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大小姐，身體比意志誠實！
「額，牢大，要不然我們還是別嘬了吧，我感覺再這樣下去要壞菜啊……」
小號葉誠好心提醒一句，視線卻沒有落在葉誠身上，而是順著房間緩慢掃了一圈，從緊閉的房門，到沒有完全拉嚴的窗簾，再到牆上仍舊正常轉動的時鐘，最後重新落回搖籃裡面。
太安靜了。
不是房間裡面沒人說話的安靜，而是整個夢境都表現得太過於安靜，杜婉儀剛才連續喝掉三瓶奶粉，抱著沈清寒又親又逗，甚至還在房間裡完成了一次顛倒時間順序、重構事實經過、遠程抓捕豆豆的完整執法流程，按理來說，這種強烈的情緒和異常行為多少都會讓夢境產生一點反應。
結果沒有。
窗外的光線沒變，牆上的影子沒動，走廊裡面那些被夢境補出來的人也依舊按照原本邏輯運轉，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很正常。
小號葉誠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這一路進過的夢境已經很多了，大黃那種屬於大腦結構簡單，想吃什麼就夢見什麼，整個世界恨不得用乾脆麵、火腿腸和辣條拼起來，只要順著狗腦袋裡面那點兒需求往下走，處理起來不算困難。
小秘書那邊看起來也簡單。
蛋糕、硬幣、奶茶河、薯片樹，還有一個吃東西不用長胖的偉大世界，所有東西都直白得像是把倉鼠腦袋劈開以後，將裡面那點兒願望原封不動倒出來。
真正的問題，是小秘書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以後，居然沒有醒。
不但沒醒，還非常自然地得出了「既然是夢，那就可以隨便啃長官」的離譜結論，最後對著葉誠完成一套倉鼠肘擊，險些給夢境闖入者啃出心理陰影。
這種智商低得非常穩定的選手很麻煩。
智商高的同樣麻煩。
林白梔那邊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已經知道自己在做夢，卻不願意醒，甚至能主動刪除不滿意的男秘書，再關掉裂縫，把兩個小時候的哥哥當作老天爺補發的延遲福利，硬生生將一個正常夢境變成集團級別的關門打狗現場。
東方知夏那邊也不簡單，整個世界被修改得嚴絲合縫，每一個競爭對手都有合情合理的離場方式，不是粗暴刪除，而是從根源上調整人生軌跡，讓所有人自己說服自己。
這種人的夢境最麻煩。
她們不是單純在做夢。
她們會給夢境補邏輯、補規則、補漏洞，一旦意識到哪裡不對，輕則整個世界開始重構，重則夢境當場破碎，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真正最好處理的，反而是普通人。
腦子夠用，但不至於隨時檢查世界底層邏輯，認知正常，又不會在發現自己做夢以後，突然衝過來抱著闖入者亂啃，想怎麼引導就怎麼引導，想從哪個節點離開就從哪個節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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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
沈清寒明顯不屬於普通人。
小號葉誠低頭看向搖籃。
襁褓裡面，小北鼻版本的沈清寒還安靜躺在那裡，剛才被杜婉儀連續拔走奶瓶，又拿著午飯在面前上上下下逗了那麼長時間，硬是沒哭一聲，只是用閉眼絕食表達不滿。
現在太太走了。
葉誠又拿著奶瓶趴在旁邊，不停嘬嘬嘬。
那雙烏黑漂亮的眼睛重新睜開，冷冷看著葉誠，視線裡面的鄙視濃郁得幾乎快要從搖籃裡面溢出來了。
嬰兒。
不會說話。
連翻身都不一定熟練。
結果偏偏能用眼神完整表達出一句：你是不是白痴？
小號葉誠陷入沉默。
到底是記得，還是不記得？
如果說記得，沈清寒現在為什麼會老老實實躺在搖籃裡面，為什麼沒有對兩個突然出現的葉誠表現出任何明顯異常，甚至被杜婉儀親成那樣，也只是嫌棄和反抗，沒有半點超出嬰兒身體承受範圍的動作。
如果說不記得……
這個眼神又該怎麼解釋？
同樣的冷淡，同樣的嫌棄，同樣看見葉誠以後，像是在判斷某個白痴今天又準備做什麼不像人類的事情。
太像了。
像到小號葉誠很難把這一切全都歸結為夢境根據現實記憶，自動補全出來的嬰兒版性格。
可他又找不到更加直接的證據。
夢境這個東西本來就複雜，尤其沈清寒的夢境，明顯疊加了不止一層規則，在真正看清楚以前，誰也不能確定現在躺在這裡的到底只是一段嬰兒時期的記憶，還是某種更加特別的東西。
小號葉誠不敢輕舉妄動。
他甚至沒有像之前一樣主動試探，只是站在搖籃旁邊，時不時觀察周圍環境，再看看沈清寒對不同事物的反應。
先懷疑。
先記錄。
別急著下結論。
這是葉誠式規則處理法裡面少有的正常部分，小號葉誠顯然繼承得很好。
至於旁邊那個本體……
「嘬嘬嘬，大小姐，你看這是什麼？」
葉誠拿著奶瓶在沈清寒面前晃了晃，奶白色液體在透明瓶身裡面來回流動，十分欠揍的聲音重新出現：「香噴噴的匠心午餐，太太親手製作，經過三輪質量檢測，水溫合適，奶香濃郁，奶嘴流速也沒有任何問題，現在只需要張嘴，就可以免費領取。」
沈清寒看著他。
葉誠把奶瓶往左邊移動。
沈清寒眼睛跟著往左邊動了一點兒。
葉誠又把奶瓶移到右邊。
那雙眼睛也跟著轉到右邊。
「看見沒有牢小，大小姐想吃。」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只是在看你準備把她的午飯拿去什麼地方？」
「過程不重要，結果是她的視線被我成功吸引。」
葉誠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滑稽，一隻手拿著奶瓶，另一隻手擋在嘴邊，像是什麼進行地下交易的街頭商販，壓低聲音：「大小姐，外面現在管得嚴，太太臨走之前還給你設立了斷食考驗，正常渠道肯定是吃不到了，我這裡有內部名額，只開放十秒鐘。」
沈清寒：「……」
「十。」
葉誠晃了晃奶瓶。
「九。」
奶嘴從沈清寒嘴邊慢慢划過去。
「八。」
一點奶香順著空氣飄下來。
沈清寒的小手在襁褓裡面輕輕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安靜，那張小臉沒有任何變化，嘴巴閉得很緊，眼睛也從奶瓶上面移開，重新落到葉誠臉上。
葉誠念到六的時候停住了。
「大小姐，你不按流程走啊。」
沈清寒冷冷看著他。
「正常來說，我念倒計時的時候，你不是應該產生緊張情緒，開始擔心錯過限時福利，然後在最後一秒伸手抓住奶瓶嗎？」
沈清寒：「……」
「你這樣一動不動，讓我這個營銷活動沒有辦法繼續往下推進啊。」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語氣平靜：「牢大，有沒有一種可能，大小姐現在雖然不會說話，但已經在心裡讓你滾了？」
