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不是給你買
第二天一早，草原上的太陽剛剛越過山坡，營地外便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響。
叮鈴，叮鈴。
聲音不急不緩，混在晨風裡，像是有人從很遠的地方牽著一條看不見的線，慢慢把整個草原叫醒。
趙雷從蒙古包里出來的時候，頭髮還亂著，手裡提著一隻節目組發的水壺。
他站在門口打了個哈欠，剛準備伸懶腰，腳下忽然一滑。
「哎！」
水壺脫手飛了出去。
沈靈兒正坐在不遠處的木樁上，懷裡抱著大海豚玩偶。聽見聲音，她連頭都沒回，只伸出一隻腳，在水壺落地前輕輕一勾。
水壺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穩穩落進她懷裡。
趙雷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沈靈兒低頭看了看水壺，又看向他。
「你拿東西的時候，手腕太松。」
趙雷走過去，接回水壺。
「我剛才只是沒睡醒。」
「沒睡醒也會掉東西。」
「那我下次睡醒了再拿。」
沈靈兒點點頭。
「這樣比較聰明。」
趙雷抱著水壺，認真看了她幾秒。
「靈兒老師，你是不是已經坐在這裡等著看我出錯了？」
「沒有。」
「那你為什么正好接住？」
「因為它飛過來了。」
「你這解釋和沒解釋有什麼區別？」
「它本來就飛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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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雷低頭看了一眼水壺，忽然覺得自己和這隻水壺一樣，都被某種無法反抗的力量安排了。
不遠處，楊密已經從蒙古包里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外套，長發被風輕輕吹起，整個人顯得乾淨又溫柔。她走到沈靈兒身邊，替女兒把被風吹亂的頭髮理到耳後。
「靈兒，早上冷不冷？」
「不冷。」
「手給媽媽看看。」
沈靈兒把手伸過去。
楊密握住她的小手，發現指尖有些涼，便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了女兒脖子上。
沈靈兒低頭看著圍巾。
「媽媽，你會冷。」
「媽媽不冷。」
「你騙人。」
楊密一怔。
沈靈兒抓住圍巾另一端，重新分了一半搭到楊密肩上。
「這樣就不會冷了。」
楊密看著女兒，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靈兒現在會照顧媽媽了。」
「我一直會。」
趙雷在旁邊小聲說道：「她不是會照顧，她是會分配。」
沈靈兒轉頭看向他。
「你剛才說什麼？」
趙雷立刻抱緊水壺。
「我說，今天的天氣很好。」
「你剛才說的不是這個。」
「我覺得這個更重要。」
沈靈兒看了他一會兒，沒有繼續追問。
「算你反應快。」
趙雷剛鬆一口氣，導演便帶著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各位，今天上午我們去牧民家體驗草原生活。」
陳豆豆立刻問：「有飯嗎？」
林嘉閉上眼睛。
導演笑道：「有奶茶，還有現做的奶製品。」
陳豆豆的眼睛一下亮了。
「那我可以去。」
「你剛才不是還沒決定嗎？」林嘉問。
陳豆豆認真道：「現在決定了。」
幾輛車沿著草原小路向前駛去。
路面並不平整，車子時不時顛一下。趙雷坐在後排，雙手緊緊抓著座椅扶手，臉色逐漸發白。
白思思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自己不怕顛嗎？」
「我是不怕。」
「那你為什麼抓這麼緊？」
「我這是在感受草原的力量。」
沈靈兒坐在楊密旁邊，抬眼看向後視鏡。
「你抓的是座椅。」
「座椅也是草原的一部分。」
沈靈兒沒理他，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枚硬幣，在指間輕輕一轉。
硬幣翻過手背，又從她兩根手指之間消失。
趙雷眼睛一下睜大。
「靈兒老師，你手裡什麼時候有硬幣的？」
沈靈兒看著窗外。
「剛才。」
「剛才什麼時候？」
「你抓座椅的時候。」
趙雷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臉色驟然一變。
「我的硬幣呢？」
沈靈兒將手掌攤開，那枚硬幣正安安靜靜躺在她掌心。
趙雷愣住了。
「你什麼時候拿走的？」
「你口袋太淺。」
「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因為你一直在害怕。」
趙雷看著那枚硬幣，聲音都低了幾分。
「你這是探雲手，還是摘星手？」
沈靈兒把硬幣彈回他懷裡。
「都不是。」
「那是什麼？」
「順手。」
趙雷接住硬幣，沉默了片刻。
「我現在連坐車都不能放東西了。」
「你可以放。」
「那為什麼還會被你拿走？」
「放在看不見的地方，就不會。」
趙雷低頭看著自己的口袋。
「我明白了。」
沈靈兒瞥了他一眼。
「你又明白什麼了？」
「以後貴重東西貼身放。」
「你身上還有什麼貴重東西？」
趙雷認真想了想。
「手機，錢包，還有我的尊嚴。」
沈靈兒點頭。
「尊嚴可以不用放。」
「為什麼？」
「你本來就沒剩多少。」
前排的楊密沒忍住笑出了聲。
白思思也彎起眼睛。
趙雷捂住胸口，靠回座椅。
「早上第一句話就這麼重。」
沈靈兒把硬幣在掌心轉了一圈。
「你今天起得晚，沒聽見前面的。」
「前面還有什麼？」
「沒有。」
趙雷：「……」
車子在一座白色蒙古包旁停下。
