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那我現在走的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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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的森林,比下雨時更安靜。

  雨聲停了,樹葉上的水珠卻還在不斷落下。

  一滴。

  兩滴。

  落在腐葉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節目組眾人抬著受傷的男人,沿著來時的方向慢慢往外走。林硯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那隻骨笛。老賀則走在隊伍側面,時不時用防熊噴霧碰一下旁邊的灌木。

  不是為了驅趕什麼。

  而是確認裡面有沒有東西。

  趙雷和一名救援人員一起抬著木板。

  木板上的男人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捕獸夾雖然沒有完全合攏,卻也在他腳背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傷口。

  趙雷每走一步,便要低頭看一次。

  看泥。

  看樹根。

  看落葉。

  看完以後,才敢把腳放下。

  男人忍了很久,終於低聲問道:「你能不能別一直晃?」

  趙雷立即抬頭。

  「我沒有晃。」

  「是木板在晃。」

  「木板晃,是因為地面不平。」

  「地面不平,是因為你走得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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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雷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那我現在走得穩嗎?」

  男人閉上眼睛。

  「不想說話。」

  趙雷點點頭。

  「那就是穩了。」

  男人:「……」

  沈靈兒走在隊伍最後。

  她沒有抬頭看人。

  只是在看地面。

  雨水沖走了許多痕跡,卻也將埋在泥土裡的東西沖了出來。

  一截斷掉的藤。

  幾顆被咬碎的堅果。

  一塊顏色發白的樹皮。

  還有許多不知道從哪裡滾來的小石子。

  沈靈兒忽然停下。

  楊密也跟著停了下來。

  「靈兒,怎麼了?」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蹲到一棵大樹旁邊,用手指撥開濕漉漉的苔蘚。

  苔蘚下面,是一道很淺的劃痕。

  劃痕並不長,只有半個手掌寬。

  她伸手摸了一下,又捻起一點掉落的木屑。

  木屑不是樹上的。

  它顏色更淺,邊緣也更整齊。

  像是有人用木片在這裡磨過東西。

  趙雷把木板往上託了托,探頭問道:「又是記號?」

  「不是。」

  「那是什麼?」

  「有人在這裡停過。」

  「停一下也要留下痕跡?」

  「他靠著樹。」

  趙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樹幹下方確實有一小塊被壓平的苔蘚。苔蘚旁邊還留著半枚鞋印,鞋印的前端朝向森林深處,鞋跟卻朝著草原。

