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滿級千門詭術，把酒托頭子忽悠瘸了
晚上六點四十，漢東市沿江大道。
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腥氣。
王大山站在路燈下面，扯了扯勒在脖子上的暗紅色領帶。他身上的黑色西裝明顯不合身，下擺短了一截，褲腿也吊在腳踝上，露出一截起球的白襪子。
林風穿著白T恤，下面是一條牛仔褲，腳上踩著運動鞋。
兩人站在一起，像保鏢陪著新郎來討債。
「風哥。」王大山把西裝兩邊又拽了拽，「你看我這身行不行？」
林風瞥了一眼他袖口露出來的線頭。
「買的還是借的？」
「隔壁戶籍科老張借我的。」王大山摸了摸後腦勺，「他結婚時候穿的。」
「第一次見面就穿人家結婚的衣服。」
「這叫重視！」王大山挺了挺胸，「小甜甜特意選了這麼好的地方。我穿隨便的衣服過去，萬一讓她覺得我不夠正式怎麼辦？」
他說著，掏出了手機。
螢幕上是微信聊天介面。
最後一條訊息發在五分鐘前。
【親愛的，我在位子上等你哦。好緊張！嗚嗚嗚~】
王大山盯著那句話，深吸了兩口氣。
「走吧，風哥。你就在旁邊座位幫我看著點，我怕我說錯話。」
「你先別說話。」
「啊？」
「我怕你說對方更興奮。」
王大山沒聽懂，還以為林風是在鼓勵他，頓時精神一振。
兩人走過馬路。
路對面，一塊巨大的歐式門頭被霓虹燈照得花里胡哨。
江畔1888西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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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燕尾服的門童，背挺得筆直。
王大山剛走過去，其中一個門童就掃了眼他的褲腳。
門童沒有彎腰，也沒有問候，只是把門推開。
王大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風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緊張。」
餐廳裡面沒有開主燈。
十二張桌子，只有六張坐了客人。
每張桌子都是一男一女。
男的穿得拘謹，雙手放在桌下，眼睛不敢直視對面的女人。女的全都妝容精緻，手裡攥著一本選單。
空氣里混著香水味和牛排燒焦的味道。
林風他們剛進餐廳。
六桌客人，至少四桌已經進入收割階段。
左前方一號桌，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正捏著帳單，手指抖得厲害。他把銀行卡遞給服務員，服務員拿出隨身POS機刷卡。
桌上兩杯紅酒只喝了一口，酒體顏色發暗，杯口還有紅酒留下的甜味。
林風收回視線。
「典型的拋磚引玉酒托局。」
王大山壓低聲音。
「什麼局？」
「先用網聊建立感情，再把人約到固定場所。這裡有人負責釣，有人負責報價，有人負責盯場，還有人負責處理不願意付款的客人。」
「那我……」
「你是今晚的目標。」
王大山臉上的血色一下少了幾分。
「不能吧？我這麼窮，他們也看得上？」
「騙子不嫌錢少，只嫌你不肯借。」
這時，一個迎賓女孩走過來，正好擋在王大山面前。
「先生，幾位？」
「兩、兩位。」王大山趕緊拿出手機，「預約號是三號桌，我叫王大山。」
迎賓女孩看了眼手機，臉上笑容沒變。
「這邊請。」
三號桌在靠牆的角落，光線比其他地方更暗。
紅色半圓卡座里，已經坐著一個女人。
她不是王大山手機照片裡那個扎馬尾、笑得清純乾淨的女孩。
女人三十歲上下，眼影很厚，穿著低胸吊帶短裙。她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電子菸，旁邊放著一個黑色香奈兒包。
林風只看了一眼。
一眼假貨。
王大山站在桌邊，沒敢立刻坐下。
「請問……小甜甜在嗎？她是不是去洗手間了？」
女人抬起眼，從王大山的臉一直掃到他的腳。
「你就是大山？」
「對，對，是我。」
女人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座位。
「坐吧。甜甜堵在高架上了，估計半小時內過不來。」
