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省信訪辦
江南省信訪局，位於京江市的繁華地段。
接訪大廳內，人來人往。臨江泰和源的企業法人胡兵，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身後跟著兩名黑西裝律師，氣場十足地邁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二處接待窗口，將一沓厚厚的律師函和催款單，「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動靜大得引來不少人側目。
「我要實名舉報臨江市清江縣黑石鎮政府！」胡兵嗓門扯得極大，「他們公然侵吞我們民營企業的合法財產！四百萬的設備款欠著不還，還縱容地方勢力暴力抗債！省里今天必須給個公道，不然這事我馬上捅給媒體！」
接待窗口後，省信訪局二處處長沈培正翻著一份內部卷宗。聽見外頭的喧譁，起身走了出來。
「這位同志，信訪局有信訪局的規矩，在這裡大聲嚷嚷，解決不了問題。」沈培看了胡兵一眼，「你說黑石鎮政府賴帳？行，有材料就進接待室，坐下細談。」
胡兵以為對方被自己搬出的「媒體」名頭給鎮住了，嘴角撇出一絲得意。他衝著律師使了個眼色，大搖大擺地走進接待室，一屁股陷進皮沙發里。
接待室內，空調暖風吹得人有些發懶。
「沈處長是吧？」胡兵翹起二郎腿，「材料都在這兒了。紅星化工廠欠我們四百萬，現在廠子倒了，市里發文讓黑石鎮接盤。結果他朱文浩搞什麼『訂單抵債』，純屬空手套白狼！我們是正經生意人，只要現金！」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威脅：「這事拖下去，丟的是臨江市府的臉。我勸省局趕緊下個督辦函，別讓基層那些不懂規矩的毛頭小子，把全省的營商環境給攪黃了！」
沈培坐在辦公桌後，安安靜靜聽他說完，沒做任何評判。
他只是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取出一個沒有封口的牛皮紙檔案袋，平穩地擱在桌面上。
「胡總，你說黑石鎮賴帳。」沈培指節在檔案袋上叩了兩下，「可巧了，昨天下午，黑石鎮黨委派人送來了一份前置化解的案卷。報備的對象，正是你們泰和源。」
胡兵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那條翹著的腿也放了下來。「什麼前置化解？」
沈培抽出檔案袋裡的幾頁紙，一字一句地念道：「根據清河鎮化工廠老會計的證詞，以及穿透後的銀行流水顯示，化工廠當年向泰和源借的所謂四百萬過橋資金，本金已於兩年前全額還清。如今你主張的這四百萬，全部是按照年化百分之三十五算出來的罰息。」
沈培抬起眼，目光如炬：「按國家法律，這屬於高利貸性質的非法所得。不僅如此，卷宗里還附帶了泰和源近三年在市府其他項目里違規轉包的鐵證。其中涉及的利益輸送方，指向臨江市府辦後勤處的一名處長。」
這幾句話字字見血，仿佛幾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胡兵臉上。
胡兵只覺得「嗡」的一聲，腦子裡一片空白，腳下發軟，連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他娘的！他心裡瘋狂咆哮，這哪是告御狀，這是老子一頭撞進了人家早就挖好的墳坑裡！連市府辦的靠山都被人挖了出來，這還告個屁！
「這……這些都是偽造的！他們這是污衊！」胡兵梗著脖子，做著最後的掙扎。
「是不是污衊，省經偵和省紀委的同志會查個水落石出。」沈培收起文件，「這案子已經超出了信訪受理的範疇，定性為涉嫌職務犯罪與非法吸收公眾存款。」
話音剛落，接待室的門被推開。四名穿制服的幹警走入，亮出證件。
「胡兵，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扣在手腕上，胡兵徹底癱軟，被兩名幹警像拖死狗一樣架了出去。那兩名律師對視一眼，嚇得魂飛魄散，連文件都沒敢拿，夾著公文包灰溜溜地溜出了信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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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市人民政府，市長辦公室。
紅木書桌前，蘇長明看著手裡的那份簡報。
聯絡員站在桌前三步遠的位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省信訪局那邊，案子連夜就轉給了經偵！市府辦那個倒霉的後勤處長，聽說半夜還在被窩裡，就被人從家裡架走了！」聯絡員低聲匯報，「朱文浩早有防備，他讓人提前把做好的鐵案卷宗送到了省局。胡兵這一去，就是自投羅網！」
蘇長明將那份簡報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胡兵自投羅網的全過程，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好一個朱文浩！」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算計到省信訪局的程序里去了……這是把死局，硬生生玩成了絕殺！」
