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恨不能當場砍了這要帶薪假的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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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步看著都不複雜,真正做起來,卻比軍醫過去幾十年的習慣都嚴格。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最先處理的那名腿傷老卒忽然睜開眼。

  「水……」

  醫卒趕緊端來溫水。

  老卒喝了兩口,喉嚨里仍舊乾澀,卻比白日清醒了許多。

  老軍醫摸了摸他的額頭。

  燙。

  但沒有上午那麼嚇人。

  「脈象如何?」

  李遠問。

  老軍醫搭著傷兵手腕,過了片刻,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比方才穩。」

  「高熱也在退。」

  「先別急著高興。」

  李遠看向他。

  「這一夜若再燒起來,照樣可能死。」

  老軍醫立即收起笑意。

  「明白。」

  不遠處,曹操一直站在帳外。

  從李遠進去開始,他便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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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營里的血腥味沾在袍角,連他慣常佩戴的香囊都壓不住。

  郭嘉靠在木柱旁,手裡還端著一隻空酒碗。

  他沒喝。

  只是拿著。

  因為李遠說過,中段酒不能直接入口。

  可那股從陶罐里散出來的烈氣,仍舊讓他念念不忘。

  「主公。」

  郭嘉忽然開口。

  「何事?」

  「這酒若拿去賣,許都那些世家怕是願意拿金子來搶。」

  曹操看向空地上堆著的陶罐。

  「救命的東西,先救人。」

  「自然。」

  郭嘉笑了一下。

  「只是嘉覺得,主公若不提前把酒坊看住,曹洪明日便能在門口立下牌子。」

  「牌子上寫什麼?」

  「烈酒一壇,金十斤。」

  曹操冷哼。

  「他敢。」

  話音剛落,空地另一邊便傳來曹洪的聲音。

  「這壇酒不能記軍需!」

  「要單獨立帳!」

  「蒸酒的糧、柴、缸、人工,全都算清楚!」

  「誰敢偷喝,剁手!」

  曹操額角跳了跳。

  兩人同時看向曹洪。

  曹洪正抱著一隻陶罐,和軍需官爭得臉紅脖子粗,完全沒注意到兩人的目光。

  曹操揉了揉眉心。

  這東西還沒救完傷兵,曹洪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入帳了。

  好在這一次,他沒有再攔。

  次日清晨。

  傷兵營里少了幾聲慘叫。

  最先接受清創的兩名傷兵都活了下來。

  腿傷老卒退了熱,肩傷那人也恢復了神志。

  原本被軍醫判定撐不過一夜的三人,竟然有兩人睜眼喝了水。

  第三人傷勢太重,仍舊沒能撐住。

  可死亡人數從二十七,降到了九。

  新發高熱者只剩四人。

  老軍醫拿著名冊。

  他在「今日死亡」一欄寫下九個名字,又抬頭看向遠處那排陶罐。

  九個。

  還是死人。

  可前幾日,一夜便是二十七個。

  照這個趨勢下去,能活下來的老兵,會越來越多。

  「李主簿。」

  老軍醫走到李遠面前,直接跪了下去。

  周圍的醫卒也跟著跪下。

  「起來。」

  李遠皺眉。

  「你們跪我做什麼?」

  「若無主簿,這些人活不過昨夜。」

  「我只是提供辦法。」

  「真正動手的是你們。」

  「那便起來繼續救人。」

  老軍醫沒有起身。

  「主簿此法,救的不只是今日這些傷兵。」

  「若軍中往後都按此法行醫,刀傷、箭傷,便不再只能聽天由命。」

  曹昂站在陶罐旁,手中還拿著記錄器具的竹簡。

  他看見老軍醫跪下,沉默了許久。

  荀惲低頭看著自己記滿字的竹簡,忽然發現,原本記錄酒醪配比的那一頁,已經被自己寫滿了。

  旁邊還多了一行字。

  酒可燃,亦可殺毒蟲。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鄭重地將竹簡收好。

  曹操終於走了過來。

  「傷亡如何?」

  老軍醫趕緊起身。

  「回司空,昨夜死九人。」

  「前一日是多少?」

  「二十七人。」

  曹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看向帳中那些還活著的傷兵。

  有人退熱後睡得很沉。

  有人睜著眼,正讓醫卒換布。

  還有一名老卒抱著自己的斷腿,啞著嗓子問兒子什麼時候來接他。

  曹操轉過身,看向李遠。

  「此功記下。」

  「賞賜就免了。」

  李遠打了個哈欠。

  「主公不是剛說要賞?」

  「你還未開口,便知道我要賞?」

  「無非金銀布帛,良田兵器。」

  李遠從懷裡摸出那捲休假憑證,在曹操面前晃了晃。

  「這些我都有。」

  曹操的臉色緩緩沉了下去。

  「你想要什麼?」

  「我這算不算不世之功?」

  「算。」

  「救了多少人?」

  「尚未統計。」

  「那便按現在的結果算,少說也有幾百。」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遠收起休假憑證,認真拱手。

  「主公。」

  「我這一年假,能不能再加半年?」

  四周瞬間安靜。

  曹洪正抱著陶罐往後退,聽見這句話,腳下一滑。

  陶罐差點摔在地上。

  郭嘉手中的酒碗也停住了。

  曹操看著李遠遞到面前的休假憑證,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凝固。

  「你剛才說什麼?」

  「加半年。」

  「你拿救傷兵,換假?」

  「主公誤會了。」

  李遠指向身後的傷兵營。

  「這是功勞。」

  「假是另外的事。」

  曹操的手緩緩按住劍柄。

  李遠立即補了一句。

  「而且這半年是帶薪。」

  「李遠。」

  「在。」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日不會砍你?」

  「主公剛說了,這是不世之功。」

  李遠後退半步,躲到典韋身後。

  「砍了功臣,傳出去不好聽。」

  典韋扛著鐵鍋站在兩人中間,認真點頭。

  「主公,三弟說得有理。」

  曹操看向典韋。

  「你也覺得該加半年?」

  典韋猶豫了一下。

  「若不加,三弟會不高興。」

  曹操的眼角狠狠抽動。

  郭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曹操猛地轉頭。

  「奉孝!」

  郭嘉立刻收起笑意。

  「主公,臣只是覺得李主簿所言……頗有道理。」

  「你閉嘴!」

  李遠從典韋身後探出頭。

  「主公,既然大家都覺得有道理……」

  「我覺得沒道理。」

  曹操抓起案上的竹簡,直接砸了過去。

  李遠側身躲開。

  竹簡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啪的一聲砸在曹洪懷裡的陶罐上。

  曹洪卻抱著它慘叫起來。

  「主公!」

  李遠看著曹洪捂住胸口的模樣,忽然伸手指向那隻陶罐。

  「子廉將軍。」

  「你先別喊。」

  「這酒,能點火。」

  曹洪一愣。

  李遠抬起火摺子。

  「也能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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