一位五十多歲的牧民大叔已經等在門口，身後跟著一位穿紅色外套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七八歲，懷裡抱著一隻缺了耳朵的布娃娃，看見節目組後有些害羞，往大叔身後躲了躲。
大叔熱情地招呼眾人進去。
蒙古包里擺著木桌、奶桶和幾隻裝著奶製品的木盆。空氣中帶著淡淡的奶香，還有柴火燒過後的味道。
陳豆豆剛坐下，就盯住了桌上的一塊奶酪。
「這個甜不甜？」
小女孩小聲說：「有一點咸。」
陳豆豆拿起來聞了聞。
「那它為什麼長得像饅頭？」
林嘉連忙把奶酪拿回來。
「先聽叔叔介紹。」
牧民大叔笑著說道：「這是我們自己做的奶酪，今天可以教大家製作。」
節目組很快給每組家庭發了牛奶、奶皮、木勺和一隻小銅盆。
楊密戴上圍裙，幫沈靈兒把袖口挽起來。
「靈兒，今天要不要和媽媽一起做？」
沈靈兒看了一眼銅盆。
「可以。」
「你會嗎？」
「會。」
趙雷在旁邊趕緊問：「這個你爹也教過？」
沈靈兒正在試銅盆的重量，聞言抬頭。
「他沒教過。」
趙雷頓時鬆了口氣。
「終於有你不會的了。」
「我看別人做過。」
「看過就會？」
「差不多。」
趙雷剛放鬆下來的臉，又慢慢僵住了。
牧民大叔先將牛奶倒進鍋里，加熱後用木勺慢慢攪動。等到奶液表面出現一層細密的奶皮，他便用長柄勺將奶皮挑起，放到一旁的木板上。
幾個孩子看得很認真。
趙萌萌小聲問：「為什麼奶會變成皮？」
大叔解釋道：「奶里的脂肪受熱以後浮到上面，慢慢就會凝成奶皮。」
沈靈兒盯著鍋里的奶液，忽然說道：「火小一點。」
大叔的手一頓。
「現在的火不大。」
「鍋底已經開始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連忙把鍋往旁邊挪了挪。鍋底果然有一圈顏色稍深的奶漬。
趙雷探頭看過去。
「這也能看出來？」
沈靈兒用木勺輕輕碰了一下鍋底。
「勺子碰到的時候，聲音不一樣。」
大叔笑著點了點頭。
「丫頭耳朵很靈。」
沈靈兒沒有接話，只是將火調小，又在奶液里加了一點清水。
楊密有些疑惑。
「為什麼要加水？」
「鍋太厚，熱會留在下面。」
「加水會不會影響味道？」
「只加一點，不會。」
沈靈兒說著，用木勺貼著鍋底畫圈，動作比大叔還穩。
奶液慢慢恢復了均勻的流動。
趙雷看了半天，忍不住說道：「這不是做奶酪嗎？怎麼感覺像在救鍋？」
沈靈兒看向他。
「鍋也是東西。」
「所以？」
「東西快壞了，就先救。」
趙雷點頭。
「這個道理我懂。」
沈靈兒眯起眼睛。
「你最好是真的懂。」
過了一會兒，奶液開始凝結。
大叔將鍋里的凝乳舀進布袋，示範著擰緊袋口，把多餘的水分擠出來。幾個大人跟著做，場面一時忙亂起來。
趙雷用力擰了幾下，布袋裡的乳清立刻從旁邊噴出來，濺了他一臉。
趙萌萌嚇了一跳。
「爸爸，你沒事吧？」
趙雷閉著眼睛擦臉。
「沒事，這是奶在向我表達熱情。」
沈靈兒看了一眼他的布袋。
「你擰錯了。」
「哪裡錯了？」
「你把力氣都用在袋口上了。」
「那應該用在哪裡？」
「中間。」
沈靈兒接過布袋，先把袋口向內折了一圈，再將乳酪往中央壓緊。她沒有猛擰，而是先擠出一小部分乳清，等布料貼住凝乳後，才慢慢增加力氣。
乳清順著布袋底部流下來，幾乎沒有再亂噴。
趙雷看得目瞪口呆。
「為什麼我剛才像在和它打架？」
「因為你只想把水擠出來。」
「這有什麼問題？」
「你連奶酪也一起擠散了。」
趙雷低頭一看，自己的布袋果然已經癟成一團。
沈靈兒重新把它整理好。
「先讓它成形，再擠水。」
趙雷抿了抿嘴。
「做奶酪也有順序。」
「什麼東西沒有順序？」
趙雷想了想。
「吃飯。」
陳豆豆立刻點頭。
「對，吃飯可以直接開始。」
林嘉：「……」
奶酪壓好後，大叔讓大家把布袋掛起來，等待乳清慢慢流盡。
這時，那個穿紅外套的小女孩忽然走到門口，焦急地朝外面張望。
她懷裡的布娃娃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
沈靈兒看了她一眼。
「你丟東西了？」
小女孩搖頭。
「沒有。」
「那你一直看外面幹什麼？」
小女孩抿著嘴，沒有回答。
楊密蹲下來，溫柔地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找不到了？」
小女孩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說：「我的小羊不見了。」
牧民大叔臉色一變。
「什麼時候不見的？」
小女孩指了指蒙古包後面。
「剛才我去拿奶桶，它還在那邊。等我回來，就看不見了。」
大叔立刻走出去查看。
節目組的人也跟了出去。
蒙古包後方是一片低矮草坡，地面上有不少羊蹄印，遠處還連著一片灌木。草地看起來雜亂無章，根本分不清哪一串腳印是剛留下的。
趙雷看了半天。
「這麼多腳印，怎麼找？」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走到草坡邊，蹲下身，伸手捏起一小撮草葉。
草葉根部還帶著露水。
她又看了看地面，隨後朝右側走了幾步。
「不是往羊群那邊走的。」
牧民大叔問：「為什麼？」
「這裡的草被踩倒了，但沒有被吃。」
她指了指地上幾處歪斜的草梗。
「如果是羊自己找草吃，草梗會斷，不會只是倒下。」
大叔蹲下來查看，神情慢慢變得認真。
沈靈兒沿著草坡繼續向前。
走到一塊石頭旁時，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灌木叢。
「在那裡。」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灌木後面露出一小截白色羊毛。
趙萌萌立刻跑過去。
「找到了！」
可小羊並沒有出來。它的身體卡在兩根灌木之間，後腿被一根細藤纏住，越掙扎纏得越緊。
小女孩急得眼眶都紅了。
「別拉它。」
沈靈兒快步走過去。
