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斯文之下皆寒意
許言反手在林楚楚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順手從桌上的飯盒裡抓走最後一塊紅燒排骨塞進嘴裡。
「走吧林大警官，正好你在這兒，跟我上樓去觀摩觀摩高階知識分子的私人冷庫。」
林楚楚被許言那一記拍手弄得臉頰發燙，原本到嘴邊的嚴厲訓斥瞬間卡在嗓子眼裡，整個人有些暈乎乎地跟在他身後走出值班室。
門外巡邏的幾個特勤保安正蹲在花壇邊抽菸，看見林楚楚紅著臉跟在許言屁股後面出來，一個個擠眉弄眼地起鬨。
「喲！林警官又來查崗呢？咱們許主管的制服整潔度合不合規矩啊？」
「我看林警官這是專程送溫暖來了，局長千金配物業神目，這門當戶對啊！」
林楚楚被這幫糙漢子打趣得耳根通紅，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把腰間的催淚噴霧拍得啪啪響。
「閒得慌是吧？！需不需要我回局裡開兩張治安整頓通知單給你們貼臉上？！」
保安全員哄堂大笑，縮著脖子作鳥獸散。
許言嚼著排骨骨頭，吐進路邊的垃圾桶里，頭也不回地朝八棟走去。
「楚楚，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保安隊這幫光棍平時母蚊子都見不到兩隻，看誰都是金童玉女。」
林楚楚快步追上許言的步伐，小聲嘟囔了一句。
「就你話多，誰跟你是金童玉女了，厚臉皮……」
兩人穿過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來到八棟入戶大廳。
大廳里靜悄悄的，空氣中隱約飄著一股淡淡的福馬林混合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電梯直達六樓。
叮的一聲，梯門緩緩滑開。
六樓是一梯兩戶的設計，601的防盜門緊閉著，門框縫隙處用一層極其厚實的銀色保溫泡棉膠帶嚴密地封了一圈。
走廊里的溫度明顯比樓下低了好幾度，甚至連撥出來的空氣都隱約帶著一絲淡淡的白霧。
許言站在門前，目光在門下沿掃過，嘴角浮起一抹冷意。
「中央空調製冷打到了十六度，客廳里至少還加了四台工業級冷櫃，這位周法醫是打算在家裡開小型停屍房啊。」
林楚楚此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江城的初冬雖然涼，但走廊里絕對不可能冷到這種地步，而且空氣中那股獨特的刺鼻藥水味，身為主刑偵民警的她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屍體防腐液的味道！
「許言……周明遠他該不會真的……」
林楚楚的聲音有些發緊，下意識摸向了後腰的警用手槍。
「別緊張，人家是專業人士，殺人越貨那種粗活他不屑於干。」
許言抬手按響了門鈴。
叮咚，叮咚。
屋裡傳來一陣極其緩慢、有條不紊的腳步聲，隨後防盜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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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戴著無框眼鏡，身上穿著筆挺的灰色毛呢大衣，整個人顯得溫文爾雅，但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毫無波瀾的死寂。
當他看到站在許言身後的林楚楚時，原本淡漠的眼神微微凝固了一下。
「林警官？你怎麼會和物業保安在一起？」
「林警官？你怎麼會和物業保安在一起？」
周明遠手扶著門框，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嘴角掛著得體卻冰冷的職業微笑。
屋內的寒氣順著門縫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薄荷香氛，但無論香氛如何濃烈，都壓不住底下那層腐殖土般的陳舊腥氣。
林楚楚下意識把右手搭在槍套邊緣，職業敏感讓她全身的肌肉瞬間收緊。
「周主任，許主管是來跟進您剛才報修的冰箱電路問題，我正好在盛世華庭協調安防工作，順道過來看看。」
周明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視線在林楚楚搭在槍套的手指上停留了半秒，隨即側過身子，讓開了一條通道。
「原來是這樣，那就辛苦二位了，請進吧。」
屋內的景象讓林楚楚倒吸了一口冷氣。
