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第一章陛下被嚇暈了大梁皇宮，養心殿。
龍案上堆滿了奏摺，可皇帝趙恆此刻哪有心思批閱？他正死死盯著殿中央鐵架上架著的那根漆黑的鐵管，瞳孔震顫，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龍椅上。
「這————這是何物？」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殿中侍立的太監宮女們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失態一這位大梁的天子，平日裡殺伐果斷、威儀赫赫，如今卻像見了鬼一樣，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
方炎站在鐵架旁，一身粗布短打，袖口還沾著鐵鏽和炭灰，怎麼看都像個尋常鐵匠。
可就是這麼一個「鐵匠」，此刻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皇帝，淡淡道：「回陛下，此物名為狙擊步槍」，臣稱之為——天罰」。」
「天罰————」趙恆喃喃重複了一遍，喉嚨發緊。
他忘不了方才那一幕。
就在一刻鐘前，他聽聞尚衣監新來了個鐵匠，說是造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兵器。
趙恆本是不在意的，大梁的能工巧匠多了去了，造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不奇怪。可架不住內侍總管李福全連滾帶爬地來報，說那鐵匠要用此物演示，請陛下移駕校場。
趙恆去了。
然後他親眼看見，方炎端著那根漆黑的鐵管，隔著三百步的距離，一槍將一個碗口粗的木樁轟成了漫天木屑。
三百步！
大梁最強的神臂弓，有效射程不過一百五十步。而這根不起眼的鐵管子，竟然能打三百步開外，威力還如此恐怖！
趙恆當時就愣住了。
可方炎說，這還不是極限。
他帶著皇帝和一眾目瞪口呆的朝臣來到後山，指著一里外的一塊巨石說：「陛下請看。」
然後他架起那根鐵管，透過上面一個奇怪的小筒瞄了瞄。
轟—
一聲巨響，驚得山林間的飛鳥遮天蔽日地騰起。那塊比人還高的巨石，正面炸開一個碗大的洞，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碎屑飛濺。
一里。
整整一里。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兵部尚書王崇古當場跪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鎮北大將軍韓世忠手中的佩刀「哐當」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塊碎裂的巨石，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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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帝趙恆，在沉默了三息之後，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後一「陛下！陛下！」
李福全尖聲驚叫，一把扶住了往後仰倒的趙恆。
皇帝被嚇暈了。
此刻養心殿內，太醫正在給趙恆扎針。方炎被「請」到了殿外等候，說是「陛下需要靜養」，但殿外的禁軍侍衛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會走路的怪物。
「方公子，您————您喝口茶？」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端來茶盞，手抖得茶水都灑了一半。
方炎接過茶盞，灌了一口，神色如常。
他在等。
等皇帝醒來。
其實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一出，是他故意為之。穿越到這個古代世界已經三個月了，系統給的任務是「通過展示先進武器獲得當權者重視」，他本想一步一步來，先造個火統什麼的。可系統催得緊，任務期限只剩三天，他只能一步到位，直接手搓了一把前裝發狙擊步槍。
雖然比不上現代的精密槍械，但在這個冷兵器為主的世界，這玩意兒就是降維打擊。
「方炎。」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炎回頭，看見一個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站在廊下，眉目如畫，氣質出塵，正是當朝太傅之女李清寒。
她手中提著一個食盒，目光複雜地看著方炎。
「李姑娘。」方炎微微頷首。
李清寒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將食盒遞過來：「聽說你被扣在宮裡了，我給你帶了些吃的。」
方炎接過食盒，打開一看，裡面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米飯。他確實餓了，也不客氣，端起碗就吃。
李清寒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笑又忍住了。她在他身邊坐下，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事，足以讓你死十次？」
方炎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我知道。」
「那你還————」
「但我更知道，陛下不會殺我。」方炎咽下嘴裡的飯菜，抬起頭看著她，「一個能造出天罰」的鐵匠，比十個大將軍都值錢。陛下或許會怕我，但他更需要我。」
李清寒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嘆了口氣：「你這個瘋子。」
方炎笑了笑，沒說話。
他確實是瘋子。一個穿越過來、腦子裡裝著現代知識、被系統逼著在這個古代世界搞軍備競賽的瘋子。而李清寒，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三個月前他剛穿越過來時，身無分文倒在街頭，是李清寒救了他。
那時候她還以為他是個落第的秀才，好心收留在府中做些雜役。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酒，嘴裡念叨著什麼「膛線」「彈道」「火藥配比」，她才意識到這個人不對勁。
她沒有聲張，反而幫他隱瞞，甚至還偷偷給他提供打鐵的工具和材料。
「清寒。」方炎忽然叫她的名字。
李清寒微微一怔，耳尖泛紅：「做什麼？」
「如果我被砍頭了，你會不會給我收屍？」
李清寒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麼！」
方炎正要再說什麼，養心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李福全蒼白著臉走出來，尖聲道「方炎，陛下召見。」
第二章天子的恐懼養心殿內，龍涎香的氣味濃得嗆人。
趙恆半靠在龍榻上，臉色依舊不太好，但比方才好了許多。太醫已經退下了，殿內只剩下皇帝和李福全，以及剛剛被帶進來的方炎。
趙恆盯著方炎看了很久，目光中混合著恐懼、好奇、忌憚，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
貪婪。
「方炎。」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草民在。」
「你那「天罰」————還能造得更遠嗎？」
方炎抬起頭，看著這個臉色蒼白卻仍不失帝王威嚴的男人，緩緩道：「能。」
趙恆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因為方炎接著說道：「但草民需要時間、人手和材料。」
「你要什麼，朕給你什麼！」趙恆幾乎是脫口而出。
方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息，才道：「陛下就不怕草民造出這東西，對您不利？」
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福全嚇得臉都白了，死死盯著方炎，仿佛在看一個膽大包天的瘋子。
趙恆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古怪：「怕。朕當然怕。朕方才就是被你這東西嚇暈的。」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可朕更怕北邊的鐵騎，更怕西邊的叛軍，更怕那些虎視眈眈想要吞掉大梁的豺狼。」
他坐直了身子，自光灼灼地盯著方炎：「你告訴朕，這天罰」，能不能守我大梁江山？」
方炎看著這個帝王的眼睛，看到了其中的野心、恐懼和希望。
