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同志的呼喚,紅色帝國的餘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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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推移。1992年11月30日。

  華興貿易的物資列車再次駛入莫斯科的地界。

  趙慶國與張雲山裹緊了厚重的軍大衣,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走下火車。西伯利亞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渣子,像刀片一樣刮在臉上隱隱作痛,物理防禦在這極寒魔法攻擊面前基本宣告失效。

  莫斯科郊外,一處廢棄的紅磚樓。

  寒風順著破碎的玻璃窗毫無顧忌地灌進走廊。劣質菸草味混合著陳年發霉的味道,充斥著整個灰暗的空間。

  娜塔莎穿著修身的黑色皮風衣,高筒軍靴踩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嘎吱作響,氣場強大。她伸手一把推開厚重的鐵門。

  屋內光線昏暗得讓人壓抑,只有壁爐里即將熄滅的柴火偶爾炸出幾點微弱的火星。十個穿著破舊毛衣、頭髮花白的男人像難民一樣擠在角落裡。他們死死盯著門外荷槍實彈的內衛軍士兵,布滿紅血絲的眼中透著極度的戒備與惶恐。

  「人都在這了。」娜塔莎轉頭看向趙慶國,熟練地摸出防風打火機點燃一根香菸,「三個飛彈制導專家,七個蘇霍伊設計局的氣動工程師。」

  張雲山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眼角抽了抽,壓低聲音問:「這深更半夜的,你怎麼把人弄出來的?」

  娜塔莎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土豆燉牛肉:「很簡單,兩輛BTR-80裝甲車直接撞開了設計局的大鐵門。內衛軍端著槍衝進食堂的時候,那些高級工程師正在排隊領發芽的土豆。我的人拿著名單挨個核對照片,對上號的,直接套上黑布袋塞進卡車。有兩個警衛想掏槍逞英雄,被我的人用槍托砸碎了下巴,瞬間老實了。」

  趙慶國聽得眉頭直皺。這種簡單粗暴的手段,對付地痞流氓確實好使,但對付這些腦子裡裝著大國重器、擁有絕頂智慧的高級知識分子,只會適得其反,一不小心就會激起他們的強烈反感。

  娜塔莎用下巴指了指坐在壁爐邊最年長的一位老者。

  「那是阿列克謝·伊萬諾夫。金剛石設計局副總師。」娜塔莎彈了彈菸灰,語氣里罕見地帶了一絲敬意,「鷹醬中央情報局的特工上周找過他,開出二十萬美金的年薪、全家鷹醬綠卡外加洛杉磯大別墅的頂級大餅。老頭硬是沒答應,反手就讓他們滾,絕對硬核。」

  趙慶國深吸了一口氣,脫下軍大衣交給張雲山,孤身一人走進了房間。

  十道滿含敵意與警惕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仿佛要將他看穿。

  趙慶國拉過一把斷了半截靠背的木椅,在阿列克謝對面穩穩坐下。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似乎隨時會散架。

  掉漆的木桌上,放著半瓶劣質伏特加、一個缺口的破搪瓷缸,還有兩塊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麵包。

  「伊萬諾夫先生。」趙慶國沒有繞彎子,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流利俄語開門見山,「我代表華興集團,誠邀各位去華國工作。每人五十萬美金安家費,配備最頂級的獨立實驗室,家屬全部妥善安置,絕無後顧之憂。」

  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五十萬美金。在這個盧布貶值得不如擦屁股紙、堂堂大學教授要在街頭擺攤賣榮譽勳章只為換一口麵包的荒誕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讓人喪失理智、當場瘋狂的天文數字。角落裡,幾個年輕些的工程師喉結快速滾動,顯然是被這筆從天而降的巨款震驚了。

  阿列克謝卻緩緩抬起渾濁的雙眼。他下巴滿是花白的胡茬,乾枯的手指抓起桌上的酒瓶,仰頭猛灌了一口烈酒。

  老人的手指骨節粗大,常年握筆繪圖磨出的老繭清晰可見,這是屬於大國工匠的勳章。

  「美金?」阿列克謝聲音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語氣中透著深深的嘲弄與不屑,「我不為資本家服務!」