諾大的客廳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半無菌的實驗空間。
所有的地毯都被揭掉，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水磨石地板，四周靠牆整齊排列著四個一人多高的立式深冷冰櫃，櫃門上貼著精細的條形碼和英文字母編號。
正中央擺著一張特製的解剖台，檯面上鋪著深藍色的防滲水墊，幾套精密的手術刀具在頂光下泛著幽藍的寒芒。
整個屋子冷得像冰窖，溫度計上的指標死死停留在八攝氏度。
許言雙手插在保安棉服兜里，慢悠悠踱步到解剖台旁，低頭看著上面殘留的一滴暗褐色污漬。
「周大教授，您這居住環境挺別致啊，大平層不住，硬生生整出了醫學院太平間的排面，晚上起夜不嫌瘮得慌？」
周明遠從玄關櫃裡取出兩雙一次性醫用鞋套遞過去，語氣溫和得無可挑剔。
「讓許主管見笑了，我手頭正承擔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重大病理課題，很多軟組織退行性病變的樣本需要全天候低溫觀察，醫院實驗室人員混雜，容易造成標本交叉污染，所以我特意申請了在家進行部分基礎切片工作。」
林楚楚環顧四周，儘管心裡覺得怪異，但從程式上講，很多頂尖醫學泰斗確實有在私人居所保留部分科研標本的特例。
「周主任，這些標本都有省廳物證中心的調撥審批手續嗎？」
周明遠從書架上抽出一疊蓋著紅章的申請表格，極其自然地遞給林楚楚。
「林警官請過目，所有科研用途的離體組織樣本，全都有受捐者本人生前簽署的知情同意書，以及省衛生廳與司法鑑定的聯合備案，手續絕對合規合法。」
林楚楚翻看著厚厚一沓檔案，公章清晰，騎縫章完整，在程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轉頭看向許言，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和勸阻。
但許言根本沒去看那些所謂的合規檔案。
他慢悠悠走到最角落那個編號為『C-04』的超低溫冰櫃前，伸出食指在金屬把手厚厚的白霜上劃了一道。
「周教授，前面的A組和B組確實是正規渠道申請的實驗切片，但這個C-04號柜子里裝的東西，怕是沒有知情同意書吧？」
周明遠臉上的溫和笑容驟然凝固。
扶在沙發靠背上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指甲深深陷進皮革里。
「許主管，C櫃存放的是重度傳染性病原體標本，處於超低溫休眠狀態，擅自開啟會導致極高風險的氣溶膠擴散，請你離它遠一點。」
周明遠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那股屬於體制內頂級專家的威嚴瞬間壓了過來。
許言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一樣，甚至還從兜里摸出那根三十公分長的鉻釩鋼撬棍，在冰櫃的電磁密碼鎖上輕輕敲了敲。
鐺鐺鐺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重度傳染性病原體？周主任，您可真會扣大帽子。」
許言轉過身，背靠著冰櫃，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三年前，江城市發生過一起極其轟動的『雨夜碎屍案』，受害者是一名二十二歲的舞蹈學院女大學生，案子至今未破，成了省廳掛牌督辦的一號懸案。」
林楚楚渾身猛地一震，失聲道。
「一號懸案？！那起案子的主檢法醫就是周主任！」
「沒錯。」
許言用撬棍挑開冰櫃頂端的一根溫控線，嘴角泛起一抹譏誚。
「當年專案組翻遍了全城，找回了受害者的絕大部分遺骸，唯獨缺失了最關鍵的左側第三肋骨和頸部軟骨，導致兇手的勒頸手法和兇器特徵一直無法確認，偵查工作徹底陷入死胡同。」
周明遠臉色煞白，胸膛劇烈起伏，鏡片後的雙眼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許言！你一個看大門的底層保安，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妄議省廳一號督辦大案？！你這是在公然污衊國家公職人員的職業操守！」
「我污衊你？」
許言冷笑一聲，手中的撬棍驟然發力，猛地插進C-04冰櫃的電磁鎖縫隙中！
「當年現場勘查的物證記錄被你動了手腳，那兩塊最關鍵的骨骼軟組織，根本就不是兇手帶走的，而是被你這位德高望重的主檢法醫，當成完美的病理藝術品，偷偷藏進了自己的私人標本庫！」
咔嚓一聲刺耳的金屬崩斷巨響！
重型合金電磁鎖在許言恐怖的臂力下硬生生被撬得扭曲變形，堅固的冰櫃大門被一把拉開！