  林硯也走了過來。

  「他在觀察我們?」

  「不是觀察。」

  沈靈兒指向樹幹旁邊的一片葉子。

  葉片背面粘著一層透明的樹脂,樹脂里封著一根黑色短毛。

  「他在等東西。」

  林硯皺眉:「什麼東西?」

  沈靈兒抬頭看向樹冠。

  樹冠之間沒有鳥,也沒有松鼠。

  只有幾根被雨水壓彎的枝條。

  她伸手從地上撿起一顆堅果,朝左側樹幹扔去。

  啪。

  堅果撞上樹皮,落在草叢裡。

  四周沒有動靜。

  趙雷鬆了口氣。

  「什麼都沒有。」

  沈靈兒走到堅果落下的位置,用鞋尖撥了撥。

  堅果下面壓著一根細細的黑絲。


  趙雷臉上的輕鬆立刻消失。

  「這又是什麼?」

  「引線。」

  「連堅果都能引發機關?」

  「不是機關。」

  沈靈兒用一截樹枝撥開灌木。

  灌木後方,露出一個用樹枝搭成的小架子。架子上掛著一隻巴掌大的布袋,布袋底部已經被雨水浸透。

  袋口沒有繫緊。

  裡面散出一股很重的腥味。

  老賀走過來,臉色微變。

  「動物內臟?」

  沈靈兒點頭。

  趙雷立刻把臉偏到一邊。

  「為什麼森林裡的人都喜歡放這些東西?」

  「引動物。」

  「引熊?」

  「這次不是。」

  沈靈兒用樹枝挑開布袋。

  裡面沒有肉。

  只有幾片被剁碎的魚皮,以及一小撮顏色發黑的羽毛。

  林硯神情一動。

  「引鳥?」

  「烏鴉。」

  沈靈兒指向樹上。

  高處幾隻烏鴉正站在枝頭,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布袋。

  「烏鴉會把東西帶走。」她說道,「也會把人的活動傳出去。」

  趙雷眨了眨眼。

  「烏鴉還能報信?」

  「它們會叫。」

  「叫給誰聽?」

  「附近的人。」

  趙雷立刻看向四周。

  森林安靜得像沒有人。

  可樹上的烏鴉忽然同時轉過頭,朝著東邊叫了三聲。

  嘎。

  嘎。

  嘎。

  遠處很快傳來一聲回應。

  同樣是三聲。

  趙雷的臉色慢慢白了。

  「這不是烏鴉在聊天吧?」

  「不是。」

  「那是有人學它們?」

  「嗯。」

  趙雷抬頭看著樹上的烏鴉。

  烏鴉也低頭看著他。

  一人一鳥對視片刻。

  趙雷忽然壓低聲音:「它們是不是在說我?」

  沈靈兒抱著大海豚,從他身邊走過去。

  「它們在說你們來了。」

  「也可能是在說我。」

  「你沒有那麼重要。」

  趙雷被這句話噎了好一會兒。

  隨後,他低頭看向木板上的男人。

  「你們在森林裡,平時都是這樣傳消息的嗎?」

  男人沒有回答。

  趙雷繼續問:「三聲是什麼意思?」

  男人依舊不說話。

  沈靈兒忽然伸手,將一片濕樹葉貼在男人的鞋面上。

  男人身體一僵。

  「你做什麼?」

  「看鞋。」

  「鞋有什麼好看?」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把樹葉揭下來。

  樹葉上粘著一層細細的黃色粉末。

  不是泥。

  也不是花粉。

  她放到鼻尖附近聞了聞。

  「蜂巢土。」

  林硯走過來。

  「什麼意思?」

  「有人把蜂巢燒過,再把灰撒在路上。」

  「為什麼?」

  「驅蟲。」

  趙雷立即說道:「這不是好事嗎?」

  「也是記號。」

  沈靈兒指向男人的鞋底。

  鞋底縫隙里,同樣沾著一點黃色粉末。

  「他走過撒灰的地方。」

  男人的表情變了。

  趙雷睜大眼睛。

  「所以只要看鞋,就能知道他從哪邊來?」

  「不能只看鞋。」

  沈靈兒把樹葉放在地上。

  「灰會被踩散,也會被水沖走。真正留下的是鞋底紋路里的東西。」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塊薄薄的白蠟片,按在男人鞋底。

