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算學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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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字區那邊,汪燁正好寫完最後一段收束,擱筆長出一口氣。

  他將正卷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越看越滿意。

  破題從「教化」入手,引了《禮記》「建國君民,教學為先」的經典句,又以去年隨恩師下鄉見到的災民安置為實例,論述教化如何使流民安心歸田。

  有理論,有實踐,有經典,有事例。

  汪燁心底升起一股篤定。

  這一場,他穩了。

  昨天經義場那道截搭題讓他折了些面子,但策論不同。

  策論考的是閱歷和視野。

  一個十歲的童蒙,見過什麼?讀過幾本書?下過幾回鄉?

  汪燁將筆洗淨擱好,姿態從容地靠在號舍木壁上。

  策論案首這把椅子,他汪燁今天要定了!

  午時。

  銅鑼聲響了三下。

  「午歇!發飯!「

  差役們推著木車進入號舍區,車上擺著一層層的食盒。

  顧辭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打開一看。

  兩個白面饅頭,一碟醬肉絲,一碗熱湯。

  湯麵上飄著兩片翠綠的菜葉,底下臥著幾塊切成薄片的白蘿蔔,湯色清亮帶著一層淺淺的油星。

  旁邊還附了一壺清水。

  比第一場只能餓著肚子死扛到散場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顧辭拿起饅頭,撕下一塊蘸了點醬肉絲的汁水,慢慢嚼著。

  湯是骨頭湯底,雖然不如家裡燉的鮮,但喝下去胃裡舒服不少。

  清水是燒開過的涼白開,顧辭抿了一口確認沒有異味才喝。

  號舍巷子裡,隱約能聽到有考生大口吃飯的聲音,還有人低聲嘟囔「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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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餓了一整個上午,這頓飯對大多數人來說算得上豐盛了。

  午歇半個時辰。

  吃完飯,顧辭靠在號舍木壁上閉了會兒眼。

  號舍外的走道上,偶爾有衙役巡過的腳步聲。

  偶爾有考生壓低聲音打嗝。

  一切如常。

  未時正刻。

  銅鑼再響。

  「下午場,算學!髮捲!」

  兩道算學題落在案頭。

  顧辭掃了一眼。

  第一道是倉儲運糧的綜合應用題,涉及路程、損耗、人力折算。

  第二道是土方計算,帶著三成折損的複合運算。

  顧辭提筆蘸墨。

  須臾之間,兩道大題的步驟與得數便已工整寫就。

  筆洗淨,擱在筆山。

  丁字區。

  薛明陽看到算學題的瞬間,整個人精神一振。

  來了。

  他的主場。

  第一道題,倉儲運糧。

  「今有糧倉出粟三千石,分運三處。路途分別為三十里、五十里、八十里。」

  「每車載粟十五石,每十里損耗百分之一。問三處各需派車幾何,實到之粟幾何。」

  薛明陽深吸一口氣。

  在草紙上飛速用阿拉伯數字列出豎式。

  這不用算盤單憑紙筆的獨門絕技,他練了無數遍。

  三十里損耗百分之三,實到每車十四石五斗五升。

  五十里損耗百分之五,實到每車十四石二斗五升。

  八十里損耗百分之八……

  薛明陽筆走如飛,口中無聲念著顧辭編的口訣。

  「遇損耗直接乘,拿總數一減,剩下的就是糧。」

  他算得極順,嘴角不由自主翹起。

  第二道,土方計算。

  「今築圩堤一段,長八百尺,上寬二丈,下寬四丈,高一丈八。工中遇雨,土方折損三成。問實際需征土方幾何。」

  這種題型他太熟了。

  辭弟在書院裡出的模擬題,比這個複雜三倍不止。

  薛明陽奮筆疾書。

  驗算一遍,分毫不差,將答案謄寫到正卷上。

  字跡雖然比不上顧辭的瘦金體,但數字排列整齊,步驟清楚,得數醒目。

  薛明陽擱下筆的那一刻,忍不住在號舍里揮了下拳頭。

  乙字區。

  趙文翰看著算學題,眉頭微皺了一下。

  不難,但不能粗心。

  他在草紙上一筆一划列出算式,用的是傳統籌算法。

  速度比薛明陽慢了不少,但每一步都標註了清晰的計算過程。

  兩道題做完,趙文翰將草紙和正卷對照了三遍,確認無誤後才擱筆。

  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不是緊張,是用腦過度。

  他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心裡默念一句:還行。

  甲字區。

  汪燁看著算學題,面色平靜。

  這種實務計算題,對他來說不算難。

  恩師平日裡就要求弟子們練習田賦折算和工程估量,算是基本功。

  他提筆作答,速度不快不慢。

  第一道做完,核了一遍。

  第二道做到一半,筆尖忽然停在紙面上。

  三成折損是加在總量上,還是分步折算?