葉誠轉頭看向他：「牢小，做生意最忌諱揣測客戶負面情緒，只要客戶沒有明確拒絕，就說明還有成交空間。」
「她剛才把臉轉開了。」
「產品展示角度不對。」
「嘴也閉上了。」
「客戶比較矜持。」
「眼神像是想打死你。」
「購買慾望過於強烈，暫時轉化成攻擊性。」
小號葉誠：「……」
不愧是牢大。
只要不願承認失敗，就能給客戶的每一個拒絕動作重新定義。
葉誠繼續將奶瓶往前送，奶嘴輕輕碰了一下沈清寒嘴唇，沈清寒沒有張嘴，反而把小臉轉向另外一邊。
葉誠跟過去。
沈清寒繼續轉。
葉誠再跟。
沈清寒又把臉轉回來。
一大一小圍著搖籃完成了兩個回合的奶瓶攻防，葉誠手裡的奶嘴從左邊追到右邊，又從右邊堵回左邊，愣是沒找到任何突破口。
「大小姐，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葉誠把奶瓶舉高一點兒，認真教育：「飯是無辜的，太太剛才確實對你進行了慘無人道的食物戲耍，但製作奶粉的原材料沒有參與犯罪，你不能因為廚師道德敗壞，就遷怒整頓午餐。」
沈清寒不理。
「冤有頭，債有主，太太出去找豆豆了，你把這瓶喝了，等以後長大了再把帳算回去，這才是成熟的處理方式。」
還是不理。
「而且你剛才已經喝了四分之一，這個時候放棄，前面吃進去的東西不就白吃了嗎？」
小號葉誠：「？？？」
這個邏輯聽著怎麼那麼像已經虧了錢，所以必須繼續加錢，直到把前面虧掉的全部賺回來？
沈清寒顯然也沒有被說動。
她安靜躺在那裡，眼睛已經從葉誠身上移開，像是徹底失去了繼續觀察白痴的興趣，只是襁褓裡面那隻白白嫩嫩的小手不知什麼時候握緊了一點兒，嘴唇也輕輕動了兩下。
葉誠眼睛瞬間亮了。
捕捉到了！
雖然動作很小，但絕對逃不過葉氏集團首席奶瓶銷售員的眼睛。
「牢小，看見沒有？」
小號葉誠點頭：「看見了。」
「大小姐動搖了。」
「可能只是餓了。」
「餓了不就是動搖了嗎？」
葉誠一拍手，邏輯閉環，重新把奶瓶送過去，這一次沒有直接碰嘴唇，而是在距離沈清寒小臉不到一點點的位置停住，讓奶香維持在一個能聞見，卻又吃不到的危險範圍。
「嘬嘬嘬……」
沈清寒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葉誠繼續：「嘬嘬嘬……」
小號葉誠：「牢大，你能不能換個聲音？」
「這個聲音經過太太現場驗證，屬於嬰幼兒專用食物召喚音。」
「我感覺更像是太太專用進食音。」
「不要在意細節。」
葉誠拿著奶瓶，在沈清寒面前畫了一個很小的圓，奶嘴跟著緩慢移動，裡面的奶粉也在瓶身裡面輕輕晃動。
沈清寒原本已經移開的視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落了回來。
先看奶瓶。
再看葉誠。
接著重新看奶瓶。
那張小臉依舊冷淡，身體卻顯然沒有她的意志那麼堅定，嘴巴又輕輕動了一下，小舌頭從唇間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像是一次連本人都不願承認的本能反應。
葉誠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邪惡。
「桀桀桀，大小姐，你的意志很堅定，可惜身體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沈清寒：「……」
她把眼睛閉上了。
看不見。
不吃。
不受誘惑。
葉誠挑了挑眉，沒有繼續把奶瓶往嘴邊送，反而拿回來研究一下，接著用手指在瓶身上輕輕彈了兩下。
噠、噠。
聲音很輕。
沈清寒眼皮沒動。
葉誠又輕輕擠了一下奶嘴，一小滴奶慢慢冒出來，掛在頂端，濃郁的奶香比剛才更明顯一點兒。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看著這場越來越沒有人性的嬰兒意志攻防戰，遲疑片刻：「牢大，要不然直接把奶瓶放旁邊吧，大小姐想吃的時候自己會吃。」
「她現在連翻身都費勁，怎麼自己吃？」
「那你正常餵。」
「剛才正常餵過了，大小姐拒絕合作，現在需要進行心理疏導。」
「你管這個叫心理疏導？」
「不然呢？」
葉誠指了指手裡的奶瓶，一本正經：「我現在正在幫助大小姐建立正確認知，讓她明白太太犯下的錯誤，不應該由自己的肚子承擔責任，同時消除她對奶瓶的不信任，重新搭建人和食物之間的健康關係。」
小號葉誠看著葉誠臉上越來越滑稽的笑容。
你要是不一邊說，一邊拿著奶瓶在人家嘴邊晃，這句話說不定還有一點可信度。
奶嘴頂端那滴奶越來越圓。
葉誠估算一下距離，慢慢往下，停在沈清寒嘴唇上方。
沒有直接塞進去。
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那滴奶沾在了嘴唇上。
沈清寒閉著眼睛，小臉沒有變化，身體卻很誠實，小舌頭再次探出來一點兒，將嘴唇上那點奶卷了進去。
空氣安靜。
葉誠不動了。
小號葉誠也不動了。
沈清寒像是同樣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眼睛慢慢睜開，視線先落到近在咫尺的奶瓶上，又一點點往上移動，最後停在葉誠臉上。
三個人互相看著。
葉誠嘴角逐漸上揚。
沈清寒：「……」
壞了。
被看見了。
「大小姐。」
葉誠壓低聲音：「味道怎麼樣？」
那雙烏黑的眼睛瞬間冷了幾分。
「不要誤會，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在進行客戶體驗回訪。」
沈清寒把臉往旁邊轉。
葉誠十分貼心地將奶瓶送到她轉過去的那一邊：「既然已經嘗過了，再喝兩口也很合理吧，第一次屬於試吃，第二次才算正式消費，試吃又不代表投降。」
沈清寒繼續轉。
奶瓶繼續跟。
「你不是接受我的投喂，只是拿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午餐。」
沈清寒動作慢了一點兒。
「太太做的奶粉，太太已經完成檢測，瓶子也擺在這裡，你喝的是沈家的公共資源，和我葉誠沒有任何關係。」
那雙眼睛重新看向奶瓶。
有戲！
葉誠趁熱打鐵：「你只需要張嘴，剩下的事情交給我，整個過程不會被記錄，不會被公開，更不會影響大小姐堅貞不屈、寧死不吃嗟來之食的光輝形象。」
小號葉誠在旁邊提醒：「牢大，我還在這裡。」
「你是項目內部人員，簽過保密協議。」
「我什麼時候簽的？」
「剛剛。」
「用什麼簽的？」
「沉默等於默認。」
小號葉誠：「……」
好吧。
和牢大講規則本來就是一個錯誤，因為葉誠會在講規則以前，先偷偷給規則打上三百個補丁，再把最終解釋權塞進自己褲兜里。
葉誠重新將奶嘴送到沈清寒嘴邊。
這一次，沈清寒沒有立刻轉開，只是安靜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傢伙會不會和杜婉儀一樣，等自己剛吃兩口便突然拔走。
葉誠似乎看懂了。
「放心，我不是太太。」
沈清寒：「……」
「太太沒有商業信譽，我有。」
小號葉誠：「……」