「能。」他說，「不僅能守，還能攻。臣可以造出比天罰」更強大的武器，讓大梁的鐵蹄踏遍四海，讓任何敢於凱覦大梁的敵人，在百里之外就灰飛煙滅。」
趙恆的呼吸急促起來。
「百里之外？」他的聲音都在發顫，「你說百里之外？」
「百里之外。」方炎重複道，「只要給臣足夠的時間和資源，臣可以造出一種火炮，射程可達十里、二十里，甚至更遠。配合望遠鏡，可以在敵人還沒看到我方軍隊之前，就將他們的營寨夷為平地。」
趙恆猛地站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眼睛裡的光芒幾乎要燃燒起來。
十里！
大梁最厲害的投石機，射程不過兩百步，而方炎說的火炮，竟然能打十里！
如果這是真的————
「你要什麼？」趙恆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朕給你。朕什麼都給你。人手、鐵料、銀子，你要多少給多少。」
「臣還要一個條件。」方炎說。
「講。」
「臣要自由出入宮禁之權，以及————尚衣監的全部管理權。」
趙恆皺了皺眉，尚衣監雖然名義上是造兵器的，但實際上品級不高，人手也不多。方炎要這個，似乎並不過分。但他要自由出入宮禁之權，這就有些敏感了。
「你要自由出入宮禁做什麼？」趙恆眯起眼睛。
方炎坦然道：「臣需要經常去城外採集一些特殊的材料，還要去民間尋找有經驗的工匠。如果每次出入都要層層報備，浪費時間不說，還會走漏消息。造天罰」這種兵器，最重要的是保密。」
趙恆沉思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准了。朕會給你一塊金牌，憑此金牌，你可自由出入宮禁，但不可帶任何兵器入宮。」
「謝陛下。」
方炎叩首，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步，成了。
第三章尚衣監的變革方炎接管尚衣監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把這三間屋子打通，重新砌牆。」他指著尚衣監的工坊，對一群目瞪口呆的工匠說，「這邊是鑄造間，那邊是組裝間，最裡面是火藥間。火藥間必須單獨隔開，牆體要加厚到三尺，門口要鋪銅板防靜電。」
「方————方大人，」一個老工匠顫顫巍巍地舉手，「什麼叫靜電？」
方炎沉默了一下，擺擺手：「就是摩擦生出的火星。總之火藥間嚴禁任何鐵器碰撞，嚴禁明火，進去之前必須換上麻布衣服，鞋底要沾水。」
老工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方炎又拿出一疊圖紙，貼在牆上：「這是未來一個月我們要造的幾樣東西。第一，定裝火藥紙包；第二，燧發槍的改進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線膛槍管。」
圖紙上密密麻麻畫滿了各種結構圖、剖視圖和尺寸標註，旁邊的工匠們看得眼花繚亂，完全摸不著頭腦。
「大人，」一個年輕的工匠鼓起勇氣問，「這些符號是什麼？草民怎麼從未見過？」
方炎低頭看了一眼圖紙上的阿拉伯數字和英文字母標註，嘴角抽了抽。
他忘了這個時代的人看不懂現代符號。
「這些是————一種特殊的計數符號，你們不用管，照著圖樣做就行。遇到看不懂的問我。」
「是。」
工匠們散去後，方炎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工坊里，長長地吐了口氣。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浮現：
【宿主：方炎】
【當前任務：打造「天罰」狙擊步槍（已完成）】
【任務獎勵：積分+500，解鎖「中級機械加工」技能】
【下一任務：在一個月內建立三條完整的火器生產線（未完成）】
【任務獎勵：積分+2000，解鎖「火炮設計」技能】
三條生產線————
方炎揉了揉太陽穴。他現在手下只有不到五十個工匠，而且大部分連鐵器鑄造的基本原理都不太懂，要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學會現代槍械製造的流程，簡直是在做夢。
但系統給的任務必須完成，否則會有懲罰。上一個任務他拖到最後三天才完成，差點被系統扣積分扣到負數。
「得找人幫忙。」
方炎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李清寒。
第二天，方炎出宮找到了李清寒。
「你要我幫你管理工坊？」李清寒瞪大了眼睛，「我一個女子，怎能拋頭露面去那種地方？」
「誰說女子不能管工坊？」方炎靠在太傅府後院的桂花樹上，漫不經心地說，「你算數好，識字多，腦子也靈光，讓你去管那些工匠的帳目和物料，比我自己管強十倍。」
李清寒咬了咬嘴唇：「我爹不會同意的。」
「你爹那邊我去說。」
「你去說？你怎麼說？說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要去尚衣監那種全是男人的地方？
「李清寒的臉微微泛紅。
方炎想了想，說：「我就說你是我的技術顧問，專門負責核算火器配件的公差和精度。這些東西需要極高的算術水平，整個京城除了你，找不到第二個人。」
李清寒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會算術？」
「上次我在你府上喝醉了，說的那些膛線參數，你全記下來了，還幫我驗算了一遍，最後發現我算錯了一個小數。」方炎看著她，「普通人可做不到這個。」
李清寒沉默了。
她確實幫方炎驗算過那些複雜的彈道數據，甚至還在私下裡自己推導過火藥的最佳配比。她對這個東西有著強烈的好奇心，但她一直壓抑著，因為大梁的禮教不允許女子涉足這些「男人的領域」。
「我去試試。」她終於說，「但我爹要是不同意，我也沒辦法。」
方炎笑了：「放心，你爹會同意的。」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讓陛下給他下了旨意，讓他協助尚衣監主事方炎，選派得力人手支援兵器製造」。」方炎笑得有些欠揍，「太傅大人再不願意，也不敢抗旨吧？」
李清寒：「————————"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把這個混蛋打一頓的衝動，轉身就走。
「清寒。」方炎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謝謝你。」
李清寒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但方炎分明看到她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第四章太子之怒尚衣監的變革來得又快又猛，震動朝野。
方炎用半個月時間，將原本散亂的工坊改造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兵工廠。他引入了流水線作業的概念，將槍械製造分解成數十個獨立的工序，每個工匠只負責其中一個環節。
這樣一來，即使是手藝一般的工匠，經過簡單培訓也能勝任工作。
效率提升了五倍不止。
第一批改進型燧發槍下線時，方炎組織了一場試射。五十把槍一字排開，三百步外的靶子齊刷刷地被打穿，彈丸嵌入後方土牆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觀禮的兵部尚書王崇古當場拍案叫絕：「有此神兵，何愁北虜不滅！」
消息傳到朝堂上，大臣們反應不一。武將們自然是歡欣鼓舞，文官們卻有不少人皺起了眉頭。
「陛下，」御史中丞張伯行出列，「臣聽聞那方炎在尚衣監中大肆任用女子，其中甚至包括太傅之女李清寒。女子出入兵工廠坊，成何體統？還請陛下明察。」
趙恆皺了皺眉，看向一旁的方炎。
方炎今日破例上朝，本是想申請更多的鐵料配額，沒想到先被人參了一本。他不慌不忙地出列，拱手道：「張大人，敢問您可知曉，尚衣監這半個月的產量提升了多少？」
張伯行一愣：「這與本官所奏之事有何關係？」
「大有關係。」方炎朗聲道，「尚衣監半個月造出燧發槍五十把，而在此之前，整個大梁一年造不出二十把火統。這五十把槍中，有三十把的關鍵零件公差，是由李姑娘帶人核算的。若按張大人所言，將女子逐出工坊，這三十把槍的零件至少要報廢一半，效率驟降，北虜打過來的時候，張大人是不是要用自己的烏紗帽去擋？」
朝堂上一片譁然。
張伯行氣得鬍子直翹：「你————你強詞奪理！」
「臣只是實事求是。」方炎面不改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臣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管男女，只要能幹好活，臣就用。張大人家中若是走水了，是管救火的人是男是女，還是先救火？」
趙恆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板起臉：「好了好了，都別吵了。方炎，你那個什麼————流水線，朕覺得不錯，繼續做。至於女子用工之事————只要不違反宮規，朕不干涉。」
張伯行還想再說什麼，被旁邊的同僚拉住了袖子。
方炎退回隊列，正暗自鬆一口氣，忽然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側頭，看見了太子趙煜。
