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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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續寫一萬字第七章暗流林北被封官的消息傳遍京城的時候,最震驚的人不是朝中那些大臣,而是趙大錘。

  趙大錘這幾天像丟了魂一樣。

  他坐在自家鐵匠鋪的櫃檯後面,面前擺著一壺已經涼透了的茶,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那塊「官采定點」的牌子,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一那個被他呼來喝去、動不動就扇後腦勺的小學徒,現在是朝廷命官了。

  從六品。

  趙大錘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去年來鋪子裡巡視的工部郎中,正五品。那次他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磕了三個響頭,人家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走了。

  現在,他打過罵過的那個少年,是從六品。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趙大錘嘴裡念叨著,手不停地抖。

  他老婆王氏端著一碗麵條從後廚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把碗往桌上一頓:「你還有臉念叨?我當初怎麼跟你說的?那孩子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讓你對他好點兒,你偏不聽!三天兩頭打罵,剋扣工錢,給人吃饅了的飯菜!現在好了,人家發達了,回頭來找你算帳,看你怎麼辦!」

  「你閉嘴!」趙大錘吼了一聲,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王氏冷哼一聲,扭著腰走了。

  趙大錘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他想起自己讓林北簽的那張死契,想起剋扣的那些工錢,想起那碗饅掉的飯菜一那是上個月的事,林北發著高燒還在幹活,他嫌林北幹活慢,不但不給請大夫,還罰他一天不許吃飯,最後林北餓得暈倒在爐子旁邊,還是隔壁的老王頭偷偷塞了個饅頭給他。

  「不行,我得跑。」趙大錘猛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翻柜子里的銀票。

  但他的手剛碰到柜子,鋪子的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四個身穿甲冑的禁軍士兵魚貫而入,領頭的是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校尉,腰懸長刀,目光如電。

  「趙大錘?」

  趙大錘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小人在————」

  「林大人有請。」校尉面無表情地說,「走吧。」

  趙大錘被兩個士兵架著拖出了鐵匠鋪,一路上殺豬似的嚎叫,引得街坊鄰居紛紛探頭張望。王氏站在門口,看著丈夫被拖走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害怕還是解氣。

  軍器監。

  林北坐在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裡,面前是一張鋪滿圖紙的長桌。他已經換上了從六品的官服,青色緞面,銀線繡的鷺鷥補子,頭上戴著烏紗帽,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但那張年輕的臉上依然帶著鐵匠鋪里練出來的沉穩。

  趙大錘被推進來的時候,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頭都不敢抬。

  「趙老闆,別來無恙。」林北的聲音不緊不慢。

  趙大錘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林大人饒命!林大人饒命!小人以前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大人,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林北看著他磕頭,沒有叫停。

  趙大錘磕了十幾個頭,額頭上的皮都磕破了,血珠子順著鼻樑往下淌,林北才慢悠悠地開口:「行了,起來吧。」

  趙大錘戰戰兢兢地站起來,雙腿還在打顫。

  「我叫你來,不是要找你算帳的。」林北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你以前對我做的事,我記得很清楚。但那些都是小事,我不會因為一個饅頭、幾頓打就要你的命。」

  趙大錘愣了一下,隨即又跪下了:「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但是,」林北話鋒一轉,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做好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我還可以給你一筆銀子,讓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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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把話說完,但趙大錘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大人儘管吩咐!小人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林北從桌上拿起一張圖紙,展開來鋪在趙大錘面前。

  趙大錘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那是一張弩的圖紙。但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弩一這張弩的結構極其複雜,光是弩臂就有三層複合結構,弩機上密密麻麻標了幾十個尺寸,還有各種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零件。

  「這————這是什麼?」

  「叫神臂弩」。」林北說,「我要你在一個月之內,做出十張來。材料、工匠、銀子,我這邊出。你只管帶著你的人,按照這張圖紙做。」

  趙大錘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他原本以為林北叫他來是要報復他,沒想到居然是給他活干。而且聽這口氣,還是個大活。

  「大人,這————這弩圖,小人從未見過,怕是————」

  「我知道你沒見過。」林北打斷了他,「所以我會派人教你。你要做的,就是把你在鐵匠鋪里的那套本事拿出來,把你手下那些工匠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保質保量地把這干張弩做出來。」

