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讓你打鐵，你手搓大狙嚇瘋皇帝御書房內，龍涎香裊裊升起。
趙構癱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如紙，手中的茶盞碎了一地，茶水浸濕了龍袍下擺，他卻渾然不覺。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檜領著幾個心腹大臣匆匆趕到，一眼便看見皇帝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秦檜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趙構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來：「秦卿————朕、
朕方才看見了一個怪物————」
「怪物？」秦檜一愣，轉頭看了看殿內，除了幾個同樣嚇得魂不附體的太監宮女，哪有什麼怪物？
「不是怪物————是人，是一個鐵匠！」趙構猛地抓住秦檜的袖子，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朕親眼看見，他用一根鐵管子，隔著三百步遠，一抬手就把朕的御用靶垛轟成了碎片！那鐵管里噴出火來，聲響比炸雷還大，鐵彈子飛出去，比弓箭快了百倍不止！」
秦檜眉頭緊皺，心中暗自思忖。他聽說過一些江湖術士的把戲，什麼噴火器、霹靂炮之類的，不過是些奇技淫巧，怎會把皇帝嚇成這樣？
「陛下息怒，微臣這就去將那鐵匠抓來，仔細審問」
「抓？」趙構慘然一笑，「秦卿，那鐵匠就站在朕面前，他若想殺朕，朕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話一出，殿內所有大臣齊齊變色。
秦檜面色一沉，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他壓低聲音問：「陛下是說，那鐵匠————
有刺殺陛下的能力？」
「不是有能力。」趙構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他是隨時可以，輕而易舉地，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取朕的性命。而他手中的那根鐵管子————秦卿，你知道嗎？他管那東西叫狙」。」
「狙？」秦檜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字眼。
趙構睜開眼，眼中竟帶著一絲狂熱：「他說，那叫狙擊步槍」，能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級。千里之外！秦卿，你明白這是什麼概念嗎？朕的禁軍，最精銳的神臂弓手，也不過能射兩百步。而他————千里之外！」
殿內一片死寂。
秦檜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見過太多權力鬥爭，深知一種全新武器出現在錯誤的人手中意味著什麼。尤其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金兵虎視眈眈，朝中派系林立，岳飛那幫主戰派天天嚷嚷著北伐，而皇帝的心思————卻只在偏安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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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鐵匠，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陛下，此人現在何處？」秦檜沉聲問道。
趙構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有些神經質：「朕賜了他一塊金牌，讓他隨時可以進宮見朕。秦卿，你說朕做得對嗎？」
秦檜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陛下聖明。此人既有如此本事，若能為我大宋所用，何愁金人不滅？」
「為我所用？」趙構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又搖了搖頭，「不，你不懂。朕看他那雙眼睛————那不是一雙臣子的眼睛。他看著朕的時候，不像是在看一個皇帝，倒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
這話說得古怪，但秦檜卻聽出了其中的深意。那個鐵匠，根本沒把皇權放在眼裡。
他擁有的力量，讓他有了藐視皇權的資格。
秦檜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陛下，微臣斗膽，想見一見此人。」
趙構沉吟片刻，揮了揮手：「他就在城西的鐵匠鋪里，叫什麼————李牧。對，李牧。
你去吧，但記住，不要激怒他。」
秦檜領旨出宮，轎子一路往城西而去。他坐在轎中，閉目沉思。
李牧。這個名字很普通，但能讓皇帝嚇成這樣，此人絕不簡單。秦檜在官場沉浮數十載，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人心。他知道，對付一個擁有絕對力量的人，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要麼拉攏，要麼————徹底消滅。
轎子在一條窄巷前停下。秦檜下了轎，遠遠便看見一間破舊的鐵匠鋪，爐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有節奏地傳來。
他整了整衣冠，邁步走了過去。
鋪子裡，一個年輕人正光著膀子打鐵。他大約二十出頭，身材精壯，一張臉被爐火映得通紅，汗珠順著結實的肌肉線條滾落。他打鐵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錘都恰到好處，顯然是個老手。