太子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敵意，更像是————審視。
方炎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太子為何看他。
因為這半個月來，尚衣監的燧發槍已經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而太子，作為大梁的儲君，自然也會關注這種能改變戰爭格局的武器。但問題是，方炎這個「鐵匠」的權力膨脹得太快了一從一介白身到尚衣監主事，只用了半個月，而且還在皇帝面前說話極有分量。
這已經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果然，散朝之後，太子在東宮召見了方炎。
東宮的書房裡，趙煜坐在書案後面，手中把玩著一把尚衣監新造的燧發槍。他看起來溫文爾雅，但方炎注意到他握槍的手很穩，指節微微泛白。
「方主事。」趙煜抬起頭，笑容溫和，「你這槍，確實不錯。」
「謝太子殿下誇獎。」
「但朕————本宮有一事不明。」趙煜放下槍，十指交叉撐著下巴，「你為何不將製造之法交給兵部的軍器監？尚衣監人手有限，產量終究上不去。若是交由軍器監大批製造，我大梁將士何愁沒有神兵利器？」
方炎心中警鈴大作。
軍器監是兵部下屬的機構，而兵部尚書王崇古，是太子的人。如果發槍的製造技術交到軍器監手裡，就等於交到了太子手裡。
而皇帝趙恆雖然信任方炎，但對太子一直有所防備。大梁朝堂上，帝黨和太子黨之間的暗鬥從未停止過。
「回殿下，」方炎不卑不亢地說，「燧發槍的製造工藝尚不成熟，臣還在改進之中。
貿然擴大生產，只會造出一批次品，浪費國力。臣打算等工藝完全定型之後，再考慮大規模量產的事。」
趙煜的笑容淡了一些：「那要等多久？」
「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半年————」趙煜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好，本宮就等半年。方主事，你可不要讓本宮失望。」
他說「失望」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方炎聽出了其中的威脅。
從東宮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方炎走在宮道上，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數。太子已經盯上他了，這意味著他必須在帝黨和太子黨之間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方炎。」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看見李清寒提著一盞燈籠站在拐角處，月光灑在她的白衣上，襯得她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你怎麼在這兒？」方炎走過去。
「我聽說太子召見你了。」李清寒壓低聲音，眼中帶著明顯的擔憂，「他————為難你了嗎？」
「沒有。」方炎笑了笑，「就是聊了聊槍的事。」
李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出手，在他胸口輕輕按了一下。
方炎一愣。
「心跳很快。」李清寒收回手，面無表情地說，「你在撒謊。」
方炎：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造的所有武器都可怕。
第五章暗流涌動接下來的日子，方炎幾乎住在了尚衣監。
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全泡在工坊里，帶著工匠們反覆試驗、改進。燧發槍的良品率從最初的六成提高到了九成，射程也從三百步提升到了四百步。
但方炎不滿足。
他知道，燧發槍只是入門。真正的殺器是線膛槍和後裝槍，而這兩樣東西都需要更高精度的加工技術。他現在雖然有「中級機械加工」技能，但工匠們的水平跟不上，做出來的零件公差太大，根本沒法用。
「得造一台銑床。」方炎在圖紙上畫了又畫，最終定下了一個簡易的人力銑床的方案。
這個時代沒有電力，只能用人力驅動。方炎設計了一個腳踏式飛輪裝置，通過齒輪組帶動刀具旋轉，再用絲槓控制進給量。雖然簡陋，但比起純手工銼削，精度提升了十倍不止。
銑床造好的那天，整個尚衣監都沸騰了。
用這台銑床加工出來的第一個線膛槍管，膛線均勻清晰，誤差不到一根頭髮絲的寬度。方炎裝上槍托和擊發裝置，在校場試射了一槍。
五百步外的一個鐵甲靶，直接被洞穿。
方炎回頭，看見鎮北大將軍韓世忠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線膛槍，翻來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方小子，這槍我要了！」韓世忠大手一揮，「你開個價。」
方炎哭笑不得：「韓將軍，這是樣品，還沒批量生產呢。」
「樣品我也要！」韓世忠死死抱著槍不撒手，活像個搶到糖葫蘆的孩子，「你是不知道，北邊那些韃子有多猖狂。去年冬天，他們突破邊關，屠了我三個村子，男女老少三百多口人啊！我要是有這槍，一槍崩了他們的首領，哪裡還會有這種事！」
方炎沉默了。
他看過邊關的戰報，知道韓世忠說的都是真的。北方的遊牧民族年年南下劫掠，大梁軍隊雖然人數眾多，但裝備落後，騎兵更是短板，每次交戰都損失慘重。
「韓將軍，」方炎認真地說，「這槍我送你了。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你要派最精銳的士兵來尚衣監學習使用火器。槍造出來了，得有人會用才行。」
韓世忠一拍大腿：「這個容易！我手下有個神射手叫趙鐵柱，百步穿楊不在話下。明天就讓他來！」
方炎點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看見李福全急匆匆地跑來，臉色很不好看。
「方主事，陛下急召。」
方炎心頭一跳：「出什麼事了？」
李福全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北境急報，韃子大汗親自率軍南下，號稱十萬鐵騎，已經過了陰山，直奔雁門關而來。」
方炎瞳孔一縮。
十萬鐵騎。
而雁門關的守軍，只有不到兩萬。
第六章雁門關之危御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趙恆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幾位重臣站在兩側，面色都不太好。
「陛下，」兵部尚書王崇古沉聲道，「雁門關只有兩萬守軍，而韃子號稱十萬，雖未必真有十萬，但七八萬總是有的。兵力懸殊太大，臣建議————堅壁清野，收縮防線。」
「收縮？」韓世忠冷笑一聲，「收縮到哪裡？收縮到京城來嗎？雁門關一丟，整個河北平原無險可守，韃子的騎兵可以長驅直入，三日之內就能兵臨京城！」
「那韓將軍有什麼高見？」王崇古反唇相譏，「你手下的五萬邊軍，有一半還分散在其他關隘，能立刻調動的不到兩萬。就算加上這兩萬，也不過四萬對八萬，你怎麼打？」
「怎麼打？用命打！」韓世忠一拍桌子，「我韓世忠戍邊二十年，什麼時候怕過韃子？
「」
「夠了！」趙恆一拍龍案，兩人立刻閉嘴。
皇帝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方炎身上：「方炎，你有什麼看法？」
方炎走上前，仔細看了看地圖，問道：「雁門關的守將是誰？」
「李廣陵。」韓世忠說，「是個老將，打過不少硬仗，但手下的兵————說實話，這些年朝廷的軍餉都沒發夠，兵甲器械也陳舊不堪，士氣不高。」
方炎點了點頭，又問：「從京城調兵增援，最快多久能到？」
「最快也要七天。」王崇古道，「而且糧草輜重跟不上，最多只能先派五千輕騎過去」」
。
七天。
方炎在心中快速盤算。雁門關只有兩萬守軍，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能撐過七天嗎？
懸。
但如果能給他們送去一批火器————
「陛下，」方炎抬頭，「臣請求隨軍北上。
御書房裡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去做什麼？」趙恆皺眉。
「尚衣監現有燧發槍兩百把，線膛狙擊槍三把。這些東西在京城放著沒用，不如送到雁門關去。臣熟悉這些火器的性能和使用方法，可以指導守軍作戰。」
趙恆沉默了片刻：「兩百把槍，能改變戰局嗎？」
「如果用在刀刃上，能。」方炎說，「韃子不知道我們有火器，第一次交鋒必定會吃大虧。如果能用狙擊槍射殺他們的將領，造成指揮混亂，再配合守軍出擊，或許能撐到援軍到來。」
韓世忠眼睛一亮：「對！擒賊先擒王！方小子，我跟你一起去！」
趙恆看了看方炎，又看了看韓世忠，終於點了點頭：「准了。韓世忠，朕給你兩萬精兵，七日內必須趕到雁門關。」
「末將領旨！」
方炎正要退下，趙恆又叫住了他：「方炎。」
「臣在。」
趙恆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活著回來。」