牧民大叔伸手想把小羊抱出來，沈靈兒立即攔住他。
「先別動後腿。」
「它被纏住了。」
「它現在很疼，碰它會亂踢。」
沈靈兒蹲在小羊側面，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住小羊的眼睛。
小羊的掙扎果然慢了下來。
趙雷站在旁邊，忍不住低聲道：「這是幹什麼？」
「讓它看不見人。」
「看不見就不怕了嗎？」
「至少不會一直盯著誰要碰它。」
沈靈兒用手指摸了摸藤蔓纏繞的位置，隨後從節目組工具箱裡拿出一把小剪刀。
她沒有直接剪最緊的地方，而是先剪斷外側幾根細藤，再用木棍撐開灌木之間的縫隙。
小羊的後腿慢慢鬆了出來。
最後一根藤蔓卡在羊毛里，沈靈兒用剪刀貼著毛根剪開，整個過程沒有碰到羊腿。
小羊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小女孩連忙跑過去抱住它。
「你嚇死我了！」
小羊低頭蹭了蹭她的手。
沈靈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牧民大叔看著她，忍不住說道：「你還會救羊？」
「會一點。」
「誰教你的？」
沈靈兒想了想。
「我爹。」
趙雷在旁邊立刻閉上了嘴。
大叔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低頭檢查小羊的後腿。
沈靈兒忽然說：「它不能馬上回羊群。」
「為什麼？」
「腿被勒過，血還沒完全順。」
她示意大叔把小羊放在平地上，又從一旁摘下一小片寬葉草，揉碎後敷在小羊腿上。
牧民大叔看著那片草，神色微微一變。
「這是止癢草？」
「嗯。」
「你認識？」
「見過。」
「這附近的孩子都不一定認得全。」
沈靈兒抬頭看他。
「認識它不難。」
「難的是知道什麼時候用。」
她將草泥敷好，又把一截軟布纏在小羊腿外側。
「半個時辰後拆掉。」
大叔認真點頭。
趙雷站在旁邊，已經徹底沒了調侃的心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道：「靈兒老師。」
「嗯？」
「你怎麼連草都認識？」
沈靈兒看著那隻已經安靜下來的小羊。
「草長在那裡，不是為了好看。」
趙雷低頭看了看四周。
「那這裡這麼多草，哪一種是幹什麼的？」
「你想知道？」
「想。」
「先把剛才的奶酪看好。」
趙雷一怔。
「奶酪？」
「你掛歪了。」
趙雷連忙回頭。
果然，他剛才為了看小羊，順手把自己那袋奶酪掛在了木桿上。布袋一邊高一邊低，裡面的凝乳已經全擠到一側。
他趕緊跑過去調整。
沈靈兒站在原地，淡淡說道：「你看，剛才又差點壞了。」
趙雷一邊扶布袋，一邊回答：「我這不是在學習嗎？」
「你學習的時候，東西總要出問題。」
「那說明我進步空間很大。」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倒是聰明。」
趙雷動作一頓，立刻轉頭看她。
「這是誇我嗎？」
「不是。」
「那是什麼？」
「事實。」
趙雷重新低頭整理奶酪，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小女孩抱著小羊，走到沈靈兒面前。
「謝謝你。」
沈靈兒看了看她懷裡的布娃娃。
「你的娃娃耳朵也壞了。」
小女孩低頭看了一眼，神情有些難過。
「它掉了一隻耳朵。」
「給我。」
小女孩遲疑地把布娃娃遞過去。
沈靈兒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一根細針和一段黑線。
趙雷看見後，頓時警覺起來。
「你什麼時候又有針了？」
沈靈兒一邊穿線，一邊回答：「剛才。」
「你又從誰那裡拿的？」
「桌上。」
「誰允許你拿的？」
「沒人。」
趙雷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叫拿，這叫……」
「借。」
沈靈兒抬頭看他。
「用完會還。」
趙雷立刻閉嘴。
沈靈兒捏住布娃娃斷開的耳朵，沒有急著縫，而是先將裡面露出的棉花塞回去，再把破口邊緣向內折。
針線在她手裡來回穿過，針腳細而密，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裂口。
小女孩接過布娃娃，驚喜地摸了摸那隻重新縫好的耳朵。
「和以前一樣了。」
「不是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縫得不好。」
沈靈兒指了指另一隻耳朵。
「這隻也快掉了。」
小女孩連忙把娃娃抱緊。
「那怎麼辦？」
「兩個一起縫。」
小女孩點點頭。
楊密站在旁邊，看著女兒低頭穿針的模樣，眼神里滿是溫柔。
趙雷卻盯著那根針，臉色複雜。
「靈兒老師。」
「幹什麼？」
「你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從我衣服里縫出一隻兔子？」
沈靈兒抬眼看他。
「你衣服太硬。」
「這是什麼評價？」
「不適合。」
趙雷：「……」
小女孩的布娃娃很快被修好。
沈靈兒把針線還給工作人員，又把針在指間轉了一圈。
下一秒，那根針再次消失。
趙雷猛地站直。
「等等。」
沈靈兒看他。
「怎麼了？」
「針呢？」
「還給他了。」
工作人員低頭摸了摸口袋，神色驚訝地發現針已經回到了原處。
趙雷盯著沈靈兒。
「你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演？」
「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轉一下？」
「習慣。」
趙雷沉默了半天。
「我決定了。」
白思思問：「你決定什麼？」
趙雷認真說道：「以後家裡所有針線，都由我來保管。」
沈靈兒點頭。
「可以。」
