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你記不住
沈靈兒說完以後，觀星台上的人都沒有動。
導演看著遠處那點忽明忽暗的光，低聲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關燈。」
工作人員立刻將觀星台附近剩下的幾盞燈全部關閉。
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那一點極遠的火光，反而變得更加清楚。
它並不是一直亮著，而是亮一下，停一會兒，再亮兩下。
間隔很有規律。
趙雷抱著木勺，蹲在沈靈兒旁邊，小聲問：「這是在跟我們眨眼睛嗎？」
「不是。」
「那是什麼？」
「在說話。」
趙雷看了看遠處，又看了看她。
「用火說話？」
「嗯。」
「我怎麼沒學過？」
「你學過也沒用。」
「為什麼？」
「你記不住。」
趙雷立刻反駁：「我記性很好的。」
沈靈兒轉頭看他。
「你上午買刀的時候，把錢放哪兒都忘了。」
趙雷的表情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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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當時太緊張。」
「你買木夾的時候，也忘了。」
「那是因為木夾太多。」
「你剛才還把木勺放在望遠鏡旁邊。」
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木勺確實不在了。
他臉色微變，趕緊回頭尋找。
沈靈兒指了指他身後。
木勺正安安靜靜躺在摺疊椅下面。
趙雷沉默片刻，將木勺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草屑。
「我只是故意放在那裡。」
沈靈兒點頭。
「那你故意忘了。」
趙雷：「……」
楊密忍著笑，輕聲問道：「靈兒，那邊的人是在向誰傳話？」
「不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是在說話？」
沈靈兒看著遠處的光。
「每次亮的時間不一樣。」
「有什麼區別？」
「火光一直亮，是照路。」
「忽明忽暗，是讓人看見。」
「間隔不一樣，是告訴別人什麼時候看。」
導演皺眉道：「可我們之前沒有和那邊的人約定過。」
「他不是在叫我們。」
趙雷一愣。
「那他在叫誰？」
沈靈兒沒有馬上回答。
她伸手從觀星台旁邊拿起一張廢棄的節目流程表，在背面畫了幾道長短不同的線。
第一道很短。
第二道更短。
第三道稍長。
最後一道，拖得很長。
趙雷低頭看了一會兒。
「這是你剛才看到的火光？」
「嗯。」
「你把火光畫下來了？」
「記住了。」
趙雷看了看自己的木勺，又看了看那幾道線，忽然覺得自己和沈靈兒之間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他最多能記住木勺有沒有漏。
沈靈兒連火光停多久都能記住。
觀星老師湊過來，看著那幾道線。
「這是某種旗語？」
「不是。」
「那是密碼？」
「簡單的信號。」
沈靈兒指了指第一道短線。
「亮一下，停一下，是讓對方注意。」
「連續兩次，說明位置沒變。」
「最後時間變長，是讓對方往前走。」
導演神情微微一凝。
「有人正在讓同伴靠近？」
「嗯。」
趙雷立刻站了起來。
「那我們要不要通知工作人員？」
「已經通知了。」
不遠處，兩名工作人員正沿著高坡邊緣檢查。
導演拿起對講機，低聲交代了幾句，又看向沈靈兒。
「靈兒，你能判斷那個人在哪裡嗎？」
「不能。」
「不是說信號是在那邊發出來的？」
「光從草坡後面傳過來。」
「人可能不在那裡。」
導演怔住。
沈靈兒將手裡的紙張折好。
「光會被風吹動嗎？」
導演搖頭。
「不會。」
「那為什麼火光每次都往左邊偏？」
眾人順著她說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火光每次亮起，光點都會在出現後輕輕偏向左側，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
