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百萬分紅震人心,衣錦還鄉風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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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九,深夜。京城,大雪。

  中關村四合院正房,火爐燒得通紅,木炭發出輕微的剝啄聲。

  屋內只有兩人。陳安瀾坐在太師椅上,翻看著京北大學教務處送來的期末成績單。全系第一,總分差兩分滿分。

  他把成績單隨手扔進火爐。火舌卷過紙張,瞬間化為灰燼。智商優越感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麼都不是。

  「小滿,報一下去年的收穫吧。」陳安瀾靠著椅背,端起茶盞。

  財務總監林小滿抱著一本厚重的牛皮紙帳本站在桌前。她平日裡極其沉穩,但此刻,即便屋內只有她和陳安瀾兩人,她的雙手依然止不住地發抖。

  「1991年終盤點。」林小滿清了清嗓子,聲音發顫,「漢卡業務全年淨收三百二十萬。四次中蘇跨境貿易,鋼材、有色金屬、化肥及魚子醬等重工與輕工物資變現……」

  林小滿停頓了三秒,深吸一口冷氣。

  「扣除所有人員開支、物流損耗及足額稅款。華興集團全年淨現金流——六千八百四十萬。」

  數字落地的瞬間,陳安瀾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連呼吸都停滯了一拍。

  六千八百四十萬……上一世他摸爬滾打大半輩子,連一百萬都沒見過。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戰慄瞬間竄上脊背,讓他有那麼一兩秒鐘的失神。但他很快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行將這股激盪的情緒壓進心底。

  「好。」陳安瀾放下茶盞,語氣很快恢復了深不可測的平靜,「大家辛苦一年了,該論功行賞了。今晚,咱們把大夥的年終獎方案拿出來。」

  林小滿立刻翻開另一本空白帳冊,拿起鋼筆。

  「趙慶國,貿易部經理。」陳安瀾指尖敲擊著桌面,「這半年,幾次對蘇貿易的硬仗都是他帶頭沖在前面。功勞最大。給他定一百萬。」

  「張雲山,安保與物流經理。」陳安瀾繼續道,「車皮調度、護場子、平事,沒出過岔子。同樣一百萬。」

  「趙強、李昆這些底層跟著拼命的骨幹,按出力大小和進場時間,五萬到十萬不等。其餘的基層每人一個月工資。」陳安瀾看向林小滿,「至於你,財務大管家,十萬。」

  「陳總,我不要那麼多,我……」

  「華興不虧待有功的人,出了多少力,就拿多大份的回報。」陳安瀾打斷她,不容置疑地吩咐,「這筆錢是你該拿的,你只管收著。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工行營業部。把你們十六個人的錢全部單獨開戶。再提二十萬現金出來留作零用。中午前,我要在桌上看到東西。」

  「明白!」林小滿重重點頭。

  次日,臘月二十。大雪未停。

  正房內極其安靜。十五名華興集團的核心骨幹分站兩側,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陳安瀾站起身,走到屋中央的八仙桌前。桌上蓋著一塊紅布。他目光掃過眼前這群草莽漢子,緩緩開口。

  「馬上過年了。今天叫大夥來,是通報一下咱們華興去年的戰績。」陳安瀾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91年,扣除所有開支,咱們集團全年的淨利潤,是六千八百四十萬。」

  話音剛落,整個正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強夾在指間的香菸燒到了過濾嘴,燙破了食指的皮肉,他毫無知覺。李昆的雙腿不自覺地打擺子,險些站立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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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均月工資不足百元的九十年代初,這個數字直接擊穿了在場所有底層漢子的認知極限。

  唰——

  陳安瀾一把扯下桌上的紅布。

  紅布下沒有堆積如山的鈔票,而是一個紅木托盤。托盤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本工行的硬皮存摺,旁邊還壓著二十萬用來「見紅」當路費的百元大鈔。一屋子漢子死死盯著桌面,不斷吞咽口水。

  陳安瀾指了指桌上的存摺:「這上面,是林總一早去銀行給你們單開的戶,錢已經全部轉進去了。現在,我親自點將發錢!」

  陳安瀾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存摺,大聲念道:「貿易部經理趙慶國,年終獎一百萬!」

  老兵趙慶國猛地挺直腰板,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走上前,雙手接過屬於自己的那本存摺和一沓作為路費的一萬元現金,眼角肌肉劇烈抽動。他前半生在前線拼命換來的只有一身傷病,如今跟了陳安瀾,手裡捏著的,是一輩子都花不完的分紅。

  「安保與物流經理張雲山,一百萬!」陳安瀾拿起第二本。

  張雲山走到桌前,死死盯著存摺上那串長長的零。他突然雙膝一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緊接著,趙強、李昆以及那十一個拿了十萬到五萬不等年終獎的小弟,齊刷刷跪了一地。

  沒有陳安瀾,他們現在還在宜安縣的街頭搶撞球桌收那幾塊錢的保護費,隨時面臨被嚴打坐牢的下場。

  陳安瀾站在原地,沒有伸手去扶。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猛地砸在地上。

  砰!