  林北頓了頓,又說:「趙老闆,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找別人,偏偏找你嗎?」

  趙大錘搖頭。

  「因為你是京城最好的鐵匠。」林北的語氣很認真,「你的手藝,你的眼光,你對鐵料的判斷,整個京城沒有第二個人能比得上。你之所以一直是個開鐵匠鋪的,不是因為你不行,而是因為你的眼界太小了,只知道打鋤頭、打菜刀,不知道這天底下還有更大的天地。」

  趙大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突然紅了。

  他做了二十年的鐵匠,手藝在京城數一數二,但從來沒有人誇過他。工部的官員來視察的時候,對他呼來喝去像使喚一條狗;同行們背後說他不過是個運氣好接到官采生意的暴發戶;就連他老婆都嫌他沒出息,嫁給他二十年,從來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而今天,一個他曾經打罵過的少年,一個從六品的新科官員,居然說他是「京城最好的鐵匠」。

  「大人————」趙大錘的聲音哽咽了,「小人————小人一定不辜負大人的信任!」

  林北點了點頭,又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這是工錢。你手下那些工匠,每人每天三百文,幹得好另有獎金。你本人,一天一兩銀子。做完這十張弩,額外再給一百兩。」

  趙大錘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一天一兩銀子!他以前開鐵匠鋪,辛辛苦苦一個月,刨去成本,落到自己口袋裡的也不過十幾兩。現在林北給他開一天一兩的工錢,還不算一百兩的獎金,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大人,這————這太多了————」

  「不多。」林北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是軍器監寬闊的校場,遠處的靶場上幾個工匠正在試射新造的弓弩,「趙老闆,你記住一句話一在這個世上,手藝就是銀子。你的手藝值這個價,我給的就不多。」

  趙大錘看著林北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官威,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深刻的東西—像是一個從很高很遠的地方來的人,帶著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氣度。

  「大人,」趙大錘忽然跪下來,磕了一個頭,「小人想跟著大人干。不是圖銀子的那種跟著,是想認認真真地跟大人學手藝。小人打了二十年的鐵,到今天才明白,自己以前打的那些東西,都是垃圾。小人想跟大人學真本事。」

  林北轉過身來,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大錘,沉默了幾秒。

  「起來吧。」他說,「想學本事,先把你那些臭毛病改了。第一條,不許打人。第二條,不許剋扣工錢。第三條一」」

  「第三條是什麼?」

  「第三條,把你那口破爐子拆了,我教你砌一座新式的反射爐。溫度比你現在的高一倍,一天能燒的鐵料比你以前三天還多。」

  趙大錘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第八章朝堂角力林北在軍器監幹得風生水起的時候,朝堂上對他的彈劾一刻也沒有停止。

  這天早朝,御史中丞周明遠第一個站出來,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摺子,聲如洪鐘:「陛下,臣有本奏!」

  趙桓正在打瞌睡,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睜開眼看了看:「說吧。」

  「臣彈劾軍器監丞林北,三大罪狀!」周明遠翻開摺子,一字一頓地念道,「其一,妖言惑眾,以邪術蠱惑聖心,其所作驚雷」,來歷不明,恐是妖邪之物;其二,擅權越職,未經工部批准,擅自調撥軍器監庫銀三千兩,購買硫磺、硝石等物,用途不明;其三,結交禁軍將領,圖謀不軌!」

  最後四個字一出口,朝堂上瞬間安靜了。

  圖謀不軌。這是要人命的大罪,一旦坐實,輕則殺頭,重則滅族。

  趙桓的眉頭皺了起來,看向周明遠:「你說的這些,可有實據?」

  「臣有證人!」周明遠從袖子裡又掏出一份供狀,「這是軍器監事一個小吏的供詞,上面詳細記錄了林北私自購買硫磺、硝石的數量和價格。此人還供稱,林北曾在深夜獨自一人在作坊中燃放驚雷」,聲響震天,火光沖天,周圍百姓無不驚恐。」

  趙桓接過供狀看了看,臉色沒什麼變化,但握著供狀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轉頭看向站在武官隊列里的林北。

  林北今天是第一次上朝。他穿著從六品的官服,站在武官隊列的最後面,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他。但趙桓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正好和他四目相對。

  林北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慌張,也沒有憤怒,就像是在聽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趙桓心裡微微一動,開口道:「林北,周御史彈劾你,你有什麼話說?」

