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打算怎麼做
春風拂過黑石鎮西郊的田壟，帶著濃重的泥腥氣。
兩台大型旋耕機停在田間，農戶們正圍著幾輛滿載高附加值果蔬種苗的卡車，有條不紊地卸貨。
一列掛著京江牌照的商務車隊在省道旁停穩。周舒桐推開車門，深色高定風衣的下擺隨風揚起。她踩著及踝短靴，帶著兩名財務顧問，沿著田間土路直奔朱文浩走來。
「朱書記，農科院的專家團隊，周氏投行已經派人去接洽了。」周舒桐在田埂上站定，「五千萬的追加投資，首期兩千萬今天下午就能打入黑石鎮的三方監管帳戶。這筆錢用來建立兩條國際標準的果蔬深加工流水線。」
她轉過頭，看向那片廣袤的待種土地：「作為對價，周氏投行需要黑石產業協作區深加工合作社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我們需要對產品的定價權和銷售渠道有絕對把控，以此規避投資風險。」
控股權。
資本的胃口永遠貪婪，五千萬砸下來，便想把黑石鎮未來的農業命脈攥在手心。
朱文浩負手立於土坎上，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周總，這片地是黑水村農戶的命根子。」朱文浩語調清平，「老百姓祖祖輩輩在地里刨食，靠天吃飯。鎮政府搭台建合作社，是為了讓他們擺脫任人宰割的困境，把議價權收回自己手裡。」
他轉過身，平視著這位京江商界的鐵腕人物。
「外來資本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合作社就成了你們周氏投行的代工廠。遇到市場波動，資本拍拍屁股撤資止損，留下這滿地爛攤子，農戶去找誰說理？」
「周氏投行出資五千萬，占股百分之四十九，只拿分紅，不干預經營。控股權和一票否決權，必須留在村集體和鎮政府手裡。這就是黑石鎮的規矩。」
兩名財務顧問當場就急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朱書記，五千萬真金白銀砸下來連控股權都拿不到，這種條件放在全省任何一個開發區，都是天方夜譚！」
「那兩位大可帶著這五千萬，去別處謀高就。」朱文浩一句話懟得對方啞口無言。
周舒桐抬手攔住顧問。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書記，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里藏著不容挑釁的強硬。她心裡門兒清，黑石鎮的營商環境乾乾淨淨，沒有層層扒皮的潛規則，這百分之四十九的乾淨分紅，遠比別處控股還要豐厚。這波，不虧。
「按朱書記的規矩辦。」周舒桐果斷讓步，「百分之四十九，只拿分紅。法務下午帶合同過來簽。」
資本低頭，規矩立穩。
朱文浩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公車，留下周氏投行的團隊在田間丈量土地。老百姓的飯碗，終究牢牢端在了自己手裡。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江市。
江南省委大樓，常委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空氣里漂浮著茶水的熱氣，省委常委圍坐一堂。
省委書記勞立國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蓋著大印的人事調令。
「中央下達的文件，肖定語同志調任江海省，出任省委副書記。」勞立國合上文件，聲音渾厚，「定語同志在江南省組織系統勞苦功高，這次跨省提拔，是對他工作能力的充分肯定。」
肖定語坐在側邊，神色平和：「感謝組織培養，感謝勞書記的信任。」
寒暄過後，真正的交鋒拉開帷幕。組織部長一職出缺，這可是執掌全省官員烏紗帽的要害崗位。
省長周志文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定語同志高升，組織部的工作不能斷檔。省政府秘書長馬懷東同志，長期在機關從事黨務統籌，政治素養過硬。我提議，將懷東同志列入組織部長的考察名單。」
馬懷東這顆釘子一旦上位，就等於在勞書記親自操盤的人事棋局上，硬生生楔入了一根攪局的棍子，隨時能把整盤棋攪得稀爛。
勞立國端起茶杯，他心裡清楚，肖定語調離是周家和劉家聯手做局，為的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奪取人事話語權。
此前，肖定語向他推薦了常委副省長劉志勇接任。劉志勇確實是自己人，但如果此刻順水推舟強推劉志勇，勢必會讓省委內部形成針鋒相對的割裂。雷震案剛剛掀起風暴，大局需要平衡。
「懷東同志確實有能力。」勞立國放下茶杯，不急不緩地打起了太極，「不過，組織部長人選事關全省幹部隊伍建設，必須慎之又慎。考察名單可以先列，最終由組織程序嚴格把關。省委尊重考察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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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尊重考察」，既沒有否決周志文的提議，也沒有直接給劉志勇站台。