  蠟片很快壓出清晰的紋路。

  趙雷湊近看了看。

  「這是什麼?」

  「鞋印拓片。」

  「用來畫像的?」

  「用來比對。」

  沈靈兒將蠟片遞給林硯。

  蠟面上,除了鞋底花紋,還有一道細長的缺口。

  「鞋底缺了一塊。」

  林硯看了看男人的鞋。

  右腳鞋底外側,果然少了一小塊橡膠。

  「你不是布置陷阱的人。」沈靈兒說道。

  男人抬眼。

  「又是這句話。」

  「布置陷阱的人穿硬底靴,鞋印邊緣會深。你穿的是軟底鞋,走泥地時腳掌會先落地。」

  男人沉默。

  「你只是跟著他們走。」

  「我沒有跟著。」

  「你在給他們送東西。」

  男人的手指慢慢收緊。

  趙雷問道:「送什麼?」

  沈靈兒看向男人背後的布包。

  「鑰匙。」

  男人臉色驟然一變。

  林硯立即伸手攔住了他。

  「別動。」

  男人確實沒有動。

  可他的布包里,卻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

  叮。

  趙雷看著布包。

  「裡面真有鑰匙?」

  沈靈兒走到男人身邊,沒有伸手翻找,只是看著布包邊緣露出的線頭。

  線頭被雨水浸濕,顏色已經變深。

  她用指甲挑開布包外層。

  裡面不是鑰匙。

  是一串被油布包裹的細小銅片。

  銅片上刻著不同的缺口,有的像月牙,有的像三角,還有一枚被削掉了一半。

  林硯拿起其中一枚。

  「這是什麼鎖的鑰匙?」

  「不是鎖。」

  「那是什麼?」

  「辨認人。」

  沈靈兒將銅片翻過來。

  銅片背面沾著一點紅色蠟印。

  蠟印上有一道非常淺的指紋。

  「每個人拿一枚。」

  「用來確認身份?」林硯問。

  「嗯。」

  趙雷忽然說道:「那他身上這一串,是不是說明他認識很多人?」

  「不是。」

  「那是?」

  「說明他替很多人跑腿。」

  男人咬緊牙關。

  趙雷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你看,跑腿也不容易。」

  男人抬頭瞪他。

  趙雷趕緊補充:「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覺得你腿已經被夾了,還要背這麼多東西,挺辛苦。」

  沈靈兒看向他。

  「你可以少說兩句。」

  「我在緩和氣氛。」

  「氣氛沒有變。」

  「我已經很努力了。」

  「看得出來。」

  趙雷臉上剛露出笑容,便聽沈靈兒繼續說道:「所以才更吵。」

  趙雷默默閉上嘴。

  隊伍繼續向前。

  走出森林邊緣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停靠點那邊,醫護人員立刻將受傷男人接走。導演則站在一旁,反覆看著林硯帶回來的地圖。