方炎愣了一下，隨即抱拳：「臣————盡力。」
第七章北上出發那天，京城下著濛濛細雨。
方炎騎在馬上，身後是三輛大車，裝著兩百把發槍、三千發定裝紙殼彈、三把線膛狙擊槍，以及一百發特製的錐形彈頭。
這些東西，是尚衣監所有人半個月沒日沒夜趕工的結果。
李清寒站在城門口，撐著一把油紙傘，雨水打濕了她的裙角。
方炎策馬經過她身邊時，勒住了韁繩。
「保重。」他說。
李清寒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紅，但嘴唇抿得很緊，一個字都沒說。
方炎等了片刻，見她始終不說話，嘆了口氣，正要催馬前行，忽然聽見她開口了。
「方炎。」
「嗯？」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李清寒的聲音微微發顫，「我就把你那些圖紙全燒了。」
方炎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他俯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塞進李清寒手裡：「幫我保管。等我回來「」
C
然後他一夾馬腹，策馬而去，留下李清寒站在雨中，捧著那個木盒，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幕里。
她低頭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把精緻的左輪手槍，六發彈巢，黃銅槍身，握柄上刻著兩個字—
清寒。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第八章血戰雁門關三天後，方炎和韓世忠的先頭部隊到達雁門關。
比預計的快了整整一倍。
韓世忠這個老將確實有一套，他讓輕騎兵每人帶三天的乾糧，日夜兼程，把輻重大隊甩在後面。方炎也跟著吃了三天苦頭，騎術從零突飛猛進到勉強不掉隊，大腿內側磨得血肉模糊，但他一聲沒吭。
雁門關的守將李廣陵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將，滿臉風霜，見到韓世忠和方炎時，眼眶都紅了。
「韓將軍，你可算來了！」李廣陵聲音嘶啞，「韃子的前鋒昨天已經到了關外，至少兩萬騎，今天一早又開始增兵，目測已有四五萬了。」
「守軍傷亡如何？」韓世忠問。
「昨天打了一整天，傷亡兩千多。箭矢快用完了，滾木石也消耗了大半。再打兩天，怕是只能肉搏了。」
韓世忠臉色一沉，看向方炎。
方炎沒有廢話，直接說：「帶我去城牆上看看。」
城牆上，方炎透過望遠鏡看向關外，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黑壓壓的騎兵鋪天蓋地，漫山遍野都是韃子的旗幟。中軍大帳前，一桿巨大的狼頭旗迎風招展，那是韃子大汗的帥旗。
「那面狼頭旗下面，就是韃子大汗的位置。」李廣陵指著遠處說，「可惜太遠了，足有三里地，我們的弓箭夠不著。」
方炎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上揚。
三里地。
對於普通弓箭來說確實夠不著，但對於他手搓的狙擊槍來說————
「韓將軍，李將軍，」方炎回頭，「我需要一個射擊位置，越高越好，視野要開闊。
「」
李廣陵一愣：「你要做什麼？」
方炎拍了拍身後背著的那把最長最重的狙擊槍，笑道：「打獵。」
這把槍是他在尚衣監最後幾天趕製出來的，比之前給皇帝演示的那把還要精良。槍管長四尺，線膛深度經過精密計算，有效射程可達一千五百步—整整三里。
方炎在城牆的最高處架好了槍。
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趴在地上，將槍托抵緊肩膀，透過瞄準鏡看向遠處那面狼頭旗。
旗子下面，一個身披金甲、頭戴貂帽的魁梧男人正騎在馬上，揮舞著彎刀在指揮著什麼。周圍簇擁著數十名親兵，戒備森嚴。
方炎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那個金甲男人的胸口。
風偏修正。
距離修正。
地球自轉修正。
方炎默默在心中算完了所有參數，然後扣動扳機。
轟一聲沉悶的槍響在城牆上炸開，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火線劃破長空，穿過三里距離，精準地撞進了那個金甲男人的胸口。
金甲男人猛地一顫，整個人從馬上翻落，胸口的金甲炸開一個拳頭大的洞，鮮血噴涌而出。
韃子大軍瞬間炸了鍋。
「大汗！大汗中箭了！」悽厲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更混亂的嘈雜聲淹沒。
不對，不是中箭。
沒有人看見箭。
那個金甲男人一韃子大汗，就這麼憑空炸開了胸口，從馬上摔了下來。士兵們驚恐地四處張望，卻找不到任何攻擊的來源。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韃子大軍中蔓延開來。
「天罰！是天罰！」
「長生天降罪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恐慌間席捲了整個營地。原本氣勢洶洶的韃子騎兵開始騷動、後退、潰散。
方炎從地上爬起來，肩膀被後坐力震得生疼，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看向身邊目瞪口呆的韓世忠和李廣陵，淡淡道：「韃子大汗已死，現在不出擊，更待何時？」
韓世忠猛地回過神來，眼睛亮得像兩團火。
「全軍出擊！」
城門轟然打開，憋了三天的雁門關守軍如潮水般湧出，殺向混亂中的韃子大軍。
那一戰，大梁軍隊以兩千人的傷亡，斬敵一萬兩千，俘虜三萬，繳獲戰馬輜重無數。
韃子群龍無首，殘部倉皇北逃，雁門關之圍，解了。
而這一切，只因為一個人，一把槍，一發子彈。
消息傳回京城時，滿朝震動。
趙恆在朝堂上愣了很久，然後放聲大笑，笑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
「天罰————天罰！」他喃喃自語，「朕有方炎，何愁天下不平！」
而此刻，雁門關的城牆上，方炎正坐在垛口上，望著北方蒼茫的天空發呆。
他懷裡揣著一封信，是李清寒托人送來的。
信上只有一句話：「木盒裡的東西，我很喜歡。但你若不回來，我就把它扔進護城河。」
方炎看著這句話，忍不住笑了。
他想像著李清寒寫信時那副故作冷漠又藏不住關心的樣子，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這個冷冰冰的世界，因為有她，才沒那麼冷。
他掏出紙筆，在信紙背面寫了一行字，然後交給傳令兵：「送回京城。」
傳令兵看了一眼那行字，愣了一下，但沒敢多問，揣好信就跑了。
那行字寫的是一「等我回來娶你。」
尾聲三個月後，方炎回到了京城。
迎接他的，是全城百姓的夾道歡呼，和皇帝親臨城門的大禮。
趙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封方炎為「神機營都指揮使」，正三品，賜宅邸一座，黃金千兩。
而方炎對這些都不在乎。
他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白色的身影。
終於，在歡呼聲的縫隙里，他看見了李清寒。
她依舊穿著素白的長裙，站在人群後面，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眶微紅。
方炎撥開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枚用子彈殼打磨而成的戒指，黃銅的色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說過，等我回來娶你。」
李清寒看著他手中的戒指，嘴唇微微顫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你這個瘋子。」她哽咽著說。
「嗯。」方炎笑了，「你的瘋子。」
她伸出手，讓方炎將那枚子彈殼戒指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而在遠處的宮牆上，皇帝趙恆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他喃喃道，「比朕當年還會撩。」
旁邊的李福全賠笑道：「陛下說的是。」
趙恆忽然收起笑容，望向北方，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韃子大汗雖死，但草原上的狼群不會就此消亡。大梁的西邊還有虎視眈眈的西域諸國，南邊還有不服王化的蠻族。
但沒關係。
因為他有方炎，有神機營，有天罰。
大梁的鐵蹄，終將踏遍四海。
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一個打鐵的少年，和他手搓的那把大狙。
（全文完）
第一章陛下被嚇暈了大梁皇宮，養心殿。