趙雷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是有人拿著燈在走？」
「不是。」
「那是風把火吹歪了？」
「火焰會歪，光不會。」
趙雷徹底不說話了。
沈靈兒抬頭看向觀星老師。
「望遠鏡借我。」
觀星老師連忙把望遠鏡轉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自己先碰鏡筒，而是站到一旁，讓沈靈兒調整。
沈靈兒沒有直接看遠處火光，而是先將鏡筒對準了天空。
她看了片刻，才慢慢往下移動。
趙雷站在旁邊，忍不住問：「你為什麼不直接看那邊？」
「望遠鏡剛才被人動過。」
「你不是已經檢查了嗎？」
「只能證明它裡面沒有壞。」
「不能證明它沒有被換方向？」
「嗯。」
沈靈兒將鏡筒又往下壓了一點。
觀星老師低聲說道：「這樣已經偏離觀測範圍了。」
「我知道。」
「那你還看？」
「因為我要看鏡筒指向哪裡。」
觀星老師愣住。
鏡筒的前端，正對著觀星台後方一片低矮的草地。
不是遠處的火光。
而是距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一處窪地。
沈靈兒放下望遠鏡，走到木架旁邊，摸了摸支架底部。
那裡沾著一層濕泥。
她用手指捻開泥土，裡面混著幾粒細小的白色顆粒。
觀星老師湊近看了看。
「鹽？」
「石灰。」
趙雷問：「這裡為什麼會有石灰？」
「標記位置。」
「標記什麼？」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將那幾粒石灰放在掌心，朝窪地方向走去。
楊密立刻跟上。
「靈兒，先讓工作人員陪著。」
「已經來了。」
兩名工作人員從側面走過來，手裡拿著手電。
趙雷也抱著木勺跟在後面。
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忽然停了下來。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趙雷低頭指著腳下。
「這裡有東西。」
沈靈兒回頭看了他一眼。
「是什麼？」
趙雷蹲下來，用手電照著泥地。
濕草之間，有一道很淺的拖痕。
痕跡從窪地一直延伸到觀星台後方，寬度不到兩指，旁邊還散著幾粒被壓扁的白色顆粒。
趙雷認真說道：「像是有人拖著一根繩子走過。」
沈靈兒走回來，蹲下看了片刻。
「不是繩子。」
趙雷臉上的認真頓時變成了疑惑。
「那是什麼？」
「鐵鏈。」
她指向拖痕中間的幾處小坑。
「繩子拖過不會留下這麼深的間隔。」
「鐵鏈比較重，每隔一段就會往下墜。」
趙雷伸手比了比。
「可這鐵鏈也太細了。」
「不是鐵鏈。」
「剛才不是還說是？」
「拖痕像鐵鏈，留下的東西不是。」
沈靈兒捻起一粒白色顆粒，放在月光下。
顆粒表面泛著一點細微的油光。
「是撒了石灰的鋼絲。」
趙雷沉默半晌。
「鋼絲為什麼要撒石灰？」
「防止被看見。」
「石灰不是更容易被看見嗎？」
「白天是。」
沈靈兒抬頭看了看四周。
「晚上不是。」
趙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濕草地被夜色壓成一片深色，只有那些白色顆粒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如果沒有下雨，石灰會和泥土混在一起。
但現在雨水把泥土沖開，反而留下了痕跡。
導演的臉色逐漸嚴肅起來。
「有人在這裡布置過東西？」
「嗯。」
「會不會是剛才那幾個人留下的？」
「不是他們。」
趙雷問：「為什麼？」
「他們鞋底有泥。」
沈靈兒指向那道拖痕。
「這裡的痕跡在雨前就有了。」
「雨後只是被衝出來。」
「剛才那三個人，是從另一邊過來的。」
導演低頭看著地面，神情越來越凝重。
遠處的火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連續閃了三下。
窪地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有什麼東西碰到了金屬。
楊密下意識握緊沈靈兒的手。
「靈兒。」
「別動。」
沈靈兒抬起另一隻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趙雷立即抱緊木勺。