牢大，你剛剛還在用沉默給別人簽保密協議，你是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有商業信譽的？
葉誠繼續將奶嘴往前送了一點兒，輕輕碰到沈清寒嘴唇：「最後一次機會，過期不候，再不吃我就……」
沈清寒還是沒有張嘴。
「我就一直舉著。」
小號葉誠：「……」
好一個能屈還能屈……
葉誠表情嚴肅：「大小姐不吃，我也不收手，今天咱們兩個就耗在這裡，誰先動誰是小狗。」
沈清寒冷冷看著他。
葉誠也一動不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奶嘴停在嘴邊，奶香一陣陣飄過來，沈清寒的小手在襁褓裡面慢慢握緊，肚子很不配合地發出一點極為輕微的聲音。
咕嚕。
聲音不大。
但房間太安靜了。
葉誠聽見了。
小號葉誠也聽見了。
沈清寒：「……」
奶嘴輕輕抵在嘴唇邊緣，距離徹底含住只差那麼一點兒，只要沈清寒稍微張嘴，便能吃到。
可這一步，就像是某種原則底線。
大小姐不動。
葉誠也不動。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時不時看看兩人，又看看房間周圍，他總覺得自己正在見證一場非常嚴肅的意志較量，只不過較量雙方一個拿著奶瓶，一個躺在襁褓里，爭奪的東西是小北鼻午餐最終投餵權。
又過了幾秒。
沈清寒的小嘴終於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張開。
只是嘴唇鬆了一點兒。
葉誠立刻抓住機會，將奶嘴往前送了半寸。
奶嘴進入嘴裡。
沈清寒沒有吸。
葉誠也沒有催，只是保持角度，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期待，像是一個蹲在試驗田旁邊，等待自己研究成果第一次發芽的老農民。
一秒以後。
沈清寒本能地吸了一口。
奶瓶裡面冒出兩個小氣泡。
咕嚕。
乳白色液體往下少了一點兒。
葉誠眼睛瞬間亮了。
「成功了！」
沈清寒動作停住。
葉誠立刻捂住嘴，但已經晚了。
剛剛才建立起來的脆弱合作關係，差點因為項目負責人過於激動當場破裂，沈清寒那雙眼睛重新盯住他，奶嘴還含在嘴裡，小臉卻寫滿了你再說一句試試。
葉誠迅速調整表情。
「不是說你，我說的是奶瓶流速檢測成功，大小姐繼續，不用在意。」
沈清寒：「……」
葉誠不再說話。
至少暫時不說。
奶瓶角度保持得很穩，奶嘴也沒有像杜婉儀剛才那樣突然拔走，沈清寒又等了一會兒，像是確定面前這個白痴確實沒有繼續戲耍自己的意思，這才重新吸了一口。
第一口很慢。
第二口同樣帶著試探。
到了第三口，嬰兒身體的本能終於開始接管控制權，吞咽逐漸變得連續，小臉因為嘴巴一下一下動作，跟著輕輕鼓起來，原本握緊的小手也慢慢鬆開，搭在奶瓶旁邊。
葉誠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滑稽。
成功了。
太太用了四瓶奶粉、三次完整質量檢測、一套奶瓶上下左右移動法，還有不計其數的嘬嘬嘬，最後成功讓小寒寒進入絕食狀態。
他葉誠只用了簡單的語言溝通、需求分析、氣味誘導、心理重建，再加上一點微不足道的飢餓營銷，就重新拿下客戶。
這就是差距。
同樣都是嘬嘬嘬，有的人只能把女兒氣到閉眼辟穀，有的人卻能完成沈家小北鼻午餐項目二次盤活。
葉誠壓低聲音：「牢小。」
「嗯？」
「學會了嗎？」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學會了。」
「說說看。」
「以後遇見不願意吃飯的小北鼻，先在旁邊嘬半天，再用奶瓶折磨她的意志，最後等她餓得肚子響了，告訴她這不算投降。」
葉誠：「……」
「牢小，你這個總結帶有嚴重的主觀偏見，完全忽略了我在整個項目裡面進行的精細化客戶維護。」
「哦。」
「你這個哦是什麼意思？」
「夢境專家對非專業領域保持沉默。」
葉誠很不滿意。
牢小最近越來越不好帶了。
以前那個站在樹底下安安靜靜修煉牛馬訣的小號葉誠多好，沉穩、冷靜、少說話，現在跟著他到處跑了幾個夢境，嘴巴越來越毒，再這樣發展下去，以後出去肯定會對葉誠本體的光輝形象造成不可逆影響。
不過葉誠很快沒心情教育小號葉誠了。
因為搖籃裡面，沈清寒喝奶的速度已經穩定下來，奶瓶裡面不斷冒出細小氣泡，液面也在一點點下降，那隻搭在奶瓶旁邊的小手慢慢往前，最後抓住了葉誠的一根手指。
手很小。
甚至沒辦法完全握住。
白白嫩嫩的幾根手指輕輕蜷縮，抓得卻很穩，像是擔心面前這個白痴和杜婉儀一樣，喝到一半又把午飯拿走，乾脆連人帶奶瓶一起控制起來。
葉誠低頭看了看。
沈清寒正在認真吃東西，沒有看他，仿佛抓住那根手指只是身體本能，和她本人沒有任何關係。
葉誠試著輕輕動了一下。
那隻小手立刻握緊。
葉誠又動。
再次握緊。
「大小姐，你這樣屬於限制項目負責人正常活動。」
不過……可愛捏！
沈清寒不搭理。
繼續喝。
「我這根手指很貴的，按照使用時間收費，一分鐘六十塊，超過十分鐘自動續費。」
不搭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小號葉誠在旁邊補充：「沉默等於默認。」
「沒錯。」
葉誠十分欣慰：「孺子可教。」
小號葉誠：「……」
他只是在嘲諷。
算了。
牢大聽不出來就當是誇獎吧。
葉誠低頭觀察片刻，忽然覺得現在這個角度有些不方便，奶瓶需要一直往下壓，沈清寒躺著吃東西也可能不舒服。
剛才杜婉儀是怎麼抱的來著？
一隻手托住後腦勺。
另一隻手從襁褓下面穿過去，讓身體靠在手臂上，再用小毯子墊住。
葉誠在腦袋裡面回放了一遍太太剛才的動作，確認流程沒有問題以後，小心把奶瓶往旁邊挪開一點兒。
沈清寒瞬間停止吞咽。
那雙眼睛重新抬起來。
殺意啟動，好吧，騙你的，是奶凶奶凶的……可愛捏！
「別急，技術調整。」
葉誠一邊解釋，一邊將手伸到沈清寒腦袋下面，動作比平時難得輕了很多：「躺著吃容易嗆，我給你換個位置，屬於免費服務，不單獨收費。」
沈清寒盯著他。
葉誠沒有亂來，動作也很慢，確認托穩以後，才把襁褓裡面那團小小的身體輕輕抱起來，讓沈清寒靠在自己臂彎裡面。
輕。
太輕了。
葉誠以前抱過生病的沈清寒，也在醫院裡面被大小姐靠過很多次，可現在懷裡這個小北鼻版本完全不一樣，軟乎乎、熱乎乎，小腦袋還沒有他一隻手大，抱起來的時候根本不敢用力，生怕稍微動作大一點兒，就把這只限定版大小姐碰壞了。
「厚禮蟹。」
葉誠低頭看著懷裡的沈清寒，發自內心感慨：「牢小，大小姐小時候這么小嗎？」
小號葉誠看了看：「剛出生的小孩兒應該都這麼大。」
「太神奇了。」
葉誠把奶瓶重新送回去，沈清寒含住以後繼續吃，這才空出一點注意力研究懷裡的小北鼻：「以後那個動不動拿刀、拿斧頭、往我手機裡面裝定位，還能記住四十八位混合密碼的大小姐，居然是從這么小一點兒長起來的？」
小號葉誠點頭：「人類正常生長流程。」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不合理。」
