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生機盎然
白色的依維柯捲起幾塊夾著殘雪的泥巴，倉皇駛出黑石鎮小學校門。
馬波逃得倉促，轉眼消失。
操場上恢復了寧靜。
老校長的手依舊緊緊抓著朱文浩的衣袖。他看著教學樓里那一排排嶄新的課桌椅和厚實的暖氣片，老淚縱橫。
「朱書記，他們就這麼走了？這工程……」老校長嗓音發顫。
「查不出毛病，自然就走了。」朱文浩拍了拍老校長的手背，「教書育人，國之根本。房子漏風漏雨，是政府的失職。以後這座小學，哪怕遇上地震，也得是全鎮最結實的地方。您安心教書。」
安撫好師生，朱文浩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公車。
回到鎮政府書記辦公室，許潔將那個檔案袋端端正正擺在辦公桌上。吳德海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連連搖頭。
「浩哥，這招請君入甕玩得絕了。」吳德海一臉的嘆服，「馬波氣勢洶洶跑來查豆腐渣，結果一頭撞在他們戚副局長小舅子的鐵板上。那份抗壓強度遠超國標的檢測報告拿回去，戚志明怕是要活吞了他。」
朱文浩在藤椅落座。「『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他拿過檔案袋，將裡面的資質材料抽出，「陳泰是個商人，兩頭下注是他的本性。他把工程包給戚志明的內弟，圖個在市住建系統好辦事。蘇長明想拿工程質量做文章，我就用這份名單，去敲他的骨頭。」
「直接把材料移交市紀委？」許潔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朱文浩擺了手。
「交市紀委，戚志明頂多算個監管不嚴、家屬違規經商。蘇長明隨時能丟卒保車，把責任推乾淨。」他食指在紙面上叩擊兩下，「把材料複印兩份。一份派人私下送到市長辦公室，另一份，直接送到我父親案頭。」
吳德海眼底透出亮光。這套打法他太熟悉了，浩哥辦事，就是滴水不漏！把證據直接擺在蘇長明面前，逼著對方自己清理門戶。這等同於拿著刀逼對手自斷一臂，鈍刀割肉，痛在骨子裡。
臨江市人民政府，市長辦公室。
馬波低著頭，雙腿打著擺子，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蘇長明靠在寬大的皮椅中，看著桌面上的兩份文件。左邊，是馬波帶回來的檢測單，各項指標堪稱完美；右邊，是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裡面裝著孫繼強施工隊的完整法人資質。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掛鍾秒針「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市局下鄉查質量，查出自家人包攬工程。」蘇長明端起紫砂杯，茶水早已涼透，「馬處長，你這差事辦得漂亮。拿著市府的尚方寶劍，去給黑石鎮的民生政績做背書，順便把戚副局長的底褲扒下來晾給全縣看。」
馬波兩腿一軟，差點跪下。「蘇市長！我真的不知道那施工隊是戚局長家裡的買賣！朱文浩那小子太陰險，他故意挖坑等我往裡跳啊！」
「滾出去。」蘇長明只吐出三個字。
馬波連聲應著，後退時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出了辦公室。
方建平從外間的隔斷走出來，「市長，朱文浩這是在向市府示威。他把戚志明的材料送過來，明擺著是看咱們笑話。」
蘇長明將那份資質材料拿起，直接丟進碎紙機。齒輪轉動，紙張化為碎屑。
「他在逼我表態。」蘇長明眼神深沉，「今天一早，朱天和拿著一模一樣的材料進了林書記的辦公室。林書記剛才打來電話，只說了一句話——住建局的手，伸得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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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平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市委書記發話，這事壓不住了。
「棄車保帥。」蘇長明拿定主意，「通知戚志明，讓他主動打報告，以身體原因申請提前內退。孫繼強的施工隊立刻註銷。這把火，決不能燒出住建局的院子。」