  林北從隊列里走出來,不緊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向趙桓行了一禮,然後轉向周明遠。

  周明遠四五十歲年紀,瘦長臉,三縷長髯,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他是當朝首輔周文淵的侄子,在御史台幹了十幾年,彈劾過的官員不下百人,人稱「周鐵面」。

  「周御史,」林北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您說我的驚雷」是妖邪之物,請問您親眼見過嗎?」

  周明遠冷笑一聲:「妖邪之物,老夫不屑一顧。」

  「那您怎麼知道它是妖邪之物?」

  「這————」周明遠語塞了一瞬,隨即提高了聲音,「從古至今,何曾有過這般能發出巨響、噴出火焰的兵器?不是妖邪是什麼?」

  「從古至今沒有的東西,就是妖邪?」林北的語氣依然平靜,「那在神農氏之前,天下沒有五穀,五穀是不是妖邪?在黃帝之前,天下沒有車船,車船是不是妖邪?在魯班之前,天下沒有鋸子、刨子,鋸子刨子是不是妖邪?」

  朝堂上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周明遠的臉色漲得通紅:「你這是詭辯!五穀車船,乃是先賢所創,流傳萬世,豈能與你那妖邪之物相提並論?」

  「先賢所創的東西,在創出來之前,也是世人從未見過的東西。」林北說,「魯班造木鳶,飛三日不下,在當時的人看來,是不是也是妖邪之物?」

  周明遠被噎住了。

  他在御史台幹了十幾年,最擅長的就是引經據典、咬文嚼字,但林北這種說話方式他從來沒遇到過—不講經典,不講先例,就是跟你講道理,而且道理還講得你無話可說。

  趙桓看著周明遠吃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周御史,還有別的罪狀嗎?」他問。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穩住了陣腳:「第二樁,擅權越職,私自調撥庫銀。軍器監的庫銀歸工部管轄,不經工部批准,任何人不得擅動。林北身為軍器監丞,明知故犯,這是自無王法!」

  林北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舉過頭頂:「陛下,這是臣調撥庫銀的批文,上有工部侍郎張大人的籤押。」

  周明遠一愣,湊過去一看,那張紙上果然有工部侍郎張伯年的簽名和印章。

  「這不可能!」周明遠脫口而出,「張大人怎麼會————」

  「周御史,」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文官隊列中響起,工部侍郎張伯年慢悠悠地走出來,朝趙桓行了一禮,「陛下,林北調撥庫銀的事,是老臣批准的。三千兩銀子,用於購買硫磺、硝石、銅料等物,每一筆都有明細帳目,隨時可以核查。老臣在工部三十年,經手的銀子上千萬兩,從來沒有人說老臣擅權越職」。」

  張伯年說完,不輕不重地看了周明遠一眼。

  周明遠的臉色更難看了。張伯年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德高望重,他一個小小的御史中丞,得罪不起。

  但他還有第三張牌。

  「第三樁!」周明遠咬了咬牙,「結交禁軍將領,圖謀不軌!林北上任不過一個月,就和禁軍左營的趙虎、錢豹等將領來往密切,多次在校場密談,形跡可疑!」

  林北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御史,您說的密談」,是指我教趙將軍他們使用驚雷」的事嗎?陛下親自下旨,讓禁軍試用驚雷」,我作為製造者,教他們怎麼裝填、怎麼瞄準、怎麼保養,這算哪門子的「圖謀不軌」?」

  「你!」

  「還是說,」林北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在周御史看來,禁軍掌握了更厲害的兵器,對大梁來說是一件壞事?」

  這句話太狠了。

  周明遠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驚雷」的威力,也不是真的覺得那東西是妖邪之物。他彈劾林北,根本原因是林北動了他的人—軍器監原來的監造官是周明遠的門生,林北一來,那人就被調走了,周明遠的面子掛不住。

  但他不能說這個。

  林北這一句話,等於是在暗示周明遠不希望禁軍變強。不希望禁軍變強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通敵,就是賣國,就是和北戎有勾結。

  這個帽子太大了,周明遠戴不起。

  「陛下!」周明遠撲通一聲跪下,「臣絕無此意!臣對大梁忠心耿耿,天日可鑑!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趙桓的聲音不怒自威。

