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桶金的契機
夕陽將啤酒廠家屬院的影子拉得很長。斑駁的水泥牆面泛著暗紅的光。
陳安瀾站在三號樓的樓梯口。初春的冷風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吱呀。」生鏽的鐵門推開。
沈雲舒低著頭走出來。
陳安瀾目光落過去，心頭泛起一絲澀意。
她又穿上了那件能裝下兩個她的肥大舊校服。洗得發白的袖口將手背完全蓋住，只露出一點蒼白的指尖。那雙昨天在河畔驚鴻一瞥、清冷勾魂的狐狸眼，再次被厚重的黑框老式眼鏡死死封印。
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光潔的額頭。她縮著肩膀，努力收斂所有的光芒，重新變回了那隻警惕的刺蝟，躲進了自以為安全的殼裡。
「瀾哥！」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沈雲華從屋裡擠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十五歲的少年跑到陳安瀾面前，眼神里徹底沒有了昨天的敵意，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感激。
「昨天我太衝動了，沒弄清狀況就動手。要不是你，我姐……」沈雲華捏緊拳頭，聲音有些發顫。
「過去的事不提了！」陳安瀾語氣平淡。
蘇晚緊跟著走出來。她眼角帶著疲憊的皺紋，手裡抱著那件疊得方方正正的男式夾克。
「安瀾，衣服洗乾淨了。」蘇晚將夾克遞過去，雙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兩下，眼眶發紅，「阿姨不知道該怎麼謝你。雲舒她爸走得早，家裡沒個頂樑柱。昨天要不是你在場，我們這個家就塌了。」
陳安瀾接過夾克，搭在臂彎里。
「蘇阿姨，我跟雲舒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陳安瀾看著蘇晚，神情溫和卻異常堅定，「以後在學校，我護著她。您放心！」
聲音不大，擲地有聲。
站在一旁的沈雲舒身體猛地一僵。
她雙手在校服口袋裡死死絞緊，手指骨節用力。厚重鏡片下的眼睫毛急速顫動了兩下。她的臉頰連同耳根瞬間紅透了。
十八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擋在她身前，對她的家人給出這種承諾。
「好，好孩子！」蘇晚抹了抹眼角，「快去學校吧，別耽誤晚自習。」
兩人並肩走出家屬院。
泥土路坑坑窪窪。沈雲舒走在外側，始終落後陳安瀾半個身位。右腳踝還有些微腫，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陳安瀾放慢腳步，配合著她的節奏。
一輛載滿紅磚的拖拉機轟鳴著從旁邊開過去。揚起大片灰塵。
陳安瀾很自然地往外跨出一步，高大的身軀擋在沈雲舒外側，將飛揚的塵土和冷風盡數攔下。
沈雲舒低著頭。視線餘光看著身邊那道寬闊的影子。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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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早自習的鈴聲還沒響。宜安縣一中的沉悶被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徹底打破。
縣城首富張德茂買了一台櫻花國原裝進口的大彩電。
初春灰濛濛的教學樓走廊里，擠滿了各個班級的學生。冷風順著過道穿梭，卻吹不散人群的熱情。
「真事！我姑父就在張首富的建築隊裡幹活。」二班的男生劉剛站在人群中間，手舞足蹈，聲音提得極高，「二十一寸！你們知道二十一寸有多大嗎？屏幕比咱們學校的黑板還亮堂！」
周圍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櫻花國原裝進口的索尼牌！過海關交稅就交了一千大幾百塊！加上買電視的錢，都能在縣城買套院子了！」
「最牛的是人家帶遙控器！不用人站起來跑過去擰旋鈕，坐沙發上拿著個小黑盒子，按一下，啪，頻道就換了！」
學生們聽得眼睛發直。
在這個黑白電視都還沒完全普及的年代，一台二十一寸帶遙控器的進口彩電，就是超級奢侈品，是整個宜安縣獨一份的排面。
「可惜啊！」劉剛話鋒一轉，連連搖頭，「張首富這排面沒撐過三天。」
「怎麼了？」旁邊有人急著問。
「壞了唄！」劉剛攤開雙手，「前天晚上正看著港台武打片呢，屏幕突然『刺啦』一聲，畫面沒了，中間就剩下一條白線。拍兩下也沒用。」
「修啊！張首富那麼有錢，找人修還不簡單？」
「修？」劉剛嗤笑一聲，「全縣修電器的老師傅，昨天都被張首富的人接過去了。東街的王師傅，西橋的李瘸子，全去了！」
人群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
「結果呢？王師傅拿著螺絲刀把後蓋一拆，當場就傻眼了。裡面全是花花綠綠的進口元件，指甲蓋大小的管子密密麻麻，圖紙上全是外國字母。幾個老師傅盯著看了半個小時，誰也不敢動一扳手。直接搖頭走人，說根本沒法修，要是亂動報廢了，賣了他們也賠不起！」
