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立信於民
兩人一路拌嘴，穿過兩條主街，終於來到了城東的《大奉京報》。
還未走近鋪面，鼎沸的人聲便迎面撲來。
整座兩層小樓的前後大門，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群擠滿街面，連落腳的空隙都找不到。
「各位老爺、太太，稍安勿躁！莫要推搡！」
「鄉親們別擠，看好身邊的老人孩子！」
「今日加印的第八批《大奉京報·滄浪專刊》，一共兩萬份，正在後院打包！」
秦秀芹站在鋪內，把各處人手安排得井井有條。
她快步來到門前，揚聲吩咐。
「小六子，去後院再調四個人過來。」
「兩個維持隊形，兩個專門看著老人孩子，千萬別讓人擠著踩著。」
她回過身，又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
「灶上的妹妹們，燒一鍋綠豆湯，用推車送到門口。」
「排隊的客官每人一碗，不收錢。」
「天熱，別讓人在咱們門前中了暑氣。」
夥計們齊聲應下，手腳麻利地分頭忙活。
後院十幾架印刷機一齊轉動，嘎吱聲連成一片。
濃濃的松煙墨香從院牆飄出去，漫了半條長街。
「掌柜的，能不能加個急？」
「我們是城西鴻運樓的！掌柜說了，三百份專刊今日必須上桌。」
「客人點了茶便要看報，沒報紙，誰還肯坐得住？」
「去你的鴻運樓！老子是步驚天，老子先來的！」
人群里，連幾名穿著六部從七品官袍的年輕文吏，也老老實實擠在隊伍中。
「諸位借過，吏部公差，上頭催著要看專刊里的評語彙總！」
「少拿公差嚇唬人。」
「刑部的文吏早就在前面排著了，你們吏部憑什麼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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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陽與袁少游繞到後巷。
幸好守在角門處的霍雲瞧見二人，替他們分開擁擠的人群，這才將兩人領進後院。
剛跨進院門，裡面的火熱更勝前堂。
數十名長工坐成長排，將印好的大張報紙對摺、綑紮，再按各處訂單分開碼放。
不過片刻，院角便堆起了一座座紙山。
陳良、羅承志與孫秉禮圍坐在長案旁，各自握著細狼毫，飛快核對帳冊與出貨單。
羅承志揉揉發酸的手腕，抬頭看見二人，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袁兄，薛兄，你們總算回來了。」
「瘋了，整個京城都瘋了。」
「從前日清晨頭版專刊上架，到現在連著三天，一共加印了八批。」
「十幾萬份，全賣光了！」
陳良端起大茶碗，仰頭咕咚灌了幾口。
「你們是沒瞧見。」
「昨天半夜，城南有個書坊掌柜翻牆進來，想偷咱們的印版。」
「被霍兄拎著後脖領子扔到門外，嚇得那人當場跪下，說願意出五百兩買一塊。」
孫秉禮翻過一頁帳冊，聲音仍舊沉穩。
「眼下的情形是這樣。」
「頭版刊登《愛蓮說》瘦金體全文拓印，並附顧兄親筆落款的拓樣。」
「二版整理了文會上各部大員的評語，三版則刊登江兄與趙兄的詩文，以及名宿點評。」
「如今不只是帝京士子，連北直隸各府的書商都派人來批量訂購。」
「這份專刊被當成文壇必讀之物，脫銷並不奇怪。」
袁少遊走到長案前，將摺扇往桌上一放。
「都先別忙。」
「小爺給你們看樣好東西。」
薛明陽立刻湊過腦袋。
「什麼好東西？」
「還能比我剛才收到的紅肚兜稀奇？」
袁少游神秘笑笑，從帳本箱底下抽出厚厚一摞紅封契單。
薛明陽眼尖，一眼認出了上面的印鑑。
「這是末版廣告位的契書？」
「不錯。」
袁少游眉飛色舞。
「文會結束當晚，城中七十八家商號的掌柜，便連夜派人堵在報館門口。」
「一個個搶著給咱們送銀子，只求在文會專刊上露個臉。」
「如今整個京城，至少有十幾萬人捧著咱們的報紙，從頭看到尾。」
「末版下方那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早就不是空白了。」
「那是寸土寸金。」
薛明陽一把抄起那摞飛票，飛快翻看起來。
「天福聚烤鴨莊，贊助銀一千九百五十兩。」
「要求在物價表旁登一行小字，天下君子皆愛蓮，京城老饕盡天福。」
他又抽出下一張。
「錦繡閣胭脂鋪，贊助兩千三百兩。」
「要求刊登，出淤泥而不染，施粉黛而自芳。」
「錦繡閣出品，必屬精品！」
薛明陽看得眼皮直跳，接著往下念。
「廣芝堂藥鋪，贊助五百兩，誠聘持有大奉行醫憑證的老藥師，做一休一，待遇從寬……」
袁少游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還只是初階玩法。」
「小爺我把末版分成了九塊，大小各不相同。」
「最大的一塊，占末版四分之一。最小的，只夠放下一行字。」
「想要哪個位置，價高者得。」