  「今天不能再進去了?」

  沈靈兒坐在車邊,正在用樹枝挑掉鞋底的泥。

  「不能。」

  導演鬆了口氣。

  「那就好。」

  沈靈兒抬頭看他。

  「你很高興?」

  「當然不是。」

  「你剛才笑了。」

  導演的嘴角立刻壓了下去。

  「我是緊張。」

  「緊張也會笑?」

  「有時候會。」

  「那你以後緊張的時候,先捂住嘴。」

  導演:「……」

  楊密拿來一條干毛巾,替沈靈兒擦頭髮。

  沈靈兒微微偏頭。

  「媽媽,我自己來。」

  「你自己擦不干。」

  「能幹。」

  「你頭髮還在滴水。」

  沈靈兒抬手摸了摸發梢。

  果然摸到一手水。

  她沉默兩秒,把毛巾接了過去。

  這一次沒有反駁。

  趙雷坐在旁邊,正試圖把自己的鞋從泥里拔出來。

  拔了三次,鞋沒出來。

  腳出來了。

  鞋留在泥里。

  他低頭看著只穿著襪子的腳,神情十分平靜。

  白思思問:「你鞋呢?」

  趙雷指了指泥坑。

  「它不願意跟我回來。」

  沈靈兒看了一眼。

  「不是它不願意。」

  「那是什麼?」

  「它被泥留住了。」

  趙雷蹲下去,用兩隻手拽住鞋幫。

  他吸了口氣,用力往外拔。

  泥坑發出啵的一聲。

  鞋終於出來了。

  趙雷整個人向後坐倒,手裡的鞋飛出去,正好落在導演腳邊。

  導演低頭看著沾滿泥漿的鞋。

  趙雷也看著他。

  「導演。」

  「你說。」

  「這算不算我從森林裡帶回來的戰利品?」

  導演看了看那隻鞋。

  「算。」

  趙雷眼睛一亮。

  「真的?」

  「你帶回來的泥。」

  趙雷的笑容停住。

  沈靈兒擦乾頭髮,起身往車邊走。

  經過趙雷時,她忽然停了一下。

  「襪子脫掉。」

  趙雷臉色一變。

  「為什麼?」

  「鞋裡進了水。」

  「襪子還能穿。」

  「會磨腳。」

  「我以前也這麼穿。」

  「所以你腳後跟有水泡。」

  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後跟。

  那裡果然已經紅了一片。

  他沉默片刻,認命地脫下襪子。

  沈靈兒從急救包里拿出一小瓶藥膏,丟給他。

  「自己塗。」

  趙雷接住藥膏,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她。

  「這是你剛才從森林裡帶出來的?」

  「節目組的。」

  「我還以為是你專門準備的。」

  「你沒有那麼重要。」

  趙雷低頭打開藥膏。

  過了片刻,他忽然說道:「靈兒老師。」

  「嗯?」

  「剛才那個銅片,你為什麼不拿回來?」

  「已經交給林硯了。」

  「我說的是那根藍線。」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

  「記得就好。」

  「那根線裡面有白纖維,說明它不是普通的線。」

  「嗯。」

  「會不會和前面那些人有關?」

  「有關。」

  「那我們要不要順著它查?」

  「要。」

  趙雷立刻精神起來。

  「什麼時候?」

  「等你把藥塗好。」

  趙雷低頭看著腳後跟。

  「塗好以後呢?」

  「換襪子。」

  「換好以後呢?」

  「把鞋洗了。」

  趙雷的精神又一點點落了下去。

  沈靈兒抱起大海豚,朝車裡走去。

  走了兩步,她回頭補充道:「鞋洗乾淨,才能繼續走。」

  趙雷怔了怔。

  隨後,他低頭看向那隻沾滿泥的鞋。

  「還要繼續進森林?」

  「嗯。」

  「不是說今天不能進?」

  「今天不能進。」

  「那什麼時候?」

  「明天。」

  趙雷看著陰沉的森林,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拿起旁邊的水桶,開始認真沖洗自己的鞋。

