一亮。
卑鄙。
但是有效。
小北鼻手短腿短，力氣也不大，只要輕輕撓兩下腰或者腳心，身體一縮，手自然就會鬆開，到時候葉誠提前用手護住，牢小在旁邊負責吸引注意力，整個強制拆除流程最多三秒。
「就這個。」
葉誠立刻安排起來：「你從左邊靠近，我先托住大小姐，等她準備薅頭髮的時候，你快速撓兩下，注意別太用力，咱們目的只是讓她鬆手，不是把人家逗哭。」
小號葉誠站起來：「我剛才靠近，她就會動手。」
「所以才需要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你速度超過大小姐抓頭髮的速度，疼痛就追不上我。」
小號葉誠：「……」
好奇怪的邏輯。
但牢大已經決定了。
葉誠先抬起雙手，小心托住沈清寒身體，確定就算她突然鬆開也不會掉，小號葉誠則繞到側面，慢慢壓低身體，儘量讓自己消失在沈清寒視線之外。
一步。
安全。
兩步。
沈清寒眼睛睜開。
「沖！」
小號葉誠瞬間往前，伸出一根手指，目標直指小北鼻大小姐軟乎乎的腰側。
距離越來越近。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的一瞬間，沈清寒忽然把身體往葉誠腦袋上一貼，兩隻小手同時收緊，小腳也用力踩住葉誠臉頰。
「啊啊啊啊，撤退，牢小快撤退！」
小號葉誠立刻收手，往後退了兩步。
沈清寒沒有追。
葉誠捂著自己不能捂的腦袋，臉上的痛苦面具久久沒有消失：「密碼的，大小姐是不是提前預判了？」
「應該是。」
「再來一次，這次從右邊。」
小號葉誠繞到右邊。
沈清寒的視線也跟著轉到右邊。
「牢大，她在看我。」
「不要怕，她現在只是一個穿尿不濕的小北鼻，你現在是能修改夢境規則的白日飛升大修士，拿出強者的氣勢來。」
小號葉誠看著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又看了看大小姐抓住牢大頭髮的手，忽然覺得實力強不強和能不能完成這個任務沒有必然關係。
他可以讓地上的玩具飄起來，可以改變房間裡面一部分規則，甚至可以直接在嬰兒床旁邊開出一條離開的路，可只要想把沈清寒從牢大腦袋上弄下來，她就會立刻啟動牢大疼痛反饋系統。
偏偏牢大還不允許傷到大小姐。
這屬於對方手裡掌握最高權限人質，身上還綁定一整套自動報警裝置，再強的能力也不好發揮。
「右邊不行。」
「那從後面。」
小號葉誠又開始繞。
沈清寒看不見後面，葉誠卻能清楚感覺到，抓住自己頭髮的小手已經開始慢慢收緊。
「停！」
小號葉誠停下。
「你都沒出現在她面前，為什麼還能發現？」
「不知道。」
「你是不是偷偷釋放什麼夢境氣息了？」
「沒有。」
「難道大小姐腦袋後面有眼睛？」
兩個人同時看向沈清寒。
沈清寒也低下眼睛，看著下面的葉誠。
葉誠沉默片刻：「有可能，她長大以後第六感就離譜得像開了見聞色，小北鼻版本說不定也有青春體驗版。」
小號葉誠點頭：「有道理。」
沈清寒：「……」
兩個白痴。
撓痒痒計劃第一次宣布失敗。
葉誠不信邪，決定親自動手，他讓小號葉誠退到門口，自己一隻手托住沈清寒，另一隻手慢慢往小腳底下移動。
「大小姐，不要緊張，我就是看一下你腳上有沒有東西。」
沈清寒低頭盯住那隻手。
「真的是正常檢查。」
手指靠近。
輕輕撓了一下。
沈清寒小腳瞬間縮回去，身體也跟著輕輕顫了一下，抓住頭髮的手果然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鬆動。
有效！
葉誠馬上準備把人抱下來。
可沈清寒反應更快，小腳收回去以後沒有亂蹬，而是直接踩住葉誠鼻子，兩隻小手重新用力，小嘴也跟著往下一壓，隔著頭髮一口咬住葉誠腦袋。
沒有牙。
傷害近乎為零。
侮辱性和警告意味全部拉滿。
「……」
葉誠保持著伸手的動作，安靜了兩秒：「大小姐，你是不是咬我了？」
沈清寒不鬆口。
「你現在連牙都沒有，咬人沒有任何傷害。」
繼續咬。
「而且你咬的是頭髮，最多給我做一個免費的頭皮按摩。」
小嘴又用力了一點兒。
葉誠忽然反應過來：「等等，大小姐，你嘴裡全是頭髮，不能吃！」
他顧不得把人弄下來了，急忙伸手護住沈清寒下巴，小心把塞到嘴邊的頭髮抽出來，確定沒有留下一根，這才鬆了口氣。
沈清寒趁機重新趴穩。
撓痒痒計劃第二次失敗。
小號葉誠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牢大。」
「幹嘛？」
「她剛才是不是寧願吃你的頭髮，也不願意下來？」
葉誠：「……」
不要說得這麼嚇人。
大小姐只是小北鼻階段沒有牙，缺少有效攻擊方式，絕對不是因為什麼奇怪的原因想把他物理意義上吃進肚子裡。
「換方案。」
「還有什麼方案？」
葉誠頂著沈清寒在房間裡面看了一圈，最終盯上了嬰兒床旁邊的軟墊和小毯子：「既然不能把大小姐直接抱下來，那就先把我自己送到床上。」
小號葉誠聽懂了。
