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暫別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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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年關,帝京的年味一日濃過一日。

  大理寺東偏殿內。

  顧辭將最後的秋糧卷合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傅兄,答應你的事,我可都做完了。」

  傅青霄唇角勾起。

  「哈哈,得虧有你。」

  「程公昨日還想留我加班,明兒我把這匣子往他公案上一送,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顧辭搖頭失笑,將桌案的筆墨規整放好,隨即起身。

  兩人並肩走出東偏殿,行至積雪未消的迴廊。

  冷風拂過,檐下的銅鈴叮噹作響。

  傅青霄眼中帶著幾分不舍。

  「真就今天動身?」

  「嗯。」

  「同江兄、趙兄他們商量好了,趁著這幾天河面順暢,早些回清河,家裡長輩都盼著。」

  「那回了清河,好好歇歇。」

  「來年開春會試,我等著你的狀元。」

  顧辭看向他,溫聲道:

  「傅兄何時也這般看重科名了?」

  傅青霄笑出聲。

  「那怎麼能一樣?」

  「你若連中六元,滿朝文武誰不知道,這等奇才是我傅青霄的摯友?」

  「到時候我這個七品寺丞走出去,那不得倍有面?」

  顧辭心頭微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承傅兄吉言,定不負所望。」

  傅青霄鬆開衣袖。

  「成,快回吧,替我向清河的長輩們道聲新春安康。」

  辭別大理寺程慕安、衛時雍,顧辭帶著霍雲回到了國士館。

  剛進前院,便見天井裡已擺好幾個結實的大木箱。

  佟川正帶著幾個小廝,有條不紊綑紮繩索。

  「顧國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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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叔辛苦。」

  佟川抬手指了指身後的木箱。

  「諸位公子的衣物、書冊都已分門裝好,乾糧、肉脯、炒米,每人的行囊里都備了一份。」

  「另外老奴還放了保暖毯子、棉襪,水面風冷,夜裡若是覺得寒,隨時取用。」

  「有勞佟叔,想得這般周全。」

  薛明陽從木箱旁探出腦袋,伸手拍拍箱蓋。

  「佟叔,我這箱子怎麼比旁人的沉這麼多?」

  佟川笑眯眯回話:

  「薛公子吩咐過,多放些吃的。」

  袁少游搖著摺扇晃晃悠悠走出來。

  「薛兄,你這是回鄉探親,還是逃荒要飯?」

  「這三大盒糕點,吃完怕是要長十斤肉。」

  薛明陽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反駁。

  「你懂什麼。」

  「京城名媛莊的第二家分店,開春就要落地。」

  「這可是大買賣,小爺得把身子骨養壯實了,才能對付那些難纏的京城貴婦。」

  「再說了,我家漣漪若是看我瘦了,指不定多心疼呢。」

  袁少游摺扇敲在掌心。

  「心疼?」

  「昨晚吃門丁肉餅的時候,是誰一口氣吃八個,連肉汁都沒捨得剩一滴?」

  「沈姑娘要是知道你這胃口,只會心疼咱大奉的米價。」

  薛明陽漲紅了臉,轉頭看向剛走出來的江行簡。

  「江兄,你給評評理。」

  江行簡笑著看兩人鬥嘴。

  「袁兄此言差矣。」

  「薛兄能在戶部算學房那等苦寒之地熬過來,多吃兩口糕點也是應有之義。」

  薛明陽樂得眉開眼笑。

  「聽見沒,還是江兄明事理。」

  江行簡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潤。

  「不過薛兄也要當心,若是吃得太胖,這白狐大氅怕是要勒出褶子。」

  院內笑成一片。

  陳良、羅承志、孫秉禮三人結伴走來,手裡各自抱著兩卷京報。

  孫秉禮沉穩道:

  「根據我的推演,薛兄若每日多食三兩糖火燒,半月後腰圍將增加一寸半。」

  薛明陽捂住心口哀嚎一聲。

  「孫兄,你變了,你以前從不算這種傷感情的帳。」

  顧辭含笑看著眾人打鬧。

  離鄉近一年,兄弟們如今都多了幾分面對生活的從容。

  趙文翰是最後一個走入前院的。

  「河道的官舫已經準備妥當,未時便可登船出發。」

  顧辭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勞趙兄,這一路有你掌管腳程,大家心裡都踏實。」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明媚的鵝黃身影快步跨進院門。

