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風華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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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京,風華樓。

  夕陽餘暉順著飛檐灑落,給通惠河水面鍍了層好看的暖金。

  顧辭一行人踩著腳踏下了馬車。

  「辭弟,這慕容鑠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怎麼今日反倒想著下帖邀請咱們?」

  袁少游跟著道:

  「是啊,顧爺爺。」

  「這幫世家少爺肚子裡彎彎繞繞多得很。」

  「咱們清河一派如今在各部院,都站穩了腳跟。」

  「他們不會是想在這風華樓擺什麼鴻門宴吧?」

  趙文翰緩步下車,面色沉穩。

  「大庭廣眾之下,誰敢在風華樓動刀兵。」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

  「今日赴宴,咱們多聽少說,謹言慎行便是。」

  「趙兄所言不錯。」

  江行簡微微頷首。

  「算算時辰,馮兄、梁兄、徐兄他們也該到了。」

  顧辭目光投向風華樓正門外。

  「已經到了。」

  初春的傍晚還透著幾分涼意。

  石階上,馮伯庸、梁思齊與徐長卿正立在風中。

  兩方人馬匯合。

  顧辭拱手道:「馮兄、梁兄、徐兄,你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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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伯庸上前一步。

  「顧兄,慕容鑠昨日把帖子送到我府上時,我著實吃了一驚。」

  「我與他本就不是一路人,平日在文會上碰面,也多是針鋒相對。」

  「沒想到他做東不僅請了你們,還特意讓我和梁兄、徐兄一同前來。」

  「不知打的什麼算盤。」

  梁思齊道:

  「既來之,則安之。」

  「慕容兄雖心高氣傲,但也是知書達理的名門之後。」

  「風華樓乃是京城名流匯聚之地,想來不會做出格的事。」

  「哈哈,是的。」

  徐長卿眨眨眼:

  「有顧兄在,咱們只管進去吃酒。」

  薛明陽聽得連連點頭。

  「徐兄這話在理!」

  「風華樓的醬肘子和清蒸鱸魚是一絕。」

  「今日有人掏腰包請客,不吃白不吃。」

  袁少游拿摺扇敲了敲他的肩膀。

  「薛兄,你收著點。」

  「別待會兒一上桌就盯著盤子,平白跌了咱們清河舉人的面子。」

  「去你的,小爺什麼時候跌過面子。」

  眾人說笑著,拾級而上。

  風華樓的小廝早已在門前回候多時。

  見顧辭等人進門,連忙躬身引路。

  「顧大人,諸位公子。」

  「慕容公子在三樓天元閣恭候多時了,請隨小的來。」

  一行人沿著雕花木梯緩步登樓。

  天元閣是風華樓最大的臨江雅間。

  外設紅木飛罩,內懸名家字畫,推開軒窗便能將通惠河的夜景盡收眼底。

  推門而入。

  屋內寬敞雅致,沉香裊裊。

  正中擺著厚重的黃花梨大圓桌。

  按照京城世家的規矩,做東的主家多半會端坐首席,等客人都進門了再起身寒暄。

  可今日。

  慕容鑠、荀策與崔硯並未端坐托大。

  見眾人邁進雅間,三人齊齊迎上前去。

  慕容鑠撩起袍角,端端正正躬身作揖。

  「顧兄,馮兄,諸位。」

  「慕容冒昧下帖相邀,勞煩諸位賞光,實在榮幸。」

  荀策與崔硯緊隨其後。

  同樣深施一禮,全無半點平日裡世家二代高高在上的倨傲。

  顧辭抬手虛扶。

  「慕容兄客氣了。」

  「承蒙三位盛情,顧某與同窗豈有不來之理。」

  慕容鑠直起身子。

  「咱們先入席落座,邊吃邊聊。」

  酒菜早已備齊。

  雅間內沒有安排多餘的侍女與小廝伺候。

  慕容鑠親自提起酒壺,沿著圓桌走動。

  依次將眾人面前的白玉酒盞斟得七分滿。

  走到薛明陽身邊時,薛明陽下意識用手護了一下酒盞。

  「慕容兄,倒酒這等粗活,怎好勞煩你親自動手。」

  慕容鑠手腕極穩,將清亮的酒液注入盞中。

  「薛兄乃是戶部算學奇才。」

  「這杯酒,慕容早該敬了。」

  薛明陽被捧得一愣,護著杯子的手慢慢鬆開。

  回到首席。

  慕容鑠端起酒盞。

  「今日請諸位來,沒有旁的由頭,只為三件事。」

  「這第一件,是向顧兄與清河的諸位兄台賠個不是。」

  荀策與崔硯隨之舉起酒杯。

  雅間內安靜下來。

  荀策神色肅穆,率先開口。

  「回想滄浪園文會與歲末大雅集。」

  「我們自幼長於深宅大院,總覺得自己讀了幾本家傳典籍,便高人一等。」

  「席間明槍暗箭,言語刁難,妄圖以門第道統壓制諸位的實務之學。」

  「如今回想,當真是井底之蛙,狹隘至極。」

  崔硯自嘲般笑笑。

  「不錯。」

  「前些日子,顧兄在太學辟雍大殿開壇講學。」

  「天下無馬,其真不知馬也。」

  「聽完那一課,崔某與荀兄慚愧得無地自容。」

  他隔空敬向顧辭。

  「我們總拿家學底蘊說事,卻忘了讀書的本分是經世濟民。」

  「若無諸位在州縣、在部院腳踏實地地做事。」

  「大奉的江山,靠幾句空洞的辭賦又怎能撐得住。」

  慕容鑠神色懇切。

  「朝堂之上,父輩門閥的恩怨非我們所能左右。」

  「但顧兄治理河道、撲滅大蝗、講學太學。」

  「件件皆是利國利民的大功績。」

  「我們敬佩顧兄才學,更折服於這份胸襟格局。」

  他雙手捧杯,敬向顧辭。

  「今日當著大家的面,我慕容表個態。」

  「往後在這帝京城裡。」

  「凡我慕容家、荀家、崔家門下的年輕子弟與依附生員。」

  「我們三人必定嚴加約束,絕不再生事端。」

  「更絕不與清河同窗為難。」

  「這第一杯酒,慕容先干為敬!」

  說罷,仰頭飲盡。

  荀策與崔硯亦是毫不含糊,痛快飲干。

  趙文翰端坐在椅子上,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

  江行簡眼中滿是讚許。

  顧辭笑笑。

  「文人論道,各抒己見,本就是尋常事。」

  「知行合一,過而能改。」

  「三位兄台有這等自省魄力,顧某欽佩。」

  慕容鑠放下空盞。

  重新滿上一杯後,他轉身正對馮伯庸。

  雅間內的氣氛,多了一絲微妙。

  馮伯庸出身吏部尚書高門,慕容鑠出身當朝頂級門閥。

  兩家自長輩起,便在朝堂分屬不同派系。

  平日在帝京士林里,兩人更是誰也不服誰。

  「馮兄。」

  「這第二件事,慕容想同你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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