人和掛件分不開，不一定非要拆掛件，也可以把承載掛件的人一起平移，只要葉誠躺到柔軟的位置，沈清寒不會摔，後續便有足夠時間一根一根把頭髮從她手裡救出來。
理論成立。
實踐開始。
葉誠先把嬰兒床旁邊的軟墊拖出來，又鋪上兩層小毯子，確定地面沒有任何堅硬東西，這才緩緩蹲下，準備趴到墊子上。
沈清寒似乎察覺到高度變化，小手下意識抓緊了一點。
「沒事，大小姐，這次不把你弄下來，咱們兩個一起躺。」
抓住頭髮的力度沒有繼續增加。
葉誠動作放得更慢，膝蓋先落到軟墊上，隨後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始終護住頭頂，像一台承擔著極高價值精密儀器的老舊起重機，每一次降低高度都要停下來檢查一下。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指揮：「左邊再低一點。」
「我知道。」
「牢大，你右手壓到毯子了。」
「我看見了。」
「腦袋保持水平，不然大小姐會往前滑。」
「你再指揮一句，我就把你綁在腦袋上試試。」
小號葉誠安靜下來。
幾秒鐘後，葉誠終於趴到軟墊上，臉埋進小毯子裡面，沈清寒也從趴在腦袋上變成了趴在腦袋後面，距離地面只剩下很短一點。
「現在怎麼辦？」
葉誠的聲音從毯子裡悶悶傳出來：「你先把旁邊那個枕頭塞到大小姐下面，動作慢點兒，不要直接碰她。」
小號葉誠拿起小枕頭。
剛靠近半步。
「啊！」
小號葉誠立刻後退。
葉誠趴在墊子上，臉都快和毯子融為一體了：「算了，你不要過來，我自己想辦法。」
「現在我讓你不要幫忙！」
「那到底幫不幫？」
「你站在原地提供精神支持就行。」
小號葉誠抱著枕頭站回去：「加油。」
葉誠：「……」
好廉價的精神支持。
他只能維持著趴伏姿勢，一點點側過腦袋，讓沈清寒從頭頂慢慢滑到肩膀和手臂之間，整個過程極其緩慢，每移動一點，便停下來等她重新適應。
沈清寒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立刻用力。
或許是葉誠確實沒有離開，熟悉的溫度和心跳始終都在身下，或許是困意已經壓過了警惕，那兩隻一直抓住頭髮的小手終於不再繃得那麼緊。
葉誠抓住機會，把左手墊到沈清寒身下，掌心托住小小的身體，右手則輕輕碰住她其中一隻手。
「大小姐，先松一根手指。」
沈清寒沒有反應。
「我不走，就是從腦袋換到懷裡，距離不到二十厘米，不屬於棄養，也不屬於中途甩客。」
小拇指被輕輕撥開。
沈清寒手指動了一下，卻沒有重新抓緊。
「很好，下一根。」
無名指。
中指。
食指。
最後只剩下一根大拇指還勾著頭髮，像是在進行大小姐最後的倔強。
葉誠沒有硬掰，先把自己的臉轉過去一點，讓沈清寒能夠看見，隨後晃了晃托住她身體的手臂：「看見沒有，我在這裡，掉不下去。」
沈清寒睏倦地看著他。
葉誠也看著她。
一大一小安靜對視幾秒，那根勾住頭髮的大拇指終於慢慢鬆開，整隻小手落下來，抓住了葉誠衣領。
成功轉移！
葉誠眼疾手快，立刻用手臂把沈清寒穩穩抱住，又用同樣的方式去處理另外一隻手，這一次順利得多，小北鼻只是象徵性抓了兩下，便從葉誠腦袋上的固定掛件，重新變成了躺在懷裡的小小一團。
「呼……」
葉誠長長吐出一口氣，抱著沈清寒從軟墊上坐起來，第一時間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還在。
髮際線也沒有明顯後退。
項目成功，人員安全，固定資產損失暫時無法統計，但根據手感判斷應該不超過兩位數，尚且處於可以承受範圍。
「終於下來了。」
小號葉誠也走近一點。
沈清寒眼睛瞬間睜開，小手又有往上伸的趨勢。
「停！」
葉誠急忙抬手擋在兩個人中間：「牢小你就站在那裡，大小姐也不要薅了，咱們三個人保持安全距離，和平共處。」
小號葉誠停在兩米外。
沈清寒看了他一會兒，又重新把臉貼回葉誠胸口，小手抓著衣領，沒有繼續往頭髮方向移動。
葉誠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北鼻，終於有了重新掌握主動權的感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沈清寒臉蛋：「不乖，讓你睡床你不睡，非要睡我腦袋，再這樣下次收座位費了。」
沈清寒眼皮都快睜不開了，還是抬起小腳，軟綿綿踩在葉誠手腕上。
「還敢襲擊工作人員？」
小腳又輕輕踩一下。
葉誠正準備繼續教育，忽然感覺哪裡不太對。
房間裡太安靜了。
剛才他和小號葉誠為了拆除大小姐掛件，動靜大得像在進行一場高風險精密手術，慘叫、指揮、玩具聲音一樣不少，按道理來說，外面的人就算聽不懂發生了什麼，也應該過來看一眼。
可從剛才開始，門口一點動靜都沒有。
葉誠抬起頭。
小號葉誠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慢慢把視線轉向房門。