  方妙妙身上裹著雪白毛領的大紅斗篷,手裡提著紫檀木雕花匣子。

  她鼻尖凍得微紅,一進來便笑眼彎彎望向院中眾人。

  「好呀,你們走得這般急。」

  「若不是我打聽到了消息,險些趕不上送行呢。」

  袁少游率先合上摺扇,笑吟吟拱手道:

  「哎喲,方姑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不過方姑娘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送行是假,看某人才是真吧?」

  薛明陽跟著起鬨。

  「老趙,方姑娘都追到國士館來了,你還不快接著?」

  趙文翰將卷冊背在身後,略顯侷促走下石階。

  「妙妙,天寒地凍的,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方大人若是知道,少不得又要念叨。」

  方妙妙輕哼一聲,幾步來到趙文翰身前站定。

  「我爹才不管我呢。」

  「他知道你要走,還特意讓我給你帶了如意糕。」

  說著,方妙妙掀開手裡的雕花木匣。

  匣子底下碼著兩層精緻的糕點,上頭則整齊疊放著一條厚實柔軟的羊絨圍巾。

  「喏,這是我親手織的。」

  方妙妙將匣子隨手塞給旁邊的薛明陽,把圍巾取了出來。

  「水上風大,你平日裡總不愛穿厚衣裳,若是受了風寒,回清河看你怎麼跟伯父交代。」

  趙文翰看著遞到面前的圍巾,神色微動。

  「何時織的?」

  「晚上啊,本姑娘還不是關心你。」

  方妙妙也不管周圍站著這麼多人,上前一步,踮起腳尖把圍巾環過趙文翰的脖頸。

  她動作麻利替他整理好領口,又輕輕拍了拍兩邊的流蘇。

  帶有青竹刺繡的青灰圍巾,襯著趙文翰修長的身形,格外相稱。

  薛明陽手裡捧著木匣,看得目瞪口呆。

  「瞧瞧人家這待遇。」

  「我家漣漪織的護膝還在清河等著我呢,老趙這廝居然先戴上圍巾了。」

  袁少游捂著心口,仰天長嘆。

  「清影妹妹,你在清河可曾想起給我織條帕子?」

  「我心裡苦啊。」

  陳良幾人抿嘴偷笑,江行簡亦是溫潤撫掌。

  方妙妙替趙文翰系好圍巾,退後半步打量一番,滿意拍了拍手。

  「嗯,正合適,本姑娘手藝果然天下第一。」

  她抬起頭,迎上趙文翰的視線。

  少年一貫平靜內斂的眼眸里,此刻滿是掩藏不住的觸動。

  趙文翰想起這一路走來,她在公堂外的相伴,在災區前線的照料,還有那些細緻入微的關懷。

  心中的波瀾終究壓過了平日裡的規矩。

  趙文翰向前邁了一步。

  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他俯下身去。

  微涼的唇瓣,極輕極柔落在方妙妙光潔的額頭之上。

  院內瞬間安靜下來。

  一向克己守禮、滿口規矩的刑部鐵面舉人,竟然當著大夥的面,主動親了方家千金一口。

  方妙妙抬手捂住額頭,整個人有些發懵望著眼前的少年。

  「趙、趙文翰……你竟然……」

  趙文翰站直身子,雖然耳根紅得發燙。

  眼神卻清澈坦蕩。

  他抬手替方妙妙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碎發,聲音堅定。

  「等春闈過後,我定請媒人,八抬大轎去方府提親。」

  方妙妙眼中的羞怯化作濃濃歡喜,嘴角翹起好看的弧度。

  她把通紅的小臉往斗篷毛領里縮了縮,小聲哼哼道: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爹要是嫌你聘禮少,我可不幫你說話。」

  「好,依你便是。」

  薛明陽回過神來,拍著大腿笑。

  「好樣的老趙!」

  「平日裡看著像塊木頭,關鍵時候比小爺我還猛!」

  袁少游嘖嘖稱奇。

  「當代狠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吶。」

  兩人由著旁人打趣,站在階前說著話。

  方妙妙小聲叮囑他,回了家別只顧著埋頭讀書、記得按時添衣加飯,趙文翰眼裡噙著笑意,乖巧應下。

  國士館門房快步跑入院中,高聲通報:

  「佟管家,諸位公子,禮部的大人來了!」

  身著正七品公服的禮部官員隨即邁入院門,客氣向眾人拱手:

  「顧大人,趙大人,江大人,諸位舉人老爺,時辰差不多了。」

  顧辭回了一禮。

  「有勞通稟,我們這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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