濃烈的白霧伴隨著刺骨的寒氣瘋狂湧出！
林楚楚捂著嘴巴，瞳孔劇烈收縮！
冰櫃的正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個透明的高硼矽玻璃器皿，裡面浸泡在淡黃色防腐液中的，正是兩塊帶著精細編號刻痕的骨骼標本！
而在器皿的底部，甚至還極其變態地貼著一張受害者生前穿著芭蕾舞裙的寸照！
「周明遠！」
林楚楚只覺得一股怒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右手毫不猶豫地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頂在周明遠的腦門上！
「你身為司法鑑定的一把刀，竟然私自扣押重特大命案物證！你對得起警徽！對得起受害者家屬嗎？！」
周明遠被手槍頂著腦門，原本斯文的面具徹底碎裂，整個人瘋狂地大笑起來。
「藝術！那是不可多得的解剖藝術！」
「那個蠢貨兇手的切割手法粗糙至極，簡直是在暴殄天物！只有在我手裡，這些骨骼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學術價值！」
周明遠猛地伸手摸向解剖台下的隱蔽抽屜，眼底全是魚死網破的瘋狂！
「你們懂什麼科學！都給我去死！」
「你們懂什麼科學！都給我去死！」
周明遠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原本溫文爾雅的學者面孔扭曲得如同厲鬼，右手猛然從解剖台下的暗格中抽出一柄三十公分長的特製高碳鋼截骨鋸！
鋒利的鋸齒在頂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直接朝著林楚楚握槍的手腕狠狠劈了下來！
林楚楚戰鬥素養極高，身子向後猛仰，但屋內的水磨石地板被冷氣熏得覆了一層薄霜，腳底一滑，槍口瞬間偏了半寸！
截骨鋸擦著她的制服衣袖狠狠斬在解剖台邊緣，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周明遠常年進行高強度的屍體解剖工作，上肢力量大得驚人，一擊未中，手腕翻轉，反手就將截骨鋸橫掃向林楚楚的咽喉！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柄掉了漆的紅色老幹部保溫杯凌空飛來！
砰的一聲悶響！
裝滿滾燙枸杞茶的實心保溫杯精準無比地砸在周明遠的面門上！
無框眼鏡應聲碎裂，滾燙的茶水順著鼻樑傾瀉而下，燙得周明遠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手中的截骨鋸脫手飛出，砸在冰柜上發出巨大的迴響！
許言身形如同一道青煙掠過解剖台，手中的鉻釩鋼撬棍在掌心旋了半圈，反手一記剛猛無儔的肘擊狠狠搗在周明遠的胃部！
嘔——！
周明遠整個人像是被重卡正面撞擊，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裡暴凸出來，膽汁混合著胃酸狂噴而出，整個人弓成了一隻大蝦米，重重砸在地板上，劇烈抽搐得連氣都倒不上來。
許言慢悠悠走上前，彎腰撿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可惜了，上好的寧夏特級大紅棗，全便宜你這老變態了。」
林楚楚扶著解剖台站穩身形，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她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把擰住周明遠的雙臂，咔嗒一聲，冰冷沉重的手銬死死鎖住了這個醫學界泰斗的手腕。
直到金屬手銬貼緊皮膚，周明遠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滿臉茶漬與鮮血交織，依然死死盯著最裡面那個裝有人體骨骼的玻璃器皿，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狂笑。
「你們抓了我又怎麼樣……江城醫學院有我三十篇核心期刊……省廳的鑑定指南是我牽頭編纂的……」
「那起碎屍案……沒有我指認……你們連真正的拋屍第一現場都找不到！」
許言蹲下身，從兜里抽出一張濕巾擦拭著撬棍上的血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周大教授，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私藏骨骼標本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破學術研究。」
