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別綁了,人家老娘自己帶荊條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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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長社縣東市。

  天才亮,幾輛掛著醫署木牌的車便停在井邊。

  醫士們搬下藥箱,支起棚架,將一塊黑漆木板立在路旁。

  上面寫著看診時辰,以及不收診錢的告示。

  人群圍在幾步外,卻沒人敢先上前。

  一個提著菜籃的老婦站了許久,忍不住問:「真不收錢?」

  領隊的老醫工點頭。

  「不收。」

  「摸了脈以後,也不收?」

  「不收。」

  「那藥呢?」

  「醫署帶來的常用藥,照方發。病情重的,我們治不了,會把話說明白,不會亂開藥。」

  老婦仍舊有些猶豫。她旁邊一個跛腳漢子卻坐了下來,捲起褲腿。

  小腿上有一道沒長好的舊傷,布條揭開,黏著黃水。

  年輕醫士蹲下身,仔細看過,又請老醫工來確認,這才取酒精清洗,換上乾淨的敷布。

  那漢子咬著牙,額頭冒汗。

  等包紮完,他摸遍衣襟,只摸出兩枚銅錢。

  醫士將他的手推了回去。

  「留著買糧。明日再來換藥,這塊舊布別往傷口上纏了。」

  漢子低頭看著乾淨的敷布,半晌才站起來。

  「當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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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撥過錢藥了。」

  這句話傳出去,井邊的人越聚越多。

  抱孩子的婦人,拄拐的老人,還有不敢耽誤做工、趁歇息跑來的腳夫,將診棚前的空地站得滿滿當當。

  藥鍋架起來後,苦味順著熱氣飄過半條街。

  午後,一位髮髻花白的老婦提著小籃過來,裡面放著幾個剛蒸好的粟米餅。

  「諸位忙了半日,吃些東西。」

  醫士連忙起身。

  「老人家,這可使不得。」

  「沒什麼使不得。」

  老婦把籃子放下。

  「你們給我隔壁那孩子看病,連錢都不肯收。幾個餅,總不能也推來推去。」

  有人在旁邊笑道:「徐家阿婆,您兒子若在家,也該讓他來看看。」

  老婦聽到兒子,臉上的神情柔和了些。

  「他在外求學做事,我也許久沒見了。」

  老醫工拱手謝過,將餅分給幾個忙得沒顧上吃飯的學生。

  老婦看著他們蹲在藥箱旁吃餅,站了一會兒才走。

  第二日,東市酒樓。

  曹泰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坐在臨街的案邊。

  旁邊幾名商旅正在談論昨日的義診。

  「我家老人咳了好些日子,捨不得請醫工,昨日總算領了藥。」

  「聽說不止咱們長社,往後各縣都要派人。」

  曹泰夾了顆豆子,嘆了口氣。

  「北邊還能慢慢辦,南邊就難了。」

  有人接話。

  「為何?」

  「荊州還在打仗,藥車怎麼過去?」

  曹泰放下筷子。

  「朝廷要收復荊州,本想先取新野,偏偏遇上了一個能人。」

  「什麼能人?」

  「徐庶,徐元直。」

  角落裡,一個正在喝湯的老漢抬起頭。

  曹泰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往下說。

  「此人確實有本事。曹仁將軍的八門金鎖陣,便是他指點關羽破的。」

  「聽說死了不少士卒,都是有爹娘、有妻兒的人。」

  一名商人皺眉。

  「既是潁川人,怎麼替劉備打朝廷?」

  曹泰搖頭。

  「誰知道呢。」

  「朝廷醫署的學生在這裡給他的鄉親看病,他在新野替人擋著朝廷大軍。」

  「他若肯把本事用在朝廷,少打幾場仗,不比什麼都強?」

  角落裡的老漢擱下湯碗。

  沒過多久,徐家院門便被敲響。

  徐母手裡的木勺磕在鍋沿上。

  「逆子!」

  灶火還在燒,鍋里的粟粥翻著泡。

  站在門邊的鄰人嚇了一跳,連忙勸道:「阿婆,外頭的話,也未必盡能當真。」

  徐母轉過身。

  「所以我問過了。」

  「醫署的人是不是朝廷派來的?」

  鄰人點頭。

  「曹仁將軍是不是奉丞相之命南下?」

  鄰人又點頭。

  「我兒是不是替劉備破了朝廷兵陣?」

  這一回,沒人作聲。

  徐母胸口起伏,扶住桌沿,半天沒有坐下。

  她想起昨日醫士手上的裂口。

  那些年輕人捧著熱藥碗,一戶戶交代怎麼煎、怎麼服。

  自家兒子倒好。

  書讀了,本事有了,卻把刀口轉向了朝廷。

  「我讓他讀書,是讓他明白忠孝,不是讓他學會了本事,去攔著百姓過安生日子!」

  徐母轉身進屋。

  再出來時,身上已換了件乾淨衣裳,手裡提著小包袱。

  鄰人急忙攔她。

  「您這是去哪兒?」

  「找那個許都來的年輕人,我要當面問清楚。」

  酒樓里,曹泰剛端起飯碗,便見掌柜領著一位老婦走了過來。

  「公子,這位老人家找你。」

  曹泰起身。

  「老人家有何事?」

  徐母盯著他。

  「你昨日說的徐庶是徐元直?」

  「正是。」

  「他確實幫劉備,殺傷了朝廷將士?」

  曹泰將碗放下,收起了臉上那點隨意。

  「新野戰報已送到許都,此事不假。」

  徐母閉了閉眼:「我是他母親。」

  曹泰早有準備,心口仍舊跳了一下。

  他連忙拱手。

  「晚輩曹泰,家父曹仁。」

  徐母猛地抬頭。

  酒樓里幾桌客人都停了筷子。

  曹泰沒有躲,站在原地任她看。

  片刻後,徐母把包袱放下,屈膝便要拜。

  曹泰臉色驟變,趕緊上前扶住。

  「老人家,使不得!」

  徐母抓住他的手腕:「帶我去許都,我去見曹丞相。」

  曹泰扶穩她,低聲道:「老人家若想見丞相,晚輩可以安排車馬,只是您不必如此。」

  「要的。」

  徐母搖頭。

  「兒子做錯了事,做母親的不能裝作不知。」

  「你替我尋一束荊條。我便跪在丞相府門外,替這個逆子負荊請罪。」

  曹泰喉頭一緊。

  臨行前,李遠交代的那句話,忽然又在耳邊響起。

  不許綁人。

  要讓她自己來。

  曹泰鬆開一隻手,朝隨從急急招了招。

  「備車,鋪厚墊。」

  隨從低聲問:「荊條呢?」

  曹泰瞪了他一眼,將徐母放在地上的包袱親手提起來。

  「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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