她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我叫林娜，是甜甜最好的閨蜜。」
王大山趕緊拉開椅子。
「娜姐好，我是王大山。」
林風在外側坐下，沒有說話。
林娜偏頭看他。
「大山，你什麼意思？網戀奔現還帶外人來，準備蹭飯？」
「不是不是。」王大山連忙解釋，「這是我兄弟，林風。我沒來過這種地方，怕不懂規矩，給甜甜丟人，讓他陪我過來幫襯一下。」
林娜撇了撇嘴，一口煙直接噴到王大山臉上。
「規矩沒多少。我們甜甜可是好女孩，追她的大老闆能排到市中心。今天她願意見你，是覺得你老實。」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大山，你一個月工資多少？有房嗎？」
王大山臉漲得通紅。
「我一個月三千二。沒房，住單位宿舍。」
「三千二？」
林娜誇張地笑了一聲。
「這點錢夠甜甜買一套精華水嗎？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以後讓甜甜跟你睡上下鋪？」
王大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娜拿起那本選單，推到桌子中央。
「行了，先點菜。今天我替甜甜把把關，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誠意。」
她連選單都沒翻，直接打了個響指。
一個穿黑馬甲的男服務員快步過來，手裡拿著點菜寶。
「女士，需要點什麼？」
林娜指著選單背面最下面一行。
「大山，第一次見面，得有個好彩頭。來一份星空至尊相伴套餐，帶一瓶拉菲2018珍藏版，再加兩份澳洲和牛。」
服務員熟練地按了幾下。
印表機吐出一張小票。
他把小票撕下來，反手蓋在王大山面前。
「先生，本次消費六萬八千五百元。我們店先買單後上菜，掃碼還是刷卡？」
六萬八。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大山昨天晚上剛從借貸平台申請下來的額度，也是六萬八。
林風看了他一眼。
王大山的手放在大腿上，不停發抖。
他一個月工資三千二，不吃不喝攢兩年，也未必能攢出這頓飯錢。
可是林娜剛才那幾句話已經把他的退路都堵死了。
沒錢，就是沒誠意。
他腦子裡全是小甜甜發來的那些話。
【老公。】
【親愛的，見面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合適的話，我們就領證。】
王大山咬緊牙，手伸向西裝內兜。
那裡裝著手機。
手機里綁著昨天剛借來的網貸。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桌上的小票。
王大山掏手機的動作停在半空。
「風哥？」
林風沒有看他，只盯著桌上的選單。
「先看看選單。」
林娜愣了一下。
「看什麼選單？你朋友買單，你插什麼手？沒錢就直說，別在這裡裝大尾巴狼。」
服務員也往前一步，伸手去拿小票。
「先生，請不要妨礙我們正常營業。」
林風左手把小票翻了過來，右手抓起選單，連同外面的塑膠封套一起撕開。
選單攤在桌面上。
「你們這裡的選單，挺有意思。」
他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星空至尊相伴套餐，標價六萬八。」
林風抬眼看著服務員。
「你們說這瓶酒是拉菲2018珍藏版？」
服務員臉色僵了一瞬。
「當然是進口貨。」
「法國拉菲酒莊2018年沒有發售過這個名字的系列酒。」
林風把選單往前推了推。
「這個『星空珍藏』，我之前了解過，是深市寶安區一家小加工廠註冊的貼牌名稱。酒體用的是低價赤霞珠，進貨價一百五一箱。」
服務員的手停在半空。
「你憑什麼說是假的？」
「瓶底批次碼對不上，酒標字型也不一樣。」
林風指了指桌上的酒瓶。
「還有，你們說是珍藏版，為什麼連醒酒器都沒有？」
一號桌那個正準備刷卡的男人，手裡的銀行卡慢慢收了回來。
林娜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林風繼續說道：
「《價格法》第十四條規定，經營者不得利用虛假的或者使人誤解的價格手段，誘騙消費者交易。」