龍案上堆滿了奏摺，可皇帝趙恆此刻哪有心思批閱？他正死死盯著殿中央鐵架上架著的那根漆黑的鐵管，瞳孔震顫，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龍椅上。
「這————這是何物？」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殿中侍立的太監宮女們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失態一這位大梁的天子，平日裡殺伐果斷、威儀赫赫，如今卻像見了鬼一樣，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
方炎站在鐵架旁，一身粗布短打，袖口還沾著鐵鏽和炭灰，怎麼看都像個尋常鐵匠。
可就是這麼一個「鐵匠」，此刻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皇帝，淡淡道：「回陛下，此物名為狙擊步槍」，臣稱之為——天罰」。」
「天罰————」趙恆喃喃重複了一遍，喉嚨發緊。
他忘不了方才那一幕。
就在一刻鐘前，他聽聞尚衣監新來了個鐵匠，說是造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兵器。
趙恆本是不在意的，大梁的能工巧匠多了去了，造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不奇怪。可架不住內侍總管李福全連滾帶爬地來報，說那鐵匠要用此物演示，請陛下移駕校場。
趙恆去了。
然後他親眼看見，方炎端著那根漆黑的鐵管，隔著三百步的距離，一槍將一個碗口粗的木樁轟成了漫天木屑。
三百步！
大梁最強的神臂弓，有效射程不過一百五十步。而這根不起眼的鐵管子，竟然能打三百步開外，威力還如此恐怖！
趙恆當時就愣住了。
可方炎說，這還不是極限。
他帶著皇帝和一眾目瞪口呆的朝臣來到後山，指著一里外的一塊巨石說：「陛下請看。」
然後他架起那根鐵管，透過上面一個奇怪的小筒瞄了瞄。
轟—
一聲巨響，驚得山林間的飛鳥遮天蔽日地騰起。那塊比人還高的巨石，正面炸開一個碗大的洞，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碎屑飛濺。
一里。
整整一里。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兵部尚書王崇古當場跪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鎮北大將軍韓世忠手中的佩刀「哐當」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塊碎裂的巨石，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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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帝趙恆，在沉默了三息之後，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後一「陛下！陛下！」
李福全尖聲驚叫，一把扶住了往後仰倒的趙恆。
皇帝被嚇暈了。
此刻養心殿內，太醫正在給趙恆扎針。方炎被「請」到了殿外等候，說是「陛下需要靜養」，但殿外的禁軍侍衛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會走路的怪物。
「方公子，您————您喝口茶？」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端來茶盞，手抖得茶水都灑了一半。
方炎接過茶盞，灌了一口，神色如常。
他在等。
等皇帝醒來。
其實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一出，是他故意為之。穿越到這個古代世界已經三個月了，系統給的任務是「通過展示先進武器獲得當權者重視」，他本想一步一步來，先造個火統什麼的。可系統催得緊，任務期限只剩三天，他只能一步到位，直接手搓了一把前裝發狙擊步槍。
雖然比不上現代的精密槍械，但在這個冷兵器為主的世界，這玩意兒就是降維打擊。
「方炎。」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炎回頭，看見一個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站在廊下，眉目如畫，氣質出塵，正是當朝太傅之女李清寒。
她手中提著一個食盒，目光複雜地看著方炎。
「李姑娘。」方炎微微頷首。
李清寒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將食盒遞過來：「聽說你被扣在宮裡了，我給你帶了些吃的。」
方炎接過食盒，打開一看，裡面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米飯。他確實餓了，也不客氣，端起碗就吃。
李清寒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笑又忍住了。她在他身邊坐下，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事，足以讓你死十次？」
方炎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我知道。」
「那你還————」
「但我更知道，陛下不會殺我。」方炎咽下嘴裡的飯菜，抬起頭看著她，「一個能造出天罰」的鐵匠，比十個大將軍都值錢。陛下或許會怕我，但他更需要我。」
李清寒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嘆了口氣：「你這個瘋子。」
方炎笑了笑，沒說話。
他確實是瘋子。一個穿越過來、腦子裡裝著現代知識、被系統逼著在這個古代世界搞軍備競賽的瘋子。而李清寒，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三個月前他剛穿越過來時，身無分文倒在街頭，是李清寒救了他。
那時候她還以為他是個落第的秀才，好心收留在府中做些雜役。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酒，嘴裡念叨著什麼「膛線」「彈道」「火藥配比」，她才意識到這個人不對勁。
她沒有聲張，反而幫他隱瞞，甚至還偷偷給他提供打鐵的工具和材料。
「清寒。」方炎忽然叫她的名字。
李清寒微微一怔，耳尖泛紅：「做什麼？」
「如果我被砍頭了，你會不會給我收屍？」
李清寒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麼！」
方炎正要再說什麼，養心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李福全蒼白著臉走出來，尖聲道「方炎，陛下召見。」
第二章天子的恐懼養心殿內，龍涎香的氣味濃得嗆人。
趙恆半靠在龍榻上，臉色依舊不太好，但比方才好了許多。太醫已經退下了，殿內只剩下皇帝和李福全，以及剛剛被帶進來的方炎。
趙恆盯著方炎看了很久，目光中混合著恐懼、好奇、忌憚，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
貪婪。
「方炎。」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草民在。」
「你那「天罰」————還能造得更遠嗎？」
方炎抬起頭，看著這個臉色蒼白卻仍不失帝王威嚴的男人，緩緩道：「能。」
趙恆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因為方炎接著說道：「但草民需要時間、人手和材料。」
「你要什麼，朕給你什麼！」趙恆幾乎是脫口而出。
方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息，才道：「陛下就不怕草民造出這東西，對您不利？」
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福全嚇得臉都白了，死死盯著方炎，仿佛在看一個膽大包天的瘋子。
趙恆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古怪：「怕。朕當然怕。朕方才就是被你這東西嚇暈的。」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可朕更怕北邊的鐵騎，更怕西邊的叛軍，更怕那些虎視眈眈想要吞掉大梁的豺狼。」
他坐直了身子，自光灼灼地盯著方炎：「你告訴朕，這天罰」，能不能守我大梁江山？」
方炎看著這個帝王的眼睛，看到了其中的野心、恐懼和希望。
「能。」他說，「不僅能守，還能攻。臣可以造出比天罰」更強大的武器，讓大梁的鐵蹄踏遍四海，讓任何敢於凱覦大梁的敵人，在百里之外就灰飛煙滅。」
趙恆的呼吸急促起來。
「百里之外？」他的聲音都在發顫，「你說百里之外？」