趙雷剛露出笑容，便聽見她補充道：「反正你也找不到。」
趙雷：「……」
回到蒙古包時，奶酪已經凝固得差不多了。
大叔把布袋打開，將奶酪取出來。沈靈兒捏了一小塊，先聞了聞，又用指腹輕輕按了按。
「還差一點。」
大叔問：「哪裡差一點？」
「裡面水多。」
「怎麼知道？」
「按下去回得太慢。」
沈靈兒將奶酪重新放回布袋，往上壓了壓。
「再吊一會兒。」
趙雷看著那塊奶酪，忍不住說道：「它只是奶酪，你別把它當病人。」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病人也要看恢復得快不快。」
楊密輕聲問：「靈兒，你還會看病嗎？」
「會一點。」
趙雷立刻轉頭。
「這個我聽過。」
沈靈兒點點頭。
「你以前見過。」
「不是，我是說你又開始會一點了。」
「會一點就是會很多。」
趙雷下意識後退半步。
牧民大叔正好端來一碗熱奶茶，卻在放下時皺了皺眉。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手疼。」
大叔動作一停。
「沒有。」
「你端碗的時候，右手拇指沒有用力。」
「只是今天有點累。」
沈靈兒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腕。
大叔本能地想收回手，沈靈兒手指一轉，便將他的手穩穩按在桌面上。
動作很快，卻沒有用力過猛。
趙雷整個人都愣了。
「這是什麼？」
沈靈兒沒有理他，低頭看著大叔的手。
「這裡腫了。」
大叔低頭一看，右手虎口確實有一片輕微的紅腫。
「昨天修圍欄時夾了一下。」
「骨頭沒斷。」
沈靈兒按了按他的指節，又讓他活動手指。
大叔活動幾下，臉色有些驚訝。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剛才拿碗的時候，手指少彎了一根。」
沈靈兒從節目組的藥箱裡取出冰袋，遞給他。
「先敷一刻鐘。」
「需要去醫院嗎？」
「今天不用。」「如果晚上腫得更大，或者手指發麻，就去。」
大叔認真點頭。
趙雷站在旁邊，小聲問：「靈兒老師，你這是看病，還是審問？」
「看病。」
「剛才你按住他的時候，我差點以為你要給他上課。」
「他手不聽話。」
趙雷頓時無話可說。
楊密看著女兒，輕聲說道：「靈兒，別人會疼，你下手輕一點。」
沈靈兒點頭。
「我知道。」
「那你剛才為什麼那麼快？」
「因為他要收手。」
「他收手，你就不能慢一點嗎？」
沈靈兒認真想了想。
「慢了他會跑。」
楊密：「……」
趙雷在旁邊低聲感慨：「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她爹教了她這麼多本領，卻沒人敢讓她去醫院實習。」
沈靈兒看向他。
「你說什麼？」
「我說你很有天賦。」
「這句可以。」
趙雷立刻閉上嘴。
中午，牧民大叔把剛做好的奶酪、奶皮和烤羊肉端上桌。陳豆豆吃得滿嘴都是，連最開始抱怨的咸奶酪都吃了兩大塊。
林嘉看著空盤子。
「你不是說它像饅頭嗎？」
陳豆豆點頭。
「現在它是好吃的饅頭。」
沈靈兒吃了一小塊奶酪，點了點頭。
「這次可以。」
趙雷立刻問：「比昨天餐廳的烤魚呢？」
「不是一個東西。」
「那你更喜歡哪個？」
沈靈兒看了一眼奶酪。
「這個。」
趙雷笑道：「因為是自己做的？」
「因為它沒騙我。」
趙雷愣住。
「奶酪還能騙人？」
「做得不好，聞得出來。」
「那它沒騙你，所以你喜歡？」
「嗯。」
趙雷想了想，低聲道：「那我以後也不騙你。」
沈靈兒看向他。
「你不用騙。」
「為什麼？」
「你藏不住。」
趙雷：「……」
蒙古包里再次響起一片笑聲。
午後的陽光照在草地上，遠處的羊群慢慢移動。那隻被救回來的小羊已經重新回到了羊群里，只是走路時仍舊比其他羊慢一些。
沈靈兒坐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小塊奶酪。
小女孩抱著修好的布娃娃，安靜地坐在她旁邊。
過了一會兒，小女孩問：「你什麼都會嗎？」
沈靈兒搖頭。
「不會。」
「那你不會什麼？」
沈靈兒想了很久。
「不會讓所有東西都聽話。」
「為什麼？」
「它們有自己的想法。」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
「那你會讓趙雷叔叔聽話嗎？」
正在不遠處喝奶茶的趙雷猛地嗆了一下。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他不算東西。」
趙雷捂著胸口。
「我謝謝你。」
沈靈兒繼續低頭吃奶酪。
「不過他現在聽話多了。」
趙雷擦了擦嘴，認真問：「我今天哪裡聽話？」
「沒有亂碰馬，沒有硬拉繩子，沒有把魚提死，還把水壺接住了。」
趙雷眼睛逐漸亮起來。
「這麼說，我今天表現很好？」
「沒有。」
趙雷的笑容停住。
「為什麼？」
「因為你只是沒有犯錯。」
「沒有犯錯還不夠好嗎？」
「只是不壞，不等於好。」
趙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點頭。
「我明白了。」
沈靈兒抬眼。
「這次是真的？」
趙雷認真說道：「你是在告訴我，做人不能只滿足於沒出問題。」
沈靈兒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
趙雷的表情逐漸緊張起來。
過了幾秒，沈靈兒點了點頭。
「這個可以。」
趙雷輕輕握了握拳，壓低聲音說道：「我今天終於有一句完整的了。」
白思思遠遠看著丈夫，笑著搖頭。
草原的風吹過蒙古包頂端，白色的布面輕輕起伏。
沈靈兒低頭看著手裡的奶酪，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慢慢長大的羊群。
她忽然說道：「下午去集市。」
導演問：「去草原集市做什麼？」
「買東西。」
「買什麼？」
「看見什麼買什麼。」