  碎瓷片濺到張雲山的膝蓋旁。滾燙的茶水冒著白氣。跪著的漢子們渾身一震。

  「今天分錢,但我也給你們定個規矩!」陳安瀾目光冷厲,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這錢是讓你們安身立命、挺直腰板做人的。拿了錢回老家,誰要是敢擺闊作死、進賭場、欺男霸女。」

  陳安瀾語氣陡然下降:「就給我滾出華興集團,我還會親自打斷他的腿。聽懂了嗎?」

  「聽懂了!」十幾個漢子齊聲嘶吼,聲音震落了屋檐上的積雪。狂熱的貪婪被這股肅殺之氣徹底澆滅,剩下的只有絕對的敬畏與服從。

  發完存摺,眾人散去收拾行李。

  陳安瀾走進內室。沈雲舒坐在火爐旁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俄文詞典。她穿著白狐毛領大衣,清冷的眉眼間透著安寧。

  外間的數字和剛才的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她沒驚訝。這一年來,她見慣了這個男人的賺錢能力。這世上所有的奇蹟發生在他身上,她都覺得理所應當。

  陳安瀾走到她身邊,之前的狠厲與威壓瞬間消散。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羊絨圍巾,一圈圈繞在她的脖子上,動作輕柔。

  「東西收拾好了嗎?」陳安瀾輕聲問。

  「都收拾好了!」沈雲舒仰起頭,幫他撫平風衣領口的褶皺,「我媽上午還打傳呼,問我們怎麼回去,買沒買到火車票。」

  「不擠火車了。」陳安瀾笑了笑,「其他兄弟,統一坐綠皮特快先回去了。至於咱們和雲山他們幾個有車,我們開車回。既然賺了錢,總得讓大夥衣錦還鄉。」

  下午兩點,雪停了。

  四合院門外的胡同口,整整齊齊地停著四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在91年的京城,二十多萬一輛的桑塔納絕對是實打實的身份象徵,四輛車連成一排,惹得過路的人頻頻回頭。

  大部隊已經提著大包小包去了火車站。留在四合院門口的,只有陳安瀾、沈雲舒,以及張雲山、趙強、李昆這幾個核心心腹。

  陳安瀾正幫沈雲舒往後備箱塞京城特產,一轉身,卻愣了一下。

  只見張雲山從院子裡牽出來一個身材高挑、金髮碧眼的俄羅斯女孩。女孩穿著略顯寬大的紅色羽絨服,鼻尖凍得發紅,眼神里透著些許拘謹。

  「老闆,嫂子。」張雲山摸著後腦勺,老臉一紅,笑得一臉憨厚。

  女孩立刻反應過來,用生硬的中文跟著喊了一句:「老闆,嫂只。」

  沈雲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滿臉驚喜地走過去拉住女孩的手。

  「娜斯佳,別緊張。」陳安瀾看著兩人,忍不住打趣,「雲山,你這俄語水平還停留在『烏拉』的階段,能把人家連哄帶騙帶回華夏,本事見長啊。藏得夠深的。」

  「哪能是騙呢……」張雲山搓了搓手,「在海參崴貨場認識的。她家老爺子是遠東艦隊的退役軍官,盧布跌得連黑麵包都買不起。我看著可憐,就拿了兩箱肉罐頭給她家。這姑娘死心眼,非要跟著我。這次開車帶回去給我媽看看,我媽要是同意,明年就在縣城擺酒!」

  「行啊,有出息了。」陳安瀾拍了拍張雲山的肩膀,隨後一揮手,「上車!回宜安!」

  引擎轟鳴聲接連響起,四輛黑色的桑塔納碾過積雪,排成一字長龍,駛出京城,朝著宜安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頭車內,暖氣開得很足。收音機里放著磁帶,旋律悠揚。

  陳安瀾單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飛速倒退的雪景,轉頭看向坐在副駕上的沈雲舒。

  「雲舒,這次回去,讓你媽辦個停薪留職吧。」陳安瀾拋出話題。

  沈雲舒正在剝橘子,聞言動作一頓,面露疑惑:「停薪留職?我媽在啤酒廠幹了半輩子,那可是國營鐵飯碗呢。」

  「鐵飯碗馬上就要砸了。」陳安瀾語氣篤定,「雙軌制一旦徹底取消,計劃經濟的保護傘一撤,這種靠縣財政輸血的低效廠子,很快就會撐不下去,到時候就會迎來全面下崗潮。」

  沈雲舒手指一緊。她雖然不完全懂宏觀經濟,但她絕對信任陳安瀾的判斷。

  「那讓我媽能幹什麼呢?」

  「蘇姨做的酸菜包子和疙瘩湯那是一絕。」陳安瀾笑了笑,騰出一隻手從旁邊的儲物格里抽出一張畫好的草圖遞給她,「我到時候在縣一中大門對面,盤下一間沿街商鋪。讓蘇姨開個早餐店,不僅能避開下崗潮,還能給自己找點事做,不至於閒出病來。」

  沈雲舒展開圖紙,看著上面規劃整齊的後廚與前廳,眼眶漸漸泛紅。這個男人在忙自己生意的間隙,連她母親後半生的安身立命之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陳安瀾放在換擋杆上的右手。手指雖然微涼,卻帶著極度的心安。

  將近二十個小時後。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風雪依舊呼嘯。

  四輛風塵僕僕卻依然氣派十足的黑色桑塔納,打著雙閃,如同四頭漆黑的猛獸,緩緩駛入了寧靜的宜安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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