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攜手同行(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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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清河縣南街已換上新桃符,沿街鋪子掛滿喜慶的紅燈籠,處處透著除夕將至的熱鬧。

  紀晚音身著緋紅長裙,與顧辭並肩走在街市之中。

  「小辭,還記得咱們第一次逛街,是什麼時候嗎?」

  顧辭看著她希冀的模樣,溫聲道:

  「自然記得。」

  「在省城銅駝大街,晚音姐硬塞給我一串宅院的鑰匙,非說那是謝禮。」

  「又來了,就知道打趣姐姐。」

  紀晚音挽著青絲,桃花眼裡綻放出迷人笑意。

  「那時你還只到姐姐肩頭,如今都快高出半個頭了。」

  「是晚音姐把我養高的。」

  「貧嘴。」

  兩人說著,步子慢悠悠往前走。

  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炸糖糕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

  紀晚音停在一個外地來清河販賣絹花的鋪子前,拿起支海棠簪細細打量。

  「這支簪子,配念念正好。」

  「嗯,我也覺得。」

  紀晚音唇角彎起。

  跟在後頭的雲裳取出銀子遞給攤主。

  攤主是個四十出頭的大娘,笑呵呵地將簪子包好遞過來,又多送了兩朵絹花。

  「閨女,你長得可真漂亮!」

  「瞧你們倆這般郎才女貌,往後日子肯定紅紅火火。」

  紀晚音心裡歡喜,甜甜回了一句:

  「謝謝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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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聚賢茶樓。

  裡頭正有說書先生拍著驚堂木,聲音透過軒窗傳出來。

  「今日咱們說第六十六回!」

  「話說那黃眉童子好生了得,一隻人種袋張開,漫天神佛盡數被他收入囊中!大聖無奈,只得去請彌勒佛祖……」

  茶樓里頓時爆發出滿堂喝彩。

  「小辭,你當年寫的這些故事,如今可是家喻戶曉了。」

  「都是晚音姐運作得好。」

  「哼。」

  兩人說話間,來到了博雅軒清河分號。

  一如河南府總店那般闊氣雅致。

  走進前堂,裡頭寬敞明亮。

  衣著體面的客人們正穿梭在各處櫃檯前。

  除了整齊碼放的話本題集,另一側的琉璃長櫃前更是擠滿了富商、女眷。

  「管事的,那枇杷潤喉糖再給我包十匣!」

  「南陽的大人們如今都指名要這個呢。」

  「是極是極,那梅花香皂也不錯,我家娘子用過好多回了,你不如一起買些回去。」

  「多謝兄台提醒,我一併備上!」

  「這位姐姐,上次我買的潤唇膏可還有?冬日裡塗著,嘴唇當真滋潤得很。」

  「給我也拿兩罐身體乳!我用完不僅沒生凍瘡,連膚色都白淨了幾分。」

  數名十七八歲的侍女穿梭其間,見到紀晚音進來,紛紛停下腳步,恭敬行禮。

  「見過大東家。」

  不多時,得了通報的青櫻帶人從內堂迎了出來。

  「小姐好,顧公子好。」

  紀晚音笑吟吟道:

  「青櫻,你看小辭是不是更帥氣了?」

  青櫻仔細瞧過,臉蛋泛起一抹紅暈:

  「是的。」

  顧辭無奈搖了搖頭。

  兩人上了樓,來到一間布置雅致的花廳。

  窗邊的鳥籠里,金寶正歪著腦袋啄松子。

  聽到腳步聲,它轉過頭看向顧辭。

  「姑爺回來了!」

  「姑爺想金寶了嗎?」

  顧辭被它逗樂了,伸手隔著欄杆逗它:

  「你還記得我?」

  「當然,金寶是老了,但金寶聰明!」

  雲裳自覺關好房門,守在外面。

  花廳內清淨下來。

  紀晚音走到窗前,輕輕推開半扇木窗。

  窗外,清河宛如玉帶蜿蜒而過,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著兩岸的垂柳。

  烏篷船搖櫓穿過石拱橋,盪開河心暖陽,透著一股歲月靜好。

  「小辭,來這邊。」

  顧辭走過去,在紫檀木桌旁落座。

  紀晚音挽起衣袖,溫柔細緻地替他斟好一杯熱茶。

  「過了年,便要會試了。」

  「小辭,你以後是怎麼打算的?」

  顧辭望向窗外的清河水,聲音平靜卻透著力量:

  「我想去朝堂上爭一爭。」

  「我想讓天底下的學子都有書可讀,想讓那些田間地頭的百姓都有飯吃,想讓這大奉的女子,不必只能依附於人。」

  看著眼前少年堅定的眼神,紀晚音眸底儘是柔情。

  她沒有說京城水深,也沒有半句阻攔,只有毫無保留的寵愛。

  「好。」

  「你只管走,去做你想做的事。」

  「無論這條路有多難,姐姐都陪你。」

  ......

  ......

  大年三十,除夕之夜。

  顧府正堂內張燈結彩,數盞琉璃宮燈將寬敞的廳堂照得亮如白晝。

  正中央那張黃花梨大圓桌上,已然擺滿了豐盛的年夜飯。來找

  不僅有清河特色的臘肉、糍粑、炸肉圓,還有博雅軒管事特意從府城快馬送來的運河鮮魚。

  滿桌熱氣蒸騰而上,將窗外的寒風徹底隔絕。

  顧老太太穿著福字紋錦緞襖子,端坐在主位。

  王氏與李氏坐在兩側,顧仲義與顧伯禮端著酒盞,滿臉欣慰地看著滿堂小輩。

  顧念在姐姐身邊閒不住,早早來到老太太跟前。

  「奶,今年念念是南陽第一才女,這壓歲錢的紅封是不是得比我哥的大些?」

  老太太被她逗得合不攏嘴。

  從袖子裡摸出個厚實的紅紙包,塞進她懷裡。

  「就你這丫頭嘴甜,拿著,留著買零嘴吃。」

  顧念感受紅封的厚度,眼睛彎成了月牙。

  「謝謝奶!」

  她轉身跑到顧辭身後,故意晃著手裡的紅包。

  「哥,看見沒,這才叫家庭地位。」

  然而顧辭摸出一個更厚的紅封,放於桌面。

  「原本還想再添一份,既然你的地位已經這麼高了,想必也看不上這點。」

  「啊?」

  顧念眼疾手快,一把將桌上的紅封按住,順勢塞進袖口。

  「地位再高,也不能拒絕兄長的一片心意。」

  滿桌人笑作一團。

  老太太搖了搖頭,目光順勢落在坐在身側的幾位姑娘身上。

  紀晚音依舊貼心,正替她盛著魚湯。

  「老太太,您嘗嘗這魚,刺我都挑乾淨了。」

  「哎,好孩子。」

  老太太接下湯碗,伸手握住紀晚音的手。

  另一隻手則將喬婉容、宋晚盈也招到跟前。

  老人手掌溫熱,拍了拍她們的手背。

  「你們幾個,都是金貴人家的閨女。」

  「大過年的,不在自己爹娘身邊,反倒來了咱們清河這種小地方,陪我這老婆子。」

  紀晚音輕聲道:

  「老太太快別這麼說,能在顧府過個熱熱鬧鬧的年,是我們幾個的福氣。」

  老太太從衣襟中拿出幾個精緻的紅封,一一塞進她們手裡。

  「這壓歲錢,圖個平平安安。」

  「你們在顧家,就是自家孩子。」

  「理當有一份。」

  「只是過完了年,都記得回家裡看看。」

  老人目光慈和,聲音放得很輕。

  「外頭的燈籠掛得再亮,家裡的長輩們,心裡肯定都盼著你們呢。」

  紀晚音握著紅封的手微微一緊。

  她自幼離家南下,一頭扎進商海,除了姐姐也就是老太太這般對她好。

  「晚音記下了。」

  喬婉容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掩去淚光。

  「老太太掛念,婉容心中感念。」

  「祖父年邁,年後婉容和清影必回江陵侍奉。」

  宋晚盈則是吸吸鼻子,乖巧地點點頭。

  「晚盈聽您的。」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不過等過完正月十五,晚盈還是要來清河找顧念一起教小塾,到時候可不許嫌我煩。」