陳豆豆也被林嘉拉到了身後。
夜風從窪地上吹過，草葉緩緩倒下。
一根極細的鋼絲，從他們腳邊一直延伸到前方的黑暗裡。
它藏在草根之間，幾乎看不出來。
沈靈兒伸出手，指尖沒有碰鋼絲，只是沿著它的方向看過去。
鋼絲的盡頭，系在一塊半埋在泥里的木牌上。
木牌不大，上面沒有字。
只有一個圓形凹槽。
沈靈兒蹲下來，從旁邊撿起一片干硬的草葉，輕輕插進凹槽。
草葉剛碰到木牌，鋼絲便微微繃緊。
遠處的草叢裡，頓時傳來一陣細碎的鈴響。
趙雷猛地轉頭。
「那邊有人？」
「不一定。」
「又是不一定？」
「鈴是被拉響的。」
「那總得有人拉吧？」
沈靈兒看向他。
「也可能是風。」
趙雷剛要反駁，便看見沈靈兒從木牌旁邊撿起一小塊布片。
布片邊緣整齊，沒有被扯破的痕跡。
她放在指腹間輕輕一捻。
「不是風。」
「為什麼？」
「風吹草葉，力道是散的。」
「這塊布被夾在鋼絲下面，只有人才能塞進去。」
趙雷看著那塊布，忽然有些佩服。
「靈兒老師，你為什麼什麼都能知道？」
沈靈兒將布片遞給他。
「你也可以知道。」
趙雷低頭看了看。
「我看不出來。」
「因為你只看它是什麼。」
「那應該看什麼？」
「看它為什麼在這裡。」
趙雷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低頭，看向布片。
布片上繡著一條極細的藍線，藍線中間打了兩個結。
趙雷忽然抬頭。
「這是從那匹棗紅小馬的布袋上扯下來的？」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不是。」
趙雷的表情又僵住。
「我好不容易看出一次。」
「你看錯了。」
「至少方向是對的。」
沈靈兒沒有反駁。
她用手電照向前方。
鋼絲的盡頭，連接著一隻埋在草里的小鐵鈴。
鐵鈴旁邊還有一道新鮮的腳印。
腳印很淺，鞋底卻沒有花紋。
「這個人沒有穿鞋。」
趙雷下意識問：「怎麼可能？」
「不是沒穿鞋。」
沈靈兒指著腳印邊緣。
「鞋底裹了布。」
「為什麼要裹布？」
「讓腳印變得不清楚。」
「那他為什麼還要留下腳印？」
「因為他沒想到雨會把布上的泥衝掉。」
趙雷看著那道腳印，臉上的神情逐漸認真。
「那他現在去哪兒了？」
沈靈兒抬頭，看向遠處再次亮起的火光。
「去拿東西。」
「什麼東西？」
「不是東西。」
趙雷怔住。
沈靈兒抱起大海豚，牽著楊密往回走。
「是人。」
眾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導演連忙問：「什麼意思？」
「鋼絲不是為了報警。」
沈靈兒指向木牌上的圓形凹槽。
「是為了告訴裡面的人，外面有人來了。」
「那隻鈴響了以後，裡面的人就會出來？」
「嗯。」
趙雷立刻回頭看向窪地。
「裡面？」
「地下。」
工作人員趕緊拿來鐵鍬，在木牌旁邊挖了幾下。
泥土被翻開後，下面果然露出一塊厚木板。
木板邊緣與地面貼得很緊，周圍還壓著一圈乾草。
趙雷看得目瞪口呆。
「這裡什麼時候有地窖的？」
沈靈兒蹲下身，手掌在木板上方停了一會兒。
「不是地窖。」
「那是什麼？」
「舊的儲藏坑。」
「能進去人嗎？」
「以前不能。」
趙雷鬆了口氣。
沈靈兒補充道：「現在可以。」
趙雷：「……」
楊密低聲問：「裡面有人？」
「剛才有。」
「現在呢？」
沈靈兒看向木板邊緣的一道新鮮泥痕。
「走了。」
導演立即讓工作人員沿著窪地搜索。
可搜索了片刻，除了幾塊發霉的木板和一隻空皮囊，什麼都沒有找到。
趙雷蹲在坑邊，拿著手電往裡面照。
「這裡面好像什麼都沒有。」
沈靈兒從他手裡拿過手電，照向坑壁。
坑壁上有三道淺淺的劃痕。
一道在上面。
一道在中間。
還有一道，靠近地面。
她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按住最下面那道劃痕。
木板後方傳來一聲悶響。
趙雷睜大眼睛。
「又是暗格？」
「不是。」
「那是什麼？」
沈靈兒看嚮導演。
「把旁邊的土挖開。」
工作人員挖開土層。
一隻被油布包住的小木匣，慢慢從坑壁裡面露了出來。
木匣上沒有鎖，只有一圈已經發黑的麻繩。
沈靈兒沒有打開。
她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木匣。
裡面傳出細微的碰撞聲。
趙雷咽了口唾沫。