  周明遠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朝堂上鴉雀無聲。

  趙桓的目光在周明遠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慢慢移開,掃過在場每一個大臣的臉。

  「朕登基十六年,邊患不斷,北戎年年犯境,朕夜不能寐。」趙桓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現在終於有人做出了一樣能對付北戎的東西,你們不說怎麼把它做得更好、更多,反而在這裡彈劾這個、彈劾那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你們到底是朕的臣子,還是北戎的奸細?」

  滿朝文武齊齊跪下:「臣等不敢!」

  「不敢?朕看你們敢得很!」趙桓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一聲悶響,「從今天起,軍器監的事,由林北全權負責,任何人不得干涉。有敢阻撓者,以通敵論處!」

  「還有,」趙桓看向跪在地上的周明遠,「周明遠,免去御史中丞之職,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周明遠渾身一軟,癱倒在大殿上。

  第九章制弩林北走出宮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渾身輕鬆了不少。今天這一仗打得很漂亮,不但把周明遠扳倒了,還從皇帝那裡拿到了軍器監的全權。從今往後,至少在朝堂上,不會再有人明著跟他作對了。

  至於暗地裡會不會有人使絆子,那是另外一回事。

  他正要上馬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林大人留步。」

  林北回頭一看,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官,穿著四品官服,面容清瘦,目光溫和。

  他認得這個人禮部侍郎沈知行,朝中少數幾個從一開始就支持他的人。

  「沈大人。」林北拱了拱手。

  沈知行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林大人今天在朝堂上,鋒芒太露了。」

  林北微微一愣:「沈大人何出此言?」

  「周明遠不過是個馬前卒。」沈知行的聲音很低,語速很快,「真正要對付你的人,不是他。你把他扳倒了,只會讓後面的人更加小心、更加狠毒。」

  林北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多謝沈大人提醒。不過,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與其被人從背後捅刀子,不如把刀子亮出來,讓人知道這刀不好捅。」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原本以為這個年輕人只是運氣好,碰巧做出了一件厲害的東西,但現在看來,這個年輕人的城府和心機,遠比他的年齡要深沉得多。

  「林大人,老朽斗膽問一句。」沈知行壓低了聲音,「你做的那個驚雷」,真的能改變戰局嗎?」

  林北看著他,認真地說:「如果只是十支、二十支,改變不了什麼。但如果是一千支、一萬支,配上合適的戰術和訓練,別說北戎,就是比北戎強十倍的敵人,也不在話下。」

  沈知行的眼睛亮了。

  「那老朽就放心了。」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轉身離去。

  林北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日子,林北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兩件事上。

  第一件,是「驚雷」的量產化。

  他設計了一套分工協作的流水線,把一支槍的製造分解成四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由專門的工匠負責。有人專門鍛打槍管,有人專門製作槍機,有人專門拉膛線,有人專門配製火藥。每個人只做一件事,反覆做,做到極致。

  這樣一來,不僅生產效率大大提高,而且產品質量也更加穩定。以前林北一個人七天才能做出一支槍,現在二十個工匠分工協作,三天就能做出五支。

  第二件,是「神臂弩」。

  「驚雷」雖然威力巨大,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一裝填太慢。即使是最熟練的射手,裝填一發也需要三十秒以上,而在這個時間裡,一個弓箭手可以射出五六支箭。

  林北深知,在真正的戰場上,火器和冷兵器不是誰取代誰的關係,而是互相配合的關係。火器負責遠程打擊和破甲,冷兵器負責近戰和持續輸出。所以他在研發火器的同時,也在大力改進傳統的弓弩。

  「神臂弩」就是他的第一個成果。

  這種弩融合了複合弓和十字弓的優點,弩臂採用竹、木、牛角三種材料複合而成,拉力比同尺寸的弓小了三成,射程卻遠了一半。配合林北設計的滑輪省力機構,一個普通士兵就能輕鬆拉開原本需要壯漢才能拉開的強弩。

  趙大錘帶著他的工匠們,日以繼夜地趕製這批弩。

  林北說話算話,真的派了一個叫李明的年輕工匠去教他們。李明是林北在軍器監帶出來的第一個徒弟,雖然只有十七歲,但腦子靈光,手也巧,林北教的東西他一學就會。

  「趙老闆,這個地方不對。」李明指著趙大錘剛剛做好的一張弩臂,搖了搖頭,「竹片的厚度不均勻,左邊比右邊厚了一分,這樣上弦的時候會偏,射出去的箭會往左邊偏。」

  趙大錘低頭看了看,又拿卡尺量了量,果然左邊的竹片比右邊厚了一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這么小的差別,也會影響?」