  「怎麼會,你這丫頭來了,家裡才熱鬧呢。」

  王氏在旁邊,眉梢全是化不開的笑意。

  她提起瓷勺給姑娘們碗裡,各添了些熱氣騰騰的肉圓。

  「快趁熱吃,嘗嘗嬸子今年炸的肉圓酥不酥。」

  主位這邊溫情脈脈,桌尾的年輕人們早已鬧騰開來。

  薛明陽穿著嶄新的寶藍錦袍,正用公筷夾起一塊雪白的魚腹肉。

  他小心剔去軟刺,放進沈漣漪的碗裡。

  「漣漪,你嘗嘗這個,肉很嫩。」

  沈漣漪端著碗接下,唇角噙著溫婉笑意。

  「你也多吃些,別光顧著給我夾。」

  她順手盛了一勺蝦仁,放在薛明陽的碟子裡。

  兩人相敬如賓,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做了幾十年夫妻。

  袁少游坐在對面,嘖嘖兩聲。

  「薛兄,大年三十的,咱們這桌子好菜,怎麼吃著吃著就有點撐了呢?」

  薛明陽把蝦仁送進嘴裡,得意揚起下巴。

  「這叫香甜。」

  「袁兄若是羨慕,自己夾菜去。」

  袁少游視線不由自主落在面前的菜碟上。

  平日裡他雖是個愛鬧騰的性子,此刻看著好兄弟與妻子這般恩愛,眼底終究還是閃過了難以掩飾的羨慕。

  喬清影就坐在他身旁。

  她自幼聰慧,心思最是通透。

  只是些許餘光,便察覺到袁少游低落的情緒。

  她抿起嘴,挑了一塊糖醋排骨。

  在滿桌人各自說笑的當口,溫柔遞到袁少游的唇邊。

  袁少游身子微動。

  他愣愣看著近在咫尺的排骨,又對上了喬清影那雙靈動的眸子。

  「謝……謝謝清影妹妹。」

  於是乎,將排骨咬下。

  喬清影收回筷子,小臉紅紅的。

  陳良咬著一個雞腿,看著面前這兩對的互動,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唉,這年沒法過了。」