葉誠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沈清寒臉蛋。
軟。
比小秘書的臉蛋還軟。
小秘書那種屬於吃出來的倉鼠肉感，一捏就能彈回來，沈清寒現在這個則是真正的小北鼻限定嬰兒肥，皮膚細嫩得像是輕輕碰一下都會留下痕跡。
葉誠沒敢用力。
只是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
凹進去一點兒。
鬆開。
又慢慢恢復。
葉誠眼睛亮了。
「牢小，你看。」
小號葉誠：「看見了。」
「會回彈。」
「正常人的臉都會。」
「不一樣。」
葉誠表情逐漸嚴肅，像是在進行什麼極為專業的人體研究：「成年大小姐的臉屬於低溫高硬度版本，平時沒有表情，捏一下還會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你，現在這個屬於柔軟試用版，不但能回彈，還沒有攻擊力。」
小號葉誠看了一眼沈清寒。
沒有攻擊力？
那是因為現在只能用眼神打人吧？
葉誠又輕輕捏了一下。
左邊臉蛋微微鼓起來。
再碰一下右邊。
右邊也軟乎乎的。
沈清寒沒有搭理他，或者說懶得搭理，現在吃東西顯然比處理這個手欠的白痴更重要，只是眼睛慢慢移開，不看葉誠了。
葉誠玩得更開心了。
沈清寒繼續喝。
嚼嚼嚼……
不對，嘬嘬嘬……
小號葉誠目光依舊時不時掃過周圍，又重新落回沈清寒身上。
到現在為止，夢境還是沒有變化。
沈清寒接受奶瓶、接受葉誠靠近，甚至被抱起來以後也沒有明顯抗拒，這一切都能用嬰兒身體本能和夢境補全邏輯解釋。
可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還在。
尤其是葉誠每次做出離譜動作的時候，沈清寒看過去的眼神都太準確了，不像一個剛出生不久、認知還沒有形成的小嬰兒，反而像是早就見過無數次，已經能在葉誠開口以前預判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小號葉誠仔細看著。
沈清寒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烏黑的眼睛忽然轉過來，安靜和他對視了一瞬。
沒有疑惑。
沒有好奇。
只是一眼。
隨後重新移開，繼續喝奶。
小號葉誠表情沒有變化，心裡那點疑問卻又往上增加了一層。
巧合嗎？
還是夢境根據沈清寒原本的性格，自動補出來的反應？
他不知道。
至少現在看不出來。
小號葉誠沒有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只是默默記下這個細節，繼續觀察，畢竟夢境裡面任何一個過於直接的試探，都可能反過來提醒夢境主人，讓原本隱藏起來的問題提前爆發。
另一邊，葉誠已經徹底適應了抱小北鼻的姿勢。
他一隻手穩穩托著沈清寒，另一隻手舉著奶瓶，時不時調整角度，防止奶嘴裡面吸進太多空氣，動作居然越來越熟練。
奶瓶里的液面下降得很快。
一半。
三分之一。
最後只剩下薄薄一層。
沈清寒吃得也比剛才更放鬆一點兒，眼睛半睜著，小手依舊抓住葉誠的手指，奶嘴每次被吸動，臉蛋便跟著輕輕鼓一下。
葉誠低頭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
「牢小。」
「又怎麼了？」
「看見沒有，大小姐吃爽了。」
小號葉誠看了一眼：「正常進食。」
「你不懂。」
葉誠語氣十分專業：「一開始拒絕，後來試探，現在進入穩定復購階段，抓著我的手指不放，證明客戶已經對項目負責人建立高度信任，這是一套非常成功的嬰幼兒投餵案例。」
「也可能是怕你拔奶瓶。」
「不要惡意揣測客戶。」
「太太剛才就是這麼幹的。」
「我和太太不一樣。」
「你們兩個發出的聲音一樣。」
「巧合。」
「拿著奶瓶晃來晃去的動作也一樣。」
「市場營銷通用手段。」
「還都捏了大小姐的臉。」
「那是產品……咳咳，嬰幼兒生長狀態檢查。」
小號葉誠看著他：「牢大，你出去以後可以繼續這樣和大小姐解釋。」
葉誠沉默了。
怎麼又繞回來了？
這個夢裡面發生的事情應該不會被帶出去吧？
之前幾個人醒來以後，好像都記得自己的夢，甚至會長大人還能記住夢裡燒烤攤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林白梔更是醒過來以後大概率會直接發動哥哥追捕計劃。
如果沈清寒也記得……
葉誠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北鼻。
沈清寒還在安靜喝奶。
葉誠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應該沒問題。
大小姐現在這么小，腦袋瓜子都沒完全長好，能不能保存記憶還是一個問題，而且就算真的記得，他也可以解釋。
投餵是為了小北鼻健康。
抱起來是為了防止嗆奶。
捏臉是為了檢查嬰兒肥發育程度。
嘬嘬嘬屬於和太太無關的獨立發音行為。
整套流程合理、合規、有理有據，最多只是在營銷手段上稍微靈活了一點兒，絕對不存在任何欺負大小姐不會說話的情況。
葉誠重新有了底氣。
「嘬嘬嘬，大小姐，多吃點兒。」
小號葉誠：「……」
怎麼又開始了？
沈清寒沒有理會兩個白痴之間的交流，奶瓶裡面最後一點奶也在持續下降，直到液面徹底消失，瓶身裡面只剩下薄薄一層奶漬。
她又吸了一口。
沒有。
再吸一下。
奶瓶裡面冒出一串空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葉誠將奶瓶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眼，確認裡面真的沒有了，這才把奶嘴輕輕拿出來。
「沒了。」
沈清寒安靜幾秒。
剛剛還老老實實靠在葉誠臂彎裡面的小北鼻忽然動了起來，抓著手指的小手鬆開，胳膊從襁褓裡面往外伸，小腿也在下面輕輕蹬了兩下。
「咿……」
葉誠低頭。
沈清寒又動了一下，小嘴裡面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一隻手往下指，身體也跟著不安分地扭了扭。
「呀……咿……」
「大小姐這是沒吃飽？」
葉誠看了一眼空奶瓶，又看向桌子上的奶粉罐，認真思考要不要再沖一瓶。
沈清寒繼續比劃。
不是看奶瓶。
也沒有往桌子那邊伸手。
小臉依舊沒什麼表情，身體卻越來越不安分，小腿在襁褓裡面輕輕蹬動，嘴裡咿咿呀呀說著只有嬰兒自己能夠聽懂的語言。
葉誠搓了搓光滑下巴，試圖進行翻譯：「不是餓了，難道是讓我把奶瓶洗乾淨，做好垃圾分類？」
沈清寒：「咿呀……」
「想讓太太回來？」
小臉冷了一點兒。
「那肯定不是。」
葉誠繼續分析：「想找豆豆？想睡覺？想讓我把你放回搖籃？還是剛才服務太好，準備給項目負責人五星好評？」
沈清寒動作越來越急。
葉誠看不懂。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觀察片刻，目光從沈清寒往下指的小手，移到襁褓下面輕輕蹬動的兩隻小腳，又眨了眨眼睛。