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關著的門已經打開了。
杜婉儀站在門口。
她一動不動看著房間裡面，又看了看葉誠懷裡只穿著尿不濕、臉蛋紅撲撲、手裡還抓著葉誠衣領的小沈清寒，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呆滯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扭曲，最後徹底紅溫。
「該死的人販子，給我把小寒寒放下！！！」
杜婉儀臉紅脖子粗，下一秒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兩把西瓜刀，朝著葉誠沖了過來！
儀大怒！！！
葉誠：「……」
小號葉誠：「……」
牛逼！！！
葉誠給面前的小北鼻大小姐成功套上尿不濕之後，一臉滿足和感慨，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艱難的嬰幼兒護理戰爭，而是親手完成了什麼足以載入人類育兒史的偉大工程。
護理台上的沈清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烏黑的大眼睛緩緩抬起，重新落到某個未經允許便擅自完成全套服務的白痴臉上。
「啪嘰——」
「噠……」
結結實實的一jio踹在了葉誠臉上，香迷糊了，當然了，這裡並不是變態，是真正意義上的香迷糊，腳丫軟乎乎，帶著剛剛擦洗完的溫熱和一點很淡的奶香味。
可愛捏！
葉誠被小腳踩著臉，非但沒有一點被襲擊的自覺，反而眯起眼睛感慨起來：「大小姐這一腳的力度比剛才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七，說明護理服務總體滿意，只是礙於身份不能直接給五星好評，只能象徵性毆打一下工作人員。」
沈清寒：「……」
小腳又往前用力推了推。
這不是好評。
是讓你離遠一點兒。
「好了好了，大小姐，今天的尿不濕時間就到這裡了，咱們回去睡覺吧！」
葉誠把踩在自己臉上的小腳輕輕拿開，彎腰將護理台上的沈清寒抱起來，一隻手托住小腦袋和後背，另一隻手護住腰和小腿，動作已經從剛開始的生疏變得異常熟練。
沈清寒大概是真的困了，被抱起來以後沒有繼續發動飛毛腿，只是眼皮輕輕往下落了一點，臉頰貼在葉誠胸口，耳邊正好能聽見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規律，溫熱，還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熟悉感。
明明眼前的人不該出現在這段記憶里，明明這張臉對現在的沈清寒來說完全陌生，可從葉誠進入房間開始，她便沒有像排斥其他人那樣排斥他，甚至剛才被抱著餵奶、換尿不濕、處理個人問題，最後也只是用腳踹臉，沒有真的拼命哭鬧。
好吧。
沈清寒本來也不會哭鬧。
大小姐從小就安靜，普通小北鼻遇見不認識的人會張嘴大哭，她只會一動不動盯著對方，把那張冷冰冰的小臉繃起來，再用實際行動拒絕一切接觸。
至於葉誠……
小北鼻大小姐還不明白為什麼，她只是覺得這個人身上的溫度很舒服，聲音雖然吵了一點兒，廢話很多，做事也不怎麼經過別人同意，可待在他懷裡以後，那種因為周圍一切都太大、自己又太小而產生的不安，會一點點消失。
葉誠抱著沈清寒朝廁所外面走，經過鏡子的時候還特意停了一下，低頭看向懷裡乾乾淨淨的小北鼻，越看越滿意：「大小姐你看，專業護理，原廠翻新，洗一洗擦一擦，再換個新尿不濕，立刻回歸香香軟軟出廠狀態。」
沈清寒眼皮重新抬起來，冷冷看了他一眼。
什麼原廠翻新？
你才是翻新的。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收費雖然高了一點兒，但服務質量絕對有保障，而且這次屬於夢境內部體驗項目，不收錢。」
葉誠說到這裡，腳步忽然一停，臉上的表情逐漸嚴肅：「等等，不收錢？」
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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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餵奶、換尿不濕、收拾廁所，還被大小姐飛毛腿連環蹬了這麼久，勞務、精神損失、臉部工傷一樣不少，最後居然一分錢都拿不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免費勞動了。
這是黑心夢境利用大小姐當誘餌，強行騙取一個無辜少年提供嬰幼兒綜合護理服務，情節惡劣，令人髮指！
「牢小。」
門外很快傳來回應：「嗯？」
「出去的時候記得提醒我找豆豆哥報銷。」