「這次是什麼？」
沈靈兒看著木匣，平靜說道：「錢。」
「你怎麼知道？」
「聲音。」
「萬一是石頭呢？」
「石頭不會一下一下貼著盒壁滾。」
趙雷立刻湊近聽了聽。
木匣里又傳來一聲輕響。
他認真點頭。
「確實像錢。」
沈靈兒把木匣遞給導演。
「交給管理人員。」
導演接過木匣，低聲問道：「不打開看看嗎？」
「不是我們的。」
「可如果裡面是剛才那些人的東西……」
「也不能私自打開。」
趙雷看向她。
「那你剛才為什麼打開鐵盒？」
「鐵盒是節目組撿到的。」
「這個也是撿到的。」
「鐵盒裡沒有主人留下的記號。」
沈靈兒指了指木匣上的麻繩。
麻繩中間，繫著一枚小小的藍色布結。
「這個有。」
趙雷仔細看去。
布結的打法很特別，左右各有兩個短結，正好和剛才那塊布片上的藍線相同。
導演神情一沉。
「這是有人留下的標記？」
「嗯。」
「代表什麼？」
沈靈兒看向遠處。
那點火光已經徹底熄滅。
「代表他知道東西還在。」
「那個人會回來拿？」
「會。」
「什麼時候？」
沈靈兒抬頭看了看星空。
「等所有人睡著以後。」
趙雷臉色微變。
「那今晚還睡嗎？」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
「睡。」
「你不守著？」
「不守。」
「那木匣怎麼辦？」
「讓他拿。」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雷忍不住問：「讓他拿走？」
「嗯。」
「那我們不是白髮現了？」
沈靈兒看向他。
「誰說要抓他？」
「可東西在我們手裡。」
「不是在我們手裡。」
她指了指導演懷中的木匣。
「是在管理人員那裡。」
導演一怔。
沈靈兒繼續說道：「他來拿的時候，拿到的不會是真的。」
趙雷慢慢睜大眼睛。
「你已經換了？」
「沒有。」
「那什麼是假的？」
沈靈兒從地上撿起一塊大小相近的木頭，放在掌心掂了掂。
「他以為自己要找錢。」
「那就給他錢。」
趙雷看了看那塊木頭，又看了看她。
「木頭？」
「嗯。」
「他拿回去以後發現是木頭，不會回來找我們算帳嗎？」
沈靈兒平靜地說道：「他首先要解釋，為什麼知道木匣在哪裡。」
趙雷愣了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我懂了。」
沈靈兒看著他。
「你懂什麼？」
「拿到東西的人，不一定是偷東西的人。」
「但知道東西在哪裡的人，一定和這件事有關係。」
沈靈兒點頭。
「這次可以。」
趙雷臉上的笑容剛露出來，便聽見沈靈兒繼續說道：「不過你還是沒看清。」
「哪裡沒看清？」
「他不會來拿木匣。」
趙雷的笑容停住。
「為什麼？」
沈靈兒看向那根通往遠處的鋼絲。
「因為真正的東西不在木匣里。」
「那裡面是什麼？」
「讓他以為重要的東西。」
趙雷低頭看著那隻木匣，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沈靈兒卻已經牽著楊密，朝觀星台走去。
走出幾步後，楊密輕聲問：「靈兒，那真正的東西在哪裡？」
沈靈兒抬頭看向滿天星光。
「在他不敢拿的地方。」
「哪裡？」
「星星下面。」
趙雷抱著木勺追上來。
「靈兒老師，星星下面那麼大，你總不能讓我一寸一寸挖吧？」
沈靈兒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試試。」
趙雷立刻停住。
陳豆豆在旁邊小聲說道：「趙雷叔叔，你要是挖到星星，記得分我一顆。」
趙雷認真點頭。
「好。」
沈靈兒淡淡補充道：「你先把木勺拿穩。」
趙雷低頭一看。
木勺不知什麼時候又從他手裡滑了出去，正卡在一叢濕草中。
他默默將木勺撿起來。
遠處的草坡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馬響。
沈靈兒停下腳步。
棗紅色的小馬不知何時出現在黑暗邊緣，正抬頭望著那隻剛被挖出來的木匣。
它脖子上的藍布帶，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沈靈兒看了它片刻，忽然說道：「不是馬。」
趙雷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是什麼？」
沈靈兒抬起手，指向馬腹下方。
那裡藏著一隻蹲著的人。