「牢大。」
「嗯？」
「她好像是想要上廁所。」
葉誠：「……」
小號葉誠好心提醒一句，視線卻沒有落在葉誠身上，而是順著房間緩慢掃了一圈，從緊閉的房門，到沒有完全拉嚴的窗簾，再到牆上仍舊正常轉動的時鐘，最後重新落回搖籃裡面。
太安靜了。
不是房間裡面沒人說話的安靜，而是整個夢境都表現得太過於安靜，杜婉儀剛才連續喝掉三瓶奶粉，抱著沈清寒又親又逗，甚至還在房間裡完成了一次顛倒時間順序、重構事實經過、遠程抓捕豆豆的完整執法流程，按理來說，這種強烈的情緒和異常行為多少都會讓夢境產生一點反應。
結果沒有。
窗外的光線沒變，牆上的影子沒動，走廊裡面那些被夢境補出來的人也依舊按照原本邏輯運轉，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很正常。
小號葉誠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這一路進過的夢境已經很多了，大黃那種屬於大腦結構簡單，想吃什麼就夢見什麼，整個世界恨不得用乾脆麵、火腿腸和辣條拼起來，只要順著狗腦袋裡面那點兒需求往下走，處理起來不算困難。
小秘書那邊看起來也簡單。
蛋糕、硬幣、奶茶河、薯片樹，還有一個吃東西不用長胖的偉大世界，所有東西都直白得像是把倉鼠腦袋劈開以後，將裡面那點兒願望原封不動倒出來。
真正的問題，是小秘書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以後，居然沒有醒。
不但沒醒，還非常自然地得出了「既然是夢，那就可以隨便啃長官」的離譜結論，最後對著葉誠完成一套倉鼠肘擊，險些給夢境闖入者啃出心理陰影。
這種智商低得非常穩定的選手很麻煩。
智商高的同樣麻煩。
林白梔那邊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已經知道自己在做夢，卻不願意醒，甚至能主動刪除不滿意的男秘書，再關掉裂縫，把兩個小時候的哥哥當作老天爺補發的延遲福利，硬生生將一個正常夢境變成集團級別的關門打狗現場。
東方知夏那邊也不簡單，整個世界被修改得嚴絲合縫，每一個競爭對手都有合情合理的離場方式，不是粗暴刪除，而是從根源上調整人生軌跡，讓所有人自己說服自己。
這種人的夢境最麻煩。
她們不是單純在做夢。
她們會給夢境補邏輯、補規則、補漏洞，一旦意識到哪裡不對，輕則整個世界開始重構，重則夢境當場破碎，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真正最好處理的，反而是普通人。
腦子夠用，但不至於隨時檢查世界底層邏輯，認知正常，又不會在發現自己做夢以後，突然衝過來抱著闖入者亂啃，想怎麼引導就怎麼引導，想從哪個節點離開就從哪個節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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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
沈清寒明顯不屬於普通人。
小號葉誠低頭看向搖籃。
襁褓裡面，小北鼻版本的沈清寒還安靜躺在那裡，剛才被杜婉儀連續拔走奶瓶，又拿著午飯在面前上上下下逗了那麼長時間，硬是沒哭一聲，只是用閉眼絕食表達不滿。
現在太太走了。
葉誠又拿著奶瓶趴在旁邊，不停嘬嘬嘬。
那雙烏黑漂亮的眼睛重新睜開，冷冷看著葉誠，視線裡面的鄙視濃郁得幾乎快要從搖籃裡面溢出來了。
嬰兒。
不會說話。
連翻身都不一定熟練。
結果偏偏能用眼神完整表達出一句：你是不是白痴？
小號葉誠陷入沉默。
到底是記得，還是不記得？
如果說記得，沈清寒現在為什麼會老老實實躺在搖籃裡面，為什麼沒有對兩個突然出現的葉誠表現出任何明顯異常，甚至被杜婉儀親成那樣，也只是嫌棄和反抗，沒有半點超出嬰兒身體承受範圍的動作。
如果說不記得……
這個眼神又該怎麼解釋？
同樣的冷淡，同樣的嫌棄，同樣看見葉誠以後，像是在判斷某個白痴今天又準備做什麼不像人類的事情。
太像了。
像到小號葉誠很難把這一切全都歸結為夢境根據現實記憶，自動補全出來的嬰兒版性格。
可他又找不到更加直接的證據。
夢境這個東西本來就複雜，尤其沈清寒的夢境，明顯疊加了不止一層規則，在真正看清楚以前，誰也不能確定現在躺在這裡的到底只是一段嬰兒時期的記憶，還是某種更加特別的東西。
小號葉誠不敢輕舉妄動。
他甚至沒有像之前一樣主動試探，只是站在搖籃旁邊，時不時觀察周圍環境，再看看沈清寒對不同事物的反應。
先懷疑。
先記錄。
別急著下結論。
這是葉誠式規則處理法裡面少有的正常部分，小號葉誠顯然繼承得很好。
至於旁邊那個本體……
「嘬嘬嘬，大小姐，你看這是什麼？」
葉誠拿著奶瓶在沈清寒面前晃了晃，奶白色液體在透明瓶身裡面來回流動，十分欠揍的聲音重新出現：「香噴噴的匠心午餐，太太親手製作，經過三輪質量檢測，水溫合適，奶香濃郁，奶嘴流速也沒有任何問題，現在只需要張嘴，就可以免費領取。」
沈清寒看著他。
葉誠把奶瓶往左邊移動。
沈清寒眼睛跟著往左邊動了一點兒。
葉誠又把奶瓶移到右邊。
那雙眼睛也跟著轉到右邊。
「看見沒有牢小，大小姐想吃。」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只是在看你準備把她的午飯拿去什麼地方？」
「過程不重要，結果是她的視線被我成功吸引。」
葉誠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滑稽，一隻手拿著奶瓶，另一隻手擋在嘴邊，像是什麼進行地下交易的街頭商販，壓低聲音：「大小姐，外面現在管得嚴，太太臨走之前還給你設立了斷食考驗，正常渠道肯定是吃不到了，我這裡有內部名額，只開放十秒鐘。」
沈清寒：「……」
「十。」
葉誠晃了晃奶瓶。
「九。」
奶嘴從沈清寒嘴邊慢慢划過去。
「八。」
一點奶香順著空氣飄下來。
沈清寒的小手在襁褓裡面輕輕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安靜，那張小臉沒有任何變化，嘴巴閉得很緊，眼睛也從奶瓶上面移開，重新落到葉誠臉上。
葉誠念到六的時候停住了。
「大小姐，你不按流程走啊。」
沈清寒冷冷看著他。
「正常來說，我念倒計時的時候，你不是應該產生緊張情緒，開始擔心錯過限時福利，然後在最後一秒伸手抓住奶瓶嗎？」
沈清寒：「……」
「你這樣一動不動，讓我這個營銷活動沒有辦法繼續往下推進啊。」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語氣平靜：「牢大，有沒有一種可能，大小姐現在雖然不會說話，但已經在心裡讓你滾了？」
葉誠轉頭看向他：「牢小，做生意最忌諱揣測客戶負面情緒，只要客戶沒有明確拒絕，就說明還有成交空間。」
「她剛才把臉轉開了。」
「產品展示角度不對。」