「進價二十五塊錢的酒，賣六萬八。加價兩千多倍。」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做筆錄。
「這已經不是普通加價了。金額達到標準，涉嫌詐騙。」
王大山的手從內兜里抽了出來。
他看看林風，又看看對面的林娜。
「娜姐……風哥說的是真的嗎？」
林娜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你算什麼東西？跑這裡普法來了？沒錢吃就趕緊滾！裝什麼大尾巴狼！」
她抓起旁邊的黑色包。
「這頓飯我不吃了，甜甜也不用來見你。你這種窮光蛋，根本配不上我們家甜甜！」
她轉身就走。
黑馬甲服務員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摸向腰間的對講機。
黑馬甲服務員後退半步，左手按住領口邊緣的微型麥克風。
「輝哥，三號桌有人鬧事，帶兩個兄弟過來。」
林娜舒緩呼吸，重新坐回沙發邊緣，拿出補妝鏡整理眼線。
「沒錢還來裝闊？」
她合上鏡子，盯著王大山。
「今天不把帳結清，你們出不了這個門。」
王大山臉色漲紅。
他最見不得這種逼人消費的場面。
右手伸進褲兜，警官證已經捏在了掌心。
「六萬八的假酒，你們這是團伙詐騙。我是紅星——」
林風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王大山轉過頭。
林風端起桌上的白水，用食指蘸了點水，在桌面畫了一個圓，又從圓心劃出一道豎線。
這是他們提前約好的訊號。
暫時不要亮身份。
「大山。」林風壓低聲音，「現在亮牌，最多把這桌消費糾紛處理掉。」
「那怎麼辦？」
「你是想讓他們交兩千塊罰款，明天換個地方繼續騙人，還是想把後面的人一起揪出來？」
王大山看著桌面上的水痕，慢慢收回了警官證。
通道方向傳來腳步聲。
三個男人走了出來。
領頭的人剃著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煉，花襯衫敞開兩顆扣子。
後面兩個壯漢穿著緊身黑T恤，胳膊上的紋身一直延伸到手背。
兩人搬開旁邊的椅子，橫在通往大門的路上。
光頭走到三號桌前，拉開林娜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拿起六萬八千五百元的小票，看了兩眼。
「二位，怎麼稱呼？」
他把小票放回桌上，指骨在桌面敲了兩下。
「選單是你們自己點的，酒也已經開了。現在說價格不合適，是不是有點晚了？」
林風沒有回答。
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重了些。
「我叫阿輝，這一片做生意的人都認識我。」
「二位是第一次來？規矩不熟沒關係，飯錢留下，人就能走。」
阿輝的手敲在桌面上，骨節很粗。
他看著王大山，等他往外掏錢。
王大山咬緊牙關，右手又摸到了褲兜里的警官證。
阿輝身後兩個黑T恤壯漢往前壓了一步，其中一個伸手摸向後腰，衣擺下露出半截甩棍柄。
林風搭住王大山的手腕，往下輕輕一按。
王大山轉頭，林風卻拿起了桌上那瓶假拉菲。
砰的一聲，瓶底磕在桌沿上。
暗紅色的酒液濺過小票，順著桌腿往下淌。
黑馬甲服務員嚇得後退，鞋底踩上碎玻璃，發出一聲脆響。
阿輝沉下臉，剛要伸手，半截酒瓶已經壓在小票上。
「拿這個賣六萬八？」
林風鬆開手，靠回沙發，目光越過阿輝的肩膀，掃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監控。
「燕子局，配死盤。這點活兒，也敢豎旗？」
阿輝摸甩棍的手停住了。
別的先不說，「燕子局」三個字，他聽得清楚。
拿女人做餌騙錢，正是他們的買賣。
林娜原本抱著胳膊看熱鬧，此時也站直了。
「兄弟，哪條道上的？」
阿輝重新打量林風。
白T恤，牛仔褲，進門時沒怎麼說話，剛才還坐在旁邊講法律。
這會兒砸完瓶子，連位置都沒挪。
林風把半截酒瓶放到桌邊，拿起濕巾擦手。
「別跟我套近乎。你們這個盤口，太次。」
他朝林娜抬了抬下巴。
「網上有人陪聊，店裡有人接客。說好的姑娘永遠堵在路上，先來個閨蜜替她點菜。」
林娜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客人肯付錢，就誇他有誠意。不肯付，你們幾個出來堵門。」
林風抬眼。
「這麼大個店，就靠這幾句話輪著用？」