「是人騎在馬下。」
導演看著遠處那點忽明忽暗的光，低聲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關燈。」
工作人員立刻將觀星台附近剩下的幾盞燈全部關閉。
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那一點極遠的火光，反而變得更加清楚。
它並不是一直亮著，而是亮一下，停一會兒，再亮兩下。
間隔很有規律。
趙雷抱著木勺，蹲在沈靈兒旁邊，小聲問：「這是在跟我們眨眼睛嗎？」
「不是。」
「那是什麼？」
「在說話。」
趙雷看了看遠處，又看了看她。
「用火說話？」
「嗯。」
「我怎麼沒學過？」
「你學過也沒用。」
「為什麼？」
「你記不住。」
趙雷立刻反駁：「我記性很好的。」
沈靈兒轉頭看他。
「你上午買刀的時候，把錢放哪兒都忘了。」
趙雷的表情僵了一下。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那是因為我當時太緊張。」
「你買木夾的時候，也忘了。」
「那是因為木夾太多。」
「你剛才還把木勺放在望遠鏡旁邊。」
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木勺確實不在了。
他臉色微變，趕緊回頭尋找。
沈靈兒指了指他身後。
木勺正安安靜靜躺在摺疊椅下面。
趙雷沉默片刻，將木勺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草屑。
「我只是故意放在那裡。」
沈靈兒點頭。
「那你故意忘了。」
趙雷：「……」
楊密忍著笑，輕聲問道：「靈兒，那邊的人是在向誰傳話？」
「不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是在說話？」
沈靈兒看著遠處的光。
「每次亮的時間不一樣。」
「有什麼區別？」
「火光一直亮，是照路。」
「忽明忽暗，是讓人看見。」
「間隔不一樣，是告訴別人什麼時候看。」
導演皺眉道：「可我們之前沒有和那邊的人約定過。」
「他不是在叫我們。」
趙雷一愣。
「那他在叫誰？」
沈靈兒沒有馬上回答。
她伸手從觀星台旁邊拿起一張廢棄的節目流程表，在背面畫了幾道長短不同的線。
第一道很短。
第二道更短。
第三道稍長。
最後一道，拖得很長。
趙雷低頭看了一會兒。
「這是你剛才看到的火光？」
「嗯。」
「你把火光畫下來了？」
「記住了。」
趙雷看了看自己的木勺，又看了看那幾道線，忽然覺得自己和沈靈兒之間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他最多能記住木勺有沒有漏。
沈靈兒連火光停多久都能記住。
觀星老師湊過來，看著那幾道線。
「這是某種旗語？」
「不是。」
「那是密碼？」
「簡單的信號。」
沈靈兒指了指第一道短線。
「亮一下，停一下，是讓對方注意。」
「連續兩次，說明位置沒變。」
「最後時間變長，是讓對方往前走。」
導演神情微微一凝。
「有人正在讓同伴靠近？」
「嗯。」
趙雷立刻站了起來。
「那我們要不要通知工作人員？」
「已經通知了。」
不遠處，兩名工作人員正沿著高坡邊緣檢查。
導演拿起對講機，低聲交代了幾句，又看向沈靈兒。
「靈兒，你能判斷那個人在哪裡嗎？」
「不能。」
「不是說信號是在那邊發出來的？」
「光從草坡後面傳過來。」
「人可能不在那裡。」
導演怔住。
沈靈兒將手裡的紙張折好。
「光會被風吹動嗎？」
導演搖頭。
「不會。」
「那為什麼火光每次都往左邊偏？」
眾人順著她說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火光每次亮起，光點都會在出現後輕輕偏向左側，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
趙雷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是有人拿著燈在走？」
「不是。」
「那是風把火吹歪了？」
「火焰會歪，光不會。」
趙雷徹底不說話了。
沈靈兒抬頭看向觀星老師。
「望遠鏡借我。」