「報銷什麼？」
「護理費、清潔費、精神損失費，還有大小姐剛才踹我臉造成的工傷補貼，咱們兩個親兄弟明算帳，到時候五五分。」
小號葉誠沉默兩秒：「我從頭到尾沒有進去。」
葉誠抱著沈清寒走出廁所，理直氣壯看著不遠處的小號自己：「可是你在外面提供了技術支持，還傳送了一地尿不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能一分錢都不拿？」
小號葉誠看了一眼廁所地面上還沒收拾完的尿不濕，又看了看牢大懷裡已經穿戴整齊、臉蛋還殘留著一點淡紅的小沈清寒，忽然覺得這筆錢不是那麼好拿。
「牢大，你準備讓豆豆哥報銷多少？」
葉誠想了一下：「友情價，九萬九。」
「那我不要了。」
「為什麼？」
「我怕太太知道以後，把你打死之前順手把我也算成詐騙團伙。」
葉誠：「……」
年輕人膽子太小。
九萬九怎麼能叫詐騙，大小姐這種級別的客戶，收費低了才叫不尊重，況且他連自己的腦袋都貢獻出來當過臨時嬰兒座椅，九萬九裡面至少有九萬八屬於腦袋折舊費。
「算了，出去以後再研究，現在先送大小姐睡覺。」
葉誠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沈清寒，發現小北鼻的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烏黑的睫毛輕輕顫著，小嘴也微微抿起來，明明困得厲害，卻還是靠著一股莫名的意志不肯徹底閉上。
「大小姐，別硬撐了，你這個版本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打豆豆……哦，不對，現在應該還不會打豆豆，總之也沒有什麼重要工作，困了就睡。」
沈清寒沒有理他。
「放心，睜眼以後我還在，最多就是趁你睡著以後研究一下小北鼻到底會不會做夢，不會把你丟下。」
那雙快要合上的眼睛重新睜開了一點。
葉誠已經抱著她走到嬰兒床旁邊，床上鋪著柔軟的小毯子，旁邊還放著幾隻大小不同的玩偶，胡蘿蔔、小黃鴨、小兔子，全部乾乾淨淨，排列得比福利院早上做操還整齊。
「到站了，沈氏小北鼻專屬豪華單間，一百八十度平躺大床，恆溫、恆濕、二十四小時有人伺候，入住不需要押金，唯一缺點就是家裡有一個天生邪惡的歐巴桑可能隨時過來偷親。」
葉誠一邊介紹，一邊彎腰準備把沈清寒放進嬰兒床。
就在小身體即將離開懷裡的時候，原本困得眼睛都快閉上的沈清寒忽然動了，小手往上一抬，抓住葉誠衣領，身體也跟著往前靠了一點。
葉誠動作停住。
沈清寒抓住衣領，沒有鬆開。
「大小姐？」
烏黑的大眼睛安靜看著他。
「捨不得我？」
沈清寒立刻把臉偏到旁邊，抓住衣領的小手卻沒有跟著鬆開。
懂了。
大小姐只是剛好抓住，絕對不是不想下去，更不是想讓葉誠繼續抱，堂堂沈家大小姐怎麼可能黏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白痴？
葉誠十分理解，伸手輕輕掰開沈清寒抓住衣領的小手，重新往嬰兒床裡面放：「沒關係，睡吧，我就在邊上守著。」
身體往下。
沈清寒另一隻小手忽然抬起，抓住了葉誠下巴。
葉誠：「？？？」
「大小姐，下巴不是扶手。」
他把那隻小手拿開。
沈清寒腳丫立刻踩住葉誠胸口，小身體借著這點支撐往上一拱，剛剛離開沒多少距離的臉蛋重新貼回來，腦袋也朝著葉誠脖子旁邊擠。
葉誠抱人的手下意識收緊，避免她滑下去：「不是，大小姐，你到底想幹嘛？」
沈清寒不回答。
她也回答不了。
小北鼻大小姐目前能穩定發出的聲音只有咿咿呀呀，剛才趴在葉誠頭頂的時候能含糊擠出一個「葉」字，已經屬於嬰幼兒語言系統突然超頻，想要組成完整句子還差不知道多少次版本更新。
葉誠只好再次嘗試把人放下。
沈清寒小手跟著往上摸，抓住葉誠耳朵，發現耳朵抓起來不夠穩，又繼續往上，一把揪住了頭髮。
「嘶……」
葉誠倒吸一口涼氣，腦袋被迫低下去一點：「大小姐，頭髮屬於不可再生資源，輕點兒！」
沈清寒不但沒有鬆手，另外一隻小手也跟著抓住一撮頭髮，兩條小短腿往葉誠肩膀上一搭，小肚子貼住腦袋，整個小北鼻十分熟練地重新爬回剛才的位置。
葉誠：「？？？」
不是。
怎麼又上去了？
他剛才把沈清寒從腦袋上抱下來，換好尿不濕，抱在懷裡，還以為那段特殊乘坐體驗已經結束，結果大小姐居然自己找回去了。
故地重遊？
自動續費？
「大小姐，臨時座位已經到期了。」
沈清寒趴在葉誠頭頂沒有反應，兩隻小手牢牢抓住頭髮，小臉重新貼在柔軟髮絲上，眼皮一點點往下落，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滿意的睡覺位置。
「你別睡啊，先下來再睡！」
沈清寒閉上眼。
小腳還順便往裡夾了夾，軟乎乎貼住葉誠兩邊臉頰，整隻小北鼻從臨時乘客正式升級成了葉誠腦袋上的固定掛件。
葉誠僵在嬰兒床旁邊。
小號葉誠也站在幾步外看著。
兩個人沉默半天。
葉誠緩緩開口：「牢小。」