  汪燁眉頭擰了一下。

  題目說的是「工中遇雨,土方折損三成」。

  工中。

  也就是施工過程中。

  那這個三成,是最終總量?還是每一步工序各折三成?

  他猶豫了片刻,選了前者。

  申時正刻。

  收卷銅鑼響起。

  「時辰到。擱筆。」

  差役湧入號舍區。

  顧辭走出號舍時,天色還大亮。

  今天比昨天輕鬆太多。

  策論寫的是自己幹過的事,算學算的是自己玩剩下的題。

  全程沒有一道題讓他卡殼超過三息。

  貢院大門打開。

  外頭等候的人群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顧辭在老位置等了片刻。

  趙文翰第一個出來。

  臉上雖有疲色,但眉眼間帶著篤定。

  「策論寫完了?」顧辭問。

  趙文翰點頭:

  「從輕賦薄徭切入,引了《管子》倉廩實則知禮節、孟子民之為道也那段。算學兩道都做了,核過三遍。」

  「善。」

  趙文翰嘴角微彎了一下,沒再多說。

  沒過多久,薛明陽從人堆里擠出來。

  髮髻整整齊齊,昂首挺胸。

  跟昨天那個歪著半邊髮髻、滿臉墨點的慘樣判若兩人。

  「辭弟。」薛明陽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算學兩道全做出來了。」

  「嗯。」

  「你教的那個豎式太好使了,第一道題我只用了不到半炷香。」

  薛明陽壓低聲音,語氣難掩興奮。

  「這題的難度,還不如你平時出的模擬題的一半。」

  「行了,別嚷嚷。」顧辭拍了拍他的手背。

  「策論呢?」

  薛明陽撓了撓頭,表情稍微收斂了一些。

  「策論嘛……我就按你以前說的那個路子寫的。有飯吃,有衣穿,有活干,不被人欺負。」

  「具體呢?」

  「具體就是……我寫了個百姓為什麼不安定,因為沒活干餓肚子。」

  「然後怎麼解決呢,就是讓官府給他們找活干,修橋鋪路什麼的,幹活就給錢。」

  顧辭看了他一眼。

  「方向沒跑偏。」

  薛明陽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那就行。策論我本來也沒指望拿高分,算學才是我的殺手鐧。兩道全對,少說也能拉回來不少分。」

  趙文翰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前提是你真的全對。」

  「我驗算了兩遍!「薛明陽拍著胸脯,「兩遍!分毫不差!」

  趙文翰沒再接話,目光掃向貢院大門方向。

  陳良正從裡頭走出來,腳步比昨天好了不少,臉色雖然還有點發白,但沒了昨天那種隨時要倒下去的虛脫感。

  他走到三人跟前,咧嘴笑了一下。

  「比昨天好。策論寫了七成滿,算學第一道做了,第二道……來不及驗算了,但應該差不了太多。」

  「能寫七成滿就不錯了。」

  薛明陽大手拍在他肩膀上。

  「昨天你那樣都熬過來了,今天少寫一點不打緊。」

  陳良被拍得趔趄了一步,苦笑搖頭。

  「你輕點。我這條命是從昨天的截搭題里撿回來的,經不起你折騰。」

  顧辭掃了一眼貢院門口。

  清河縣的學子陸陸續續匯聚過來,比昨天出來時的狀態好了一大截。

  至少沒人哭了。

  還有幾個人湊在一起低聲核對算學答案,表情緊張中帶著點希冀。

  「辭弟。」薛明陽忽然湊過來,壓低了嗓子,「明天是不是間歇日?」

  「嗯。府試三場,中間歇一天。」

  「太好了!」薛明陽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明天可以好好睡個懶覺!」

  趙文翰瞥了他一眼:「明天是用來查漏補缺的,不是讓你睡大覺的。」

  「趙兄,你就不能讓人高興半刻鐘嗎?」

  「不能。」

  「……」

  薛明陽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跟趙文翰掰扯這個純屬浪費口水。

  他轉頭看向顧辭,換了個話題。

  「辭弟,你說今天這策論,整個考場裡誰寫得最好?」

  顧辭沒答話。

  趙文翰倒是難得接了一句。

  「不出意外的話,你猜呢。」

  薛明陽嘿嘿一笑,伸手攬住顧辭的肩膀。

  「我猜我辭弟。」

  「鬆手。熱。」

  「不松。今天心情好。」

  顧辭懶得跟他掰扯,便由他去了。

  夕陽從貢院高牆的另一側斜斜照下來,將青雲橋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黃。

  薛明陽順勢伸出另一隻手,勾住趙文翰的脖子。

  三個少年的背影在餘暉下擠作一團,伴著輕快的笑罵聲,大步流星地融進了府城喧鬧的晚風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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