阿輝沒說話。
王大山在旁邊聽著，臉上越來越燙。
昨天他還在琢磨，領證要不要提前預約。
人家連堵在哪條高架上，恐怕都懶得現編。
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腥氣。
王大山站在路燈下面，扯了扯勒在脖子上的暗紅色領帶。他身上的黑色西裝明顯不合身，下擺短了一截，褲腿也吊在腳踝上，露出一截起球的白襪子。
林風穿著白T恤，下面是一條牛仔褲，腳上踩著運動鞋。
兩人站在一起，像保鏢陪著新郎來討債。
「風哥。」王大山把西裝兩邊又拽了拽，「你看我這身行不行？」
林風瞥了一眼他袖口露出來的線頭。
「買的還是借的？」
「隔壁戶籍科老張借我的。」王大山摸了摸後腦勺，「他結婚時候穿的。」
「第一次見面就穿人家結婚的衣服。」
「這叫重視！」王大山挺了挺胸，「小甜甜特意選了這麼好的地方。我穿隨便的衣服過去，萬一讓她覺得我不夠正式怎麼辦？」
他說著，掏出了手機。
螢幕上是微信聊天介面。
最後一條訊息發在五分鐘前。
【親愛的，我在位子上等你哦。好緊張！嗚嗚嗚~】
王大山盯著那句話，深吸了兩口氣。
「走吧，風哥。你就在旁邊座位幫我看著點，我怕我說錯話。」
「你先別說話。」
「啊？」
「我怕你說對方更興奮。」
王大山沒聽懂，還以為林風是在鼓勵他，頓時精神一振。
兩人走過馬路。
路對面，一塊巨大的歐式門頭被霓虹燈照得花里胡哨。
江畔1888西餐廳。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燕尾服的門童，背挺得筆直。
王大山剛走過去，其中一個門童就掃了眼他的褲腳。
門童沒有彎腰，也沒有問候，只是把門推開。
王大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風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緊張。」
餐廳裡面沒有開主燈。
十二張桌子，只有六張坐了客人。
每張桌子都是一男一女。
男的穿得拘謹，雙手放在桌下，眼睛不敢直視對面的女人。女的全都妝容精緻，手裡攥著一本選單。
空氣里混著香水味和牛排燒焦的味道。
林風他們剛進餐廳。
六桌客人，至少四桌已經進入收割階段。
左前方一號桌，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正捏著帳單，手指抖得厲害。他把銀行卡遞給服務員，服務員拿出隨身POS機刷卡。
桌上兩杯紅酒只喝了一口，酒體顏色發暗，杯口還有紅酒留下的甜味。
林風收回視線。
「典型的拋磚引玉酒托局。」
王大山壓低聲音。
「什麼局？」
「先用網聊建立感情，再把人約到固定場所。這裡有人負責釣，有人負責報價，有人負責盯場，還有人負責處理不願意付款的客人。」
「那我……」
「你是今晚的目標。」
王大山臉上的血色一下少了幾分。
「不能吧？我這麼窮，他們也看得上？」
「騙子不嫌錢少，只嫌你不肯借。」
這時，一個迎賓女孩走過來，正好擋在王大山面前。
「先生，幾位？」
「兩、兩位。」王大山趕緊拿出手機，「預約號是三號桌，我叫王大山。」
迎賓女孩看了眼手機，臉上笑容沒變。
「這邊請。」
三號桌在靠牆的角落，光線比其他地方更暗。
紅色半圓卡座里，已經坐著一個女人。
她不是王大山手機照片裡那個扎馬尾、笑得清純乾淨的女孩。
女人三十歲上下，眼影很厚，穿著低胸吊帶短裙。她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電子菸，旁邊放著一個黑色香奈兒包。
林風只看了一眼。
一眼假貨。
王大山站在桌邊，沒敢立刻坐下。
「請問……小甜甜在嗎？她是不是去洗手間了？」
女人抬起眼，從王大山的臉一直掃到他的腳。
「你就是大山？」
「對，對，是我。」
女人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座位。
「坐吧。甜甜堵在高架上了，估計半小時內過不來。」
她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我叫林娜，是甜甜最好的閨蜜。」
王大山趕緊拉開椅子。
「娜姐好，我是王大山。」
林風在外側坐下，沒有說話。
林娜偏頭看他。
「大山，你什麼意思？網戀奔現還帶外人來，準備蹭飯？」