「嗯。」
「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大小姐好像把我腦袋當窩了。」
小號葉誠認真觀察幾秒：「不是好像。」
葉誠：「……」
謝謝你的嚴謹。
「幫我弄下來。」
小號葉誠沒有立刻靠近，視線落到沈清寒抓住頭髮的小手上：「牢大，你自己抱不下來？」
「廢話，我要是能弄下來還叫你幹什麼？」
葉誠試著抬起雙手，一隻手托住沈清寒後背，一隻手護住腦袋，準備像剛才那樣把她完整抱下來，結果手掌剛剛碰到，小北鼻的身體就往下貼得更緊，兩隻手也跟著用力。
「嘶嘶嘶……」
葉誠臉上的五官逐漸扭曲：「別抓了，大小姐，我沒有要跑，咱們就是換一個更加符合人體工程學的睡覺位置！」
沈清寒一動不動。
只有小手更加牢固。
葉誠不敢硬拉，小北鼻手指太小，強行掰開容易弄疼，而且沈清寒現在整個人趴在他腦袋上，萬一拔的時候沒接穩，後果比頭髮被薅掉嚴重多了。
他只好保持著托舉姿勢，先把身體慢慢彎下去，想讓沈清寒自然落到床上。
三十度。
沒有鬆手。
六十度。
依舊穩固。
九十度。
葉誠已經彎得像一隻正在給嬰兒床行大禮的年糕，沈清寒還趴在腦袋上，身體跟著角度一起變化，兩隻手、兩條腿和小肚子形成三重固定，連位置都沒有偏一下。
「牢大。」
「幹嘛？」
「你現在很像一隻長了小北鼻的蝸牛。」
葉誠緩緩扭頭，眼神變得危險：「你再說一遍？」
小號葉誠閉嘴了。
彎腰方案失敗。
葉誠又慢慢蹲下來，讓腦袋儘量貼近床墊，隨後把旁邊那隻胡蘿蔔玩偶拿過來，在沈清寒面前輕輕晃動：「大小姐，看這裡，你小時候最喜歡的胡蘿蔔，下來就給你。」
沈清寒眼睛都沒有睜。
「不要胡蘿蔔？」
沒反應。
「小黃鴨呢，嘎嘎。」
繼續沒反應。
「這裡還有兔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沈家嬰兒房裡面會放一隻眼神如此猥瑣的兔子，但至少摸起來很軟。」
小腳輕輕動了一下，踩住葉誠嘴巴。
吵。
閉嘴。
「玩具誘導也失敗了。」
葉誠把兔子放回去，又拿起剛才的奶瓶，裡面還剩下很少一點奶：「大小姐，下來喝奶。」
沈清寒沒有睜眼，鼻子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有效！
葉誠眼睛一亮，把奶瓶往前送了一點：「香噴噴的飯飯，最後一點兒，不下來就被牢小喝了。」
小號葉誠：「？」
為什麼又是他？
奶瓶繼續晃。
沈清寒終於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剛剛用過的奶瓶，又看向不遠處的小號葉誠，抓住頭髮的手忽然更緊了。
「嘶！」
葉誠當場戴上痛苦面具：「不是，大小姐，我就隨口說說，牢小不喝你的東西，你別激動！」
小號葉誠：「牢大，我本來也沒準備喝。」
「你先不要說話。」
「為什麼？」
「你一說話她就薅我！」
小號葉誠：「……」
沈清寒重新閉上眼，小臉貼著葉誠頭髮，沒有一點要下來的意思。
葉誠把奶瓶放回去，終於意識到普通方式大概沒用了，大小姐現在不缺吃、不缺喝、不缺玩具，甚至連睡覺的地方都已經自己選好，一顆葉誠腦袋，恆溫、自帶心跳和說話功能，還能隨時移動。
唯一受傷的只有腦袋本人。
「牢小，啟動強制拆除方案。」
小號葉誠看向他：「你確定？」
「確定，注意力度，不要弄疼大小姐，優先保護小北鼻安全，其次保護我的頭髮，實在沒辦法可以暫時放棄兩根，但最多兩根，再多屬於重大財產損失。」
「我試試。」
小號葉誠邁步靠近。
一步。
沈清寒沒有反應。
兩步。
小北鼻的眼睛忽然睜開，原本因為困意顯得有些鬆散的目光，重新變得冷淡而警惕。
小號葉誠停住。
沈清寒盯著他。
兩個人看起來很像。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臉，就連站在原地觀察別人時那種安靜到不像普通孩子的感覺都有些相似，如果換成其他完全不認識葉誠的人，可能只會覺得這是兩個年齡差了幾歲的親兄弟。
可沈清寒只看了一眼，搭在葉誠臉側的小腳便往裡面收了收，身體也重新貼緊葉誠腦袋，原本鬆開一點的手指再次抓住髮根。
葉誠臉色一變：「等等，牢小，暫停靠近。」
小號葉誠停下。
沈清寒手指也跟著停下。
葉誠：「？」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試探性開口：「再走一步。」
小號葉誠往前一步。
「嘶——停！」
小號葉誠立刻停下。
沈清寒也不薅了。
葉誠眼睛一點點睜大：「往後退。」
小號葉誠往後退了一步。
小北鼻抓住頭髮的力度果然輕了一點。
「再往前。」
「牢大，你確定？」
「實驗需要重複驗證，來。」
小號葉誠又往前。
沈清寒小手瞬間收緊。
「啊啊啊，停停停，往後！」
小號葉誠後退。
力度鬆開。
葉誠臉上的痛苦面具緩緩消失，表情逐漸變得若有所思，過了兩秒，又抬手示意：「再來一次。」