「嘖嘖，一千多塊的關稅，就看了三天。這得虧死！」
「張首富放話了，誰能把這電視弄出畫面，當場給五百塊錢酬勞！但沒人敢接這活啊！」
陳安瀾手裡捏著一本物理習題集，倚在三班門外的水泥欄杆上。
陽光斜打在他沒有表情的側臉上。他靜靜地聽著走廊里的議論，微微笑了笑。
畫面縮成一條水平亮線。
這是典型的場掃描電路故障。對於八九十年代的顯像管電視機來說，這是最常見的毛病。大概率是場輸出塊虛焊，或者外圍的電解電容漏液失效。
在後世，這是家電維修學徒工學三個月就能閉眼解決的問題。但在這個年代的縣城，面對密集的集成電路和陌生的英文標識，確實能嚇退所有靠經驗摸索的土師傅。
五百塊酬勞。
陳安瀾手指輕輕敲擊著物理書的封皮。張德茂不僅有錢，手裡還握著縣裡最大的建築工程隊。這不僅是啟動資金，更是接觸宜安縣核心資源的一塊跳板。
「不是沒人會修！」
陳安瀾淡淡出聲。清冷平靜的聲音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準確地落在眾人的耳朵里。
「是沒人敢拆！」
走廊里瞬間安靜。
劉剛轉過頭，看著靠在欄杆上的陳安瀾，眉頭皺起：「陳安瀾，你說什麼呢？那可是櫻花國進口的集成電路，老師傅都看不懂……」
還沒等劉剛說完，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說得好像你敢拆似的！」
鄭娟穿著一件扎眼的紅毛衣，下半身配著一條時髦的健美褲。她下巴揚得很高，身旁跟著嚼泡泡糖的安白鴿，兩人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鄭娟滿眼譏諷，上下打量著陳安瀾。
前天陳安瀾在校門口暴打王智，讓她感到了一絲恐慌。但事後她仔細想過，能打有什麼用？王智以後可是縣裡的首富，陳安瀾這種人註定要窮苦一生，有什麼好怕的。今天一早聽到陳安瀾在這裡大言不慚，她立刻抓住了嘲諷的機會，要找回昨天失去的顏面。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陳安瀾依舊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底層貨色。
「陳安瀾，你裝什麼行家？」鄭娟冷笑一聲，聲音尖銳，「你家連台黑白電視都是二手貨，你見過進口彩電長什麼樣嗎？裡面那些複雜的電路板，你怕是連正反面都分不清吧！」
周圍幾個平時跟鄭娟玩得好的女生立刻跟著附和。
「就是，前天修了個隨身聽，就真當自己是修電器的祖師爺了？」
「那可是二十一寸的大彩電，碰掉一塊漆都要他賠一年的飯錢！」
鄭娟看著陳安瀾，期待著他臉上出現窘迫或者憤怒的表情。
陳安瀾站在三號樓的樓梯口。初春的冷風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吱呀。」生鏽的鐵門推開。
沈雲舒低著頭走出來。
陳安瀾目光落過去，心頭泛起一絲澀意。
她又穿上了那件能裝下兩個她的肥大舊校服。洗得發白的袖口將手背完全蓋住，只露出一點蒼白的指尖。那雙昨天在河畔驚鴻一瞥、清冷勾魂的狐狸眼，再次被厚重的黑框老式眼鏡死死封印。
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光潔的額頭。她縮著肩膀，努力收斂所有的光芒，重新變回了那隻警惕的刺蝟，躲進了自以為安全的殼裡。
「瀾哥！」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沈雲華從屋裡擠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十五歲的少年跑到陳安瀾面前，眼神里徹底沒有了昨天的敵意，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感激。
「昨天我太衝動了，沒弄清狀況就動手。要不是你，我姐……」沈雲華捏緊拳頭，聲音有些發顫。
「過去的事不提了！」陳安瀾語氣平淡。
蘇晚緊跟著走出來。她眼角帶著疲憊的皺紋，手裡抱著那件疊得方方正正的男式夾克。
「安瀾，衣服洗乾淨了。」蘇晚將夾克遞過去，雙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兩下，眼眶發紅，「阿姨不知道該怎麼謝你。雲舒她爸走得早，家裡沒個頂樑柱。昨天要不是你在場，我們這個家就塌了。」
陳安瀾接過夾克，搭在臂彎里。
「蘇阿姨，我跟雲舒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陳安瀾看著蘇晚，神情溫和卻異常堅定，「以後在學校，我護著她。您放心！」
聲音不大，擲地有聲。
站在一旁的沈雲舒身體猛地一僵。
她雙手在校服口袋裡死死絞緊，手指骨節用力。厚重鏡片下的眼睫毛急速顫動了兩下。她的臉頰連同耳根瞬間紅透了。
十八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擋在她身前，對她的家人給出這種承諾。
「好，好孩子！」蘇晚抹了抹眼角，「快去學校吧，別耽誤晚自習。」
兩人並肩走出家屬院。
泥土路坑坑窪窪。沈雲舒走在外側，始終落後陳安瀾半個身位。右腳踝還有些微腫，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陳安瀾放慢腳步，配合著她的節奏。