方建平領命退下，走出辦公室的瞬間，那張恭敬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捏緊拳頭，指節在掌心硌得生疼。好個朱文浩！自己空降清江縣，本想大展拳腳，結果被顧明川和羅興邦聯手架空，成了光杆司令。老領導蘇市長在臨江，又被那小子逼得連折兩員大將。這盤棋，還沒開局，自家老帥就被將死了！
清江縣委大樓。
顧明川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步履輕快地走進縣委書記辦公室。方建平正坐在桌前揉著眉心，見他進來，強撐著坐直身板。
「方書記。」顧明川在客座坐下，「黑石產業協作區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綠能集團的設備正在調試，清河鎮的下崗工人上崗率達到了百分之八十。縣財政這邊，我提議劃撥三百萬專項資金，作為協作區的農業深加工扶持款。」
方建平看著顧明川那副公事公辦的做派，牙關緊咬。前幾天他還能用「區域承載力」卡一卡黑石鎮的脖子，如今市住建局的醜聞剛被市委書記敲打，他這時候要是再敢給黑石鎮下絆子，無異於引火燒身。
「顧縣長統籌經濟，這筆扶持款，縣委支持。」方建平拿起筆，在請款單上籤下名字，字跡力透紙背，「不過，資金使用必須嚴格合規。縣委督查室會全程跟蹤。」
「那是自然。黑石鎮的三方監管帳戶，隨時接受督查。」顧明川收起單子，不痛不癢地頂了回去，轉身離開。
黑石鎮西郊，冷鏈物流園的建設如火如荼。
朱文浩站在新鋪的柏油路邊，看著一輛輛滿載著春耕化肥的卡車駛入各村。劉文軒拿著實地考察圖走過來。
「朱書記，縣裡的三百萬專項扶持款到帳了。」劉文軒推了推眼鏡，「我按您的要求，將這筆錢全部打入了農產品深加工合作社的專戶。南街那幾家有實力的商戶牽頭，帶上黑水村的農戶，準備建兩個大型果蔬分揀包裝廠。」
「光建包裝廠不夠。」朱文浩走向田間地頭，看著剛翻過的黑色泥土，「種地靠天吃飯，抗風險能力太弱。咱們得把產業鏈往上游延伸。」
他指向遠處的荒地。「那片地土壤偏酸性，不適合種傳統糧食。去聯繫省農科院的專家，引進高附加值的經濟作物。果蔬從地里摘下來，直接進分揀廠，再進冷鏈物流園。產、銷、運一條龍。把定價權握在自己手裡，老百姓的飯碗才端得穩。」
劉文軒點頭記錄。「我馬上對接農科院。周氏投行那邊對深加工也很感興趣，周總表示願意追加五千萬投資，入股合作社。」
「資本的錢可以要，但控股權必須留在村集體手裡。」朱文浩定下底線，「告訴周舒桐，黑石鎮不賣地，只賣紅利。願意合作，大家一起發財；想做獨家買賣，門都沒有。」
春風拂過田野，帶來泥土的腥氣。老百姓推著板車，臉上掛著實實在在的笑。日子有了奔頭，這方土地便有了生機。
馬波逃得倉促，轉眼消失。
操場上恢復了寧靜。
老校長的手依舊緊緊抓著朱文浩的衣袖。他看著教學樓里那一排排嶄新的課桌椅和厚實的暖氣片，老淚縱橫。
「朱書記，他們就這麼走了？這工程……」老校長嗓音發顫。
「查不出毛病，自然就走了。」朱文浩拍了拍老校長的手背，「教書育人，國之根本。房子漏風漏雨，是政府的失職。以後這座小學，哪怕遇上地震，也得是全鎮最結實的地方。您安心教書。」
安撫好師生，朱文浩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公車。
回到鎮政府書記辦公室，許潔將那個檔案袋端端正正擺在辦公桌上。吳德海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連連搖頭。
「浩哥，這招請君入甕玩得絕了。」吳德海一臉的嘆服，「馬波氣勢洶洶跑來查豆腐渣，結果一頭撞在他們戚副局長小舅子的鐵板上。那份抗壓強度遠超國標的檢測報告拿回去，戚志明怕是要活吞了他。」
朱文浩在藤椅落座。「『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他拿過檔案袋，將裡面的資質材料抽出，「陳泰是個商人，兩頭下注是他的本性。他把工程包給戚志明的內弟，圖個在市住建系統好辦事。蘇長明想拿工程質量做文章，我就用這份名單，去敲他的骨頭。」
「直接把材料移交市紀委？」許潔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朱文浩擺了手。
「交市紀委，戚志明頂多算個監管不嚴、家屬違規經商。蘇長明隨時能丟卒保車，把責任推乾淨。」他食指在紙面上叩擊兩下，「把材料複印兩份。一份派人私下送到市長辦公室，另一份，直接送到我父親案頭。」
吳德海眼底透出亮光。這套打法他太熟悉了，浩哥辦事，就是滴水不漏！把證據直接擺在蘇長明面前，逼著對方自己清理門戶。這等同於拿著刀逼對手自斷一臂，鈍刀割肉，痛在骨子裡。
臨江市人民政府，市長辦公室。