「嘴也閉上了。」
「客戶比較矜持。」
「眼神像是想打死你。」
「購買慾望過於強烈，暫時轉化成攻擊性。」
小號葉誠：「……」
不愧是牢大。
只要不願承認失敗，就能給客戶的每一個拒絕動作重新定義。
葉誠繼續將奶瓶往前送，奶嘴輕輕碰了一下沈清寒嘴唇，沈清寒沒有張嘴，反而把小臉轉向另外一邊。
葉誠跟過去。
沈清寒繼續轉。
葉誠再跟。
沈清寒又把臉轉回來。
一大一小圍著搖籃完成了兩個回合的奶瓶攻防，葉誠手裡的奶嘴從左邊追到右邊，又從右邊堵回左邊，愣是沒找到任何突破口。
「大小姐，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葉誠把奶瓶舉高一點兒，認真教育：「飯是無辜的，太太剛才確實對你進行了慘無人道的食物戲耍，但製作奶粉的原材料沒有參與犯罪，你不能因為廚師道德敗壞，就遷怒整頓午餐。」
沈清寒不理。
「冤有頭，債有主，太太出去找豆豆了，你把這瓶喝了，等以後長大了再把帳算回去，這才是成熟的處理方式。」
還是不理。
「而且你剛才已經喝了四分之一，這個時候放棄，前面吃進去的東西不就白吃了嗎？」
小號葉誠：「？？？」
這個邏輯聽著怎麼那麼像已經虧了錢，所以必須繼續加錢，直到把前面虧掉的全部賺回來？
沈清寒顯然也沒有被說動。
她安靜躺在那裡，眼睛已經從葉誠身上移開，像是徹底失去了繼續觀察白痴的興趣，只是襁褓裡面那隻白白嫩嫩的小手不知什麼時候握緊了一點兒，嘴唇也輕輕動了兩下。
葉誠眼睛瞬間亮了。
捕捉到了！
雖然動作很小，但絕對逃不過葉氏集團首席奶瓶銷售員的眼睛。
「牢小，看見沒有？」
小號葉誠點頭：「看見了。」
「大小姐動搖了。」
「可能只是餓了。」
「餓了不就是動搖了嗎？」
葉誠一拍手，邏輯閉環，重新把奶瓶送過去，這一次沒有直接碰嘴唇，而是在距離沈清寒小臉不到一點點的位置停住，讓奶香維持在一個能聞見，卻又吃不到的危險範圍。
「嘬嘬嘬……」
沈清寒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葉誠繼續：「嘬嘬嘬……」
小號葉誠：「牢大，你能不能換個聲音？」
「這個聲音經過太太現場驗證，屬於嬰幼兒專用食物召喚音。」
「我感覺更像是太太專用進食音。」
「不要在意細節。」
葉誠拿著奶瓶，在沈清寒面前畫了一個很小的圓，奶嘴跟著緩慢移動，裡面的奶粉也在瓶身裡面輕輕晃動。
沈清寒原本已經移開的視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落了回來。
先看奶瓶。
再看葉誠。
接著重新看奶瓶。
那張小臉依舊冷淡，身體卻顯然沒有她的意志那麼堅定，嘴巴又輕輕動了一下，小舌頭從唇間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像是一次連本人都不願承認的本能反應。
葉誠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邪惡。
「桀桀桀，大小姐，你的意志很堅定，可惜身體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沈清寒：「……」
她把眼睛閉上了。
看不見。
不吃。
不受誘惑。
葉誠挑了挑眉，沒有繼續把奶瓶往嘴邊送，反而拿回來研究一下，接著用手指在瓶身上輕輕彈了兩下。
噠、噠。
聲音很輕。
沈清寒眼皮沒動。
葉誠又輕輕擠了一下奶嘴，一小滴奶慢慢冒出來，掛在頂端，濃郁的奶香比剛才更明顯一點兒。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看著這場越來越沒有人性的嬰兒意志攻防戰，遲疑片刻：「牢大，要不然直接把奶瓶放旁邊吧，大小姐想吃的時候自己會吃。」
「她現在連翻身都費勁，怎麼自己吃？」
「那你正常餵。」
「剛才正常餵過了，大小姐拒絕合作，現在需要進行心理疏導。」
「你管這個叫心理疏導？」
「不然呢？」
葉誠指了指手裡的奶瓶，一本正經：「我現在正在幫助大小姐建立正確認知，讓她明白太太犯下的錯誤，不應該由自己的肚子承擔責任，同時消除她對奶瓶的不信任，重新搭建人和食物之間的健康關係。」
小號葉誠看著葉誠臉上越來越滑稽的笑容。
你要是不一邊說，一邊拿著奶瓶在人家嘴邊晃，這句話說不定還有一點可信度。
奶嘴頂端那滴奶越來越圓。
葉誠估算一下距離，慢慢往下，停在沈清寒嘴唇上方。
沒有直接塞進去。
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那滴奶沾在了嘴唇上。
沈清寒閉著眼睛，小臉沒有變化，身體卻很誠實，小舌頭再次探出來一點兒，將嘴唇上那點奶卷了進去。
空氣安靜。
葉誠不動了。
小號葉誠也不動了。
沈清寒像是同樣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眼睛慢慢睜開，視線先落到近在咫尺的奶瓶上，又一點點往上移動，最後停在葉誠臉上。
三個人互相看著。
葉誠嘴角逐漸上揚。
沈清寒：「……」
壞了。
被看見了。
「大小姐。」
葉誠壓低聲音：「味道怎麼樣？」
那雙烏黑的眼睛瞬間冷了幾分。
「不要誤會，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在進行客戶體驗回訪。」
沈清寒把臉往旁邊轉。
葉誠十分貼心地將奶瓶送到她轉過去的那一邊：「既然已經嘗過了，再喝兩口也很合理吧，第一次屬於試吃，第二次才算正式消費，試吃又不代表投降。」
沈清寒繼續轉。
奶瓶繼續跟。
「你不是接受我的投喂，只是拿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午餐。」
沈清寒動作慢了一點兒。
「太太做的奶粉，太太已經完成檢測，瓶子也擺在這裡，你喝的是沈家的公共資源，和我葉誠沒有任何關係。」
那雙眼睛重新看向奶瓶。
有戲！
葉誠趁熱打鐵：「你只需要張嘴，剩下的事情交給我，整個過程不會被記錄，不會被公開，更不會影響大小姐堅貞不屈、寧死不吃嗟來之食的光輝形象。」
小號葉誠在旁邊提醒：「牢大，我還在這裡。」
「你是項目內部人員，簽過保密協議。」
「我什麼時候簽的？」
「剛剛。」
「用什麼簽的？」
「沉默等於默認。」
小號葉誠：「……」
好吧。
和牢大講規則本來就是一個錯誤，因為葉誠會在講規則以前，先偷偷給規則打上三百個補丁，再把最終解釋權塞進自己褲兜里。
葉誠重新將奶嘴送到沈清寒嘴邊。
這一次，沈清寒沒有立刻轉開，只是安靜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傢伙會不會和杜婉儀一樣，等自己剛吃兩口便突然拔走。
葉誠似乎看懂了。
「放心，我不是太太。」
沈清寒：「……」
「太太沒有商業信譽，我有。」
小號葉誠：「……」
牢大，你剛剛還在用沉默給別人簽保密協議，你是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有商業信譽的？