但秦檜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打鐵技術，而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平靜的眼睛，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應該有的。那種平靜里沒有敬畏，沒有惶恐，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淡然。
「李牧？」秦檜率先開口。
年輕人停下手中的錘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秦檜的官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低頭打鐵。
秦檜活了五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怠慢。他壓下心中的不快，臉上堆起笑容：「在下秦檜，奉陛下之命，特來拜訪李壯士。」
「秦檜？」李牧再次抬起頭，這次他的目光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玩味，「跪在岳飛墓前的那位？」
秦檜臉色驟變。
這句話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岳飛一案，是他一生都洗不掉的污點。後世史書如何寫他，他心裡清楚得很。但此刻，一個鐵匠竟然敢當面提起這事，簡直是大逆不道！
「放肆！」秦檜身後的隨從厲聲喝道。
李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說：「我這鋪子小，容不下這麼多閒人。秦大人要是來打鐵的，留下銀子，三天後來取貨。要是來問別的事————我沒空。」
秦檜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他想起了皇帝的叮囑不要激怒此人。
「李壯士誤會了。」秦檜揮退隨從，獨自走進鋪子，在一條長凳上坐下，「在下此來，是想與壯士做一筆交易。」
「交易？」李牧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擦了擦汗，靠在鐵砧上看著秦檜。
秦檜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鐵砧上：「這是五萬兩銀子，算是見面禮。在下想請壯士為朝廷造一批那種————「狙」。」
李牧瞥了一眼銀票，沒有伸手去拿。
「秦大人，你知道那東西怎麼用嗎？」
「壯士可以教。」
「教誰？」
秦檜微微一笑：「自然是禁軍中最精銳的射手。」
李牧搖了搖頭：「教不會。」
秦檜的笑容僵住了：「壯士此言何意？」
李牧拿起鐵砧上的銀票，在手中彈了彈，然後竟然隨手丟進了爐火里。銀票瞬間化為灰燼，五萬兩銀子就這樣沒了。
秦檜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李牧，你不要不識抬舉。」
「我不識抬舉？」李牧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諷刺，「秦大人，你知道那東西的射程是多少嗎？」
「陛下說，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是誇張的說法。」李牧隨手從角落裡拿起一根鐵管，正是趙構見過的那把大狙，「這東西的有效射程，大概是一千五百步。」
秦檜倒吸一口涼氣。一千五百步！這已經遠超他的想像。
「一千五百步的距離，」李牧把玩著那根鐵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個人站在你面前，你看得見他的臉嗎？
秦檜沉默。
「看不見。」李牧自問自答，「但你手裡的這根鐵管子能看見。它能在一千五百步之外，把一顆鐵彈子送進一個人的眉心。誤差不超過一寸。」
秦檜的後背沁出了冷汗。
「所以秦大人，」李牧放下鐵管，直視著秦檜的眼睛，「你覺得，這種武器應該交給誰？交給禁軍？交給那些只知道爭權奪利的將軍們？還是交給————一個連自己國家的脊樑都敢打斷的宰相？」
秦檜霍然站起，臉色鐵青。
「李牧，你太狂妄了！你以為陛下賜你一塊金牌，你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嗎？你要知道，這大宋的天下，還是趙家的天下！」
「趙家的天下？」李牧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秦大人，趙家的天下，在金兵南下的時候就已經丟了半壁。而現在剩下的這半壁，是靠誰守住的？是靠岳飛，是靠韓世忠，是靠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不是靠你秦檜的求和，更不是靠趙構的懦弱！」
「住口！」秦檜暴喝一聲，渾身發抖，「你、你竟敢直呼陛下名諱，這是大逆不道！
罪該萬死！」
「大逆不道？」李牧淡淡一笑，「秦大人，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到這個時代嗎？」
秦檜一愣：「你說什麼？」
李牧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從角落裡拿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遞給秦檜。
秦檜接過來一看，是一塊巴掌大的鐵牌，上面刻著一些古怪的符號，他一個都不認識。
「這是什麼？」