「不是不是。」王大山連忙解釋，「這是我兄弟，林風。我沒來過這種地方，怕不懂規矩，給甜甜丟人，讓他陪我過來幫襯一下。」
林娜撇了撇嘴，一口煙直接噴到王大山臉上。
「規矩沒多少。我們甜甜可是好女孩，追她的大老闆能排到市中心。今天她願意見你，是覺得你老實。」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大山，你一個月工資多少？有房嗎？」
王大山臉漲得通紅。
「我一個月三千二。沒房，住單位宿舍。」
「三千二？」
林娜誇張地笑了一聲。
「這點錢夠甜甜買一套精華水嗎？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以後讓甜甜跟你睡上下鋪？」
王大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娜拿起那本選單，推到桌子中央。
「行了，先點菜。今天我替甜甜把把關，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誠意。」
她連選單都沒翻，直接打了個響指。
一個穿黑馬甲的男服務員快步過來，手裡拿著點菜寶。
「女士，需要點什麼？」
林娜指著選單背面最下面一行。
「大山，第一次見面，得有個好彩頭。來一份星空至尊相伴套餐，帶一瓶拉菲2018珍藏版，再加兩份澳洲和牛。」
服務員熟練地按了幾下。
印表機吐出一張小票。
他把小票撕下來，反手蓋在王大山面前。
「先生，本次消費六萬八千五百元。我們店先買單後上菜，掃碼還是刷卡？」
六萬八。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大山昨天晚上剛從借貸平台申請下來的額度，也是六萬八。
林風看了他一眼。
王大山的手放在大腿上，不停發抖。
他一個月工資三千二，不吃不喝攢兩年，也未必能攢出這頓飯錢。
可是林娜剛才那幾句話已經把他的退路都堵死了。
沒錢，就是沒誠意。
他腦子裡全是小甜甜發來的那些話。
【老公。】
【親愛的，見面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合適的話，我們就領證。】
王大山咬緊牙，手伸向西裝內兜。
那裡裝著手機。
手機里綁著昨天剛借來的網貸。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桌上的小票。
王大山掏手機的動作停在半空。
「風哥？」
林風沒有看他，只盯著桌上的選單。
「先看看選單。」
林娜愣了一下。
「看什麼選單？你朋友買單，你插什麼手？沒錢就直說，別在這裡裝大尾巴狼。」
服務員也往前一步，伸手去拿小票。
「先生，請不要妨礙我們正常營業。」
林風左手把小票翻了過來，右手抓起選單，連同外面的塑膠封套一起撕開。
選單攤在桌面上。
「你們這裡的選單，挺有意思。」
他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星空至尊相伴套餐，標價六萬八。」
林風抬眼看著服務員。
「你們說這瓶酒是拉菲2018珍藏版？」
服務員臉色僵了一瞬。
「當然是進口貨。」
「法國拉菲酒莊2018年沒有發售過這個名字的系列酒。」
林風把選單往前推了推。
「這個『星空珍藏』，我之前了解過，是深市寶安區一家小加工廠註冊的貼牌名稱。酒體用的是低價赤霞珠，進貨價一百五一箱。」
服務員的手停在半空。
「你憑什麼說是假的？」
「瓶底批次碼對不上，酒標字型也不一樣。」
林風指了指桌上的酒瓶。
「還有，你們說是珍藏版，為什麼連醒酒器都沒有？」
一號桌那個正準備刷卡的男人，手裡的銀行卡慢慢收了回來。
林娜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林風繼續說道：
「《價格法》第十四條規定，經營者不得利用虛假的或者使人誤解的價格手段，誘騙消費者交易。」
「進價二十五塊錢的酒，賣六萬八。加價兩千多倍。」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做筆錄。
「這已經不是普通加價了。金額達到標準，涉嫌詐騙。」
王大山的手從內兜里抽了出來。
他看看林風，又看看對面的林娜。
「娜姐……風哥說的是真的嗎？」