  白思思坐在車門邊,看著他彎腰洗鞋,忍不住笑了笑。

  「趙雷,你不害怕了?」

  趙雷用力刷著鞋底。

  「害怕。」

  「那還進去?」

  「靈兒要進去。」

  「你就跟著?」

  趙雷抬頭看向車裡的沈靈兒。

  沈靈兒正把大海豚放在座位上,順手檢查它尾巴上的線頭。

  趙雷低頭繼續刷鞋。

  「她一個人進去,會把森林拆掉。」

  車裡的沈靈兒抬起眼睛。

  「你可以不跟。」

  趙雷刷鞋的動作停住。

  「那不行。」

  「為什麼?」

  趙雷認真想了想。

  「森林裡有很多東西。」

  「嗯。」

  「你拆壞了,沒人幫你撿。」

  沈靈兒看了他幾秒。

  「你先把鞋洗乾淨。」

  趙雷低頭看著鞋底。

  「知道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問有沒有被誇獎。

  只是把鞋底的泥,一點一點刷掉。

  遠處的森林深處,一隻烏鴉落在枯樹頂端。

  它低頭看了看停靠點,又朝東邊叫了三聲。

  過了一會兒,東邊也傳來三聲回應。

  沈靈兒聽見了。

  她從車窗看向那片黑綠色的樹海,手指輕輕敲了敲座椅邊緣。

  明天進去之前,她還需要準備一樣東西。

  不是武器。

  也不是地圖。

  而是一面鏡子。

  次日。

  雨後的草原還沒有完全乾透。

  車輪碾過泥地,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

  草葉上的水珠被風吹落,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雷坐在車門旁,低頭擦自己的鞋。

  鞋已經洗乾淨了。

  但他仍舊擦得十分認真。

  白思思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問道:「已經很乾淨了。」

  「還不夠。」

  「哪裡不夠?」

  趙雷翻過鞋底,指著邊緣的一小塊泥。

  「這裡還有一點。」

  白思思湊過去看了看。

  「那不是泥,是鞋底的顏色。」

  趙雷沉默了。

  他用布又擦了兩下。

  沈靈兒從車裡走下來,手裡拿著一面巴掌大的圓鏡。

  鏡框是黑色的,邊緣沒有花紋,背面還貼著一小塊磨舊的皮革。

  趙雷立刻抬頭。

  「靈兒老師,你要照鏡子嗎?」

  「嗯。」

  「這裡沒有人化妝。」

  「我也不化妝。」

  「那你照什麼?」

  沈靈兒把鏡子遞給楊密。

  「拿著。」

  楊密接過鏡子,看了看。

  「這是做什麼用的?」

  「看後面。」

  趙雷順著她的目光往身後看去。

  身後是節目組停靠的車輛,還有幾名正在整理裝備的工作人員。

  「後面沒有東西啊。」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從楊密手裡拿回鏡子,背對著森林,將鏡面向後偏了偏。