「城東那家瑞豐錢莊為了搶最大的版面，硬是把價格抬到了五萬兩一期。」
「嘖嘖。」
「光這幾期的廣告贊助，咱們便淨賺了四十萬三千貳佰兩！」
薛明陽兩手捂住胸口，狠狠吸了一口氣。
「四十萬？」
「這哪是廣告位，分明是全京城的商號排著隊，往咱們錢袋子裡塞銀子啊！」
他盯著那疊契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辭弟當初說，三文錢的定價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我還覺得這買賣虧得慌。」
「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報紙那三文錢就是魚餌，真正的大魚，全在末版這塊地方等著咬鉤呢！」
正說著，後堂的布簾被輕輕挑開。
顧辭拿著一卷剛剛晾乾的樣報，從裡面走了出來。
趙文翰與江行簡跟在身後，也在核對樣報上的文字。
「顧爺爺！」
袁少游一個箭步衝上去，作勢便要抱住顧辭的大腿。
「您老人家這一筆落下，不僅給天下讀書人立了風骨，還把咱們報館後頭幾十年的紙墨錢都賺回來了！」
「快受孫兒一拜！」
顧辭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溫聲道：
「行了，站好。」
「銀子雖然好賺，但不能什麼廣告都接。」
他看向孫秉禮，語氣鄭重了些。
「孫兄，末版登廣告的商家，還得勞你帶人多費些心。」
「鋪子是否坑過百姓，貨品是不是貨真價實，都要查清楚。」
「咱們京報賣的是公信力，不是那幾寸版面。」
「今日若為了銀子，替黑心掌柜說了好話，明日砸掉的便是咱們自己的招牌。」
「眼前多賺幾萬兩不算本事。」
「讓百姓看見《大奉京報》，便願意信上三分，才是長久買賣。」
還未走近鋪面，鼎沸的人聲便迎面撲來。
整座兩層小樓的前後大門，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群擠滿街面，連落腳的空隙都找不到。
「各位老爺、太太，稍安勿躁！莫要推搡！」
「鄉親們別擠，看好身邊的老人孩子！」
「今日加印的第八批《大奉京報·滄浪專刊》，一共兩萬份，正在後院打包！」
秦秀芹站在鋪內，把各處人手安排得井井有條。
她快步來到門前，揚聲吩咐。
「小六子，去後院再調四個人過來。」
「兩個維持隊形，兩個專門看著老人孩子，千萬別讓人擠著踩著。」
她回過身，又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
「灶上的妹妹們，燒一鍋綠豆湯，用推車送到門口。」
「排隊的客官每人一碗，不收錢。」
「天熱，別讓人在咱們門前中了暑氣。」
夥計們齊聲應下，手腳麻利地分頭忙活。
後院十幾架印刷機一齊轉動，嘎吱聲連成一片。
濃濃的松煙墨香從院牆飄出去，漫了半條長街。
「掌柜的，能不能加個急？」
「我們是城西鴻運樓的！掌柜說了，三百份專刊今日必須上桌。」
「客人點了茶便要看報，沒報紙，誰還肯坐得住？」
「去你的鴻運樓！老子是步驚天，老子先來的！」
人群里，連幾名穿著六部從七品官袍的年輕文吏，也老老實實擠在隊伍中。
「諸位借過，吏部公差，上頭催著要看專刊里的評語彙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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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文吏早就在前面排著了，你們吏部憑什麼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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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守在角門處的霍雲瞧見二人，替他們分開擁擠的人群，這才將兩人領進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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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名長工坐成長排，將印好的大張報紙對摺、綑紮，再按各處訂單分開碼放。
不過片刻，院角便堆起了一座座紙山。
陳良、羅承志與孫秉禮圍坐在長案旁，各自握著細狼毫，飛快核對帳冊與出貨單。
羅承志揉揉發酸的手腕，抬頭看見二人，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袁兄，薛兄，你們總算回來了。」
「瘋了，整個京城都瘋了。」