  「林大人說了,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李明的語氣很認真,「一支箭射出去,差一分,到一百步外就差一尺。戰場上,一尺就是生死。」

  趙大錘服了。

  他把那張弩臂拆了重做,這一次他格外小心,每打磨一下就用卡尺量一次,直到左右兩邊的厚度完全一致。

  李明看了看,點了點頭:「好了。」

  趙大錘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他忽然發現,自己打了二十年的鐵,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認真地對待過一件東西。以前打鋤頭,差不多就行了,反正農民也不會拿卡尺去量。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做的每一張弩,將來都可能被送到邊關的將士手中,用來殺敵,用來保命。

  這不再是一件普通的鐵器,而是一件關乎生死的武器。

  他想起了林北說過的那句話:「手藝就是銀子。」

  不對。不只是銀子。手藝還是責任。

  第十章試弩一個月後,十張「神臂弩」全部完工。

  林北把試射的地點選在了軍器監的靶場,邀請了一眾朝臣前來觀摩。這既是一次技術展示,也是一次政治表態他要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大臣們親眼看看,他林北不是在玩花架子,而是在實實在在地做事。

  試射那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靶場上豎起了十個箭靶,從五十步到三百步,每隔五十步一個。每個箭靶前面都放了一副鐵甲是從庫房裡找出來的舊貨,鏽跡斑斑,但用來測試穿透力足夠了。

  來觀摩的大臣有二十多人,以兵部和工部的官員為主。兵部尚書王崇遠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將,打過仗,見過血,對兵器很有發言權。他站在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挑剔地看著那十張「神臂弩」。

  「這就是你說的神臂弩」?」王崇遠拿起一張弩,翻來覆去看了看,「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林北笑了笑:「王大人不妨試試。」

  王崇遠冷哼一聲,把弩遞給旁邊一個禁軍士兵:「你,試射一百步。」

  那士兵接過弩,愣了一下—他從來沒上過弦這麼輕鬆的強弩。平時拉一張三石弓,兩隻手臂要一起用力,還得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但這張弩,他把腳踩進弩前的蹬環里,雙手拉住弓弦,輕輕一拉就上好了。

  太輕了。

  士兵心裡嘀咕了一句,把弩抵在肩頭,透過望山瞄準一百步外的箭靶,扣動懸刀。

  「嗖一」

  箭矢破空而出,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只聽到一聲尖銳的破風聲,一百步外的箭靶上,一支羽箭已經深深地扎進了靶心,箭尾還在嗡嗡地顫動。

  王崇遠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這————這怎麼可能?」他快步走到箭靶前,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箭矢穿透了箭靶,又從箭靶後面掛著的鐵甲上穿了過去,箭頭從鐵甲的另一面露了出來,上面還沾著鐵鏽。

  穿透了。

  一百步的距離,穿透了箭靶,還穿透了一副鐵甲。

  王崇遠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他當了三十年的兵,用過無數的弓弩,但沒有一種能在百步之外穿透鐵甲。大梁軍中最強的神臂弓,也不過是在八十步內能射穿皮甲,對鐵甲根本無可奈何。

  「再試兩百步!」王崇遠的聲音都變了。

  士兵重新裝箭,上弦,瞄準,扣動懸刀。

  這一次箭靶在兩百步外,在大多數人的視野里已經縮成了一個小方塊。但箭矢飛過去之後,靶場上響起了一聲清晰的「噗」—那是箭矢命中目標的聲音。

  負責報靶的士兵跑過去看了看,扯著嗓子喊:「命中靶心!穿透鐵甲兩層!」

  靶場上炸開了鍋。

  兩百步穿透兩層鐵甲,這是什麼概念?這意味著在戰場上,一個普通士兵拿著這種弩,可以在兩百步外射穿北戎騎兵最厚重的鐵甲。而北戎騎兵的弓箭,有效射程不過七八十步。

  也就是說,在北戎騎兵還沒摸到大梁士兵的邊之前,大梁士兵就已經能射穿他們的鎧甲了。

  王崇遠的手在發抖。

  他轉身看向林北,嘴唇哆嗦了幾下,才說出話來:「林大人,這種弩,你能造多少?」

  「只要朝廷給銀子、給材料、給人,一年造五千張不成問題。」林北說。

  五千張。

  王崇遠深吸一口氣,腦子裡已經在飛速計算。大梁邊軍目前有二十萬人,如果能給最精銳的五萬人每人配一張「神臂弩」,那北戎騎兵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他轉向趙桓,單膝跪地:「陛下,臣請旨,立即大規模製造神臂弩」,裝備邊軍!」