「這是來自未來的東西。」李牧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秦檜心上，「秦大人，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來自一千年以後。在我那個時代，所有人都知道岳飛，所有人都知道秦檜，所有人都知道趙構。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們每一個人，做過的每一件事，都記在那裡，千秋萬代，永不磨滅。」
秦檜的手開始顫抖，那塊鐵牌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胡說八道————」
「我有沒有胡說，秦大人心裡最清楚。」李牧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岳飛的罪名是什麼？莫須有。什麼叫莫須有？也許有」的意思。一個也許有」的罪名，就能殺一個保家衛國的大將軍。秦大人，你覺得後世會怎麼評價你？」
秦檜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皇帝為什麼會嚇成那個樣子。
不是恐懼於那根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級的鐵管子，而是恐懼於一種更可怕的東西一被歷史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這個叫李牧的鐵匠，恰恰是來自那個「後世」的人。他知道一切，看穿一切，而他手中的那根大狙，不過是他用來敲開這個時代大門的一把鑰匙。
真正的武器，是他的知識，是他的記憶，是他身後那一千年的歷史。
秦檜跟蹌著後退了兩步，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鐵匠鋪。
李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皇帝嚇瘋了，宰相也快被嚇出毛病了，而那些真正的掌權者，那些習慣了用權術和陰謀來統治這個世界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要麼拉攏他，要麼毀掉他。
但李牧不在乎。
他來到這個時代，不是為了當官，不是為了發財，甚至不是為了改變歷史。他只是想在這個鐵匠鋪里，安安靜靜地打鐵，做一個旁觀者。
但歷史的車輪不會因為他的沉默而停下。
有些事，他終究還是要去做的。
比如，在岳飛被召回臨安之前，給他提個醒。
比如，在金兵再次南下之前，給這個風雨飄搖的王朝，留一點自保的本錢。
李牧重新拿起鐵錘，爐火映紅了他的臉。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再次響起，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很遠。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巷口的暗處，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鐵匠鋪的方向。那是秦檜派來的人，而且不止一個。
風暴，才剛剛開始。
讓你打鐵，你手搓大狙嚇瘋皇帝御書房內，龍涎香裊裊升起。
趙構癱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如紙，手中的茶盞碎了一地，茶水浸濕了龍袍下擺，他卻渾然不覺。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檜領著幾個心腹大臣匆匆趕到，一眼便看見皇帝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秦檜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趙構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來：「秦卿————朕、
朕方才看見了一個怪物————」
「怪物？」秦檜一愣，轉頭看了看殿內，除了幾個同樣嚇得魂不附體的太監宮女，哪有什麼怪物？
「不是怪物————是人，是一個鐵匠！」趙構猛地抓住秦檜的袖子，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朕親眼看見，他用一根鐵管子，隔著三百步遠，一抬手就把朕的御用靶垛轟成了碎片！那鐵管里噴出火來，聲響比炸雷還大，鐵彈子飛出去，比弓箭快了百倍不止！」
秦檜眉頭緊皺，心中暗自思忖。他聽說過一些江湖術士的把戲，什麼噴火器、霹靂炮之類的，不過是些奇技淫巧，怎會把皇帝嚇成這樣？
「陛下息怒，微臣這就去將那鐵匠抓來，仔細審問」
「抓？」趙構慘然一笑，「秦卿，那鐵匠就站在朕面前，他若想殺朕，朕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話一出，殿內所有大臣齊齊變色。
秦檜面色一沉，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他壓低聲音問：「陛下是說，那鐵匠————
有刺殺陛下的能力？」
「不是有能力。」趙構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他是隨時可以，輕而易舉地，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取朕的性命。而他手中的那根鐵管子————秦卿，你知道嗎？他管那東西叫狙」。」
「狙？」秦檜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字眼。
趙構睜開眼，眼中竟帶著一絲狂熱：「他說，那叫狙擊步槍」，能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級。千里之外！秦卿，你明白這是什麼概念嗎？朕的禁軍，最精銳的神臂弓手，也不過能射兩百步。而他————千里之外！」
殿內一片死寂。