「走吧林大警官，正好你在這兒，跟我上樓去觀摩觀摩高階知識分子的私人冷庫。」
林楚楚被許言那一記拍手弄得臉頰發燙，原本到嘴邊的嚴厲訓斥瞬間卡在嗓子眼裡，整個人有些暈乎乎地跟在他身後走出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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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林警官這是專程送溫暖來了，局長千金配物業神目，這門當戶對啊！」
林楚楚被這幫糙漢子打趣得耳根通紅，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把腰間的催淚噴霧拍得啪啪響。
「閒得慌是吧？！需不需要我回局裡開兩張治安整頓通知單給你們貼臉上？！」
保安全員哄堂大笑，縮著脖子作鳥獸散。
許言嚼著排骨骨頭，吐進路邊的垃圾桶里，頭也不回地朝八棟走去。
「楚楚，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保安隊這幫光棍平時母蚊子都見不到兩隻，看誰都是金童玉女。」
林楚楚快步追上許言的步伐，小聲嘟囔了一句。
「就你話多，誰跟你是金童玉女了，厚臉皮……」
兩人穿過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來到八棟入戶大廳。
大廳里靜悄悄的，空氣中隱約飄著一股淡淡的福馬林混合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電梯直達六樓。
叮的一聲，梯門緩緩滑開。
六樓是一梯兩戶的設計，601的防盜門緊閉著，門框縫隙處用一層極其厚實的銀色保溫泡棉膠帶嚴密地封了一圈。
走廊里的溫度明顯比樓下低了好幾度，甚至連撥出來的空氣都隱約帶著一絲淡淡的白霧。
許言站在門前，目光在門下沿掃過，嘴角浮起一抹冷意。
「中央空調製冷打到了十六度，客廳里至少還加了四台工業級冷櫃，這位周法醫是打算在家裡開小型停屍房啊。」
林楚楚此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江城的初冬雖然涼，但走廊里絕對不可能冷到這種地步，而且空氣中那股獨特的刺鼻藥水味，身為主刑偵民警的她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屍體防腐液的味道！
「許言……周明遠他該不會真的……」
林楚楚的聲音有些發緊，下意識摸向了後腰的警用手槍。
「別緊張，人家是專業人士，殺人越貨那種粗活他不屑於干。」
許言抬手按響了門鈴。
叮咚，叮咚。
屋裡傳來一陣極其緩慢、有條不紊的腳步聲，隨後防盜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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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戴著無框眼鏡，身上穿著筆挺的灰色毛呢大衣，整個人顯得溫文爾雅，但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毫無波瀾的死寂。
當他看到站在許言身後的林楚楚時，原本淡漠的眼神微微凝固了一下。
「林警官？你怎麼會和物業保安在一起？」
「林警官？你怎麼會和物業保安在一起？」
周明遠手扶著門框，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嘴角掛著得體卻冰冷的職業微笑。
屋內的寒氣順著門縫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薄荷香氛，但無論香氛如何濃烈，都壓不住底下那層腐殖土般的陳舊腥氣。
林楚楚下意識把右手搭在槍套邊緣，職業敏感讓她全身的肌肉瞬間收緊。
「周主任，許主管是來跟進您剛才報修的冰箱電路問題，我正好在盛世華庭協調安防工作，順道過來看看。」
周明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視線在林楚楚搭在槍套的手指上停留了半秒，隨即側過身子，讓開了一條通道。
「原來是這樣，那就辛苦二位了，請進吧。」
屋內的景象讓林楚楚倒吸了一口冷氣。
諾大的客廳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半無菌的實驗空間。