趙雷臉色一變。
「這句話聽起來很危險。」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不是給你買。」
「那我就放心了。」
「給媽媽買。」
楊密微微一怔。
「給媽媽買什麼？」
沈靈兒看向遠處被風吹起的彩色布旗。
「漂亮的東西。」
趙雷小聲嘀咕：「這次總算是正常一點了。」
沈靈兒轉頭。
「你也可以買。」
趙雷有些意外。
「真的？」
「嗯。」
「買什麼？」
沈靈兒認真說道：「買一件能讓你少說話的東西。」
趙雷：「……」
小女孩抱著布娃娃，忍不住笑了起來。
而沈靈兒已經從木樁上跳下來，牽住楊密的手，朝草原深處的集市走去。
叮鈴，叮鈴。
聲音不急不緩，混在晨風裡，像是有人從很遠的地方牽著一條看不見的線，慢慢把整個草原叫醒。
趙雷從蒙古包里出來的時候，頭髮還亂著，手裡提著一隻節目組發的水壺。
他站在門口打了個哈欠，剛準備伸懶腰，腳下忽然一滑。
「哎！」
水壺脫手飛了出去。
沈靈兒正坐在不遠處的木樁上，懷裡抱著大海豚玩偶。聽見聲音，她連頭都沒回，只伸出一隻腳，在水壺落地前輕輕一勾。
水壺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穩穩落進她懷裡。
趙雷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沈靈兒低頭看了看水壺，又看向他。
「你拿東西的時候，手腕太松。」
趙雷走過去，接回水壺。
「我剛才只是沒睡醒。」
「沒睡醒也會掉東西。」
「那我下次睡醒了再拿。」
沈靈兒點點頭。
「這樣比較聰明。」
趙雷抱著水壺，認真看了她幾秒。
「靈兒老師，你是不是已經坐在這裡等著看我出錯了？」
「沒有。」
「那你為什么正好接住？」
「因為它飛過來了。」
「你這解釋和沒解釋有什麼區別？」
「它本來就飛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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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雷低頭看了一眼水壺，忽然覺得自己和這隻水壺一樣，都被某種無法反抗的力量安排了。
不遠處，楊密已經從蒙古包里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外套，長發被風輕輕吹起，整個人顯得乾淨又溫柔。她走到沈靈兒身邊，替女兒把被風吹亂的頭髮理到耳後。
「靈兒，早上冷不冷？」
「不冷。」
「手給媽媽看看。」
沈靈兒把手伸過去。
楊密握住她的小手，發現指尖有些涼，便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了女兒脖子上。
沈靈兒低頭看著圍巾。
「媽媽，你會冷。」
「媽媽不冷。」
「你騙人。」
楊密一怔。
沈靈兒抓住圍巾另一端，重新分了一半搭到楊密肩上。
「這樣就不會冷了。」
楊密看著女兒，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靈兒現在會照顧媽媽了。」
「我一直會。」
趙雷在旁邊小聲說道：「她不是會照顧，她是會分配。」
沈靈兒轉頭看向他。
「你剛才說什麼？」
趙雷立刻抱緊水壺。
「我說，今天的天氣很好。」
「你剛才說的不是這個。」
「我覺得這個更重要。」
沈靈兒看了他一會兒，沒有繼續追問。
「算你反應快。」
趙雷剛鬆一口氣，導演便帶著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各位，今天上午我們去牧民家體驗草原生活。」
陳豆豆立刻問：「有飯嗎？」
林嘉閉上眼睛。
導演笑道：「有奶茶，還有現做的奶製品。」
陳豆豆的眼睛一下亮了。
「那我可以去。」
「你剛才不是還沒決定嗎？」林嘉問。
陳豆豆認真道：「現在決定了。」
幾輛車沿著草原小路向前駛去。
路面並不平整，車子時不時顛一下。趙雷坐在後排，雙手緊緊抓著座椅扶手，臉色逐漸發白。
白思思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自己不怕顛嗎？」
「我是不怕。」
「那你為什麼抓這麼緊？」
「我這是在感受草原的力量。」
沈靈兒坐在楊密旁邊，抬眼看向後視鏡。
「你抓的是座椅。」
「座椅也是草原的一部分。」
沈靈兒沒理他，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枚硬幣，在指間輕輕一轉。
硬幣翻過手背，又從她兩根手指之間消失。
趙雷眼睛一下睜大。
「靈兒老師，你手裡什麼時候有硬幣的？」
沈靈兒看著窗外。
「剛才。」
「剛才什麼時候？」
「你抓座椅的時候。」
趙雷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臉色驟然一變。
「我的硬幣呢？」
沈靈兒將手掌攤開，那枚硬幣正安安靜靜躺在她掌心。
趙雷愣住了。
「你什麼時候拿走的？」
「你口袋太淺。」
「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因為你一直在害怕。」
趙雷看著那枚硬幣，聲音都低了幾分。
「你這是探雲手，還是摘星手？」
沈靈兒把硬幣彈回他懷裡。
「都不是。」
「那是什麼？」
「順手。」
趙雷接住硬幣，沉默了片刻。
「我現在連坐車都不能放東西了。」
「你可以放。」
「那為什麼還會被你拿走？」
「放在看不見的地方，就不會。」
趙雷低頭看著自己的口袋。
「我明白了。」
沈靈兒瞥了他一眼。
「你又明白什麼了？」
「以後貴重東西貼身放。」
「你身上還有什麼貴重東西？」
趙雷認真想了想。
「手機，錢包，還有我的尊嚴。」
沈靈兒點頭。