  趙桓坐在高台上,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扶手的指節已經發白了。他心裡比王崇遠還要激動,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作為皇帝,他必須在臣子面前保持鎮定。

  「林北,你的意見呢?」他問。

  林北想了想,說:「陛下,神臂弩」確實是一種優秀的武器,但它不是萬能的。弩的射程遠、精度高,但裝填速度慢,射速遠不如弓箭。在戰場上,它需要和弓箭手、長矛手、騎兵配合使用,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趙桓點了點頭。他喜歡林北這一點—不吹牛,不誇大,有什麼說什麼。

  「那「驚雷」呢?」趙桓又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大規模製造?」

  林北沉默了幾秒,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計劃。

  「陛下,臣想先造火藥。」

  「火藥?」

  「對。」林北走到靶場中央,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面包著大約一兩黑火藥。他把火藥倒在一張鐵板上,用火摺子點了一下。

  「嗤一」

  一團明亮的火焰猛地躥起,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嘶鳴,白煙瀰漫開來。鐵板上的火藥在三秒之內就燒得乾乾淨淨,連渣都沒剩。

  大臣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嚇了一跳,紛紛後退。

  「這就是火藥。」林北說,「驚雷」之所以能發出巨響、噴出火焰、打出鉛彈,靠的就是它。沒有火藥,「驚雷」就是一根廢鐵管。」

  他頓了頓,繼續說:「火藥不僅能用在驚雷」上,還能用在很多地方。比如,我們可以用火藥做震天雷」—把火藥裝進陶罐里,點燃引線扔出去,炸開的碎片能殺傷方圓十步內的所有人。還可以用火藥做火箭」在箭矢上綁一個火藥筒,點燃後射出去,射程比普通箭矢遠一倍,還能著火。」

  趙桓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你說的這些,都能做出來?」

  「能。」林北肯定地說,「但需要時間,需要人手,需要銀子。更重要的是,需要陛下信任臣。」

  趙桓看著林北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朕信你。」他終於說,「從今天起,你升任軍器監少監,正五品,全權負責新式軍器的研發和製造。國庫的銀子,你要多少給多少。天下的工匠,你要誰給誰。」

  滿朝文武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正五品。一個十八歲的鐵匠學徒,三個月內從白丁做到了正五品,這在大梁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但這一次,沒有人站出來反對。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神臂弩」的威力,也看到了林北手中那包不起眼的黑色粉末爆發出的能量。這個年輕人手裡掌握的東西,真的能改變戰爭的走向,真的能決定大梁的生死存亡。

  在這種時候,誰敢反對林北,誰就是大梁的罪人。

  第十一章夜談試射結束後,林北沒有回軍器監,而是被趙桓叫到了御書房。

  御書房不大,但陳設很精緻。紫檀木的書架上擺滿了各類典籍,書桌上攤著一幅大梁疆域圖,圖上用硃筆標註了邊關各個城池的位置和守軍數量。幾個紅色的標記格外刺眼那是最近被北戎攻陷的城池。

  趙桓坐在書桌後面,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卻沒有叫人換。他盯著那幅疆域圖,沉默了很久。

  林北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林北,」趙桓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朕為什麼這麼著急嗎?」

  「邊關戰事吃緊。」林北說。

  「不只是吃緊。」趙桓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疆域圖前,用手指著北境,「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三座城池,是上個月丟的。守城的將士,兩萬三千人,戰死了一萬八,被俘了五千。被擄走的百姓,不計其數。」

  他的手指在圖上移動,指到一處標著紅圈的地方:「這裡是玉門關,大梁北境最後一道防線。如果玉門關再丟了,北戎的鐵騎就能長驅直入,一馬平川地殺到京城腳下。」

  趙桓轉過身來,看著林北,目光中有一種林北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朕登基十六年,年年打仗,年年死人。國庫的銀子花出去像流水,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敗績。朕有時候半夜醒來,就在想,是不是朕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朕不配做這個皇帝。」