所有的地毯都被揭掉，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水磨石地板，四周靠牆整齊排列著四個一人多高的立式深冷冰櫃，櫃門上貼著精細的條形碼和英文字母編號。
正中央擺著一張特製的解剖台，檯面上鋪著深藍色的防滲水墊，幾套精密的手術刀具在頂光下泛著幽藍的寒芒。
整個屋子冷得像冰窖，溫度計上的指標死死停留在八攝氏度。
許言雙手插在保安棉服兜里，慢悠悠踱步到解剖台旁，低頭看著上面殘留的一滴暗褐色污漬。
「周大教授，您這居住環境挺別致啊，大平層不住，硬生生整出了醫學院太平間的排面，晚上起夜不嫌瘮得慌？」
周明遠從玄關櫃裡取出兩雙一次性醫用鞋套遞過去，語氣溫和得無可挑剔。
「讓許主管見笑了，我手頭正承擔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重大病理課題，很多軟組織退行性病變的樣本需要全天候低溫觀察，醫院實驗室人員混雜，容易造成標本交叉污染，所以我特意申請了在家進行部分基礎切片工作。」
林楚楚環顧四周，儘管心裡覺得怪異，但從程式上講，很多頂尖醫學泰斗確實有在私人居所保留部分科研標本的特例。
「周主任，這些標本都有省廳物證中心的調撥審批手續嗎？」
周明遠從書架上抽出一疊蓋著紅章的申請表格，極其自然地遞給林楚楚。
「林警官請過目，所有科研用途的離體組織樣本，全都有受捐者本人生前簽署的知情同意書，以及省衛生廳與司法鑑定的聯合備案，手續絕對合規合法。」
林楚楚翻看著厚厚一沓檔案，公章清晰，騎縫章完整，在程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轉頭看向許言，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和勸阻。
但許言根本沒去看那些所謂的合規檔案。
他慢悠悠走到最角落那個編號為『C-04』的超低溫冰櫃前，伸出食指在金屬把手厚厚的白霜上劃了一道。
「周教授，前面的A組和B組確實是正規渠道申請的實驗切片，但這個C-04號柜子里裝的東西，怕是沒有知情同意書吧？」
周明遠臉上的溫和笑容驟然凝固。
扶在沙發靠背上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指甲深深陷進皮革里。
「許主管，C櫃存放的是重度傳染性病原體標本，處於超低溫休眠狀態，擅自開啟會導致極高風險的氣溶膠擴散，請你離它遠一點。」
周明遠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那股屬於體制內頂級專家的威嚴瞬間壓了過來。
許言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一樣，甚至還從兜里摸出那根三十公分長的鉻釩鋼撬棍，在冰櫃的電磁密碼鎖上輕輕敲了敲。
鐺鐺鐺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重度傳染性病原體？周主任，您可真會扣大帽子。」
許言轉過身，背靠著冰櫃，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三年前，江城市發生過一起極其轟動的『雨夜碎屍案』，受害者是一名二十二歲的舞蹈學院女大學生，案子至今未破，成了省廳掛牌督辦的一號懸案。」
林楚楚渾身猛地一震，失聲道。
「一號懸案？！那起案子的主檢法醫就是周主任！」
「沒錯。」
許言用撬棍挑開冰櫃頂端的一根溫控線，嘴角泛起一抹譏誚。
「當年專案組翻遍了全城，找回了受害者的絕大部分遺骸，唯獨缺失了最關鍵的左側第三肋骨和頸部軟骨，導致兇手的勒頸手法和兇器特徵一直無法確認，偵查工作徹底陷入死胡同。」
周明遠臉色煞白，胸膛劇烈起伏，鏡片後的雙眼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許言！你一個看大門的底層保安，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妄議省廳一號督辦大案？！你這是在公然污衊國家公職人員的職業操守！」
「我污衊你？」
許言冷笑一聲，手中的撬棍驟然發力，猛地插進C-04冰櫃的電磁鎖縫隙中！
「當年現場勘查的物證記錄被你動了手腳，那兩塊最關鍵的骨骼軟組織，根本就不是兇手帶走的，而是被你這位德高望重的主檢法醫，當成完美的病理藝術品，偷偷藏進了自己的私人標本庫！」
咔嚓一聲刺耳的金屬崩斷巨響！
重型合金電磁鎖在許言恐怖的臂力下硬生生被撬得扭曲變形，堅固的冰櫃大門被一把拉開！
濃烈的白霧伴隨著刺骨的寒氣瘋狂湧出！
林楚楚捂著嘴巴，瞳孔劇烈收縮！
