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急流勇退,重歸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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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堂屋內的炭火盆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聲沉悶的噼啪響動。

  陳安瀾將海淀區教育裝備站的那張匯票壓在茶杯下,推到張雲山面前。

  「以後進貨、找老黃代工,以及跟中關村那幫裝機店老闆結帳,全部由你張雲山負責。」陳安瀾語氣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一本萬利的生意,而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張雲山看著桌上的匯票,沒敢伸手。「安瀾,你交個底。你是不是嫌我們幾個手腳不利索,拖累了你?」

  趙強和李昆也緊張地站直了身子。

  陳安瀾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炭盆里的紅羅炭。「漢卡這潭水很快就會渾。我現在的身份是京北大學的學生,一旦被學校或者有心人死咬住天天查帳,就算帳目再乾淨,也會惹一身騷。我退到幕後,你們站在台前,華興科技這杆大旗才能立得穩。」

  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核對發票的林小滿。「小滿,錢必須進公帳,每一筆稅必須按時按量交。誰敢在帳面上動心思……」

  陳安瀾沒往下說,只是把火鉗扔回鐵盒裡,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林小滿推了推黑框眼鏡,腰板挺得筆直。「老闆你放心。我會堅守規矩,誰敢亂來,我直接去報案。」

  張雲山咽了口唾沫,立刻表態:「安瀾你指哪我打哪。這攤生意我替你守著,每分錢都進帳!」

  陳安瀾點點頭,從衣架上扯下風衣披上,牽起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沈雲舒的手,推門走入京城深冬的寒風中。

  十二月的京北大學校園,光禿禿的白楊樹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陳安瀾徹底兌現了他的承諾,他不再往中關村跑,每天的行程固定得像個鐘錶:食堂、教室、圖書館。

  未名湖畔的風颳得人臉頰生疼。陳安瀾走在外側,寬闊的肩膀擋住風口。他拉開風衣拉鏈,將沈雲舒那雙凍得有些發紅的手裹進自己懷裡,貼著溫暖的毛衣。

  沈雲舒穿著陳安瀾給她買的那件質地極好的駝色呢子大衣。黑茶色的長髮沒有刻意紮起,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沒有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遮擋,這幾個月不用為生計奔波的安穩生活,將她骨子裡的那股清冷與絕艷徹底滋養了出來。

  她走在陳安瀾身邊,眼角眉梢褪去了曾經的怯懦,多了一份只屬於陳安瀾的嬌憨與依賴。

  食堂打飯窗口。

  「阿姨,一份紅燒排骨,一份清炒白菜。白菜不要放蒜。」陳安瀾遞過飯票。

  兩人端著餐盤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陳安瀾自然地拿起筷子,將自己盤子裡的精瘦排骨一塊塊挑出來,放進沈雲舒的盤子裡,又把她盤子裡的幾塊肥肉夾走。

  不遠處的一張餐桌旁,周學文正用筷子狠狠戳著盤子裡的米飯。他前幾天給工商局的副局長打電話,得到的回覆是警告他不要亂舉報,對方手續完全合法。

  周學文的臉憋得鐵青。他看著窗邊那個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的沈雲舒。她正仰起臉,衝著陳安瀾笑,嘴角抿出一個淺淺的梨渦,滿眼柔情,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而面對外人時,她那張臉永遠像結了冰的湖面,多看一眼都嫌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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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山校花怎麼就看上個窮學生了?長得好看能當飯吃?」旁邊一個男生酸溜溜地嘀咕。

  「窮?你沒看沈雲舒身上那件大衣?友誼商店的貨,至少三百塊。」

  周學文聽著周圍的議論,胸口像堵了一團浸水的破棉花。他猛地站起身,端起根本沒動幾口的餐盤,大步走到泔水桶前,用力倒了進去,飯菜濺了一褲腿。

  下午,圖書館三樓東北角的偏僻閱覽室。

  暖氣片散發著均勻的熱度。陽光透過玻璃打在木質桌面上。

  沈雲舒咬著筆蓋,眉頭微蹙,正在死磕一道大一期末考試的複變函數題。

  陳安瀾坐在她對面。他的桌面上沒有計算機架構書,也沒有高數教材。

  左邊,放著一本厚重的《宏觀經濟學》。

  右邊,攤開著一本《俄華大詞典》。

  陳安瀾手裡捏著一支鉛筆,目光在詞典之間快速移動。他憑藉重塑後那恐怖的大腦記憶力和理解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學習著。

  沈雲舒終於解開了那道題,長舒一口氣。她抬起頭,看到陳安瀾正在紙上寫下一串彎彎曲曲的俄文字母。

  「安瀾,你怎麼開始學俄語了?」沈雲舒把下巴墊在交疊的手臂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好奇。

  陳安瀾放下鉛筆,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多學點東西,也許以後用得上。」

  沈雲舒聽不懂,但她乖巧地點點頭,不再多問。她不需要懂,她只知道,只要陳安瀾在這個桌子對面,這本複變函數哪怕再難十倍,她也能做下去。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1991年1月底,各大高校陸續放了寒假。