秦檜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見過太多權力鬥爭，深知一種全新武器出現在錯誤的人手中意味著什麼。尤其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金兵虎視眈眈，朝中派系林立，岳飛那幫主戰派天天嚷嚷著北伐，而皇帝的心思————卻只在偏安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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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鐵匠，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陛下，此人現在何處？」秦檜沉聲問道。
趙構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有些神經質：「朕賜了他一塊金牌，讓他隨時可以進宮見朕。秦卿，你說朕做得對嗎？」
秦檜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陛下聖明。此人既有如此本事，若能為我大宋所用，何愁金人不滅？」
「為我所用？」趙構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又搖了搖頭，「不，你不懂。朕看他那雙眼睛————那不是一雙臣子的眼睛。他看著朕的時候，不像是在看一個皇帝，倒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
這話說得古怪，但秦檜卻聽出了其中的深意。那個鐵匠，根本沒把皇權放在眼裡。
他擁有的力量，讓他有了藐視皇權的資格。
秦檜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陛下，微臣斗膽，想見一見此人。」
趙構沉吟片刻，揮了揮手：「他就在城西的鐵匠鋪里，叫什麼————李牧。對，李牧。
你去吧，但記住，不要激怒他。」
秦檜領旨出宮，轎子一路往城西而去。他坐在轎中，閉目沉思。
李牧。這個名字很普通，但能讓皇帝嚇成這樣，此人絕不簡單。秦檜在官場沉浮數十載，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人心。他知道，對付一個擁有絕對力量的人，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要麼拉攏，要麼————徹底消滅。
轎子在一條窄巷前停下。秦檜下了轎，遠遠便看見一間破舊的鐵匠鋪，爐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有節奏地傳來。
他整了整衣冠，邁步走了過去。
鋪子裡，一個年輕人正光著膀子打鐵。他大約二十出頭，身材精壯，一張臉被爐火映得通紅，汗珠順著結實的肌肉線條滾落。他打鐵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錘都恰到好處，顯然是個老手。
但秦檜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打鐵技術，而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平靜的眼睛，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應該有的。那種平靜里沒有敬畏，沒有惶恐，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淡然。
「李牧？」秦檜率先開口。
年輕人停下手中的錘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秦檜的官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低頭打鐵。
秦檜活了五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怠慢。他壓下心中的不快，臉上堆起笑容：「在下秦檜，奉陛下之命，特來拜訪李壯士。」
「秦檜？」李牧再次抬起頭，這次他的目光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玩味，「跪在岳飛墓前的那位？」
秦檜臉色驟變。
這句話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岳飛一案，是他一生都洗不掉的污點。後世史書如何寫他，他心裡清楚得很。但此刻，一個鐵匠竟然敢當面提起這事，簡直是大逆不道！
「放肆！」秦檜身後的隨從厲聲喝道。
李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說：「我這鋪子小，容不下這麼多閒人。秦大人要是來打鐵的，留下銀子，三天後來取貨。要是來問別的事————我沒空。」
秦檜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他想起了皇帝的叮囑不要激怒此人。
「李壯士誤會了。」秦檜揮退隨從，獨自走進鋪子，在一條長凳上坐下，「在下此來，是想與壯士做一筆交易。」
「交易？」李牧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擦了擦汗，靠在鐵砧上看著秦檜。
秦檜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鐵砧上：「這是五萬兩銀子，算是見面禮。在下想請壯士為朝廷造一批那種————「狙」。」
李牧瞥了一眼銀票，沒有伸手去拿。
「秦大人，你知道那東西怎麼用嗎？」
「壯士可以教。」
「教誰？」
秦檜微微一笑：「自然是禁軍中最精銳的射手。」
李牧搖了搖頭：「教不會。」
秦檜的笑容僵住了：「壯士此言何意？」
李牧拿起鐵砧上的銀票，在手中彈了彈，然後竟然隨手丟進了爐火里。銀票瞬間化為灰燼，五萬兩銀子就這樣沒了。