冰櫃的正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個透明的高硼矽玻璃器皿，裡面浸泡在淡黃色防腐液中的，正是兩塊帶著精細編號刻痕的骨骼標本！
而在器皿的底部，甚至還極其變態地貼著一張受害者生前穿著芭蕾舞裙的寸照！
「周明遠！」
林楚楚只覺得一股怒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右手毫不猶豫地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頂在周明遠的腦門上！
「你身為司法鑑定的一把刀，竟然私自扣押重特大命案物證！你對得起警徽！對得起受害者家屬嗎？！」
周明遠被手槍頂著腦門，原本斯文的面具徹底碎裂，整個人瘋狂地大笑起來。
「藝術！那是不可多得的解剖藝術！」
「那個蠢貨兇手的切割手法粗糙至極，簡直是在暴殄天物！只有在我手裡，這些骨骼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學術價值！」
周明遠猛地伸手摸向解剖台下的隱蔽抽屜，眼底全是魚死網破的瘋狂！
「你們懂什麼科學！都給我去死！」
「你們懂什麼科學！都給我去死！」
周明遠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原本溫文爾雅的學者面孔扭曲得如同厲鬼，右手猛然從解剖台下的暗格中抽出一柄三十公分長的特製高碳鋼截骨鋸！
鋒利的鋸齒在頂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直接朝著林楚楚握槍的手腕狠狠劈了下來！
林楚楚戰鬥素養極高，身子向後猛仰，但屋內的水磨石地板被冷氣熏得覆了一層薄霜，腳底一滑，槍口瞬間偏了半寸！
截骨鋸擦著她的制服衣袖狠狠斬在解剖台邊緣，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周明遠常年進行高強度的屍體解剖工作，上肢力量大得驚人，一擊未中，手腕翻轉，反手就將截骨鋸橫掃向林楚楚的咽喉！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柄掉了漆的紅色老幹部保溫杯凌空飛來！
砰的一聲悶響！
裝滿滾燙枸杞茶的實心保溫杯精準無比地砸在周明遠的面門上！
無框眼鏡應聲碎裂，滾燙的茶水順著鼻樑傾瀉而下，燙得周明遠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手中的截骨鋸脫手飛出，砸在冰柜上發出巨大的迴響！
許言身形如同一道青煙掠過解剖台，手中的鉻釩鋼撬棍在掌心旋了半圈，反手一記剛猛無儔的肘擊狠狠搗在周明遠的胃部！
嘔——！
周明遠整個人像是被重卡正面撞擊，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裡暴凸出來，膽汁混合著胃酸狂噴而出，整個人弓成了一隻大蝦米，重重砸在地板上，劇烈抽搐得連氣都倒不上來。
許言慢悠悠走上前，彎腰撿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可惜了，上好的寧夏特級大紅棗，全便宜你這老變態了。」
林楚楚扶著解剖台站穩身形，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她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把擰住周明遠的雙臂，咔嗒一聲，冰冷沉重的手銬死死鎖住了這個醫學界泰斗的手腕。
直到金屬手銬貼緊皮膚，周明遠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滿臉茶漬與鮮血交織，依然死死盯著最裡面那個裝有人體骨骼的玻璃器皿，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狂笑。
「你們抓了我又怎麼樣……江城醫學院有我三十篇核心期刊……省廳的鑑定指南是我牽頭編纂的……」
「那起碎屍案……沒有我指認……你們連真正的拋屍第一現場都找不到！」
許言蹲下身，從兜里抽出一張濕巾擦拭著撬棍上的血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周大教授，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私藏骨骼標本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破學術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