「尊嚴可以不用放。」
「為什麼？」
「你本來就沒剩多少。」
前排的楊密沒忍住笑出了聲。
白思思也彎起眼睛。
趙雷捂住胸口，靠回座椅。
「早上第一句話就這麼重。」
沈靈兒把硬幣在掌心轉了一圈。
「你今天起得晚，沒聽見前面的。」
「前面還有什麼？」
「沒有。」
趙雷：「……」
車子在一座白色蒙古包旁停下。
一位五十多歲的牧民大叔已經等在門口，身後跟著一位穿紅色外套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七八歲，懷裡抱著一隻缺了耳朵的布娃娃，看見節目組後有些害羞，往大叔身後躲了躲。
大叔熱情地招呼眾人進去。
蒙古包里擺著木桌、奶桶和幾隻裝著奶製品的木盆。空氣中帶著淡淡的奶香，還有柴火燒過後的味道。
陳豆豆剛坐下，就盯住了桌上的一塊奶酪。
「這個甜不甜？」
小女孩小聲說：「有一點咸。」
陳豆豆拿起來聞了聞。
「那它為什麼長得像饅頭？」
林嘉連忙把奶酪拿回來。
「先聽叔叔介紹。」
牧民大叔笑著說道：「這是我們自己做的奶酪，今天可以教大家製作。」
節目組很快給每組家庭發了牛奶、奶皮、木勺和一隻小銅盆。
楊密戴上圍裙，幫沈靈兒把袖口挽起來。
「靈兒，今天要不要和媽媽一起做？」
沈靈兒看了一眼銅盆。
「可以。」
「你會嗎？」
「會。」
趙雷在旁邊趕緊問：「這個你爹也教過？」
沈靈兒正在試銅盆的重量，聞言抬頭。
「他沒教過。」
趙雷頓時鬆了口氣。
「終於有你不會的了。」
「我看別人做過。」
「看過就會？」
「差不多。」
趙雷剛放鬆下來的臉，又慢慢僵住了。
牧民大叔先將牛奶倒進鍋里，加熱後用木勺慢慢攪動。等到奶液表面出現一層細密的奶皮，他便用長柄勺將奶皮挑起，放到一旁的木板上。
幾個孩子看得很認真。
趙萌萌小聲問：「為什麼奶會變成皮？」
大叔解釋道：「奶里的脂肪受熱以後浮到上面，慢慢就會凝成奶皮。」
沈靈兒盯著鍋里的奶液，忽然說道：「火小一點。」
大叔的手一頓。
「現在的火不大。」
「鍋底已經開始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連忙把鍋往旁邊挪了挪。鍋底果然有一圈顏色稍深的奶漬。
趙雷探頭看過去。
「這也能看出來？」
沈靈兒用木勺輕輕碰了一下鍋底。
「勺子碰到的時候，聲音不一樣。」
大叔笑著點了點頭。
「丫頭耳朵很靈。」
沈靈兒沒有接話，只是將火調小，又在奶液里加了一點清水。
楊密有些疑惑。
「為什麼要加水？」
「鍋太厚，熱會留在下面。」
「加水會不會影響味道？」
「只加一點，不會。」
沈靈兒說著，用木勺貼著鍋底畫圈，動作比大叔還穩。
奶液慢慢恢復了均勻的流動。
趙雷看了半天，忍不住說道：「這不是做奶酪嗎？怎麼感覺像在救鍋？」
沈靈兒看向他。
「鍋也是東西。」
「所以？」
「東西快壞了，就先救。」
趙雷點頭。
「這個道理我懂。」
沈靈兒眯起眼睛。
「你最好是真的懂。」
過了一會兒，奶液開始凝結。
大叔將鍋里的凝乳舀進布袋，示範著擰緊袋口，把多餘的水分擠出來。幾個大人跟著做，場面一時忙亂起來。
趙雷用力擰了幾下，布袋裡的乳清立刻從旁邊噴出來，濺了他一臉。
趙萌萌嚇了一跳。
「爸爸，你沒事吧？」
趙雷閉著眼睛擦臉。
「沒事，這是奶在向我表達熱情。」
沈靈兒看了一眼他的布袋。
「你擰錯了。」
「哪裡錯了？」
「你把力氣都用在袋口上了。」
「那應該用在哪裡？」
「中間。」
沈靈兒接過布袋，先把袋口向內折了一圈，再將乳酪往中央壓緊。她沒有猛擰，而是先擠出一小部分乳清，等布料貼住凝乳後，才慢慢增加力氣。
乳清順著布袋底部流下來，幾乎沒有再亂噴。
趙雷看得目瞪口呆。
「為什麼我剛才像在和它打架？」
「因為你只想把水擠出來。」
「這有什麼問題？」
「你連奶酪也一起擠散了。」
趙雷低頭一看，自己的布袋果然已經癟成一團。
沈靈兒重新把它整理好。
「先讓它成形，再擠水。」
趙雷抿了抿嘴。
「做奶酪也有順序。」
「什麼東西沒有順序？」
趙雷想了想。
「吃飯。」
陳豆豆立刻點頭。
「對，吃飯可以直接開始。」
林嘉：「……」
奶酪壓好後，大叔讓大家把布袋掛起來，等待乳清慢慢流盡。
這時，那個穿紅外套的小女孩忽然走到門口，焦急地朝外面張望。
她懷裡的布娃娃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
沈靈兒看了她一眼。
「你丟東西了？」
小女孩搖頭。
「沒有。」
「那你一直看外面幹什麼？」
小女孩抿著嘴，沒有回答。
楊密蹲下來，溫柔地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找不到了？」
小女孩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說：「我的小羊不見了。」
牧民大叔臉色一變。
「什麼時候不見的？」
小女孩指了指蒙古包後面。
「剛才我去拿奶桶，它還在那邊。等我回來，就看不見了。」
大叔立刻走出去查看。
節目組的人也跟了出去。
蒙古包後方是一片低矮草坡，地面上有不少羊蹄印，遠處還連著一片灌木。草地看起來雜亂無章，根本分不清哪一串腳印是剛留下的。
趙雷看了半天。
「這麼多腳印，怎麼找？」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走到草坡邊，蹲下身，伸手捏起一小撮草葉。
草葉根部還帶著露水。
她又看了看地面，隨後朝右側走了幾步。
「不是往羊群那邊走的。」
牧民大叔問：「為什麼？」
「這裡的草被踩倒了，但沒有被吃。」
她指了指地上幾處歪斜的草梗。
「如果是羊自己找草吃，草梗會斷，不會只是倒下。」
大叔蹲下來查看，神情慢慢變得認真。
沈靈兒沿著草坡繼續向前。
走到一塊石頭旁時，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灌木叢。