  「陛下————」

  「你不用安慰朕。」趙桓擺了擺手,「朕今天叫你來,不是要聽你說好聽的話。朕要聽你說實話你的那些東西,真的能幫朕打贏這場仗嗎?」

  林北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很重的話。

  「陛下,驚雷」和神臂弩」都只是工具。工具本身不會打仗,打仗的是人。如果人不行,再好的工具也沒用。」

  趙桓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是說,朕的將士不行?」

  「臣不是這個意思。」林北不卑不亢,「大梁的將士,臣雖然沒見過幾個,但臣知道,能在這個位置上撐十六年,他們一定很能打。但能打不等於會打。」

  「怎麼說?」

  「臣看過兵部送來的戰報,」林北走到疆域圖前,「北戎騎兵每次南侵,都是同樣的戰術先鋒騎兵佯攻正面,主力騎兵迂迴側翼,等到大梁軍陣型散亂,再集中兵力衝擊中軍。這個戰術,大梁的將領們不是不知道,但每次都被打得措手不及,為什麼?」

  趙桓沒有說話。

  「因為大梁的軍隊,反應太慢了。」林北說,「北戎騎兵一人雙馬,日行三百里,從出現在邊境到兵臨城下,只需要三天。而大梁的軍隊,從發現敵情到集結完畢,至少需要五天。等大梁的軍隊到了,北戎已經打完劫跑回草原了。

  97

  「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光有好的兵器不夠,還要有好的戰術、好的訓練、好的指揮體系。一支拿著驚雷」的烏合之眾,打不過一支拿著木棍的精銳之師。」

  趙桓沉默了。

  他當了十六年的皇帝,從來沒有哪個臣子跟他說過這樣的話。大臣們要麼報喜不報憂,要麼把問題推給別人,很少有人像林北這樣,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核心。


  「練兵。」林北說,「不只是練刀法、練箭術,更要練配合、練反應、練士氣。讓士兵知道為什麼而戰,讓他們願意為身後的土地和家人去死。」

  「還有呢?」

  「改制。」林北說,「軍器監現在的體制,太臃腫了。一個零件要經過七八道審批才能開始做,等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臣建議把軍器監分成五個分監,各管一攤,互相競爭,誰做得好誰拿獎金。」

  趙桓想了想,點了點頭:「可以。」

  「還有,」林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臣想請陛下下一道旨意廢除工匠的匠籍。」

  這句話一出,御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匠籍。大梁朝把工匠分為三類:軍匠、官匠、民匠。一旦入了匠籍,世世代代都是工匠,不能參加科舉,不能做官,不能隨意遷徙,幾乎和奴隸差不多。林北雖然是正五品的官,但在很多人眼裡,他依然是個「匠人」,是下等人。

  趙桓的眉頭皺得很緊。

  廢除匠籍,這不是一件小事。匠籍制度從本朝開國就有了,一百多年的傳統,牽扯到幾百萬人的身份和利益,不是說廢就能廢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趙桓的聲音很沉。

  「臣知道。」林北直視著趙桓的眼睛,「臣也知道,這件事很難。但臣更知道,如果大梁還想打贏這場仗,就不能再讓工匠們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一個好的工匠,需要十年甚至二干年的時間才能培養出來。如果連飯都吃不飽、連尊嚴都沒有,誰願意去做工匠?

  誰願意去學手藝?沒有好的工匠,哪來好的兵器?」

  趙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他沒有打斷林北。

  「陛下,」林北的聲音放緩了,「臣不是要一下子廢除所有匠籍。臣只是建議,先從軍器監開始,給軍器監的工匠們一個身份、一份體面的工錢、一個上升的通道。讓他們知道,手藝好不光能養家餬口,還能光宗耀祖。這樣一來,不用朝廷去抓人,各地的能工巧匠自己就會跑到京城來投奔。」

  趙桓沉默了很長時間。

  夜已經很深了,御書房裡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趙桓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北,」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說的話,朕會考慮。但現在,朕要你先把驚雷」做出來。一百支,一個月之內,能不能做到?