觀星老師連忙把望遠鏡轉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自己先碰鏡筒，而是站到一旁，讓沈靈兒調整。
沈靈兒沒有直接看遠處火光，而是先將鏡筒對準了天空。
她看了片刻，才慢慢往下移動。
趙雷站在旁邊，忍不住問：「你為什麼不直接看那邊？」
「望遠鏡剛才被人動過。」
「你不是已經檢查了嗎？」
「只能證明它裡面沒有壞。」
「不能證明它沒有被換方向？」
「嗯。」
沈靈兒將鏡筒又往下壓了一點。
觀星老師低聲說道：「這樣已經偏離觀測範圍了。」
「我知道。」
「那你還看？」
「因為我要看鏡筒指向哪裡。」
觀星老師愣住。
鏡筒的前端，正對著觀星台後方一片低矮的草地。
不是遠處的火光。
而是距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一處窪地。
沈靈兒放下望遠鏡，走到木架旁邊，摸了摸支架底部。
那裡沾著一層濕泥。
她用手指捻開泥土，裡面混著幾粒細小的白色顆粒。
觀星老師湊近看了看。
「鹽？」
「石灰。」
趙雷問：「這裡為什麼會有石灰？」
「標記位置。」
「標記什麼？」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將那幾粒石灰放在掌心，朝窪地方向走去。
楊密立刻跟上。
「靈兒，先讓工作人員陪著。」
「已經來了。」
兩名工作人員從側面走過來，手裡拿著手電。
趙雷也抱著木勺跟在後面。
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忽然停了下來。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趙雷低頭指著腳下。
「這裡有東西。」
沈靈兒回頭看了他一眼。
「是什麼？」
趙雷蹲下來，用手電照著泥地。
濕草之間，有一道很淺的拖痕。
痕跡從窪地一直延伸到觀星台後方，寬度不到兩指，旁邊還散著幾粒被壓扁的白色顆粒。
趙雷認真說道：「像是有人拖著一根繩子走過。」
沈靈兒走回來，蹲下看了片刻。
「不是繩子。」
趙雷臉上的認真頓時變成了疑惑。
「那是什麼？」
「鐵鏈。」
她指向拖痕中間的幾處小坑。
「繩子拖過不會留下這麼深的間隔。」
「鐵鏈比較重，每隔一段就會往下墜。」
趙雷伸手比了比。
「可這鐵鏈也太細了。」
「不是鐵鏈。」
「剛才不是還說是？」
「拖痕像鐵鏈，留下的東西不是。」
沈靈兒捻起一粒白色顆粒，放在月光下。
顆粒表面泛著一點細微的油光。
「是撒了石灰的鋼絲。」
趙雷沉默半晌。
「鋼絲為什麼要撒石灰？」
「防止被看見。」
「石灰不是更容易被看見嗎？」
「白天是。」
沈靈兒抬頭看了看四周。
「晚上不是。」
趙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濕草地被夜色壓成一片深色，只有那些白色顆粒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如果沒有下雨，石灰會和泥土混在一起。
但現在雨水把泥土沖開，反而留下了痕跡。
導演的臉色逐漸嚴肅起來。
「有人在這裡布置過東西？」
「嗯。」
「會不會是剛才那幾個人留下的？」
「不是他們。」
趙雷問：「為什麼？」
「他們鞋底有泥。」
沈靈兒指向那道拖痕。
「這裡的痕跡在雨前就有了。」
「雨後只是被衝出來。」
「剛才那三個人，是從另一邊過來的。」
導演低頭看著地面，神情越來越凝重。
遠處的火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連續閃了三下。
窪地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有什麼東西碰到了金屬。
楊密下意識握緊沈靈兒的手。
「靈兒。」
「別動。」
沈靈兒抬起另一隻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趙雷立即抱緊木勺。
陳豆豆也被林嘉拉到了身後。
夜風從窪地上吹過，草葉緩緩倒下。
一根極細的鋼絲，從他們腳邊一直延伸到前方的黑暗裡。
它藏在草根之間，幾乎看不出來。
沈靈兒伸出手，指尖沒有碰鋼絲，只是沿著它的方向看過去。
鋼絲的盡頭，系在一塊半埋在泥里的木牌上。
木牌不大，上面沒有字。
只有一個圓形凹槽。