「在那裡。」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灌木後面露出一小截白色羊毛。
趙萌萌立刻跑過去。
「找到了！」
可小羊並沒有出來。它的身體卡在兩根灌木之間，後腿被一根細藤纏住，越掙扎纏得越緊。
小女孩急得眼眶都紅了。
「別拉它。」
沈靈兒快步走過去。
牧民大叔伸手想把小羊抱出來，沈靈兒立即攔住他。
「先別動後腿。」
「它被纏住了。」
「它現在很疼，碰它會亂踢。」
沈靈兒蹲在小羊側面，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住小羊的眼睛。
小羊的掙扎果然慢了下來。
趙雷站在旁邊，忍不住低聲道：「這是幹什麼？」
「讓它看不見人。」
「看不見就不怕了嗎？」
「至少不會一直盯著誰要碰它。」
沈靈兒用手指摸了摸藤蔓纏繞的位置，隨後從節目組工具箱裡拿出一把小剪刀。
她沒有直接剪最緊的地方，而是先剪斷外側幾根細藤，再用木棍撐開灌木之間的縫隙。
小羊的後腿慢慢鬆了出來。
最後一根藤蔓卡在羊毛里，沈靈兒用剪刀貼著毛根剪開，整個過程沒有碰到羊腿。
小羊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小女孩連忙跑過去抱住它。
「你嚇死我了！」
小羊低頭蹭了蹭她的手。
沈靈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牧民大叔看著她，忍不住說道：「你還會救羊？」
「會一點。」
「誰教你的？」
沈靈兒想了想。
「我爹。」
趙雷在旁邊立刻閉上了嘴。
大叔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低頭檢查小羊的後腿。
沈靈兒忽然說：「它不能馬上回羊群。」
「為什麼？」
「腿被勒過，血還沒完全順。」
她示意大叔把小羊放在平地上，又從一旁摘下一小片寬葉草，揉碎後敷在小羊腿上。
牧民大叔看著那片草，神色微微一變。
「這是止癢草？」
「嗯。」
「你認識？」
「見過。」
「這附近的孩子都不一定認得全。」
沈靈兒抬頭看他。
「認識它不難。」
「難的是知道什麼時候用。」
她將草泥敷好，又把一截軟布纏在小羊腿外側。
「半個時辰後拆掉。」
大叔認真點頭。
趙雷站在旁邊，已經徹底沒了調侃的心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道：「靈兒老師。」
「嗯？」
「你怎麼連草都認識？」
沈靈兒看著那隻已經安靜下來的小羊。
「草長在那裡，不是為了好看。」
趙雷低頭看了看四周。
「那這裡這麼多草，哪一種是幹什麼的？」
「你想知道？」
「想。」
「先把剛才的奶酪看好。」
趙雷一怔。
「奶酪？」
「你掛歪了。」
趙雷連忙回頭。
果然，他剛才為了看小羊，順手把自己那袋奶酪掛在了木桿上。布袋一邊高一邊低，裡面的凝乳已經全擠到一側。
他趕緊跑過去調整。
沈靈兒站在原地，淡淡說道：「你看，剛才又差點壞了。」
趙雷一邊扶布袋，一邊回答：「我這不是在學習嗎？」
「你學習的時候，東西總要出問題。」
「那說明我進步空間很大。」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倒是聰明。」
趙雷動作一頓，立刻轉頭看她。
「這是誇我嗎？」
「不是。」
「那是什麼？」
「事實。」
趙雷重新低頭整理奶酪，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小女孩抱著小羊，走到沈靈兒面前。
「謝謝你。」
沈靈兒看了看她懷裡的布娃娃。
「你的娃娃耳朵也壞了。」
小女孩低頭看了一眼，神情有些難過。
「它掉了一隻耳朵。」
「給我。」
小女孩遲疑地把布娃娃遞過去。
沈靈兒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一根細針和一段黑線。
趙雷看見後，頓時警覺起來。
「你什麼時候又有針了？」
沈靈兒一邊穿線，一邊回答：「剛才。」
「你又從誰那裡拿的？」
「桌上。」
「誰允許你拿的？」
「沒人。」
趙雷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叫拿，這叫……」
「借。」
沈靈兒抬頭看他。
「用完會還。」
趙雷立刻閉嘴。
沈靈兒捏住布娃娃斷開的耳朵，沒有急著縫，而是先將裡面露出的棉花塞回去，再把破口邊緣向內折。
針線在她手裡來回穿過，針腳細而密，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裂口。
小女孩接過布娃娃，驚喜地摸了摸那隻重新縫好的耳朵。
「和以前一樣了。」
「不是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縫得不好。」
沈靈兒指了指另一隻耳朵。
「這隻也快掉了。」
小女孩連忙把娃娃抱緊。
「那怎麼辦？」
「兩個一起縫。」
小女孩點點頭。
楊密站在旁邊，看著女兒低頭穿針的模樣，眼神里滿是溫柔。
趙雷卻盯著那根針，臉色複雜。
「靈兒老師。」
「幹什麼？」
「你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從我衣服里縫出一隻兔子？」
沈靈兒抬眼看他。
「你衣服太硬。」
「這是什麼評價？」
「不適合。」
趙雷：「……」
小女孩的布娃娃很快被修好。
沈靈兒把針線還給工作人員，又把針在指間轉了一圈。
下一秒，那根針再次消失。
趙雷猛地站直。
「等等。」
沈靈兒看他。
「怎麼了？」
「針呢？」
「還給他了。」
工作人員低頭摸了摸口袋，神色驚訝地發現針已經回到了原處。
趙雷盯著沈靈兒。
「你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演？」