蘇長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市府廣場上的車水馬龍。後勤處長是他早年的專職司機，這條線牽扯的利益不少。朱文浩這一手，等同於拿著刀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剔肉，剜得他生疼。
「棄車保帥。」蘇長明轉過身，「配合紀委調查，將後勤處長的問題定性為個人作風敗壞，立即開除。切斷他與市府的所有關聯，決不能讓火星子濺到別處。」
聯絡員領命應下，欲言又止：「市長，方書記說黑石鎮那邊的協作區，現在是鐵板一塊，縣裡根本插不進手。咱們是不是……」
「縣裡插不進手，那就讓省里去插手。」蘇長明眼底透出老辣的算計，「他們把動靜鬧得這麼大，連省信訪局都驚動了。鋒芒太露，必招雷霆。通知下去，市里近期不再對黑石鎮下達任何指導意見，放任他們去做。」
聯絡員領會了意圖。這是要讓黑石鎮在毫無約束的膨脹中，迎接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
黑石鎮西郊，廣袤的農田翻起黑褐色的新泥，散發著初春特有的腥氣。
朱文浩穿著深色大衣，腳踩一雙沾滿泥土的膠鞋，走在田間小道上。
張遠航跟在身旁，指著前方剛剛下地的苗種：「朱書記，農科院的專家說了，這批高附加值的果蔬抗病性強。加上咱們鎮墊付的特供有機肥，成活率能達到九成以上！等到了秋收，光是這五百畝地的產值，就能抵得上過去全村三年的收成！」
朱文浩停下腳步，蹲下身，抓起一把濕潤的泥土在掌心搓開。
「民以食為天，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朱文浩站起身，拍去手上的泥垢，「老百姓的飯碗端穩了，腰板才能挺直。這地里的收成，是協作區安身立命的本錢。」
劉文軒提著公文包，從施工現場方向走來。
「朱書記，泰和源的事情平息了。」劉文軒推了推半框眼鏡，嚴謹匯報，「胡兵被帶走後，剩下的幾家觀望的債權企業再無二話，今天上午已經全部簽署了債轉股協議。紅星化工廠的債務歷史包袱，徹底清零。」
吳德海跟在後頭，手裡拿著一沓對帳單，臉上掛著實實在在的笑。
「浩哥，周氏投行的首期兩千萬已經到帳，加上咱們的周轉金，資金鍊極其充裕。」吳德海將單據遞過去，「大白板上的明細，我已經讓人更新了。今天光是圍在板子前看帳的老百姓，就有好幾百人。大伙兒看著錢沒進私人的口袋，幹活的勁頭比誰都足。」
朱文浩接過單據，只掃了一眼，便交還給吳德海。
「不僅要把帳記明白，還要把規矩定死。」朱文浩繼續前行，語調平穩，「合作社的每一個崗位招工、每一次分紅比例，必須做到絕對透明。防官，更要防商。誰敢在這中間吃拿卡要，鎮紀委的茶，管夠。」
「明白，這帳本我親自盯死。」吳德海拍著胸脯保證。
接訪大廳內，人來人往。臨江泰和源的企業法人胡兵，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身後跟著兩名黑西裝律師，氣場十足地邁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二處接待窗口，將一沓厚厚的律師函和催款單，「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動靜大得引來不少人側目。
「我要實名舉報臨江市清江縣黑石鎮政府！」胡兵嗓門扯得極大，「他們公然侵吞我們民營企業的合法財產！四百萬的設備款欠著不還，還縱容地方勢力暴力抗債！省里今天必須給個公道，不然這事我馬上捅給媒體！」
接待窗口後，省信訪局二處處長沈培正翻著一份內部卷宗。聽見外頭的喧譁，起身走了出來。
「這位同志，信訪局有信訪局的規矩，在這裡大聲嚷嚷，解決不了問題。」沈培看了胡兵一眼，「你說黑石鎮政府賴帳？行，有材料就進接待室，坐下細談。」
胡兵以為對方被自己搬出的「媒體」名頭給鎮住了，嘴角撇出一絲得意。他衝著律師使了個眼色，大搖大擺地走進接待室，一屁股陷進皮沙發里。
接待室內，空調暖風吹得人有些發懶。
「沈處長是吧？」胡兵翹起二郎腿，「材料都在這兒了。紅星化工廠欠我們四百萬，現在廠子倒了，市里發文讓黑石鎮接盤。結果他朱文浩搞什麼『訂單抵債』，純屬空手套白狼！我們是正經生意人，只要現金！」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威脅：「這事拖下去，丟的是臨江市府的臉。我勸省局趕緊下個督辦函，別讓基層那些不懂規矩的毛頭小子，把全省的營商環境給攪黃了！」
沈培坐在辦公桌後，安安靜靜聽他說完，沒做任何評判。
他只是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取出一個沒有封口的牛皮紙檔案袋，平穩地擱在桌面上。
「胡總，你說黑石鎮賴帳。」沈培指節在檔案袋上叩了兩下，「可巧了，昨天下午，黑石鎮黨委派人送來了一份前置化解的案卷。報備的對象，正是你們泰和源。」
胡兵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那條翹著的腿也放了下來。「什麼前置化解？」
沈培抽出檔案袋裡的幾頁紙，一字一句地念道：「根據清河鎮化工廠老會計的證詞，以及穿透後的銀行流水顯示，化工廠當年向泰和源借的所謂四百萬過橋資金，本金已於兩年前全額還清。如今你主張的這四百萬，全部是按照年化百分之三十五算出來的罰息。」