小號葉誠：「……」
牢大有時候是真的很有科研精神，哪怕實驗耗材是自己的頭髮，也要通過三次重複測試排除偶然誤差。
「你不疼嗎？」
「疼，但現在馬上就要得出結果了，再來。」
小號葉誠只好朝前走了半步。
「啊！」
再後退。
沈清寒鬆手。
結果出來了。
只要小號葉誠靠近，小北鼻大小姐就會用力薅葉誠頭髮，小號葉誠停下或者後退，她便恢復安靜，整個反饋機制穩定、清晰、準確，堪比在葉誠腦袋上安裝了一個以頭髮為報警裝置的接近傳感器。
「為什麼你靠近，受傷的是我？」
葉誠有些不能理解：「不應該是她踹你，或者咬你嗎？」
小號葉誠思考了一下：「可能因為她碰不到我。」
「所以就拿我當人質？」
「應該是。」
葉誠：「……」
牛逼。
這么小就知道攻擊敵人不一定要直接打敵人，也可以精準打擊敵人最在乎的東西，通過製造附帶損失逼迫對方後退，這要是再長大一點兒，妥妥的黑道千金戰略思維。
「大小姐，我和牢小是一夥的，你薅我沒有用。」
小號葉誠在不遠處提醒：「有用，牢大，你已經讓我退後三次了。」
「閉嘴。」
沈清寒趴在葉誠頭頂，眼睛安安靜靜看著小號葉誠，確定他沒有繼續靠近，這才慢慢把臉重新埋進柔軟的頭髮里。
葉誠能夠清楚感覺到她的區別。
自己碰沈清寒的時候，大小姐會踹，會推，會用小手抓住手指往旁邊掰，反抗得十分激烈，可那些反應更像是被某個白痴惹煩以後進行正常制裁，沒有真正害怕，更沒有從身體深處表現出排斥。
小號葉誠不一樣。
只是靠近兩步，沈清寒便會立刻警覺，哪怕兩個人有著極其相似的臉和氣息，哪怕小號葉誠安安靜靜站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做，她也不願意讓對方碰。
「牢小，你是不是長得太嚇人了？」
小號葉誠看著那張和自己高度相似的臉，沉默了一下：「牢大，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兩個長得很像？」
「像只是大方向，細節還是有區別的，比如我這張臉一看就充滿正氣，眉眼之間有一種令人信任的溫柔，你就不一樣了，眼神很陰，像是會趁小北鼻睡著以後偷偷搶奶瓶。」
小號葉誠：「……」
剛才拿奶瓶威脅大小姐的人到底是誰？
「可能不是臉的問題。」
「那是什麼？」
小號葉誠看著趴在葉誠頭頂的沈清寒，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一隻手，指尖在半空輕輕划過，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夢境波動貼著空氣慢慢靠近。
那縷波動沒有任何攻擊性，甚至比正常的風還要輕，普通夢境原住民根本不可能察覺，沈清寒卻忽然抬起頭，烏黑的眼睛準確看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下一秒。
「嘶！」
葉誠頭皮又是一緊：「牢小，把你的東西收回去！」
小號葉誠手指停下，夢境波動瞬間散掉。
沈清寒重新安靜。
兩個人同時沉默下來。
她能感覺到。
不一定知道那是什麼，也不可能理解夢境、規則、分支和本體之間的區別，可她就是能夠在兩個極其相似的葉誠裡面，準確找到真正的那個。
葉誠忽然有些得意：「看見沒有，這就叫命中注定，大小姐哪怕現在還是小北鼻，也知道誰才是正版，牢小你這個高仿做得再像都沒用。」
小號葉誠看了他一眼：「牢大，你頭髮還在她手裡。」
葉誠臉上的得意立刻收斂：「大小姐好眼力，麻煩稍微松一點兒。」
沈清寒沒有理他。
「你放心，正版不會跑，正版現在只想保住自己的頭髮。」
還是沒用。
小號葉誠後退到更遠的位置，在床邊找了個小凳子坐下，和葉誠之間保持一個不會觸發頭髮報警器的安全距離，開始認真研究怎麼拆除這隻大小姐掛件。
「牢大，硬拉不行，玩具和奶瓶也沒用，只能讓她自己鬆手。」
「這不是廢話嗎，問題是怎麼讓她松。」
「撓痒痒。」
葉誠眼睛一亮。
卑鄙。
但是有效。
小北鼻手短腿短，力氣也不大，只要輕輕撓兩下腰或者腳心，身體一縮，手自然就會鬆開，到時候葉誠提前用手護住，牢小在旁邊負責吸引注意力，整個強制拆除流程最多三秒。
「就這個。」
葉誠立刻安排起來：「你從左邊靠近，我先托住大小姐，等她準備薅頭髮的時候，你快速撓兩下，注意別太用力，咱們目的只是讓她鬆手，不是把人家逗哭。」
小號葉誠站起來：「我剛才靠近，她就會動手。」
「所以才需要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你速度超過大小姐抓頭髮的速度，疼痛就追不上我。」
小號葉誠：「……」
好奇怪的邏輯。
但牢大已經決定了。
葉誠先抬起雙手，小心托住沈清寒身體，確定就算她突然鬆開也不會掉，小號葉誠則繞到側面，慢慢壓低身體，儘量讓自己消失在沈清寒視線之外。
一步。
安全。
兩步。
沈清寒眼睛睜開。
「沖！」