  鏡子裡映出一片倒過來的樹影。

  原本藏在樹幹後的灰色布料,立刻出現在鏡面邊緣。

  那道影子只露出半個肩膀。

  趙雷的表情慢慢變了。

  「他還在?」

  「嗯。」

  「昨天不是已經走了嗎?」

  「他走給你看的。」

  趙雷下意識轉頭。

  沈靈兒伸手按住他的臉。

  「別看。」

  「我只是確認一下。」

  「你一轉頭,他也會躲。」

  「那我不看。」

  趙雷立刻把頭轉了回來。

  可他只堅持了兩秒,眼睛便開始往旁邊斜。

  沈靈兒看著他。

  「你可以用鏡子。」

  趙雷立即接過鏡子,背對著森林,舉到胸前。

  鏡面里,那道灰色影子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被雨水洗亮的樹幹。

  趙雷鬆了口氣。

  「他走了?」

  「沒有。」

  「鏡子裡沒有。」

  「他蹲下了。」

  趙雷的手一抖,鏡子差點掉到地上。

  「你為什麼看得見?」

  「因為你把鏡子拿反了。」

  趙雷低頭看去。

  鏡子裡映出的,是他的半張臉。

  沈靈兒伸手將鏡面轉向森林。

  鏡子的邊角處,果然又出現了一點灰色。

  這次,灰色影子沒有躲。

  只隔著雨後的林緣,安靜地看著他們。

  趙雷小聲說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們看見他了?」

  「知道。」

  「那他為什麼不跑?」

  「等我們進去。」

  「我們不進去不就行了?」

  沈靈兒看向他。

  「你可以留下。」

  趙雷立即把鞋穿好。

  「我覺得進去也不是不行。」

  白思思低頭看他。

  「你剛才不是說不進去嗎?」

  「我說的是不進去也行。」

  「有什麼區別?」

  「一個是選擇,一個是逃跑。」

  沈靈兒把鏡子收進自己的小布包里。

  「你跑得不快。」

  趙雷:「……」

  導演很快召集了所有人。

  因為昨天的陷阱,節目組取消了原定路線,改從西側山坡進入森林。

  林硯拿著地圖,站在車旁解釋路線。

  「西側坡度比較緩,林區邊緣也有人走過的痕跡。不過雨後泥土鬆軟,大家要注意腳下,尤其是靠近山澗的位置。」

  趙雷舉起手。

  「山澗有多大?」

  「不確定。」

  「那能不能先確定了再走?」

  林硯看了他一眼。

  「森林不會等我們測量完。」

  沈靈兒從旁邊經過,淡淡說道:「它也不認識你。」

  趙雷低頭整理背包。

  「我沒有讓它認識我。」

  「你昨天抱住了羊。」

  「那是草原上的羊。」

  「森林裡也有。」

  趙雷臉色一變,立刻將背包抱緊。

  楊密替沈靈兒檢查外套,又把她的帽檐往下壓了壓。

  「鏡子放好了?」

  「嗯。」

  「會不會摔壞?」

  「不會。」

  「為什麼?」

  「外面有皮套。」

  楊密摸了摸她的頭髮。

  「那你別離隊。」

  沈靈兒抬頭看向森林。

  「不會。」

  楊密仍舊不放心。

  「要是遇到危險呢?」

  沈靈兒想了想。

  「先處理危險。」

  「處理完呢?」

  「再回來。」

  楊密看著她。

  沈靈兒又補充道:「不會讓你找。」

  楊密這才鬆開手。

  趙雷站在旁邊,聽得十分認真。

  「靈兒老師。」

  「嗯?」

  「你媽媽說的是,遇到危險要先回來嗎?」

  「不是。」

  「那是什麼?」

  「她說不想找我。」

  趙雷點頭。

  「我也不想讓大家找我。」

  沈靈兒看了看他腳上的鞋。

  「你昨天把鞋留在泥里。」

  「那是鞋自己不想回來。」

  「今天別把自己留在森林裡。」

  趙雷立刻站直。

  「我會跟緊隊伍。」

  「跟緊誰?」

  「跟緊你。」

  「不行。」

  「為什麼?」

  「你會踩我腳後跟。」

  趙雷只好看向林硯。

  林硯已經帶著護林員走到了隊伍前面。

  趙雷想了想,最後跟在白思思身後。

  白思思回頭看他。

  「你跟著我做什麼?」

  「你走得穩。」

  「那你應該跟著老賀。」

  「老賀走得太快。」

  沈靈兒沒有理他,牽著楊密走進了森林。

  西側入口比東南側安靜許多。

  沒有捕獸網,也沒有懸掛的腐肉。

  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雨水從樹梢滴下來,偶爾落在人的肩膀上。

  一開始,路還算好走。

  只是越往裡面,樹根越多。

  有的樹根從泥土裡拱出來,像一條條盤在地面的褐色手臂。

  陳豆豆走了沒多久,便拉住林嘉的衣角。

  「媽媽,這些樹根會不會動?」

  「不會。」

  「晚上呢?」

  「晚上也不會。」

  沈靈兒走在前面,忽然停下。

  陳豆豆立刻壓低聲音。

  「它們現在會動了?」

  沈靈兒蹲下來,指向樹根旁邊的一片落葉。

  「這裡有人走過。」

  林硯走近查看。

  落葉上的水珠還沒有散,葉片中間卻有一道細長的干痕。

