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界碑風雪,時代的悲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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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黑省,綏芬河邊境。

  螺旋槳的轟鳴聲撕裂了西伯利亞南下的寒流。一架塗裝暗綠色的運-8軍用運輸機在野戰機場粗暴降落。艙門開啟。冷風夾雜著冰渣灌入機艙。

  陳安瀾豎起羊絨大衣的衣領,走下舷梯。軍靴踩在結冰的水泥停機坪上,發出嘎吱的碎裂聲。

  三輛BJ212軍用吉普車早已怠速等候。排氣管噴吐著濃烈的白色柴油尾氣。周建軍沒有帶隨從,拉開中間那輛吉普車的車門,示意陳安瀾上車。

  車輛駛出機場,扎入漫天風雪。車廂內瀰漫著帆布篷受潮後的霉味和廉價菸草味。防滑輪胎碾壓著十幾公分的積雪,車身劇烈顛簸。

  陳安瀾看著窗外的白樺林不斷後退。他沒有說話。

  周建軍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過分年輕的執棋者。經歷過一整夜的極速調令,國防科工委的高層在看到名單的那一刻,連夜通知軍區。整個黑省邊防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引爆這場驚天風暴的源頭,此刻卻安靜得過分。

  「害怕嗎?」周建軍遞過一根大前門。

  陳安瀾接過煙,就著周建軍手裡的防風火機點燃,吸了一口:「有您在我身邊,我怎麼會害怕呢。」

  周建軍拿煙的手指頓了一下,轉回身去。

  一個小時後。吉普車在距離界碑三百米外的雪坡上猛然剎停。

  風雪極大。前方,三十多名邊防武警荷槍實彈,封鎖了整個緩坡。雪地里,那塊花崗岩界碑矗立在風口。「華國」兩個紅字透著神聖的光澤。

  界碑對面,遠東軍區的油罐車停在幾十米外。

  界碑華國這一側。趙慶國、劉震、趙磊三人站得筆挺。他們身上披著撕裂的遠東軍區大衣,大衣表面結滿黑紅色的冰碴。冷風吹過,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凍肉腥臭味。

  周建軍推開車門,大步走向界碑。陳安瀾跟在後面。

  趙慶國聽見軍靴踩雪的動靜。他轉過頭。乾裂的嘴唇滲著血絲。

  周建軍停在趙慶國面前半米處。他的目光掃過趙慶國身上的破洞,最後落在趙慶國垂在身側的右手上。那隻手沒有戴手套,皮膚呈現恐怖的紫黑色,表面布滿網狀的凍裂紋路。一層醫用繃帶胡亂纏繞,邊緣滲出黃色的組織液。

  趙慶國左臂彎里,死死護著一個帶紅星水紋鋼印的牛皮公文包。

  周建軍沒有出示國防科工委的證件,也沒有用少將的軍銜壓人。他站直身體,雙腳併攏,軍靴鞋跟磕碰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右手,對著趙慶國,對著這幾個滿身傷痕的退伍老兵,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風捲起地上的雪沫。

  「辛苦了。」周建軍聲音嘶啞,「離開部隊,你們依然是國家的脊樑。」

  趙慶國眼眶發紅。他沒有動那隻幾乎廢掉的右手。他抬起左手,指尖併攏,緊貼太陽穴,回了一個軍禮。

  「報告首長,任務已經完成。」趙慶國放下左手,將牛皮公文包遞了過去。

  周建軍雙手接過。圖紙到手,大局已定。

  阿列克謝、維克多等十名專家站在油罐車旁。他們看著這一幕,看著對面雪地里那些荷槍實彈卻眼含熱淚的華國軍人。

  趙慶國轉頭,用俄語喊了一句:「達瓦里希,過來吧。到家了。」

  阿列克謝裹著軍大衣,步履蹣跚地走向界碑。風雪打在他灰白的頭髮上。他走到花崗岩石碑前,停下腳步。

  老人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撫摸著石碑上粗糙的紅色字體。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進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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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列克謝轉過頭,看向西方。那裡是莫斯科的方向,是金剛石設計局所在的地方,也是那個曾經橫跨歐亞大陸的龐大紅色帝國。

  冷風吹紅了老人的鼻頭。他眼底的渾濁化作淚水,順著凍僵的臉頰滾落,砸在雪地里。

  「我年輕時,老師指著地圖對我說,我們的技術,要保衛橫跨十一個時區的土地。」阿列克謝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悲愴,「沒想到土地沒了。」

  老人收回手,轉過身,邁出右腳,徹底跨過界碑。

  「我們的技術,最終跨過界碑,向東走了。」

  這聲悲嘆在白樺林里迴蕩,宣告著一個時代的徹底落幕。

  邊境連隊,地下安全屋。

  無煙煤在鐵皮爐子裡燒得通紅,散發著乾燥的熱氣和嗆人的硫磺味。十名專家坐在長條木桌前。每個人面前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羊肉湯和兩個白面饅頭。

  沒有一個人動筷子。


  維克多點頭附和。在他們心裡,這位「陳老闆」必然是一位手眼通天、滿臉滄桑的紅色資本大鱷,或者是有著深厚軍方背景的權力巨頭。

  厚重的隔音鐵門被推開。

  陳安瀾脫下羊絨大衣,掛在門後的鐵鉤上。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高領毛衣,大步走進屋子。

  火光映照在他年輕、線條分明的臉上。他目光掃過全場,走到長桌主位前拉開椅子,從容落座。

  「大夥趁熱吃啊。」陳安瀾開口,一口純正的莫斯科上流貴族口音俄語在屋內響起,「這是綏芬河的羊肉,比西伯利亞的生鹿肉養胃。」

  阿列克謝愣在原地。維克多手裡的鋁製湯勺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十名國寶級專家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這個骨齡絕對不超過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太年輕了。年輕到讓他們覺得荒謬。

  「你……你是陳老闆?」阿列克謝聲音乾澀。

  陳安瀾拿起桌上的火鉗,撥弄了一下爐子裡的煤塊。火星濺出。

  「華興集團總經理,陳安瀾。」他放下火鉗,抬眼看著阿列克謝。

  「你們的安家費,我已經送到你們的家人手裡。你們的家屬,也已經秘密轉移,國家已經安置好,等著與你們團聚。」陳安瀾語氣平穩,拋出信息。

  阿列克謝最後的那點擔憂也終於沒了。

  阿列克謝站直身體,右手撫在胸口,對著陳安瀾深深鞠了一躬。

  「陳先生,感謝您的庇護。」

  其餘九名專家同時起立,低下高傲的頭顱。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年齡已無關緊要。

  陳安瀾受了這一禮。他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白開水。他的任務完成了。

  下午五點。夜色提前降臨邊境。

  一列沒有編號的綠皮軍用專列停在綏芬河貨運站的盲區月台上。四周拉著黃色警戒線。

  十名專家在重兵護衛下登上車廂。周建軍站在月台上,對著陳安瀾伸出右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國家不會忘記你的貢獻。」周建軍手腕發力,「以後在京城,遇到麻煩,給我打電話。」

  「多謝周將軍。」陳安瀾鬆開手。

  周建軍轉身登上列車。汽笛長鳴,蒸汽機車噴出巨大的白煙,扯動著車廂向南駛入風雪深處。

  陳安瀾站在月台上,吐出一口白氣。西伯利亞的暗棋徹底落定。從今天起,他在國內官方的卷宗里,再也不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查封的倒爺,而是擁有「雙引工程」功勞的愛國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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