  他將酒瓶重重頓在木桌上。玻璃撞擊木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六十年代,我去過你們西北的戈壁灘基地,交流兩彈一星技術。」阿列克謝死死盯著趙慶國,仿佛在回憶一段燃燒的歲月,「那時候,你們穿得破爛不堪,吃著連咽下去都剌嗓子的玉米面。但你們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透著光。那是純粹的、屬於理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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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慘笑一聲,轉頭指向窗外飄雪的莫斯科,滿眼都是信仰崩塌的悲哀。

  「現在,我的國家沒了。蘇維埃沒了。你們也要跑來湊熱鬧,用美鈔,來羞辱我們最後的尊嚴嗎?」

  阿列克謝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厲聲質問眼前的趙慶國:「你們華國人眼裡的那道光,還在不在?!」

  面對老人的靈魂拷問,趙慶國迎著阿列克謝銳利的目光,沒有閃躲。他坐直身體,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退伍尖兵那一身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鐵血氣場此刻被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如同山嶽般的莊重。

  「在!」趙慶國語氣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他沒有再提半個關於錢的字眼。

  「您聽過『雙引工程』嗎?」趙慶國一字一頓,神情肅穆,「這是華國國家級的戰略計劃。我們不是請各位去給剝削人的資本家打工的。我們是請你們去華國,延續未竟的事業。」

  趙慶國身體前傾,看著這群被時代洪流無情拋棄、卻依然守護著火種的老人。

  「同志!」

  這兩個字,如同平地起驚雷,眾人皆默然不語。

  阿列克謝的手指猛地一顫,猶如遭受了靈魂深處的真實傷害,直接帶倒了桌上的搪瓷缸。

  「蘇維埃的旗幟在這裡倒下了。」趙慶國指著東方破曉的天空,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在那裡,紅旗依然在迎風飄揚。我們在那邊,依然管彼此叫同志。」

  壁爐里的木柴「啪」的一聲炸裂。微弱的火光映照在阿列克謝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

  老者渾濁的眼底泛起了一層濃重的水汽,那道堅若磐石的心理防線在「同志」二字面前徹底瓦解。他摘下滿是劃痕的老花鏡,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他站起身。由於長期營養不良,身體搖晃得厲害。他不得不伸手死死撐住桌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我們這一代,是蘇維埃培養的,生是紅旗下的人,死是紅旗下的鬼。」阿列克謝環視周圍的九個同伴,「現在蘇維埃消失了,信仰坍塌了。我去。我要選一條還能叫我們同志的路,把骨頭埋在那裡。」

  角落裡,七名曾經叱吒風雲的飛機工程師和另外兩名頂尖飛彈專家相繼站起。他們沒有說一句多餘的廢話,只是沉默著、用力地點頭,眼神重新恢復了昔日的堅毅。

  十名頂尖國寶,至此下定決心去華國。

  趙慶國走出房間。冰冷的寒風吹在臉上,讓他精神一振,胸中涌動著滾燙的熱血。

  他立刻轉向一直守在門外警戒的張雲山。

  「鷹醬的情報網不是吃素的,他們肯定派人死死盯過阿列克謝。這批人目標太大,扎堆走就是給人家當活靶子,必死無疑。」趙慶國大腦飛速運轉,快速下達指令,「分散突圍,分三組。李建國帶幾名老兵護著五個人走北線,經遠東過境。剩下的三個人交給趙磊帶過來的老兵。我親自帶阿列克謝和另外一個飛彈專家走中線,坐火車先到哈巴羅夫斯克。你就留在這裡,負責完成這次剩餘的物資貿易,並帶著專家們的家屬跟著物資車安安全全地回去。」

  張雲山重重點頭,知道事關重大,沒有任何廢話,立刻轉身去安排接應。

  第二天。深夜。雅羅斯拉夫爾火車站。

  狂暴的風雪肆虐著整座城市。候車大廳內人頭攢動,劣質香水、刺鼻的汗酸味和濃烈的伏特加酒精氣味混合在一起,讓人窒息得想吐。

  趙慶國提著不起眼的破舊帆布包,小心翼翼地護著戴著厚重棉帽、遮住大半張臉的阿列克謝,腳步沉穩地走向九號檢票口。阿列克謝縮著脖子,雙手死死抱在胸前,緊緊抓著手裡的破舊公文包,力道大得指關節發白。那裡頭沒裝別的,全是他半輩子嘔心瀝血積累下來的無價氣動數據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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