「百里之外。」方炎重複道，「只要給臣足夠的時間和資源，臣可以造出一種火炮，射程可達十里、二十里，甚至更遠。配合望遠鏡，可以在敵人還沒看到我方軍隊之前，就將他們的營寨夷為平地。」
趙恆猛地站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眼睛裡的光芒幾乎要燃燒起來。
十里！
大梁最厲害的投石機，射程不過兩百步，而方炎說的火炮，竟然能打十里！
如果這是真的————
「你要什麼？」趙恆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朕給你。朕什麼都給你。人手、鐵料、銀子，你要多少給多少。」
「臣還要一個條件。」方炎說。
「講。」
「臣要自由出入宮禁之權，以及————尚衣監的全部管理權。」
趙恆皺了皺眉，尚衣監雖然名義上是造兵器的，但實際上品級不高，人手也不多。方炎要這個，似乎並不過分。但他要自由出入宮禁之權，這就有些敏感了。
「你要自由出入宮禁做什麼？」趙恆眯起眼睛。
方炎坦然道：「臣需要經常去城外採集一些特殊的材料，還要去民間尋找有經驗的工匠。如果每次出入都要層層報備，浪費時間不說，還會走漏消息。造天罰」這種兵器，最重要的是保密。」
趙恆沉思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准了。朕會給你一塊金牌，憑此金牌，你可自由出入宮禁，但不可帶任何兵器入宮。」
「謝陛下。」
方炎叩首，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步，成了。
第三章尚衣監的變革方炎接管尚衣監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把這三間屋子打通，重新砌牆。」他指著尚衣監的工坊，對一群目瞪口呆的工匠說，「這邊是鑄造間，那邊是組裝間，最裡面是火藥間。火藥間必須單獨隔開，牆體要加厚到三尺，門口要鋪銅板防靜電。」
「方————方大人，」一個老工匠顫顫巍巍地舉手，「什麼叫靜電？」
方炎沉默了一下，擺擺手：「就是摩擦生出的火星。總之火藥間嚴禁任何鐵器碰撞，嚴禁明火，進去之前必須換上麻布衣服，鞋底要沾水。」
老工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方炎又拿出一疊圖紙，貼在牆上：「這是未來一個月我們要造的幾樣東西。第一，定裝火藥紙包；第二，燧發槍的改進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線膛槍管。」
圖紙上密密麻麻畫滿了各種結構圖、剖視圖和尺寸標註，旁邊的工匠們看得眼花繚亂，完全摸不著頭腦。
「大人，」一個年輕的工匠鼓起勇氣問，「這些符號是什麼？草民怎麼從未見過？」
方炎低頭看了一眼圖紙上的阿拉伯數字和英文字母標註，嘴角抽了抽。
他忘了這個時代的人看不懂現代符號。
「這些是————一種特殊的計數符號，你們不用管，照著圖樣做就行。遇到看不懂的問我。」
「是。」
工匠們散去後，方炎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工坊里，長長地吐了口氣。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浮現：
【宿主：方炎】
【當前任務：打造「天罰」狙擊步槍（已完成）】
【任務獎勵：積分+500，解鎖「中級機械加工」技能】
【下一任務：在一個月內建立三條完整的火器生產線（未完成）】
【任務獎勵：積分+2000，解鎖「火炮設計」技能】
三條生產線————
方炎揉了揉太陽穴。他現在手下只有不到五十個工匠，而且大部分連鐵器鑄造的基本原理都不太懂，要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學會現代槍械製造的流程，簡直是在做夢。
但系統給的任務必須完成，否則會有懲罰。上一個任務他拖到最後三天才完成，差點被系統扣積分扣到負數。
「得找人幫忙。」
方炎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李清寒。
第二天，方炎出宮找到了李清寒。
「你要我幫你管理工坊？」李清寒瞪大了眼睛，「我一個女子，怎能拋頭露面去那種地方？」
「誰說女子不能管工坊？」方炎靠在太傅府後院的桂花樹上，漫不經心地說，「你算數好，識字多，腦子也靈光，讓你去管那些工匠的帳目和物料，比我自己管強十倍。」
李清寒咬了咬嘴唇：「我爹不會同意的。」
「你爹那邊我去說。」
「你去說？你怎麼說？說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要去尚衣監那種全是男人的地方？
「李清寒的臉微微泛紅。
方炎想了想，說：「我就說你是我的技術顧問，專門負責核算火器配件的公差和精度。這些東西需要極高的算術水平，整個京城除了你，找不到第二個人。」
李清寒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會算術？」
「上次我在你府上喝醉了，說的那些膛線參數，你全記下來了，還幫我驗算了一遍，最後發現我算錯了一個小數。」方炎看著她，「普通人可做不到這個。」
李清寒沉默了。
她確實幫方炎驗算過那些複雜的彈道數據，甚至還在私下裡自己推導過火藥的最佳配比。她對這個東西有著強烈的好奇心，但她一直壓抑著，因為大梁的禮教不允許女子涉足這些「男人的領域」。
「我去試試。」她終於說，「但我爹要是不同意，我也沒辦法。」
方炎笑了：「放心，你爹會同意的。」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讓陛下給他下了旨意，讓他協助尚衣監主事方炎，選派得力人手支援兵器製造」。」方炎笑得有些欠揍，「太傅大人再不願意，也不敢抗旨吧？」
李清寒：「————————"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把這個混蛋打一頓的衝動，轉身就走。
「清寒。」方炎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謝謝你。」
李清寒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但方炎分明看到她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第四章太子之怒尚衣監的變革來得又快又猛，震動朝野。
方炎用半個月時間，將原本散亂的工坊改造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兵工廠。他引入了流水線作業的概念，將槍械製造分解成數十個獨立的工序，每個工匠只負責其中一個環節。
這樣一來，即使是手藝一般的工匠，經過簡單培訓也能勝任工作。
效率提升了五倍不止。
第一批改進型燧發槍下線時，方炎組織了一場試射。五十把槍一字排開，三百步外的靶子齊刷刷地被打穿，彈丸嵌入後方土牆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觀禮的兵部尚書王崇古當場拍案叫絕：「有此神兵，何愁北虜不滅！」
消息傳到朝堂上，大臣們反應不一。武將們自然是歡欣鼓舞，文官們卻有不少人皺起了眉頭。
「陛下，」御史中丞張伯行出列，「臣聽聞那方炎在尚衣監中大肆任用女子，其中甚至包括太傅之女李清寒。女子出入兵工廠坊，成何體統？還請陛下明察。」
趙恆皺了皺眉，看向一旁的方炎。
方炎今日破例上朝，本是想申請更多的鐵料配額，沒想到先被人參了一本。他不慌不忙地出列，拱手道：「張大人，敢問您可知曉，尚衣監這半個月的產量提升了多少？」
張伯行一愣：「這與本官所奏之事有何關係？」
「大有關係。」方炎朗聲道，「尚衣監半個月造出燧發槍五十把，而在此之前，整個大梁一年造不出二十把火統。這五十把槍中，有三十把的關鍵零件公差，是由李姑娘帶人核算的。若按張大人所言，將女子逐出工坊，這三十把槍的零件至少要報廢一半，效率驟降，北虜打過來的時候，張大人是不是要用自己的烏紗帽去擋？」
朝堂上一片譁然。
張伯行氣得鬍子直翹：「你————你強詞奪理！」
「臣只是實事求是。」方炎面不改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臣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管男女，只要能幹好活，臣就用。張大人家中若是走水了，是管救火的人是男是女，還是先救火？」
趙恆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板起臉：「好了好了，都別吵了。方炎，你那個什麼————流水線，朕覺得不錯，繼續做。至於女子用工之事————只要不違反宮規，朕不干涉。」
張伯行還想再說什麼，被旁邊的同僚拉住了袖子。
方炎退回隊列，正暗自鬆一口氣，忽然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側頭，看見了太子趙煜。
太子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敵意，更像是————審視。
方炎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太子為何看他。