用而不信，壓而不棄。他在觀察，觀察李系和劉志勇在重壓之下的反應，也在防範各方勢力過度膨脹。
常委會散場後，京江市西湖畔的一家高檔茶樓里，暗流涌動。
李正行坐在包廂主位，面前擺著一套名貴的紫砂茶具。他對面，坐著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齊天。
「齊部長。」李正行擺出做派，「肖部長這一走，組織部群龍無首。我這次回來擔任副部長，主要就是為了配合咱們部里的工作。首都劉常務那邊，對江南省的班子建設可是寄予厚望啊。」
他搬出首都劉家的名頭，試圖藉此壓服這位實權派常務副部長，確立自己在組織部的權威。
齊天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哪能聽不出這粗劣的畫外音。他雙手捧著茶杯，笑得滴水不漏。
「李副部長帶著首都的指示下來，咱們組織部自然是如虎添翼。」齊天四兩撥千斤，「不過，部里的日常工作繁雜，您剛來，先熟悉熟悉環境。至於幹部考核的大事，咱們還得聽省委勞書記的統一調度。」
滑不留手，軟硬不吃。
李正行一拳打在棉花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找不到半點發作的藉口。他自以為拿著劉家的雞毛令箭就能在江南省呼風喚雨，殊不知在這些根基深厚的老狐狸眼裡，他不過是個跳樑小丑。
黑石鎮，二樓書記辦公室。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玻璃，在烏木辦公桌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影。朱文浩翻閱著各村匯總上來的春耕進度表。桌上的手機響起。
他拿起聽筒，父親朱天和沉穩的聲音傳來。
「文浩，省委常委會的結果出來了。」朱天和語速很快，將勞立國在會上的表態複述了一遍，「勞書記，沒有明確支持劉志勇，反而讓馬懷東也進了考察名單。」
「為君之道，貴在制衡。」朱文浩靠向椅背，將省級層面的博弈剖析得清清楚楚，「勞書記借雷震案立威，權威已立，現在他最怕的是底下的山頭做大。劉志勇雖然是她的人，但是和咱們走得近，他怕李家和朱家藉機掌控全省人事，所以才用這招敲山震虎，試探咱們的底線。」
「那現在怎麼破局？」朱天和問
「不爭人事，爭實績。」朱文浩拿過桌上的一份空白信箋，拔下鋼筆筆帽，「勞書記需要一塊能震懾全省、堵住所有人嘴的壓艙石。咱們就給他送一塊去。我不求官，我只上交解決問題的辦法。」
「你打算怎麼做？」
兩台大型旋耕機停在田間，農戶們正圍著幾輛滿載高附加值果蔬種苗的卡車，有條不紊地卸貨。
一列掛著京江牌照的商務車隊在省道旁停穩。周舒桐推開車門，深色高定風衣的下擺隨風揚起。她踩著及踝短靴，帶著兩名財務顧問，沿著田間土路直奔朱文浩走來。
「朱書記，農科院的專家團隊，周氏投行已經派人去接洽了。」周舒桐在田埂上站定，「五千萬的追加投資，首期兩千萬今天下午就能打入黑石鎮的三方監管帳戶。這筆錢用來建立兩條國際標準的果蔬深加工流水線。」
她轉過頭，看向那片廣袤的待種土地：「作為對價，周氏投行需要黑石產業協作區深加工合作社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我們需要對產品的定價權和銷售渠道有絕對把控，以此規避投資風險。」
控股權。
資本的胃口永遠貪婪，五千萬砸下來，便想把黑石鎮未來的農業命脈攥在手心。
朱文浩負手立於土坎上，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周總，這片地是黑水村農戶的命根子。」朱文浩語調清平，「老百姓祖祖輩輩在地里刨食，靠天吃飯。鎮政府搭台建合作社，是為了讓他們擺脫任人宰割的困境，把議價權收回自己手裡。」
他轉過身，平視著這位京江商界的鐵腕人物。
「外來資本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合作社就成了你們周氏投行的代工廠。遇到市場波動，資本拍拍屁股撤資止損，留下這滿地爛攤子，農戶去找誰說理？」
「周氏投行出資五千萬，占股百分之四十九，只拿分紅，不干預經營。控股權和一票否決權，必須留在村集體和鎮政府手裡。這就是黑石鎮的規矩。」
兩名財務顧問當場就急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朱書記，五千萬真金白銀砸下來連控股權都拿不到，這種條件放在全省任何一個開發區，都是天方夜譚！」
「那兩位大可帶著這五千萬，去別處謀高就。」朱文浩一句話懟得對方啞口無言。
周舒桐抬手攔住顧問。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書記，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里藏著不容挑釁的強硬。她心裡門兒清，黑石鎮的營商環境乾乾淨淨，沒有層層扒皮的潛規則，這百分之四十九的乾淨分紅，遠比別處控股還要豐厚。這波，不虧。
「按朱書記的規矩辦。」周舒桐果斷讓步，「百分之四十九，只拿分紅。法務下午帶合同過來簽。」