  四合院裡。

  外面的雪下了整整一夜,院子裡的積雪沒過腳踝。堂屋的門窗被厚厚的棉布帘子封死,屋裡燒了三個紅羅炭盆,熱氣蒸騰。

  陳安瀾坐在八仙桌主位。沈雲舒坐在他身側,幫他剝著橘子。

  張雲山、趙強、李昆三個人站在桌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小滿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翻開手裡的黑色硬殼帳本。

  「從九零年十一月初,到九一年一月底。三個月時間。」林小滿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華興科技共組裝出售漢卡三千二百套。單套平均淨利潤一千三百五十元。」

  林小滿合上帳本,抬頭看向陳安瀾。「扣除代工費、人工費、場地租金,以及全額繳納的所有稅費。目前公帳帳面可用淨利潤——」

  她停頓了一下,哪怕帳是她自己算的,此時聲音也忍不住發顫。

  「一百零三萬四千元整。」


  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趙強的呼吸猛地滯住,臉龐因為極度充血漲得通紅。李昆雙腿一軟,直接靠在身後的門板上才勉強站穩。

  在這個工人月薪剛剛破百的年代,萬元戶都足以在縣城橫著走。一百多萬,對他們這幾個曾經為了搶幾千塊錢地盤拿刀砍人的街溜子來說,是一個完全超出大腦處理極限的天文數字。

  坐在主位的陳安瀾,正要去接橘子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了一下。

  一百萬!這可是1990年的一百萬!

  即便是多活了一世,前世四十多年庸碌無為的他,到死也沒見過這麼多現金。如果換算成後世的購買力,這絕對相當於八、九百萬的巨款!

  他原以為能有個四五十萬就算大獲全勝,沒想到漢卡的暴利加上這三個月的瘋狂出貨,直接讓他捅破了百萬大關。

  陳安瀾的心臟在胸腔里猶如擂鼓般劇烈跳動,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連指尖都忍不住有些發麻。但他知道,現在他是這群人的主心骨,如果他先表現出沒見過世面的狂喜,剛立起來的威信就會大打折扣。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藉助微小的刺痛強行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頂出嗓子眼的激動死死壓進肚子裡,硬生生在臉上扯出一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平靜模樣。

  他自然地接過沈雲舒遞來的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借著咀嚼的動作穩了穩心神,這才緩緩彎下腰,從桌底拽出四個黑色帆布旅行袋,依次拉開拉鏈。

  刺啦——

  濃郁的油墨味混合著紙張的特殊味道,瞬間蓋過了屋裡的炭火味。

  四個袋子裡,裝滿了第四套人民幣。灰藍色的百元大鈔,一沓就是一萬,整整齊齊地碼放成四座小山。

  視覺衝擊力毀天滅地。

  張雲山眼珠子爬滿紅血絲,胸口劇烈起伏。

  「按照規矩,接下來我們來年底分紅。」

  陳安瀾將其中一個裝得最滿的旅行袋推向張雲山。「雲山,這三個月你沒日沒夜在外面跑,打通了海淀所有的裝機店。這是十二萬,你的。」

  他又將兩個袋子分別推向趙強和李昆。

  「強子,李昆,你們每人八萬。」

  話音剛落。

  「撲通」一聲悶響。

  張雲山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磚地上。緊接著,「撲通」「撲通」,趙強和李昆也跟著跪了下去。

  三個二十七八歲、身上背著刀疤的漢子,看著眼前紅彤彤的票子,眼淚奪眶而出。

  「安瀾!」張雲山嗓音嘶啞,額頭重重磕在磚面上,「我張雲山這輩子,除了我娘,誰也不跪。從今天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趙強和李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起來。我這不興黑社會那一套。」陳安瀾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可抗拒的威壓。

  張雲山三人趕緊爬起來,用發抖的手死死抱住屬於自己的那個旅行袋,仿佛抱住了這輩子最大的依靠。

  陳安瀾轉頭,從最後一個袋子裡抽出一沓錢,推到林小滿面前。

  「小滿,這一萬塊是你的年終獎。拿著過個好年。」

  林小滿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急得臉色發白。「老闆,這不行!我一個月拿你一百五的工資已經很高了,我不能拿這麼多錢,這不合規矩!」

  她家裡困難,父親重病,這兩個月全靠工資買藥。但她做人的底線,不允許她拿這筆巨款。

  陳安瀾指關節敲了敲桌面。「你在工商局查帳那天,保住了我幾十萬的利潤沒被罰沒。這錢是你應得的。拿著,別讓我說第二遍。」

  林小滿看著那一萬塊錢,眼眶一紅。她沒再推辭,把錢小心翼翼地裝進布包里,深深鞠了一躬。她什麼都沒說,但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就算把命填進去,也得幫陳安瀾把帳看死。

  最後,陳安瀾拎起那個裝滿剩餘七十多萬現金的袋子,轉頭看向沈雲舒。

  「收拾行李,準備回家過年!」陳安瀾笑了笑。

  兩天後。

  南方吹來的暖濕氣流被北方的寒流阻截,天空飄起鵝毛大雪。

  一聲悽厲的汽笛聲劃破長空。綠皮火車在鐵軌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緩緩停靠在宜安縣破舊的火車站站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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