因為這半個月來，尚衣監的燧發槍已經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而太子，作為大梁的儲君，自然也會關注這種能改變戰爭格局的武器。但問題是，方炎這個「鐵匠」的權力膨脹得太快了一從一介白身到尚衣監主事，只用了半個月，而且還在皇帝面前說話極有分量。
這已經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果然，散朝之後，太子在東宮召見了方炎。
東宮的書房裡，趙煜坐在書案後面，手中把玩著一把尚衣監新造的燧發槍。他看起來溫文爾雅，但方炎注意到他握槍的手很穩，指節微微泛白。
「方主事。」趙煜抬起頭，笑容溫和，「你這槍，確實不錯。」
「謝太子殿下誇獎。」
「但朕————本宮有一事不明。」趙煜放下槍，十指交叉撐著下巴，「你為何不將製造之法交給兵部的軍器監？尚衣監人手有限，產量終究上不去。若是交由軍器監大批製造，我大梁將士何愁沒有神兵利器？」
方炎心中警鈴大作。
軍器監是兵部下屬的機構，而兵部尚書王崇古，是太子的人。如果發槍的製造技術交到軍器監手裡，就等於交到了太子手裡。
而皇帝趙恆雖然信任方炎，但對太子一直有所防備。大梁朝堂上，帝黨和太子黨之間的暗鬥從未停止過。
「回殿下，」方炎不卑不亢地說，「燧發槍的製造工藝尚不成熟，臣還在改進之中。
貿然擴大生產，只會造出一批次品，浪費國力。臣打算等工藝完全定型之後，再考慮大規模量產的事。」
趙煜的笑容淡了一些：「那要等多久？」
「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半年————」趙煜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好，本宮就等半年。方主事，你可不要讓本宮失望。」
他說「失望」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方炎聽出了其中的威脅。
從東宮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方炎走在宮道上，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數。太子已經盯上他了，這意味著他必須在帝黨和太子黨之間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方炎。」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看見李清寒提著一盞燈籠站在拐角處，月光灑在她的白衣上，襯得她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你怎麼在這兒？」方炎走過去。
「我聽說太子召見你了。」李清寒壓低聲音，眼中帶著明顯的擔憂，「他————為難你了嗎？」
「沒有。」方炎笑了笑，「就是聊了聊槍的事。」
李清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出手，在他胸口輕輕按了一下。
方炎一愣。
「心跳很快。」李清寒收回手，面無表情地說，「你在撒謊。」
方炎：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造的所有武器都可怕。
第五章暗流涌動接下來的日子，方炎幾乎住在了尚衣監。
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全泡在工坊里，帶著工匠們反覆試驗、改進。燧發槍的良品率從最初的六成提高到了九成，射程也從三百步提升到了四百步。
但方炎不滿足。
他知道，燧發槍只是入門。真正的殺器是線膛槍和後裝槍，而這兩樣東西都需要更高精度的加工技術。他現在雖然有「中級機械加工」技能，但工匠們的水平跟不上，做出來的零件公差太大，根本沒法用。
「得造一台銑床。」方炎在圖紙上畫了又畫，最終定下了一個簡易的人力銑床的方案。
這個時代沒有電力，只能用人力驅動。方炎設計了一個腳踏式飛輪裝置，通過齒輪組帶動刀具旋轉，再用絲槓控制進給量。雖然簡陋，但比起純手工銼削，精度提升了十倍不止。
銑床造好的那天，整個尚衣監都沸騰了。
用這台銑床加工出來的第一個線膛槍管，膛線均勻清晰，誤差不到一根頭髮絲的寬度。方炎裝上槍托和擊發裝置，在校場試射了一槍。
五百步外的一個鐵甲靶，直接被洞穿。
方炎回頭，看見鎮北大將軍韓世忠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線膛槍，翻來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方小子，這槍我要了！」韓世忠大手一揮，「你開個價。」
方炎哭笑不得：「韓將軍，這是樣品，還沒批量生產呢。」
「樣品我也要！」韓世忠死死抱著槍不撒手，活像個搶到糖葫蘆的孩子，「你是不知道，北邊那些韃子有多猖狂。去年冬天，他們突破邊關，屠了我三個村子，男女老少三百多口人啊！我要是有這槍，一槍崩了他們的首領，哪裡還會有這種事！」
方炎沉默了。
他看過邊關的戰報，知道韓世忠說的都是真的。北方的遊牧民族年年南下劫掠，大梁軍隊雖然人數眾多，但裝備落後，騎兵更是短板，每次交戰都損失慘重。
「韓將軍，」方炎認真地說，「這槍我送你了。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你要派最精銳的士兵來尚衣監學習使用火器。槍造出來了，得有人會用才行。」
韓世忠一拍大腿：「這個容易！我手下有個神射手叫趙鐵柱，百步穿楊不在話下。明天就讓他來！」
方炎點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看見李福全急匆匆地跑來，臉色很不好看。
「方主事，陛下急召。」
方炎心頭一跳：「出什麼事了？」
李福全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北境急報，韃子大汗親自率軍南下，號稱十萬鐵騎，已經過了陰山，直奔雁門關而來。」
方炎瞳孔一縮。
十萬鐵騎。
而雁門關的守軍，只有不到兩萬。
第六章雁門關之危御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趙恆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幾位重臣站在兩側，面色都不太好。
「陛下，」兵部尚書王崇古沉聲道，「雁門關只有兩萬守軍，而韃子號稱十萬，雖未必真有十萬，但七八萬總是有的。兵力懸殊太大，臣建議————堅壁清野，收縮防線。」
「收縮？」韓世忠冷笑一聲，「收縮到哪裡？收縮到京城來嗎？雁門關一丟，整個河北平原無險可守，韃子的騎兵可以長驅直入，三日之內就能兵臨京城！」
「那韓將軍有什麼高見？」王崇古反唇相譏，「你手下的五萬邊軍，有一半還分散在其他關隘，能立刻調動的不到兩萬。就算加上這兩萬，也不過四萬對八萬，你怎麼打？」
「怎麼打？用命打！」韓世忠一拍桌子，「我韓世忠戍邊二十年，什麼時候怕過韃子？
「」
「夠了！」趙恆一拍龍案，兩人立刻閉嘴。
皇帝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方炎身上：「方炎，你有什麼看法？」
方炎走上前，仔細看了看地圖，問道：「雁門關的守將是誰？」
「李廣陵。」韓世忠說，「是個老將，打過不少硬仗，但手下的兵————說實話，這些年朝廷的軍餉都沒發夠，兵甲器械也陳舊不堪，士氣不高。」
方炎點了點頭，又問：「從京城調兵增援，最快多久能到？」
「最快也要七天。」王崇古道，「而且糧草輜重跟不上，最多只能先派五千輕騎過去」」
。
七天。
方炎在心中快速盤算。雁門關只有兩萬守軍，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能撐過七天嗎？
懸。
但如果能給他們送去一批火器————
「陛下，」方炎抬頭，「臣請求隨軍北上。
御書房裡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去做什麼？」趙恆皺眉。
「尚衣監現有燧發槍兩百把，線膛狙擊槍三把。這些東西在京城放著沒用，不如送到雁門關去。臣熟悉這些火器的性能和使用方法，可以指導守軍作戰。」
趙恆沉默了片刻：「兩百把槍，能改變戰局嗎？」
「如果用在刀刃上，能。」方炎說，「韃子不知道我們有火器，第一次交鋒必定會吃大虧。如果能用狙擊槍射殺他們的將領，造成指揮混亂，再配合守軍出擊，或許能撐到援軍到來。」
韓世忠眼睛一亮：「對！擒賊先擒王！方小子，我跟你一起去！」
趙恆看了看方炎，又看了看韓世忠，終於點了點頭：「准了。韓世忠，朕給你兩萬精兵，七日內必須趕到雁門關。」
「末將領旨！」
方炎正要退下，趙恆又叫住了他：「方炎。」
「臣在。」
趙恆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活著回來。」
方炎愣了一下，隨即抱拳：「臣————盡力。」
第七章北上出發那天，京城下著濛濛細雨。
方炎騎在馬上，身後是三輛大車，裝著兩百把發槍、三千發定裝紙殼彈、三把線膛狙擊槍，以及一百發特製的錐形彈頭。