資本低頭，規矩立穩。
朱文浩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公車，留下周氏投行的團隊在田間丈量土地。老百姓的飯碗，終究牢牢端在了自己手裡。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江市。
江南省委大樓，常委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空氣里漂浮著茶水的熱氣，省委常委圍坐一堂。
省委書記勞立國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蓋著大印的人事調令。
「中央下達的文件，肖定語同志調任江海省，出任省委副書記。」勞立國合上文件，聲音渾厚，「定語同志在江南省組織系統勞苦功高，這次跨省提拔，是對他工作能力的充分肯定。」
肖定語坐在側邊，神色平和：「感謝組織培養，感謝勞書記的信任。」
寒暄過後，真正的交鋒拉開帷幕。組織部長一職出缺，這可是執掌全省官員烏紗帽的要害崗位。
省長周志文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定語同志高升，組織部的工作不能斷檔。省政府秘書長馬懷東同志，長期在機關從事黨務統籌，政治素養過硬。我提議，將懷東同志列入組織部長的考察名單。」
馬懷東這顆釘子一旦上位，就等於在勞書記親自操盤的人事棋局上，硬生生楔入了一根攪局的棍子，隨時能把整盤棋攪得稀爛。
勞立國端起茶杯，他心裡清楚，肖定語調離是周家和劉家聯手做局，為的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奪取人事話語權。
此前，肖定語向他推薦了常委副省長劉志勇接任。劉志勇確實是自己人，但如果此刻順水推舟強推劉志勇，勢必會讓省委內部形成針鋒相對的割裂。雷震案剛剛掀起風暴，大局需要平衡。
「懷東同志確實有能力。」勞立國放下茶杯，不急不緩地打起了太極，「不過，組織部長人選事關全省幹部隊伍建設，必須慎之又慎。考察名單可以先列，最終由組織程序嚴格把關。省委尊重考察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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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尊重考察」，既沒有否決周志文的提議，也沒有直接給劉志勇站台。
用而不信，壓而不棄。他在觀察，觀察李系和劉志勇在重壓之下的反應，也在防範各方勢力過度膨脹。
常委會散場後，京江市西湖畔的一家高檔茶樓里，暗流涌動。
李正行坐在包廂主位，面前擺著一套名貴的紫砂茶具。他對面，坐著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齊天。
「齊部長。」李正行擺出做派，「肖部長這一走，組織部群龍無首。我這次回來擔任副部長，主要就是為了配合咱們部里的工作。首都劉常務那邊，對江南省的班子建設可是寄予厚望啊。」
他搬出首都劉家的名頭，試圖藉此壓服這位實權派常務副部長，確立自己在組織部的權威。
齊天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哪能聽不出這粗劣的畫外音。他雙手捧著茶杯，笑得滴水不漏。
「李副部長帶著首都的指示下來，咱們組織部自然是如虎添翼。」齊天四兩撥千斤，「不過，部里的日常工作繁雜，您剛來，先熟悉熟悉環境。至於幹部考核的大事，咱們還得聽省委勞書記的統一調度。」
滑不留手，軟硬不吃。
李正行一拳打在棉花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找不到半點發作的藉口。他自以為拿著劉家的雞毛令箭就能在江南省呼風喚雨，殊不知在這些根基深厚的老狐狸眼裡，他不過是個跳樑小丑。
黑石鎮，二樓書記辦公室。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玻璃，在烏木辦公桌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影。朱文浩翻閱著各村匯總上來的春耕進度表。桌上的手機響起。
他拿起聽筒，父親朱天和沉穩的聲音傳來。
「文浩，省委常委會的結果出來了。」朱天和語速很快，將勞立國在會上的表態複述了一遍，「勞書記，沒有明確支持劉志勇，反而讓馬懷東也進了考察名單。」
「為君之道，貴在制衡。」朱文浩靠向椅背，將省級層面的博弈剖析得清清楚楚，「勞書記借雷震案立威，權威已立，現在他最怕的是底下的山頭做大。劉志勇雖然是她的人，但是和咱們走得近，他怕李家和朱家藉機掌控全省人事，所以才用這招敲山震虎，試探咱們的底線。」
「那現在怎麼破局？」朱天和問
「不爭人事，爭實績。」朱文浩拿過桌上的一份空白信箋，拔下鋼筆筆帽，「勞書記需要一塊能震懾全省、堵住所有人嘴的壓艙石。咱們就給他送一塊去。我不求官，我只上交解決問題的辦法。」
「你打算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