沈靈兒蹲下來，從旁邊撿起一片干硬的草葉，輕輕插進凹槽。
草葉剛碰到木牌，鋼絲便微微繃緊。
遠處的草叢裡，頓時傳來一陣細碎的鈴響。
趙雷猛地轉頭。
「那邊有人？」
「不一定。」
「又是不一定？」
「鈴是被拉響的。」
「那總得有人拉吧？」
沈靈兒看向他。
「也可能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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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在指腹間輕輕一捻。
「不是風。」
「為什麼？」
「風吹草葉，力道是散的。」
「這塊布被夾在鋼絲下面，只有人才能塞進去。」
趙雷看著那塊布，忽然有些佩服。
「靈兒老師，你為什麼什麼都能知道？」
沈靈兒將布片遞給他。
「你也可以知道。」
趙雷低頭看了看。
「我看不出來。」
「因為你只看它是什麼。」
「那應該看什麼？」
「看它為什麼在這裡。」
趙雷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低頭，看向布片。
布片上繡著一條極細的藍線，藍線中間打了兩個結。
趙雷忽然抬頭。
「這是從那匹棗紅小馬的布袋上扯下來的？」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不是。」
趙雷的表情又僵住。
「我好不容易看出一次。」
「你看錯了。」
「至少方向是對的。」
沈靈兒沒有反駁。
她用手電照向前方。
鋼絲的盡頭，連接著一隻埋在草里的小鐵鈴。
鐵鈴旁邊還有一道新鮮的腳印。
腳印很淺，鞋底卻沒有花紋。
「這個人沒有穿鞋。」
趙雷下意識問：「怎麼可能？」
「不是沒穿鞋。」
沈靈兒指著腳印邊緣。
「鞋底裹了布。」
「為什麼要裹布？」
「讓腳印變得不清楚。」
「那他為什麼還要留下腳印？」
「因為他沒想到雨會把布上的泥衝掉。」
趙雷看著那道腳印，臉上的神情逐漸認真。
「那他現在去哪兒了？」
沈靈兒抬頭，看向遠處再次亮起的火光。
「去拿東西。」
「什麼東西？」
「不是東西。」
趙雷怔住。
沈靈兒抱起大海豚，牽著楊密往回走。
「是人。」
眾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導演連忙問：「什麼意思？」
「鋼絲不是為了報警。」
沈靈兒指向木牌上的圓形凹槽。
「是為了告訴裡面的人，外面有人來了。」
「那隻鈴響了以後，裡面的人就會出來？」
「嗯。」
趙雷立刻回頭看向窪地。
「裡面？」
「地下。」
工作人員趕緊拿來鐵鍬，在木牌旁邊挖了幾下。
泥土被翻開後，下面果然露出一塊厚木板。
木板邊緣與地面貼得很緊，周圍還壓著一圈乾草。
趙雷看得目瞪口呆。
「這裡什麼時候有地窖的？」
沈靈兒蹲下身，手掌在木板上方停了一會兒。
「不是地窖。」
「那是什麼？」
「舊的儲藏坑。」
「能進去人嗎？」
「以前不能。」
趙雷鬆了口氣。
沈靈兒補充道：「現在可以。」
趙雷：「……」
楊密低聲問：「裡面有人？」
「剛才有。」
「現在呢？」
沈靈兒看向木板邊緣的一道新鮮泥痕。
「走了。」
導演立即讓工作人員沿著窪地搜索。
可搜索了片刻，除了幾塊發霉的木板和一隻空皮囊，什麼都沒有找到。
趙雷蹲在坑邊，拿著手電往裡面照。
「這裡面好像什麼都沒有。」
沈靈兒從他手裡拿過手電，照向坑壁。
坑壁上有三道淺淺的劃痕。
一道在上面。
一道在中間。
還有一道，靠近地面。
她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按住最下面那道劃痕。
木板後方傳來一聲悶響。
趙雷睜大眼睛。
「又是暗格？」
「不是。」
「那是什麼？」
沈靈兒看嚮導演。
「把旁邊的土挖開。」
工作人員挖開土層。
一隻被油布包住的小木匣，慢慢從坑壁裡面露了出來。
木匣上沒有鎖，只有一圈已經發黑的麻繩。
沈靈兒沒有打開。
她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木匣。
裡面傳出細微的碰撞聲。
趙雷咽了口唾沫。
「這次是什麼？」
沈靈兒看著木匣，平靜說道：「錢。」
「你怎麼知道？」
「聲音。」
「萬一是石頭呢？」