這些東西，是尚衣監所有人半個月沒日沒夜趕工的結果。
李清寒站在城門口，撐著一把油紙傘，雨水打濕了她的裙角。
方炎策馬經過她身邊時，勒住了韁繩。
「保重。」他說。
李清寒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紅，但嘴唇抿得很緊，一個字都沒說。
方炎等了片刻，見她始終不說話，嘆了口氣，正要催馬前行，忽然聽見她開口了。
「方炎。」
「嗯？」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李清寒的聲音微微發顫，「我就把你那些圖紙全燒了。」
方炎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他俯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塞進李清寒手裡：「幫我保管。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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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一夾馬腹，策馬而去，留下李清寒站在雨中，捧著那個木盒，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幕里。
她低頭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把精緻的左輪手槍，六發彈巢，黃銅槍身，握柄上刻著兩個字—
清寒。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第八章血戰雁門關三天後，方炎和韓世忠的先頭部隊到達雁門關。
比預計的快了整整一倍。
韓世忠這個老將確實有一套，他讓輕騎兵每人帶三天的乾糧，日夜兼程，把輻重大隊甩在後面。方炎也跟著吃了三天苦頭，騎術從零突飛猛進到勉強不掉隊，大腿內側磨得血肉模糊，但他一聲沒吭。
雁門關的守將李廣陵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將，滿臉風霜，見到韓世忠和方炎時，眼眶都紅了。
「韓將軍，你可算來了！」李廣陵聲音嘶啞，「韃子的前鋒昨天已經到了關外，至少兩萬騎，今天一早又開始增兵，目測已有四五萬了。」
「守軍傷亡如何？」韓世忠問。
「昨天打了一整天，傷亡兩千多。箭矢快用完了，滾木石也消耗了大半。再打兩天，怕是只能肉搏了。」
韓世忠臉色一沉，看向方炎。
方炎沒有廢話，直接說：「帶我去城牆上看看。」
城牆上，方炎透過望遠鏡看向關外，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黑壓壓的騎兵鋪天蓋地，漫山遍野都是韃子的旗幟。中軍大帳前，一桿巨大的狼頭旗迎風招展，那是韃子大汗的帥旗。
「那面狼頭旗下面，就是韃子大汗的位置。」李廣陵指著遠處說，「可惜太遠了，足有三里地，我們的弓箭夠不著。」
方炎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上揚。
三里地。
對於普通弓箭來說確實夠不著，但對於他手搓的狙擊槍來說————
「韓將軍，李將軍，」方炎回頭，「我需要一個射擊位置，越高越好，視野要開闊。
「」
李廣陵一愣：「你要做什麼？」
方炎拍了拍身後背著的那把最長最重的狙擊槍，笑道：「打獵。」
這把槍是他在尚衣監最後幾天趕製出來的，比之前給皇帝演示的那把還要精良。槍管長四尺，線膛深度經過精密計算，有效射程可達一千五百步—整整三里。
方炎在城牆的最高處架好了槍。
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趴在地上，將槍托抵緊肩膀，透過瞄準鏡看向遠處那面狼頭旗。
旗子下面，一個身披金甲、頭戴貂帽的魁梧男人正騎在馬上，揮舞著彎刀在指揮著什麼。周圍簇擁著數十名親兵，戒備森嚴。
方炎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那個金甲男人的胸口。
風偏修正。
距離修正。
地球自轉修正。
方炎默默在心中算完了所有參數，然後扣動扳機。
轟一聲沉悶的槍響在城牆上炸開，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火線劃破長空，穿過三里距離，精準地撞進了那個金甲男人的胸口。
金甲男人猛地一顫，整個人從馬上翻落，胸口的金甲炸開一個拳頭大的洞，鮮血噴涌而出。
韃子大軍瞬間炸了鍋。
「大汗！大汗中箭了！」悽厲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更混亂的嘈雜聲淹沒。
不對，不是中箭。
沒有人看見箭。
那個金甲男人一韃子大汗，就這麼憑空炸開了胸口，從馬上摔了下來。士兵們驚恐地四處張望，卻找不到任何攻擊的來源。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韃子大軍中蔓延開來。
「天罰！是天罰！」
「長生天降罪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恐慌間席捲了整個營地。原本氣勢洶洶的韃子騎兵開始騷動、後退、潰散。
方炎從地上爬起來，肩膀被後坐力震得生疼，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看向身邊目瞪口呆的韓世忠和李廣陵，淡淡道：「韃子大汗已死，現在不出擊，更待何時？」
韓世忠猛地回過神來，眼睛亮得像兩團火。
「全軍出擊！」
城門轟然打開，憋了三天的雁門關守軍如潮水般湧出，殺向混亂中的韃子大軍。
那一戰，大梁軍隊以兩千人的傷亡，斬敵一萬兩千，俘虜三萬，繳獲戰馬輜重無數。
韃子群龍無首，殘部倉皇北逃，雁門關之圍，解了。
而這一切，只因為一個人，一把槍，一發子彈。
消息傳回京城時，滿朝震動。
趙恆在朝堂上愣了很久，然後放聲大笑，笑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
「天罰————天罰！」他喃喃自語，「朕有方炎，何愁天下不平！」
而此刻，雁門關的城牆上，方炎正坐在垛口上，望著北方蒼茫的天空發呆。
他懷裡揣著一封信，是李清寒托人送來的。
信上只有一句話：「木盒裡的東西，我很喜歡。但你若不回來，我就把它扔進護城河。」
方炎看著這句話，忍不住笑了。
他想像著李清寒寫信時那副故作冷漠又藏不住關心的樣子，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這個冷冰冰的世界，因為有她，才沒那麼冷。
他掏出紙筆，在信紙背面寫了一行字，然後交給傳令兵：「送回京城。」
傳令兵看了一眼那行字，愣了一下，但沒敢多問，揣好信就跑了。
那行字寫的是一「等我回來娶你。」
尾聲三個月後，方炎回到了京城。
迎接他的，是全城百姓的夾道歡呼，和皇帝親臨城門的大禮。
趙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封方炎為「神機營都指揮使」，正三品，賜宅邸一座，黃金千兩。
而方炎對這些都不在乎。
他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白色的身影。
終於，在歡呼聲的縫隙里，他看見了李清寒。
她依舊穿著素白的長裙，站在人群後面，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眶微紅。
方炎撥開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枚用子彈殼打磨而成的戒指，黃銅的色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說過，等我回來娶你。」
李清寒看著他手中的戒指，嘴唇微微顫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你這個瘋子。」她哽咽著說。
「嗯。」方炎笑了，「你的瘋子。」
她伸出手，讓方炎將那枚子彈殼戒指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而在遠處的宮牆上，皇帝趙恆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他喃喃道，「比朕當年還會撩。」
旁邊的李福全賠笑道：「陛下說的是。」
趙恆忽然收起笑容，望向北方，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韃子大汗雖死，但草原上的狼群不會就此消亡。大梁的西邊還有虎視眈眈的西域諸國，南邊還有不服王化的蠻族。
但沒關係。
因為他有方炎，有神機營，有天罰。
大梁的鐵蹄，終將踏遍四海。
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一個打鐵的少年，和他手搓的那把大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