葉誠繼續將奶嘴往前送了一點兒，輕輕碰到沈清寒嘴唇：「最後一次機會，過期不候，再不吃我就……」
沈清寒還是沒有張嘴。
「我就一直舉著。」
小號葉誠：「……」
好一個能屈還能屈……
葉誠表情嚴肅：「大小姐不吃，我也不收手，今天咱們兩個就耗在這裡，誰先動誰是小狗。」
沈清寒冷冷看著他。
葉誠也一動不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奶嘴停在嘴邊，奶香一陣陣飄過來，沈清寒的小手在襁褓裡面慢慢握緊，肚子很不配合地發出一點極為輕微的聲音。
咕嚕。
聲音不大。
但房間太安靜了。
葉誠聽見了。
小號葉誠也聽見了。
沈清寒：「……」
奶嘴輕輕抵在嘴唇邊緣，距離徹底含住只差那麼一點兒，只要沈清寒稍微張嘴，便能吃到。
可這一步，就像是某種原則底線。
大小姐不動。
葉誠也不動。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時不時看看兩人，又看看房間周圍，他總覺得自己正在見證一場非常嚴肅的意志較量，只不過較量雙方一個拿著奶瓶，一個躺在襁褓里，爭奪的東西是小北鼻午餐最終投餵權。
又過了幾秒。
沈清寒的小嘴終於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張開。
只是嘴唇鬆了一點兒。
葉誠立刻抓住機會，將奶嘴往前送了半寸。
奶嘴進入嘴裡。
沈清寒沒有吸。
葉誠也沒有催，只是保持角度，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期待，像是一個蹲在試驗田旁邊，等待自己研究成果第一次發芽的老農民。
一秒以後。
沈清寒本能地吸了一口。
奶瓶裡面冒出兩個小氣泡。
咕嚕。
乳白色液體往下少了一點兒。
葉誠眼睛瞬間亮了。
「成功了！」
沈清寒動作停住。
葉誠立刻捂住嘴，但已經晚了。
剛剛才建立起來的脆弱合作關係，差點因為項目負責人過於激動當場破裂，沈清寒那雙眼睛重新盯住他，奶嘴還含在嘴裡，小臉卻寫滿了你再說一句試試。
葉誠迅速調整表情。
「不是說你，我說的是奶瓶流速檢測成功，大小姐繼續，不用在意。」
沈清寒：「……」
葉誠不再說話。
至少暫時不說。
奶瓶角度保持得很穩，奶嘴也沒有像杜婉儀剛才那樣突然拔走，沈清寒又等了一會兒，像是確定面前這個白痴確實沒有繼續戲耍自己的意思，這才重新吸了一口。
第一口很慢。
第二口同樣帶著試探。
到了第三口，嬰兒身體的本能終於開始接管控制權，吞咽逐漸變得連續，小臉因為嘴巴一下一下動作，跟著輕輕鼓起來，原本握緊的小手也慢慢鬆開，搭在奶瓶旁邊。
葉誠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滑稽。
成功了。
太太用了四瓶奶粉、三次完整質量檢測、一套奶瓶上下左右移動法，還有不計其數的嘬嘬嘬，最後成功讓小寒寒進入絕食狀態。
他葉誠只用了簡單的語言溝通、需求分析、氣味誘導、心理重建，再加上一點微不足道的飢餓營銷，就重新拿下客戶。
這就是差距。
同樣都是嘬嘬嘬，有的人只能把女兒氣到閉眼辟穀，有的人卻能完成沈家小北鼻午餐項目二次盤活。
葉誠壓低聲音：「牢小。」
「嗯？」
「學會了嗎？」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學會了。」
「說說看。」
「以後遇見不願意吃飯的小北鼻，先在旁邊嘬半天，再用奶瓶折磨她的意志，最後等她餓得肚子響了，告訴她這不算投降。」
葉誠：「……」
「牢小，你這個總結帶有嚴重的主觀偏見，完全忽略了我在整個項目裡面進行的精細化客戶維護。」
「哦。」
「你這個哦是什麼意思？」
「夢境專家對非專業領域保持沉默。」
葉誠很不滿意。
牢小最近越來越不好帶了。
以前那個站在樹底下安安靜靜修煉牛馬訣的小號葉誠多好，沉穩、冷靜、少說話，現在跟著他到處跑了幾個夢境，嘴巴越來越毒，再這樣發展下去，以後出去肯定會對葉誠本體的光輝形象造成不可逆影響。
不過葉誠很快沒心情教育小號葉誠了。
因為搖籃裡面，沈清寒喝奶的速度已經穩定下來，奶瓶裡面不斷冒出細小氣泡，液面也在一點點下降，那隻搭在奶瓶旁邊的小手慢慢往前，最後抓住了葉誠的一根手指。
手很小。
甚至沒辦法完全握住。
白白嫩嫩的幾根手指輕輕蜷縮，抓得卻很穩，像是擔心面前這個白痴和杜婉儀一樣，喝到一半又把午飯拿走，乾脆連人帶奶瓶一起控制起來。
葉誠低頭看了看。
沈清寒正在認真吃東西，沒有看他，仿佛抓住那根手指只是身體本能，和她本人沒有任何關係。
葉誠試著輕輕動了一下。
那隻小手立刻握緊。
葉誠又動。
再次握緊。
「大小姐，你這樣屬於限制項目負責人正常活動。」
不過……可愛捏！
沈清寒不搭理。
繼續喝。
「我這根手指很貴的，按照使用時間收費，一分鐘六十塊，超過十分鐘自動續費。」
不搭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小號葉誠在旁邊補充：「沉默等於默認。」
「沒錯。」
葉誠十分欣慰：「孺子可教。」
小號葉誠：「……」
他只是在嘲諷。
算了。
牢大聽不出來就當是誇獎吧。
葉誠低頭觀察片刻，忽然覺得現在這個角度有些不方便，奶瓶需要一直往下壓，沈清寒躺著吃東西也可能不舒服。
剛才杜婉儀是怎麼抱的來著？
一隻手托住後腦勺。
另一隻手從襁褓下面穿過去，讓身體靠在手臂上，再用小毯子墊住。
葉誠在腦袋裡面回放了一遍太太剛才的動作，確認流程沒有問題以後，小心把奶瓶往旁邊挪開一點兒。
沈清寒瞬間停止吞咽。
那雙眼睛重新抬起來。
殺意啟動，好吧，騙你的，是奶凶奶凶的……可愛捏！
「別急，技術調整。」
葉誠一邊解釋，一邊將手伸到沈清寒腦袋下面，動作比平時難得輕了很多：「躺著吃容易嗆，我給你換個位置，屬於免費服務，不單獨收費。」
沈清寒盯著他。
葉誠沒有亂來，動作也很慢，確認托穩以後，才把襁褓裡面那團小小的身體輕輕抱起來，讓沈清寒靠在自己臂彎裡面。
輕。
太輕了。
葉誠以前抱過生病的沈清寒，也在醫院裡面被大小姐靠過很多次，可現在懷裡這個小北鼻版本完全不一樣，軟乎乎、熱乎乎，小腦袋還沒有他一隻手大，抱起來的時候根本不敢用力，生怕稍微動作大一點兒，就把這只限定版大小姐碰壞了。
「厚禮蟹。」
葉誠低頭看著懷裡的沈清寒，發自內心感慨：「牢小，大小姐小時候這么小嗎？」
小號葉誠看了看：「剛出生的小孩兒應該都這麼大。」
「太神奇了。」
葉誠把奶瓶重新送回去，沈清寒含住以後繼續吃，這才空出一點注意力研究懷裡的小北鼻：「以後那個動不動拿刀、拿斧頭、往我手機裡面裝定位，還能記住四十八位混合密碼的大小姐，居然是從這么小一點兒長起來的？」
小號葉誠點頭：「人類正常生長流程。」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不合理。」
葉誠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沈清寒臉蛋。
軟。
比小秘書的臉蛋還軟。