「石頭不會一下一下貼著盒壁滾。」
趙雷立刻湊近聽了聽。
木匣里又傳來一聲輕響。
他認真點頭。
「確實像錢。」
沈靈兒把木匣遞給導演。
「交給管理人員。」
導演接過木匣，低聲問道：「不打開看看嗎？」
「不是我們的。」
「可如果裡面是剛才那些人的東西……」
「也不能私自打開。」
趙雷看向她。
「那你剛才為什麼打開鐵盒？」
「鐵盒是節目組撿到的。」
「這個也是撿到的。」
「鐵盒裡沒有主人留下的記號。」
沈靈兒指了指木匣上的麻繩。
麻繩中間，繫著一枚小小的藍色布結。
「這個有。」
趙雷仔細看去。
布結的打法很特別，左右各有兩個短結，正好和剛才那塊布片上的藍線相同。
導演神情一沉。
「這是有人留下的標記？」
「嗯。」
「代表什麼？」
沈靈兒看向遠處。
那點火光已經徹底熄滅。
「代表他知道東西還在。」
「那個人會回來拿？」
「會。」
「什麼時候？」
沈靈兒抬頭看了看星空。
「等所有人睡著以後。」
趙雷臉色微變。
「那今晚還睡嗎？」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
「睡。」
「你不守著？」
「不守。」
「那木匣怎麼辦？」
「讓他拿。」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雷忍不住問：「讓他拿走？」
「嗯。」
「那我們不是白髮現了？」
沈靈兒看向他。
「誰說要抓他？」
「可東西在我們手裡。」
「不是在我們手裡。」
她指了指導演懷中的木匣。
「是在管理人員那裡。」
導演一怔。
沈靈兒繼續說道：「他來拿的時候，拿到的不會是真的。」
趙雷慢慢睜大眼睛。
「你已經換了？」
「沒有。」
「那什麼是假的？」
沈靈兒從地上撿起一塊大小相近的木頭，放在掌心掂了掂。
「他以為自己要找錢。」
「那就給他錢。」
趙雷看了看那塊木頭，又看了看她。
「木頭？」
「嗯。」
「他拿回去以後發現是木頭，不會回來找我們算帳嗎？」
沈靈兒平靜地說道：「他首先要解釋，為什麼知道木匣在哪裡。」
趙雷愣了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我懂了。」
沈靈兒看著他。
「你懂什麼？」
「拿到東西的人，不一定是偷東西的人。」
「但知道東西在哪裡的人，一定和這件事有關係。」
沈靈兒點頭。
「這次可以。」
趙雷臉上的笑容剛露出來，便聽見沈靈兒繼續說道：「不過你還是沒看清。」
「哪裡沒看清？」
「他不會來拿木匣。」
趙雷的笑容停住。
「為什麼？」
沈靈兒看向那根通往遠處的鋼絲。
「因為真正的東西不在木匣里。」
「那裡面是什麼？」
「讓他以為重要的東西。」
趙雷低頭看著那隻木匣，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沈靈兒卻已經牽著楊密，朝觀星台走去。
走出幾步後，楊密輕聲問：「靈兒，那真正的東西在哪裡？」
沈靈兒抬頭看向滿天星光。
「在他不敢拿的地方。」
「哪裡？」
「星星下面。」
趙雷抱著木勺追上來。
「靈兒老師，星星下面那麼大，你總不能讓我一寸一寸挖吧？」
沈靈兒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試試。」
趙雷立刻停住。
陳豆豆在旁邊小聲說道：「趙雷叔叔，你要是挖到星星，記得分我一顆。」
趙雷認真點頭。
「好。」
沈靈兒淡淡補充道：「你先把木勺拿穩。」
趙雷低頭一看。
木勺不知什麼時候又從他手裡滑了出去，正卡在一叢濕草中。
他默默將木勺撿起來。
遠處的草坡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馬響。
沈靈兒停下腳步。
棗紅色的小馬不知何時出現在黑暗邊緣，正抬頭望著那隻剛被挖出來的木匣。
它脖子上的藍布帶，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沈靈兒看了它片刻，忽然說道：「不是馬。」
趙雷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是什麼？」
沈靈兒抬起手，指向馬腹下方。
那裡藏著一隻蹲著的人。
「是人騎在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