「從前日清晨頭版專刊上架，到現在連著三天，一共加印了八批。」
「十幾萬份，全賣光了！」
陳良端起大茶碗，仰頭咕咚灌了幾口。
「你們是沒瞧見。」
「昨天半夜，城南有個書坊掌柜翻牆進來，想偷咱們的印版。」
「被霍兄拎著後脖領子扔到門外，嚇得那人當場跪下，說願意出五百兩買一塊。」
孫秉禮翻過一頁帳冊，聲音仍舊沉穩。
「眼下的情形是這樣。」
「頭版刊登《愛蓮說》瘦金體全文拓印，並附顧兄親筆落款的拓樣。」
「二版整理了文會上各部大員的評語，三版則刊登江兄與趙兄的詩文，以及名宿點評。」
「如今不只是帝京士子，連北直隸各府的書商都派人來批量訂購。」
「這份專刊被當成文壇必讀之物，脫銷並不奇怪。」
袁少遊走到長案前，將摺扇往桌上一放。
「都先別忙。」
「小爺給你們看樣好東西。」
薛明陽立刻湊過腦袋。
「什麼好東西？」
「還能比我剛才收到的紅肚兜稀奇？」
袁少游神秘笑笑，從帳本箱底下抽出厚厚一摞紅封契單。
薛明陽眼尖，一眼認出了上面的印鑑。
「這是末版廣告位的契書？」
「不錯。」
袁少游眉飛色舞。
「文會結束當晚，城中七十八家商號的掌柜，便連夜派人堵在報館門口。」
「一個個搶著給咱們送銀子，只求在文會專刊上露個臉。」
「如今整個京城，至少有十幾萬人捧著咱們的報紙，從頭看到尾。」
「末版下方那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早就不是空白了。」
「那是寸土寸金。」
薛明陽一把抄起那摞飛票，飛快翻看起來。
「天福聚烤鴨莊，贊助銀一千九百五十兩。」
「要求在物價表旁登一行小字，天下君子皆愛蓮，京城老饕盡天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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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刊登，出淤泥而不染，施粉黛而自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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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少游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還只是初階玩法。」
「小爺我把末版分成了九塊，大小各不相同。」
「最大的一塊，占末版四分之一。最小的，只夠放下一行字。」
「想要哪個位置，價高者得。」
「城東那家瑞豐錢莊為了搶最大的版面，硬是把價格抬到了五萬兩一期。」
「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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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陽兩手捂住胸口，狠狠吸了一口氣。
「四十萬？」
「這哪是廣告位，分明是全京城的商號排著隊，往咱們錢袋子裡塞銀子啊！」
他盯著那疊契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辭弟當初說，三文錢的定價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我還覺得這買賣虧得慌。」
「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報紙那三文錢就是魚餌，真正的大魚，全在末版這塊地方等著咬鉤呢！」
正說著，後堂的布簾被輕輕挑開。
顧辭拿著一卷剛剛晾乾的樣報，從裡面走了出來。
趙文翰與江行簡跟在身後，也在核對樣報上的文字。
「顧爺爺！」
袁少游一個箭步衝上去，作勢便要抱住顧辭的大腿。
「您老人家這一筆落下，不僅給天下讀書人立了風骨，還把咱們報館後頭幾十年的紙墨錢都賺回來了！」
「快受孫兒一拜！」
顧辭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溫聲道：
「行了，站好。」
「銀子雖然好賺，但不能什麼廣告都接。」
他看向孫秉禮，語氣鄭重了些。
「孫兄，末版登廣告的商家，還得勞你帶人多費些心。」
「鋪子是否坑過百姓，貨品是不是貨真價實，都要查清楚。」
「咱們京報賣的是公信力，不是那幾寸版面。」
「今日若為了銀子，替黑心掌柜說了好話，明日砸掉的便是咱們自己的招牌。」
「眼前多賺幾萬兩不算本事。」
「讓百姓看見《大奉京報》，便願意信上三分，才是長久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