林娜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你算什麼東西？跑這裡普法來了？沒錢吃就趕緊滾！裝什麼大尾巴狼！」
她抓起旁邊的黑色包。
「這頓飯我不吃了，甜甜也不用來見你。你這種窮光蛋，根本配不上我們家甜甜！」
她轉身就走。
黑馬甲服務員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摸向腰間的對講機。
黑馬甲服務員後退半步，左手按住領口邊緣的微型麥克風。
「輝哥，三號桌有人鬧事，帶兩個兄弟過來。」
林娜舒緩呼吸，重新坐回沙發邊緣，拿出補妝鏡整理眼線。
「沒錢還來裝闊？」
她合上鏡子，盯著王大山。
「今天不把帳結清，你們出不了這個門。」
王大山臉色漲紅。
他最見不得這種逼人消費的場面。
右手伸進褲兜，警官證已經捏在了掌心。
「六萬八的假酒，你們這是團伙詐騙。我是紅星——」
林風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王大山轉過頭。
林風端起桌上的白水，用食指蘸了點水，在桌面畫了一個圓，又從圓心劃出一道豎線。
這是他們提前約好的訊號。
暫時不要亮身份。
「大山。」林風壓低聲音，「現在亮牌，最多把這桌消費糾紛處理掉。」
「那怎麼辦？」
「你是想讓他們交兩千塊罰款，明天換個地方繼續騙人，還是想把後面的人一起揪出來？」
王大山看著桌面上的水痕，慢慢收回了警官證。
通道方向傳來腳步聲。
三個男人走了出來。
領頭的人剃著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煉，花襯衫敞開兩顆扣子。
後面兩個壯漢穿著緊身黑T恤，胳膊上的紋身一直延伸到手背。
兩人搬開旁邊的椅子，橫在通往大門的路上。
光頭走到三號桌前，拉開林娜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拿起六萬八千五百元的小票，看了兩眼。
「二位，怎麼稱呼？」
他把小票放回桌上，指骨在桌面敲了兩下。
「選單是你們自己點的，酒也已經開了。現在說價格不合適，是不是有點晚了？」
林風沒有回答。
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重了些。
「我叫阿輝，這一片做生意的人都認識我。」
「二位是第一次來？規矩不熟沒關係，飯錢留下，人就能走。」
阿輝的手敲在桌面上，骨節很粗。
他看著王大山，等他往外掏錢。
王大山咬緊牙關，右手又摸到了褲兜里的警官證。
阿輝身後兩個黑T恤壯漢往前壓了一步，其中一個伸手摸向後腰，衣擺下露出半截甩棍柄。
林風搭住王大山的手腕，往下輕輕一按。
王大山轉頭，林風卻拿起了桌上那瓶假拉菲。
砰的一聲，瓶底磕在桌沿上。
暗紅色的酒液濺過小票，順著桌腿往下淌。
黑馬甲服務員嚇得後退，鞋底踩上碎玻璃，發出一聲脆響。
阿輝沉下臉，剛要伸手，半截酒瓶已經壓在小票上。
「拿這個賣六萬八？」
林風鬆開手，靠回沙發，目光越過阿輝的肩膀，掃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監控。
「燕子局，配死盤。這點活兒，也敢豎旗？」
阿輝摸甩棍的手停住了。
別的先不說，「燕子局」三個字，他聽得清楚。
拿女人做餌騙錢，正是他們的買賣。
林娜原本抱著胳膊看熱鬧，此時也站直了。
「兄弟，哪條道上的？」
阿輝重新打量林風。
白T恤，牛仔褲，進門時沒怎麼說話，剛才還坐在旁邊講法律。
這會兒砸完瓶子，連位置都沒挪。
林風把半截酒瓶放到桌邊，拿起濕巾擦手。
「別跟我套近乎。你們這個盤口，太次。」
他朝林娜抬了抬下巴。
「網上有人陪聊，店裡有人接客。說好的姑娘永遠堵在路上，先來個閨蜜替她點菜。」
林娜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客人肯付錢，就誇他有誠意。不肯付，你們幾個出來堵門。」
林風抬眼。
「這麼大個店，就靠這幾句話輪著用？」
阿輝沒說話。
王大山在旁邊聽著，臉上越來越燙。
昨天他還在琢磨，領證要不要提前預約。
人家連堵在哪條高架上，恐怕都懶得現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