  「能。」林北毫不猶豫地說。

  「好。」趙桓轉過身來,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林北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御書房。

  夜風很涼,吹在他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了自己上輩子加班到凌晨三點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的星空,和今天差不多。

  如果那天他沒有加班到凌晨三點,沒有猝死在車床前,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原來穿越到古代做官是這種感覺。

  累。

  但也挺有意思的。

  他笑了笑,邁步走進了夜色中。

  第十二章驚雷再起一個月後,一百支「驚雷」全部交付禁軍。

  這一個月里,林北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他白天在軍器監盯著生產,晚上回屋寫技術手冊,凌晨還要爬起來檢查火藥的質量。他的體重掉了十斤,眼圈黑得像熊貓,但精神卻出奇地好。

  一百支「驚雷」整整齊齊地擺在校場上,黑黝黝的槍管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一百個從禁軍各營挑選出來的精兵站在槍後面,每個人都經過了為期兩周的培訓,學會了裝填、瞄準、擊發和保養。

  趙桓親自到場檢閱。

  他看著那一百個士兵同時裝填、同時舉槍、同時瞄準,動作整齊劃一得像一個人在操作。然後,隨著一聲令下——

  「放!」

  一百支「驚雷」同時怒吼。

  那聲音大得像天塌了一樣,整個校場都在震動。一百團火光同時噴出,白色的硝煙像一堵牆一樣向前推進,瞬間吞沒了前方五十步內的一切。

  三百步外的靶場上,一百個鐵甲靶被同時擊中。鉛彈穿透鐵甲的聲音此起彼伏,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硝煙散去之後,靶場上出現了一百個被擊穿的鐵甲靶。有的鐵甲上只有一個手指粗的小洞,有的整個胸甲都被打碎了,鐵片散了一地。

  趙桓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的眼睛在發光。

  「好!」他大喊了一聲,聲音都劈了,「好!太好了!」

  文武百官們也紛紛鼓掌叫好。這一次沒有人再質疑林北,沒有人再說「驚雷」是妖邪之物。事實勝於雄辯,一百支「驚雷」齊射的威力,已經說明了一切。

  王崇遠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他跪在趙桓面前,聲音哽咽:「陛下,有此神器,北戎不足懼也!」

  趙桓哈哈大笑,笑聲在校場上空迴蕩。

  他走到林北面前,雙手扶住林北的肩膀,認真地看著這個年輕人。林北瘦了,黑了,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還是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清澈、一樣堅定。

  「林北,」趙桓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你為大梁立了大功。朕要賞你。」

  「臣不要賞賜。」林北說。

  趙桓愣了一下:「不要賞賜?那你想要什麼?」

  林北抬起頭,看著趙桓,一字一頓地說:「臣想請陛下兌現一個月前的承諾。」

  趙桓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當然記得那個承諾—廢除匠籍。但他以為林北會先要金銀、要宅子、要田地,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直接就要了最難的東西。

  「你確定?」趙桓的聲音很低。

  「臣確定。」林北的聲音很平靜,「陛下,一百支驚雷」只是一個開始。大梁要徹底擊敗北戎,需要一千支、一萬支驚雷」。而要造出一萬支驚雷」,需要一萬個手藝精湛、心甘情願的工匠。沒有匠籍的廢除,就沒有這一萬個工匠。」

  趙桓沉默了。

  校場上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皇帝和這個年輕的官員。風從北邊吹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過了很久,趙桓開口了。

  「傳旨——

  —」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即日起,廢除軍器監匠籍。軍器監所屬工匠,一律改為募工,按技定級,按級發餉。手藝優異者,可授官身,與文官武官同等待遇!」

  校場上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那些工匠們,那些世世代代被人看不起的匠人們,此刻熱淚盈眶。他們跪在地上,朝著皇帝的方向磕頭,嘴裡喊著「萬歲」,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林北站在歡呼的人群中,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他做到了。

  從那個被趙大錘呼來喝去的鐵匠學徒,到正五品的軍器監少監,再到推動廢除匠籍的那個人他只用了不到半年。

  但這只是開始。

  他抬頭看向北方,看向那片遼闊的草原,看向那個大梁皇帝夜不能寐的威脅所在。

  北戎,你們等著。

  等我把一萬支「驚雷」送到邊關將士手中,等我把你們從未見過的戰爭機器開到草原上,到那時,你們就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了。

  風從北方來,帶著遠方的硝煙味。

  林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軍器監的大門。

  身後,一百支「驚雷」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像一百隻即將睜開眼的猛獸。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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