馬波低著頭，雙腿打著擺子，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蘇長明靠在寬大的皮椅中，看著桌面上的兩份文件。左邊，是馬波帶回來的檢測單，各項指標堪稱完美；右邊，是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裡面裝著孫繼強施工隊的完整法人資質。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掛鍾秒針「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市局下鄉查質量，查出自家人包攬工程。」蘇長明端起紫砂杯，茶水早已涼透，「馬處長，你這差事辦得漂亮。拿著市府的尚方寶劍，去給黑石鎮的民生政績做背書，順便把戚副局長的底褲扒下來晾給全縣看。」
馬波兩腿一軟，差點跪下。「蘇市長！我真的不知道那施工隊是戚局長家裡的買賣！朱文浩那小子太陰險，他故意挖坑等我往裡跳啊！」
「滾出去。」蘇長明只吐出三個字。
馬波連聲應著，後退時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出了辦公室。
方建平從外間的隔斷走出來，「市長，朱文浩這是在向市府示威。他把戚志明的材料送過來，明擺著是看咱們笑話。」
蘇長明將那份資質材料拿起，直接丟進碎紙機。齒輪轉動，紙張化為碎屑。
「他在逼我表態。」蘇長明眼神深沉，「今天一早，朱天和拿著一模一樣的材料進了林書記的辦公室。林書記剛才打來電話，只說了一句話——住建局的手，伸得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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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車保帥。」蘇長明拿定主意，「通知戚志明，讓他主動打報告，以身體原因申請提前內退。孫繼強的施工隊立刻註銷。這把火，決不能燒出住建局的院子。」
方建平領命退下，走出辦公室的瞬間，那張恭敬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捏緊拳頭，指節在掌心硌得生疼。好個朱文浩！自己空降清江縣，本想大展拳腳，結果被顧明川和羅興邦聯手架空，成了光杆司令。老領導蘇市長在臨江，又被那小子逼得連折兩員大將。這盤棋，還沒開局，自家老帥就被將死了！
清江縣委大樓。
顧明川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步履輕快地走進縣委書記辦公室。方建平正坐在桌前揉著眉心，見他進來，強撐著坐直身板。
「方書記。」顧明川在客座坐下，「黑石產業協作區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綠能集團的設備正在調試，清河鎮的下崗工人上崗率達到了百分之八十。縣財政這邊，我提議劃撥三百萬專項資金，作為協作區的農業深加工扶持款。」
方建平看著顧明川那副公事公辦的做派，牙關緊咬。前幾天他還能用「區域承載力」卡一卡黑石鎮的脖子，如今市住建局的醜聞剛被市委書記敲打，他這時候要是再敢給黑石鎮下絆子，無異於引火燒身。
「顧縣長統籌經濟，這筆扶持款，縣委支持。」方建平拿起筆，在請款單上籤下名字，字跡力透紙背，「不過，資金使用必須嚴格合規。縣委督查室會全程跟蹤。」
「那是自然。黑石鎮的三方監管帳戶，隨時接受督查。」顧明川收起單子，不痛不癢地頂了回去，轉身離開。
黑石鎮西郊，冷鏈物流園的建設如火如荼。
朱文浩站在新鋪的柏油路邊，看著一輛輛滿載著春耕化肥的卡車駛入各村。劉文軒拿著實地考察圖走過來。
「朱書記，縣裡的三百萬專項扶持款到帳了。」劉文軒推了推眼鏡，「我按您的要求，將這筆錢全部打入了農產品深加工合作社的專戶。南街那幾家有實力的商戶牽頭，帶上黑水村的農戶，準備建兩個大型果蔬分揀包裝廠。」
「光建包裝廠不夠。」朱文浩走向田間地頭，看著剛翻過的黑色泥土，「種地靠天吃飯，抗風險能力太弱。咱們得把產業鏈往上游延伸。」
他指向遠處的荒地。「那片地土壤偏酸性，不適合種傳統糧食。去聯繫省農科院的專家，引進高附加值的經濟作物。果蔬從地里摘下來，直接進分揀廠，再進冷鏈物流園。產、銷、運一條龍。把定價權握在自己手裡，老百姓的飯碗才端得穩。」
劉文軒點頭記錄。「我馬上對接農科院。周氏投行那邊對深加工也很感興趣，周總表示願意追加五千萬投資，入股合作社。」
「資本的錢可以要，但控股權必須留在村集體手裡。」朱文浩定下底線，「告訴周舒桐，黑石鎮不賣地，只賣紅利。願意合作，大家一起發財；想做獨家買賣，門都沒有。」
春風拂過田野，帶來泥土的腥氣。老百姓推著板車，臉上掛著實實在在的笑。日子有了奔頭，這方土地便有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