小號葉誠瞬間往前，伸出一根手指，目標直指小北鼻大小姐軟乎乎的腰側。
距離越來越近。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的一瞬間，沈清寒忽然把身體往葉誠腦袋上一貼，兩隻小手同時收緊，小腳也用力踩住葉誠臉頰。
「啊啊啊啊，撤退，牢小快撤退！」
小號葉誠立刻收手，往後退了兩步。
沈清寒沒有追。
葉誠捂著自己不能捂的腦袋，臉上的痛苦面具久久沒有消失：「密碼的，大小姐是不是提前預判了？」
「應該是。」
「再來一次，這次從右邊。」
小號葉誠繞到右邊。
沈清寒的視線也跟著轉到右邊。
「牢大，她在看我。」
「不要怕，她現在只是一個穿尿不濕的小北鼻，你現在是能修改夢境規則的白日飛升大修士，拿出強者的氣勢來。」
小號葉誠看著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又看了看大小姐抓住牢大頭髮的手，忽然覺得實力強不強和能不能完成這個任務沒有必然關係。
他可以讓地上的玩具飄起來，可以改變房間裡面一部分規則，甚至可以直接在嬰兒床旁邊開出一條離開的路，可只要想把沈清寒從牢大腦袋上弄下來，她就會立刻啟動牢大疼痛反饋系統。
偏偏牢大還不允許傷到大小姐。
這屬於對方手裡掌握最高權限人質，身上還綁定一整套自動報警裝置，再強的能力也不好發揮。
「右邊不行。」
「那從後面。」
小號葉誠又開始繞。
沈清寒看不見後面，葉誠卻能清楚感覺到，抓住自己頭髮的小手已經開始慢慢收緊。
「停！」
小號葉誠停下。
「你都沒出現在她面前，為什麼還能發現？」
「不知道。」
「你是不是偷偷釋放什麼夢境氣息了？」
「沒有。」
「難道大小姐腦袋後面有眼睛？」
兩個人同時看向沈清寒。
沈清寒也低下眼睛，看著下面的葉誠。
葉誠沉默片刻：「有可能，她長大以後第六感就離譜得像開了見聞色，小北鼻版本說不定也有青春體驗版。」
小號葉誠點頭：「有道理。」
沈清寒：「……」
兩個白痴。
撓痒痒計劃第一次宣布失敗。
葉誠不信邪，決定親自動手，他讓小號葉誠退到門口，自己一隻手托住沈清寒，另一隻手慢慢往小腳底下移動。
「大小姐，不要緊張，我就是看一下你腳上有沒有東西。」
沈清寒低頭盯住那隻手。
「真的是正常檢查。」
手指靠近。
輕輕撓了一下。
沈清寒小腳瞬間縮回去，身體也跟著輕輕顫了一下，抓住頭髮的手果然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鬆動。
有效！
葉誠馬上準備把人抱下來。
可沈清寒反應更快，小腳收回去以後沒有亂蹬，而是直接踩住葉誠鼻子，兩隻小手重新用力，小嘴也跟著往下一壓，隔著頭髮一口咬住葉誠腦袋。
沒有牙。
傷害近乎為零。
侮辱性和警告意味全部拉滿。
「……」
葉誠保持著伸手的動作，安靜了兩秒：「大小姐，你是不是咬我了？」
沈清寒不鬆口。
「你現在連牙都沒有，咬人沒有任何傷害。」
繼續咬。
「而且你咬的是頭髮，最多給我做一個免費的頭皮按摩。」
小嘴又用力了一點兒。
葉誠忽然反應過來：「等等，大小姐，你嘴裡全是頭髮，不能吃！」
他顧不得把人弄下來了，急忙伸手護住沈清寒下巴，小心把塞到嘴邊的頭髮抽出來，確定沒有留下一根，這才鬆了口氣。
沈清寒趁機重新趴穩。
撓痒痒計劃第二次失敗。
小號葉誠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牢大。」
「幹嘛？」
「她剛才是不是寧願吃你的頭髮，也不願意下來？」
葉誠：「……」
不要說得這麼嚇人。
大小姐只是小北鼻階段沒有牙，缺少有效攻擊方式，絕對不是因為什麼奇怪的原因想把他物理意義上吃進肚子裡。
「換方案。」
「還有什麼方案？」
葉誠頂著沈清寒在房間裡面看了一圈，最終盯上了嬰兒床旁邊的軟墊和小毯子：「既然不能把大小姐直接抱下來，那就先把我自己送到床上。」
小號葉誠聽懂了。
人和掛件分不開，不一定非要拆掛件，也可以把承載掛件的人一起平移，只要葉誠躺到柔軟的位置，沈清寒不會摔，後續便有足夠時間一根一根把頭髮從她手裡救出來。
理論成立。
實踐開始。
葉誠先把嬰兒床旁邊的軟墊拖出來，又鋪上兩層小毯子，確定地面沒有任何堅硬東西，這才緩緩蹲下，準備趴到墊子上。
沈清寒似乎察覺到高度變化，小手下意識抓緊了一點。
「沒事，大小姐，這次不把你弄下來，咱們兩個一起躺。」
抓住頭髮的力度沒有繼續增加。
葉誠動作放得更慢，膝蓋先落到軟墊上，隨後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始終護住頭頂，像一台承擔著極高價值精密儀器的老舊起重機，每一次降低高度都要停下來檢查一下。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指揮：「左邊再低一點。」
「我知道。」
「牢大，你右手壓到毯子了。」
「我看見了。」