  「我爹剛才還在念叨我,說我考上了舉人,怎麼連個媳婦都沒帶回來。」

  羅承志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知足吧。」

  「我爹更狠,說我若是明年再光棍一條,就讓我在鹿鳴書院門口擺個擂台招親。」

  孫秉禮默默喝了口湯。

  「其實,成家之事也不急於一時。」

  「不過,說到成家……」

  孫秉禮話鋒流轉,目光幽幽落在了端坐的趙文翰身上。

  桌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陳良心領神會。

  「趙兄,我聽說方大人如今看你,那是越看越順眼。」

  「明年你若是把方姑娘帶回清河過年,咱們這桌上可就是三對了。」

  羅承志跟著起鬨。

  「到時候咱們幾個光棍,就真只能端著碗去院子裡吃了,免得在屋裡礙眼。」

  面對兄弟們的輪番打趣,趙文翰有些無奈。

  「這個,還要看妙妙和方大人同不同意。」

  酒過三巡,顧辭端起酒盞。

  「這一杯,敬新年,敬清河。」

  「敬咱們這群人,來年還能齊齊整整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酒盞碰撞,一飲而盡。

  片刻後,絢爛的煙火在顧府大院接連綻放。

  待到滿天星火的餘韻消散。

  顧辭喚來顧山。

  「準備得如何了?」

  「少爺,燈會事宜全部妥當,鄉親們也都在那兒候著了。」

  顧辭輕輕頷首,目光掃過同窗與佳人。

  「走吧,去河邊看看。」

  眾人跟著顧辭走出了大門。

  除夕的夜風雖帶著寒意,卻吹不散滿城煙火。

  顧府不遠處,就是水波粼粼的清河。

  平日裡寬闊安靜的街道,此刻已是人頭攢動,幾乎聚齊了十里八鄉趕來的百姓。

  夜色中,數萬盞巨大的紙燈被妥帖安放在河邊,如同一朵朵等待盛開的白蓮。

  「娘!你快瞧這燈,好大呀!比我的人還高!」

  「臭小子,別給摸壞了,等你爹來還要在上頭寫字呢。」

  「這罩子我剛剛檢查過,感覺很結實。」

  「那當然,聽里長說這叫孔明燈,是顧府和博雅軒專門從府城運來給咱們的。」

  「孔明燈?俺以前在鎮上只見過放天燈的,哪有這般講究好看。」

  「管它叫啥燈,辭哥兒大年三十惦記著咱們大伙兒,這就是好兆頭!」

  「快看石橋那邊!顧大人他們來了!」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的水波,自發向兩側退讓出一條通道。

  無數雙充滿敬意與期盼的眼睛,望向走上河堤的青衫少年。

  顧辭停下腳步,向四周拱手行禮。

  「父老鄉親,除夕安康。」

  「顧辭給大家拜年了。」

  河堤兩側先是一靜,隨後叫好聲接連響起。

  「辭哥兒給咱們拜年了!」

  「顧大人新年好!」

  「顧解元,明年一定高中會元!」

  「這話說得好,咱們清河就盼著辭哥兒再給大伙兒掙個第一回來!」

  顧辭笑著擺擺手。

  「鄉親們不必如此稱呼。」

  「今日沒有顧大人,也沒有解元郎,只有一個回家過年的清河後生。」

  「大家想寫什麼便寫什麼,不必講究文章,也不必在乎文筆。」

  「家裡老人平安,田裡收成好,孩子讀書有出息,都是好願望。」

  他這一開口,原本有些拘束的百姓慢慢放鬆下來。

  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走到博雅軒早早備好的長案邊。

  她想了半晌,在燈面上寫下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來年風調雨順,家裡老少平安。」

  旁邊有人看見,笑著誇她。

  「寫得好,比那些酸秀才的文章還實在。」

  婦人抿嘴笑了笑。

  「我就盼這個。」

  她身旁的小娃娃伸著手,指向燈面。

  「娘,我也要寫。」

  「你會寫什麼?」

  「我會寫雞多下蛋。」

  人群里笑聲一片。

  那婦人也沒惱,乾脆在旁邊添了一行。

  「雞多下蛋,豬長得肥。」

  「這個更好!」

  賣豬肉的屠戶聽見了,扯著嗓子喊:

  「嫂子,明年你家豬若是長得好,記得往我鋪子裡送,價錢保准公道!」

  「你少來,去年你還想壓我的價。」

  「去年是去年,今年顧大人辦燈會,我哪敢昧良心。」

  挨著屠戶不遠處。

  平日在南街擺攤代寫書信的老童生,今日破例分文不取。

  專替不識字的街坊代筆。

  「老先生,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你就給俺寫,願俺家那小子多吃兩碗飯,少淘氣,少惹他爹。」