沈培抬起眼，目光如炬：「按國家法律，這屬於高利貸性質的非法所得。不僅如此，卷宗里還附帶了泰和源近三年在市府其他項目里違規轉包的鐵證。其中涉及的利益輸送方，指向臨江市府辦後勤處的一名處長。」
這幾句話字字見血，仿佛幾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胡兵臉上。
胡兵只覺得「嗡」的一聲，腦子裡一片空白，腳下發軟，連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他娘的！他心裡瘋狂咆哮，這哪是告御狀，這是老子一頭撞進了人家早就挖好的墳坑裡！連市府辦的靠山都被人挖了出來，這還告個屁！
「這……這些都是偽造的！他們這是污衊！」胡兵梗著脖子，做著最後的掙扎。
「是不是污衊，省經偵和省紀委的同志會查個水落石出。」沈培收起文件，「這案子已經超出了信訪受理的範疇，定性為涉嫌職務犯罪與非法吸收公眾存款。」
話音剛落，接待室的門被推開。四名穿制服的幹警走入，亮出證件。
「胡兵，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扣在手腕上，胡兵徹底癱軟，被兩名幹警像拖死狗一樣架了出去。那兩名律師對視一眼，嚇得魂飛魄散，連文件都沒敢拿，夾著公文包灰溜溜地溜出了信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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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市人民政府，市長辦公室。
紅木書桌前，蘇長明看著手裡的那份簡報。
聯絡員站在桌前三步遠的位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省信訪局那邊，案子連夜就轉給了經偵！市府辦那個倒霉的後勤處長，聽說半夜還在被窩裡，就被人從家裡架走了！」聯絡員低聲匯報，「朱文浩早有防備，他讓人提前把做好的鐵案卷宗送到了省局。胡兵這一去，就是自投羅網！」
蘇長明將那份簡報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胡兵自投羅網的全過程，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好一個朱文浩！」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算計到省信訪局的程序里去了……這是把死局，硬生生玩成了絕殺！」
蘇長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市府廣場上的車水馬龍。後勤處長是他早年的專職司機，這條線牽扯的利益不少。朱文浩這一手，等同於拿著刀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剔肉，剜得他生疼。
「棄車保帥。」蘇長明轉過身，「配合紀委調查，將後勤處長的問題定性為個人作風敗壞，立即開除。切斷他與市府的所有關聯，決不能讓火星子濺到別處。」
聯絡員領命應下，欲言又止：「市長，方書記說黑石鎮那邊的協作區，現在是鐵板一塊，縣裡根本插不進手。咱們是不是……」
「縣裡插不進手，那就讓省里去插手。」蘇長明眼底透出老辣的算計，「他們把動靜鬧得這麼大，連省信訪局都驚動了。鋒芒太露，必招雷霆。通知下去，市里近期不再對黑石鎮下達任何指導意見，放任他們去做。」
聯絡員領會了意圖。這是要讓黑石鎮在毫無約束的膨脹中，迎接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
黑石鎮西郊，廣袤的農田翻起黑褐色的新泥，散發著初春特有的腥氣。
朱文浩穿著深色大衣，腳踩一雙沾滿泥土的膠鞋，走在田間小道上。
張遠航跟在身旁，指著前方剛剛下地的苗種：「朱書記，農科院的專家說了，這批高附加值的果蔬抗病性強。加上咱們鎮墊付的特供有機肥，成活率能達到九成以上！等到了秋收，光是這五百畝地的產值，就能抵得上過去全村三年的收成！」
朱文浩停下腳步，蹲下身，抓起一把濕潤的泥土在掌心搓開。
「民以食為天，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朱文浩站起身，拍去手上的泥垢，「老百姓的飯碗端穩了，腰板才能挺直。這地里的收成，是協作區安身立命的本錢。」
劉文軒提著公文包，從施工現場方向走來。
「朱書記，泰和源的事情平息了。」劉文軒推了推半框眼鏡，嚴謹匯報，「胡兵被帶走後，剩下的幾家觀望的債權企業再無二話，今天上午已經全部簽署了債轉股協議。紅星化工廠的債務歷史包袱，徹底清零。」
吳德海跟在後頭，手裡拿著一沓對帳單，臉上掛著實實在在的笑。
「浩哥，周氏投行的首期兩千萬已經到帳，加上咱們的周轉金，資金鍊極其充裕。」吳德海將單據遞過去，「大白板上的明細，我已經讓人更新了。今天光是圍在板子前看帳的老百姓，就有好幾百人。大伙兒看著錢沒進私人的口袋，幹活的勁頭比誰都足。」
朱文浩接過單據，只掃了一眼，便交還給吳德海。
「不僅要把帳記明白，還要把規矩定死。」朱文浩繼續前行，語調平穩，「合作社的每一個崗位招工、每一次分紅比例，必須做到絕對透明。防官，更要防商。誰敢在這中間吃拿卡要，鎮紀委的茶，管夠。」
「明白，這帳本我親自盯死。」吳德海拍著胸脯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