秦檜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李牧，你不要不識抬舉。」
「我不識抬舉？」李牧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諷刺，「秦大人，你知道那東西的射程是多少嗎？」
「陛下說，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是誇張的說法。」李牧隨手從角落裡拿起一根鐵管，正是趙構見過的那把大狙，「這東西的有效射程，大概是一千五百步。」
秦檜倒吸一口涼氣。一千五百步！這已經遠超他的想像。
「一千五百步的距離，」李牧把玩著那根鐵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個人站在你面前，你看得見他的臉嗎？
秦檜沉默。
「看不見。」李牧自問自答，「但你手裡的這根鐵管子能看見。它能在一千五百步之外，把一顆鐵彈子送進一個人的眉心。誤差不超過一寸。」
秦檜的後背沁出了冷汗。
「所以秦大人，」李牧放下鐵管，直視著秦檜的眼睛，「你覺得，這種武器應該交給誰？交給禁軍？交給那些只知道爭權奪利的將軍們？還是交給————一個連自己國家的脊樑都敢打斷的宰相？」
秦檜霍然站起，臉色鐵青。
「李牧，你太狂妄了！你以為陛下賜你一塊金牌，你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嗎？你要知道，這大宋的天下，還是趙家的天下！」
「趙家的天下？」李牧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秦大人，趙家的天下，在金兵南下的時候就已經丟了半壁。而現在剩下的這半壁，是靠誰守住的？是靠岳飛，是靠韓世忠，是靠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不是靠你秦檜的求和，更不是靠趙構的懦弱！」
「住口！」秦檜暴喝一聲，渾身發抖，「你、你竟敢直呼陛下名諱，這是大逆不道！
罪該萬死！」
「大逆不道？」李牧淡淡一笑，「秦大人，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到這個時代嗎？」
秦檜一愣：「你說什麼？」
李牧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從角落裡拿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遞給秦檜。
秦檜接過來一看，是一塊巴掌大的鐵牌，上面刻著一些古怪的符號，他一個都不認識。
「這是什麼？」
「這是來自未來的東西。」李牧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秦檜心上，「秦大人，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來自一千年以後。在我那個時代，所有人都知道岳飛，所有人都知道秦檜，所有人都知道趙構。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們每一個人，做過的每一件事，都記在那裡，千秋萬代，永不磨滅。」
秦檜的手開始顫抖，那塊鐵牌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胡說八道————」
「我有沒有胡說，秦大人心裡最清楚。」李牧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岳飛的罪名是什麼？莫須有。什麼叫莫須有？也許有」的意思。一個也許有」的罪名，就能殺一個保家衛國的大將軍。秦大人，你覺得後世會怎麼評價你？」
秦檜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皇帝為什麼會嚇成那個樣子。
不是恐懼於那根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級的鐵管子，而是恐懼於一種更可怕的東西一被歷史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這個叫李牧的鐵匠，恰恰是來自那個「後世」的人。他知道一切，看穿一切，而他手中的那根大狙，不過是他用來敲開這個時代大門的一把鑰匙。
真正的武器，是他的知識，是他的記憶，是他身後那一千年的歷史。
秦檜跟蹌著後退了兩步，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鐵匠鋪。
李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皇帝嚇瘋了，宰相也快被嚇出毛病了，而那些真正的掌權者，那些習慣了用權術和陰謀來統治這個世界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要麼拉攏他，要麼毀掉他。
但李牧不在乎。
他來到這個時代，不是為了當官，不是為了發財，甚至不是為了改變歷史。他只是想在這個鐵匠鋪里，安安靜靜地打鐵，做一個旁觀者。
但歷史的車輪不會因為他的沉默而停下。
有些事，他終究還是要去做的。
比如，在岳飛被召回臨安之前，給他提個醒。
比如，在金兵再次南下之前，給這個風雨飄搖的王朝，留一點自保的本錢。
李牧重新拿起鐵錘，爐火映紅了他的臉。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再次響起，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很遠。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巷口的暗處，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鐵匠鋪的方向。那是秦檜派來的人，而且不止一個。
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