小秘書那種屬於吃出來的倉鼠肉感，一捏就能彈回來，沈清寒現在這個則是真正的小北鼻限定嬰兒肥，皮膚細嫩得像是輕輕碰一下都會留下痕跡。
葉誠沒敢用力。
只是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
凹進去一點兒。
鬆開。
又慢慢恢復。
葉誠眼睛亮了。
「牢小，你看。」
小號葉誠：「看見了。」
「會回彈。」
「正常人的臉都會。」
「不一樣。」
葉誠表情逐漸嚴肅，像是在進行什麼極為專業的人體研究：「成年大小姐的臉屬於低溫高硬度版本，平時沒有表情，捏一下還會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你，現在這個屬於柔軟試用版，不但能回彈，還沒有攻擊力。」
小號葉誠看了一眼沈清寒。
沒有攻擊力？
那是因為現在只能用眼神打人吧？
葉誠又輕輕捏了一下。
左邊臉蛋微微鼓起來。
再碰一下右邊。
右邊也軟乎乎的。
沈清寒沒有搭理他，或者說懶得搭理，現在吃東西顯然比處理這個手欠的白痴更重要，只是眼睛慢慢移開，不看葉誠了。
葉誠玩得更開心了。
沈清寒繼續喝。
嚼嚼嚼……
不對，嘬嘬嘬……
小號葉誠目光依舊時不時掃過周圍，又重新落回沈清寒身上。
到現在為止，夢境還是沒有變化。
沈清寒接受奶瓶、接受葉誠靠近，甚至被抱起來以後也沒有明顯抗拒，這一切都能用嬰兒身體本能和夢境補全邏輯解釋。
可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還在。
尤其是葉誠每次做出離譜動作的時候，沈清寒看過去的眼神都太準確了，不像一個剛出生不久、認知還沒有形成的小嬰兒，反而像是早就見過無數次，已經能在葉誠開口以前預判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小號葉誠仔細看著。
沈清寒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烏黑的眼睛忽然轉過來，安靜和他對視了一瞬。
沒有疑惑。
沒有好奇。
只是一眼。
隨後重新移開，繼續喝奶。
小號葉誠表情沒有變化，心裡那點疑問卻又往上增加了一層。
巧合嗎？
還是夢境根據沈清寒原本的性格，自動補出來的反應？
他不知道。
至少現在看不出來。
小號葉誠沒有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只是默默記下這個細節，繼續觀察，畢竟夢境裡面任何一個過於直接的試探，都可能反過來提醒夢境主人，讓原本隱藏起來的問題提前爆發。
另一邊，葉誠已經徹底適應了抱小北鼻的姿勢。
他一隻手穩穩托著沈清寒，另一隻手舉著奶瓶，時不時調整角度，防止奶嘴裡面吸進太多空氣，動作居然越來越熟練。
奶瓶里的液面下降得很快。
一半。
三分之一。
最後只剩下薄薄一層。
沈清寒吃得也比剛才更放鬆一點兒，眼睛半睜著，小手依舊抓住葉誠的手指，奶嘴每次被吸動，臉蛋便跟著輕輕鼓一下。
葉誠低頭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
「牢小。」
「又怎麼了？」
「看見沒有，大小姐吃爽了。」
小號葉誠看了一眼：「正常進食。」
「你不懂。」
葉誠語氣十分專業：「一開始拒絕，後來試探，現在進入穩定復購階段，抓著我的手指不放，證明客戶已經對項目負責人建立高度信任，這是一套非常成功的嬰幼兒投餵案例。」
「也可能是怕你拔奶瓶。」
「不要惡意揣測客戶。」
「太太剛才就是這麼幹的。」
「我和太太不一樣。」
「你們兩個發出的聲音一樣。」
「巧合。」
「拿著奶瓶晃來晃去的動作也一樣。」
「市場營銷通用手段。」
「還都捏了大小姐的臉。」
「那是產品……咳咳，嬰幼兒生長狀態檢查。」
小號葉誠看著他：「牢大，你出去以後可以繼續這樣和大小姐解釋。」
葉誠沉默了。
怎麼又繞回來了？
這個夢裡面發生的事情應該不會被帶出去吧？
之前幾個人醒來以後，好像都記得自己的夢，甚至會長大人還能記住夢裡燒烤攤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林白梔更是醒過來以後大概率會直接發動哥哥追捕計劃。
如果沈清寒也記得……
葉誠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北鼻。
沈清寒還在安靜喝奶。
葉誠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應該沒問題。
大小姐現在這么小，腦袋瓜子都沒完全長好，能不能保存記憶還是一個問題，而且就算真的記得，他也可以解釋。
投餵是為了小北鼻健康。
抱起來是為了防止嗆奶。
捏臉是為了檢查嬰兒肥發育程度。
嘬嘬嘬屬於和太太無關的獨立發音行為。
整套流程合理、合規、有理有據，最多只是在營銷手段上稍微靈活了一點兒，絕對不存在任何欺負大小姐不會說話的情況。
葉誠重新有了底氣。
「嘬嘬嘬，大小姐，多吃點兒。」
小號葉誠：「……」
怎麼又開始了？
沈清寒沒有理會兩個白痴之間的交流，奶瓶裡面最後一點奶也在持續下降，直到液面徹底消失，瓶身裡面只剩下薄薄一層奶漬。
她又吸了一口。
沒有。
再吸一下。
奶瓶裡面冒出一串空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葉誠將奶瓶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眼，確認裡面真的沒有了，這才把奶嘴輕輕拿出來。
「沒了。」
沈清寒安靜幾秒。
剛剛還老老實實靠在葉誠臂彎裡面的小北鼻忽然動了起來，抓著手指的小手鬆開，胳膊從襁褓裡面往外伸，小腿也在下面輕輕蹬了兩下。
「咿……」
葉誠低頭。
沈清寒又動了一下，小嘴裡面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一隻手往下指，身體也跟著不安分地扭了扭。
「呀……咿……」
「大小姐這是沒吃飽？」
葉誠看了一眼空奶瓶，又看向桌子上的奶粉罐，認真思考要不要再沖一瓶。
沈清寒繼續比劃。
不是看奶瓶。
也沒有往桌子那邊伸手。
小臉依舊沒什麼表情，身體卻越來越不安分，小腿在襁褓裡面輕輕蹬動，嘴裡咿咿呀呀說著只有嬰兒自己能夠聽懂的語言。
葉誠搓了搓光滑下巴，試圖進行翻譯：「不是餓了，難道是讓我把奶瓶洗乾淨，做好垃圾分類？」
沈清寒：「咿呀……」
「想讓太太回來？」
小臉冷了一點兒。
「那肯定不是。」
葉誠繼續分析：「想找豆豆？想睡覺？想讓我把你放回搖籃？還是剛才服務太好，準備給項目負責人五星好評？」
沈清寒動作越來越急。
葉誠看不懂。
小號葉誠站在旁邊觀察片刻，目光從沈清寒往下指的小手，移到襁褓下面輕輕蹬動的兩隻小腳，又眨了眨眼睛。
「牢大。」
「嗯？」
「她好像是想要上廁所。」
葉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