  老童生聽得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嬸子說得在理。」

  「顧國士方才都說了,今夜不講究文章,老朽便只管照著大傢伙兒的大白話寫!」

  笑聲中,薛明陽抓耳撓腮,提著筆半天沒落下。

  「漣漪,你說我寫啥好?」

  「寫國泰民安?還是寫財源廣進?」

  沈漣漪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的筆尖落向紙面。

  「就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薛明陽看著那八個字,嘴巴咧開。

  「對對對,這個好。」

  「這是我這輩子寫過最好的八個字。」

  沈漣漪看著所愛之人,眼底浮起淡淡柔波,靠在了他的胸口。

  長案另一側,袁少游捏著纖細紫毫,摺扇插在後頸衣領里。

  「清影妹妹,我這筆字在江陵也是數一數二的。」

  「今日我便向這月老許願,讓你往後餘生,天天開心。」

  喬清影輕哼,唇角卻壓不住微微上揚。

  伸出小手奪過紫毫。

  「算你會說話。」

  她在案前留下清麗小字。

  「惟願少游知上進,平安順遂長相伴。」

  袁少游湊近看清字跡,眼底儘是化不開的歡喜。

  「清影妹妹,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

  趙文翰站在案前,落下字跡。

  「願大奉律法清明,願妙妙歲歲安康。」

  如今他這筆字,已將顏體的筋骨與館閣體的端莊融會貫通,隱隱透出大家氣象。

  陳良湊過腦袋看過,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趙兄這字,當真是越寫越好了。」

  「不僅字好,這心裡頭裝的更是江山佳人。」

  羅承志在旁邊打趣。

  「咱們這幫兄弟,到底什麼時候能喝上你和方姑娘的喜酒?」

  趙文翰神色極為認真。

  「等春闈之後。」

  陳良看著周圍的鄉親們,忽然安靜下來。

  他雖出身富庶農家,從小沒缺過吃穿,但骨子裡仍刻著莊稼漢的底色。

  看著河灘上的鄉親們,陳良想起學塾里那個放牛娃的笑臉,想起鹿鳴宴里自己的志向。

  筆鋒落下,他寫得格外認真:

  「願鄉野村童皆能識字明理,農戶不再受人欺矇。」

  羅承志看著那行字,眼底閃過一抹堅韌。

  這位父親曾賣田供他讀書的青年,寫下了最實在的期盼。

  「願大奉寒門不困於門第,清河子弟皆有出頭之日。」

  孫秉禮向來話少,心思最是通透嚴謹。

  他接過筆,腦海中皆是這幾年學到的雙帳核驗,落下的字跡清正守規。

  「願大奉帳目清明,天下規矩長存。」

  三人寫罷,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從清河縣的學塾,到如今即將踏入春闈的考場。

  他們這群同窗,誰也沒有弄丟自己的來時路。

  河畔中央,顧辭正執著墨錠在澄泥硯中研磨。

  顧念湊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臉,大眼睛裡亮晶晶的。

  「哥,我能先寫嗎?」

  「當然。」

  顧念歡呼出聲,接過筆正欲表演。

  顧蓉從後頭走來,將保暖披風披在妹妹肩頭。

  「河邊風涼,當心凍著。」

  顧念笑容甜美。

  「謝謝蓉姐。」

  有了長姐照料,她下筆如有神,很快便落下娟秀流暢的小楷。

  「願兄長連中六元,諸位哥哥皆登金榜。」

  顧辭看清燈面上的字跡,聲音里儘是寵溺。

  「那哥哥就沾一沾咱們南陽第一才女的光。」

  「嘿嘿,那當然。」

  看著不遠處的清河水,顧辭略作沉吟,在孔明燈上細緻寫著。

  「海晏河清,天下無飢。」

  「哇!哥,你這心愿格局肯定全場最大的!」

  喧囂之外,長案另一端。

  宋晚盈想了片刻,在燈面上留下祝願。

  「願爹爹身體康泰,願顧辭春闈折桂,願和念念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喬婉容立在風中,天青色裙擺搖曳。

  她神色寧靜,在素紙上寫下:

  「高山流水。」

  墨跡暈染間,長睫微垂。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江陵琴室里彈奏古琴的少年。

  千金易得,知音難覓,這寥寥數字,藏著的是她心底最純粹的牽掛。

  紀晚音裹著緋色狐裘,接過雲裳遞來的湖筆。

  緋紅衣袖滑落半寸,露出如玉皓腕。

  動作從容大氣,字跡暗藏鋒芒,儘是將所愛之人置於心尖的偏愛。

  「盼小辭乘風萬里,長樂無憂。」

  待到墨跡徹底干透。

  顧辭從袖中摸出火摺子。

  夜風拂過,火苗在燈籠底部亮起。

  暖黃光暈撐滿巨大的紙罩。

  眾人紛紛點燃手中的天燈。

  「放燈!」

  隨著清喝。

  數萬雙手同時鬆開。

  點點星火脫離河灘,順著清河的夜風,冉冉升空。

  猶如倒流星河,自凡間匯向蒼穹。

  孩童們在河灘上奔跑歡呼。

  大人們雙手合十,仰望夜空。

  滿天的孔明燈,與清河交相輝映。

  顧辭立在人群中央,仰起頭。

  深邃眼眸里,倒映著萬家燈火。

  歲歲年年,煙火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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