  像是某種東西從上面擦過去,帶走了一層水。

  「鞋印?」林硯問。

  「不是。」

  沈靈兒撿起一片葉子,用手指捻了捻。

  葉片邊緣有一層很細的透明黏液。

  趙雷湊過來。

  「鼻涕?」

  沈靈兒抬頭看他。

  「你見過這麼大的鼻涕?」

  趙雷低頭看了看那道痕跡。

  「沒有。」

  「這是蝸牛爬過的。」

  「蝸牛?」

  「嗯。」

  「蝸牛也會留下路?」

  「所有東西都會。」

  沈靈兒用樹枝撥開旁邊的落葉。

  下面露出一隻拇指大小的蝸牛,殼上有一道新鮮的裂痕。

  陳豆豆蹲下來。

  「它受傷了嗎?」

  「殼裂了。」

  「會死嗎?」

  「不一定。」

  沈靈兒從背包里取出一小片薄薄的樹皮,放在蝸牛旁邊,又把它連同周圍的濕葉子一起推到了樹根陰影下。

  趙雷看著她。

  「你為什麼救它?」

  「它擋路了。」

  「它這么小,也能擋路?」

  「你剛才差點踩到。」

  趙雷立刻低頭看自己的腳。

  「那它應該謝謝我。」

  沈靈兒起身。

  「是你差點害它。」

  趙雷沉默片刻。

  「那它可以不謝。」

  隊伍繼續前進。

  這一次,趙雷每走幾步便低頭看一眼。

  白思思忍不住提醒:「你不要一直盯著地上,容易撞樹。」

  趙雷剛抬頭,額頭便撞在一根低垂的樹枝上。

  啪的一聲。

  他捂住額頭,站在原地。

  「我只是驗證一下。」

  沈靈兒頭也沒回。

  「驗證樹硬不硬?」

  「嗯。」

  「結果呢?」

  「樹贏了。」

  沈靈兒從口袋裡取出一塊乾淨的布,遞給他。

  「擦乾淨。」

  趙雷接過布,擦了擦額頭。

  「有血嗎?」

  「沒有。」

  「那為什麼這麼疼?」

  「樹沒留情。」

  「它是不是針對我?」

  「它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趙雷揉著額頭,忽然看向身旁的樹幹。

  「那我是不是可以趁它不知道,給它起個名字?」

  沈靈兒停下。

  「你想叫什麼?」

  趙雷認真看了看那棵樹。

  「撞雷樹。」

  「你撞它,不是它撞你。」

  「那叫趙雷樹。」

  「不好聽。」

  「我覺得挺有紀念意義。」

  沈靈兒伸手指向樹幹上方。

  那裡有一塊被剝掉樹皮的地方,露出淺色木質部。

  「它已經有名字了。」

  趙雷抬頭。

  「什麼?」

  「冷杉。」

  「這是它的種類,不是名字。」

  「對它來說,是。」

  趙雷看了看樹,又看了看自己。

  「那我也可以叫人類。」

  「你可以。」

  「你以後就叫我人類。」

  「不叫。」

  「為什麼?」

  「你還不夠穩定。」

  林硯在前面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趙雷則低頭重新檢查鞋帶。

  這次鞋帶沒有散。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西側的路逐漸向下。

  樹木之間開始出現一條細窄的水溝,溝里積著雨水,水流不快,卻一直朝更低處匯去。

  護林員老賀提醒道:「大家靠右邊走,別踩水溝邊緣。那裡泥比較松。」

  眾人沿著右側慢慢前進。

  沈靈兒卻停在了水溝旁邊。

  她沒有看水溝,而是看向水面上漂著的一片樹葉。

  樹葉順著水流往下走,漂出不到半米,便忽然停住。

  後面的水流繼續衝來。

  樹葉卻像被什麼東西按在了水底。

  趙雷問:「卡住了?」

  「嗯。」

  沈靈兒撿起一根枯枝,沿著樹葉停住的位置撥了撥。

  枯枝碰到水底,發出一聲輕響。

  水面下露出一截黑色的鐵絲。

  鐵絲橫在水溝中間,另一端鑽進了泥里。

  林硯神情一沉。

  「絆線?」

  「不是。」

  沈靈兒將枯枝往下壓了壓。

  水溝底部的泥土緩緩裂開,露出一個扁平的鐵盒。

  鐵盒埋得很淺,上面蓋著一層濕泥。

  趙雷往後退了一步。

  「又是盒子?」

  「嗯。」

  「裡面是鈴鐺,還是鑰匙?」

  「都不是。」

  「你還沒打開。」

  「不用打開。」

  沈靈兒指向鐵盒旁邊的水草。

  水草葉片上沾著一層白色粉末。

  林硯蹲下聞了聞,臉色微微變了。

  「刺激性粉末?」

  「石灰。」

  趙雷一愣。

  「石灰放在水裡做什麼?」

  「讓水變渾。」

  「水本來就很渾。」

  沈靈兒看著他。

  「所以才不容易發現。」

  她伸出枯枝,輕輕撥動鐵盒上方的鐵絲。

  鐵盒沒有打開。

  但遠處的水溝里,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咔響。

  咔。

  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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