一輛載滿紅磚的拖拉機轟鳴著從旁邊開過去。揚起大片灰塵。
陳安瀾很自然地往外跨出一步，高大的身軀擋在沈雲舒外側，將飛揚的塵土和冷風盡數攔下。
沈雲舒低著頭。視線餘光看著身邊那道寬闊的影子。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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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早自習的鈴聲還沒響。宜安縣一中的沉悶被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徹底打破。
縣城首富張德茂買了一台櫻花國原裝進口的大彩電。
初春灰濛濛的教學樓走廊里，擠滿了各個班級的學生。冷風順著過道穿梭，卻吹不散人群的熱情。
「真事！我姑父就在張首富的建築隊裡幹活。」二班的男生劉剛站在人群中間，手舞足蹈，聲音提得極高，「二十一寸！你們知道二十一寸有多大嗎？屏幕比咱們學校的黑板還亮堂！」
周圍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櫻花國原裝進口的索尼牌！過海關交稅就交了一千大幾百塊！加上買電視的錢，都能在縣城買套院子了！」
「最牛的是人家帶遙控器！不用人站起來跑過去擰旋鈕，坐沙發上拿著個小黑盒子，按一下，啪，頻道就換了！」
學生們聽得眼睛發直。
在這個黑白電視都還沒完全普及的年代，一台二十一寸帶遙控器的進口彩電，就是超級奢侈品，是整個宜安縣獨一份的排面。
「可惜啊！」劉剛話鋒一轉，連連搖頭，「張首富這排面沒撐過三天。」
「怎麼了？」旁邊有人急著問。
「壞了唄！」劉剛攤開雙手，「前天晚上正看著港台武打片呢，屏幕突然『刺啦』一聲，畫面沒了，中間就剩下一條白線。拍兩下也沒用。」
「修啊！張首富那麼有錢，找人修還不簡單？」
「修？」劉剛嗤笑一聲，「全縣修電器的老師傅，昨天都被張首富的人接過去了。東街的王師傅，西橋的李瘸子，全去了！」
人群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
「結果呢？王師傅拿著螺絲刀把後蓋一拆，當場就傻眼了。裡面全是花花綠綠的進口元件，指甲蓋大小的管子密密麻麻，圖紙上全是外國字母。幾個老師傅盯著看了半個小時，誰也不敢動一扳手。直接搖頭走人，說根本沒法修，要是亂動報廢了，賣了他們也賠不起！」
「嘖嘖，一千多塊的關稅，就看了三天。這得虧死！」
「張首富放話了，誰能把這電視弄出畫面，當場給五百塊錢酬勞！但沒人敢接這活啊！」
陳安瀾手裡捏著一本物理習題集，倚在三班門外的水泥欄杆上。
陽光斜打在他沒有表情的側臉上。他靜靜地聽著走廊里的議論，微微笑了笑。
畫面縮成一條水平亮線。
這是典型的場掃描電路故障。對於八九十年代的顯像管電視機來說，這是最常見的毛病。大概率是場輸出塊虛焊，或者外圍的電解電容漏液失效。
在後世，這是家電維修學徒工學三個月就能閉眼解決的問題。但在這個年代的縣城，面對密集的集成電路和陌生的英文標識，確實能嚇退所有靠經驗摸索的土師傅。
五百塊酬勞。
陳安瀾手指輕輕敲擊著物理書的封皮。張德茂不僅有錢，手裡還握著縣裡最大的建築工程隊。這不僅是啟動資金，更是接觸宜安縣核心資源的一塊跳板。
「不是沒人會修！」
陳安瀾淡淡出聲。清冷平靜的聲音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準確地落在眾人的耳朵里。
「是沒人敢拆！」
走廊里瞬間安靜。
劉剛轉過頭，看著靠在欄杆上的陳安瀾，眉頭皺起：「陳安瀾，你說什麼呢？那可是櫻花國進口的集成電路，老師傅都看不懂……」
還沒等劉剛說完，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說得好像你敢拆似的！」
鄭娟穿著一件扎眼的紅毛衣，下半身配著一條時髦的健美褲。她下巴揚得很高，身旁跟著嚼泡泡糖的安白鴿，兩人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鄭娟滿眼譏諷，上下打量著陳安瀾。
前天陳安瀾在校門口暴打王智，讓她感到了一絲恐慌。但事後她仔細想過，能打有什麼用？王智以後可是縣裡的首富，陳安瀾這種人註定要窮苦一生，有什麼好怕的。今天一早聽到陳安瀾在這裡大言不慚，她立刻抓住了嘲諷的機會，要找回昨天失去的顏面。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陳安瀾依舊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底層貨色。
「陳安瀾，你裝什麼行家？」鄭娟冷笑一聲，聲音尖銳，「你家連台黑白電視都是二手貨，你見過進口彩電長什麼樣嗎？裡面那些複雜的電路板，你怕是連正反面都分不清吧！」
周圍幾個平時跟鄭娟玩得好的女生立刻跟著附和。
「就是，前天修了個隨身聽，就真當自己是修電器的祖師爺了？」
「那可是二十一寸的大彩電，碰掉一塊漆都要他賠一年的飯錢！」
鄭娟看著陳安瀾，期待著他臉上出現窘迫或者憤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