「腦袋保持水平，不然大小姐會往前滑。」
「你再指揮一句，我就把你綁在腦袋上試試。」
小號葉誠安靜下來。
幾秒鐘後，葉誠終於趴到軟墊上，臉埋進小毯子裡面，沈清寒也從趴在腦袋上變成了趴在腦袋後面，距離地面只剩下很短一點。
「現在怎麼辦？」
葉誠的聲音從毯子裡悶悶傳出來：「你先把旁邊那個枕頭塞到大小姐下面，動作慢點兒，不要直接碰她。」
小號葉誠拿起小枕頭。
剛靠近半步。
「啊！」
小號葉誠立刻後退。
葉誠趴在墊子上，臉都快和毯子融為一體了：「算了，你不要過來，我自己想辦法。」
「現在我讓你不要幫忙！」
「那到底幫不幫？」
「你站在原地提供精神支持就行。」
小號葉誠抱著枕頭站回去：「加油。」
葉誠：「……」
好廉價的精神支持。
他只能維持著趴伏姿勢，一點點側過腦袋，讓沈清寒從頭頂慢慢滑到肩膀和手臂之間，整個過程極其緩慢，每移動一點，便停下來等她重新適應。
沈清寒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立刻用力。
或許是葉誠確實沒有離開，熟悉的溫度和心跳始終都在身下，或許是困意已經壓過了警惕，那兩隻一直抓住頭髮的小手終於不再繃得那麼緊。
葉誠抓住機會，把左手墊到沈清寒身下，掌心托住小小的身體，右手則輕輕碰住她其中一隻手。
「大小姐，先松一根手指。」
沈清寒沒有反應。
「我不走，就是從腦袋換到懷裡，距離不到二十厘米，不屬於棄養，也不屬於中途甩客。」
小拇指被輕輕撥開。
沈清寒手指動了一下，卻沒有重新抓緊。
「很好，下一根。」
無名指。
中指。
食指。
最後只剩下一根大拇指還勾著頭髮，像是在進行大小姐最後的倔強。
葉誠沒有硬掰，先把自己的臉轉過去一點，讓沈清寒能夠看見，隨後晃了晃托住她身體的手臂：「看見沒有，我在這裡，掉不下去。」
沈清寒睏倦地看著他。
葉誠也看著她。
一大一小安靜對視幾秒，那根勾住頭髮的大拇指終於慢慢鬆開，整隻小手落下來，抓住了葉誠衣領。
成功轉移！
葉誠眼疾手快，立刻用手臂把沈清寒穩穩抱住，又用同樣的方式去處理另外一隻手，這一次順利得多，小北鼻只是象徵性抓了兩下，便從葉誠腦袋上的固定掛件，重新變成了躺在懷裡的小小一團。
「呼……」
葉誠長長吐出一口氣，抱著沈清寒從軟墊上坐起來，第一時間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還在。
髮際線也沒有明顯後退。
項目成功，人員安全，固定資產損失暫時無法統計，但根據手感判斷應該不超過兩位數，尚且處於可以承受範圍。
「終於下來了。」
小號葉誠也走近一點。
沈清寒眼睛瞬間睜開，小手又有往上伸的趨勢。
「停！」
葉誠急忙抬手擋在兩個人中間：「牢小你就站在那裡，大小姐也不要薅了，咱們三個人保持安全距離，和平共處。」
小號葉誠停在兩米外。
沈清寒看了他一會兒，又重新把臉貼回葉誠胸口，小手抓著衣領，沒有繼續往頭髮方向移動。
葉誠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北鼻，終於有了重新掌握主動權的感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沈清寒臉蛋：「不乖，讓你睡床你不睡，非要睡我腦袋，再這樣下次收座位費了。」
沈清寒眼皮都快睜不開了，還是抬起小腳，軟綿綿踩在葉誠手腕上。
「還敢襲擊工作人員？」
小腳又輕輕踩一下。
葉誠正準備繼續教育，忽然感覺哪裡不太對。
房間裡太安靜了。
剛才他和小號葉誠為了拆除大小姐掛件，動靜大得像在進行一場高風險精密手術，慘叫、指揮、玩具聲音一樣不少，按道理來說，外面的人就算聽不懂發生了什麼，也應該過來看一眼。
可從剛才開始，門口一點動靜都沒有。
葉誠抬起頭。
小號葉誠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慢慢把視線轉向房門。
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關著的門已經打開了。
杜婉儀站在門口。
她一動不動看著房間裡面，又看了看葉誠懷裡只穿著尿不濕、臉蛋紅撲撲、手裡還抓著葉誠衣領的小沈清寒，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呆滯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扭曲，最後徹底紅溫。
「該死的人販子，給我把小寒寒放下！！！」
杜婉儀臉紅脖子粗，下一秒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兩把西瓜刀，朝著葉誠沖了過來！
儀大怒！！！
葉誠：「……」
小號葉誠：「……」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