「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轉一下？」
「習慣。」
趙雷沉默了半天。
「我決定了。」
白思思問：「你決定什麼？」
趙雷認真說道：「以後家裡所有針線，都由我來保管。」
沈靈兒點頭。
「可以。」
趙雷剛露出笑容，便聽見她補充道：「反正你也找不到。」
趙雷：「……」
回到蒙古包時，奶酪已經凝固得差不多了。
大叔把布袋打開，將奶酪取出來。沈靈兒捏了一小塊，先聞了聞，又用指腹輕輕按了按。
「還差一點。」
大叔問：「哪裡差一點？」
「裡面水多。」
「怎麼知道？」
「按下去回得太慢。」
沈靈兒將奶酪重新放回布袋，往上壓了壓。
「再吊一會兒。」
趙雷看著那塊奶酪，忍不住說道：「它只是奶酪，你別把它當病人。」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病人也要看恢復得快不快。」
楊密輕聲問：「靈兒，你還會看病嗎？」
「會一點。」
趙雷立刻轉頭。
「這個我聽過。」
沈靈兒點點頭。
「你以前見過。」
「不是，我是說你又開始會一點了。」
「會一點就是會很多。」
趙雷下意識後退半步。
牧民大叔正好端來一碗熱奶茶，卻在放下時皺了皺眉。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手疼。」
大叔動作一停。
「沒有。」
「你端碗的時候，右手拇指沒有用力。」
「只是今天有點累。」
沈靈兒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腕。
大叔本能地想收回手，沈靈兒手指一轉，便將他的手穩穩按在桌面上。
動作很快，卻沒有用力過猛。
趙雷整個人都愣了。
「這是什麼？」
沈靈兒沒有理他，低頭看著大叔的手。
「這裡腫了。」
大叔低頭一看，右手虎口確實有一片輕微的紅腫。
「昨天修圍欄時夾了一下。」
「骨頭沒斷。」
沈靈兒按了按他的指節，又讓他活動手指。
大叔活動幾下，臉色有些驚訝。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剛才拿碗的時候，手指少彎了一根。」
沈靈兒從節目組的藥箱裡取出冰袋，遞給他。
「先敷一刻鐘。」
「需要去醫院嗎？」
「今天不用。」「如果晚上腫得更大，或者手指發麻，就去。」
大叔認真點頭。
趙雷站在旁邊，小聲問：「靈兒老師，你這是看病，還是審問？」
「看病。」
「剛才你按住他的時候，我差點以為你要給他上課。」
「他手不聽話。」
趙雷頓時無話可說。
楊密看著女兒，輕聲說道：「靈兒，別人會疼，你下手輕一點。」
沈靈兒點頭。
「我知道。」
「那你剛才為什麼那麼快？」
「因為他要收手。」
「他收手，你就不能慢一點嗎？」
沈靈兒認真想了想。
「慢了他會跑。」
楊密：「……」
趙雷在旁邊低聲感慨：「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她爹教了她這麼多本領，卻沒人敢讓她去醫院實習。」
沈靈兒看向他。
「你說什麼？」
「我說你很有天賦。」
「這句可以。」
趙雷立刻閉上嘴。
中午，牧民大叔把剛做好的奶酪、奶皮和烤羊肉端上桌。陳豆豆吃得滿嘴都是，連最開始抱怨的咸奶酪都吃了兩大塊。
林嘉看著空盤子。
「你不是說它像饅頭嗎？」
陳豆豆點頭。
「現在它是好吃的饅頭。」
沈靈兒吃了一小塊奶酪，點了點頭。
「這次可以。」
趙雷立刻問：「比昨天餐廳的烤魚呢？」
「不是一個東西。」
「那你更喜歡哪個？」
沈靈兒看了一眼奶酪。
「這個。」
趙雷笑道：「因為是自己做的？」
「因為它沒騙我。」
趙雷愣住。
「奶酪還能騙人？」
「做得不好，聞得出來。」
「那它沒騙你，所以你喜歡？」
「嗯。」
趙雷想了想，低聲道：「那我以後也不騙你。」
沈靈兒看向他。
「你不用騙。」
「為什麼？」
「你藏不住。」
趙雷：「……」
蒙古包里再次響起一片笑聲。
午後的陽光照在草地上，遠處的羊群慢慢移動。那隻被救回來的小羊已經重新回到了羊群里，只是走路時仍舊比其他羊慢一些。
沈靈兒坐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小塊奶酪。
小女孩抱著修好的布娃娃，安靜地坐在她旁邊。
過了一會兒，小女孩問：「你什麼都會嗎？」
沈靈兒搖頭。
「不會。」
「那你不會什麼？」
沈靈兒想了很久。
「不會讓所有東西都聽話。」
「為什麼？」
「它們有自己的想法。」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
「那你會讓趙雷叔叔聽話嗎？」
正在不遠處喝奶茶的趙雷猛地嗆了一下。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他不算東西。」
趙雷捂著胸口。
「我謝謝你。」
沈靈兒繼續低頭吃奶酪。
「不過他現在聽話多了。」
趙雷擦了擦嘴，認真問：「我今天哪裡聽話？」
「沒有亂碰馬，沒有硬拉繩子，沒有把魚提死，還把水壺接住了。」
趙雷眼睛逐漸亮起來。
「這麼說，我今天表現很好？」
「沒有。」
趙雷的笑容停住。
「為什麼？」
「因為你只是沒有犯錯。」
「沒有犯錯還不夠好嗎？」
「只是不壞，不等於好。」
趙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點頭。
「我明白了。」
沈靈兒抬眼。
「這次是真的？」
趙雷認真說道：「你是在告訴我，做人不能只滿足於沒出問題。」
沈靈兒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
趙雷的表情逐漸緊張起來。
過了幾秒，沈靈兒點了點頭。
「這個可以。」
趙雷輕輕握了握拳，壓低聲音說道：「我今天終於有一句完整的了。」
白思思遠遠看著丈夫，笑著搖頭。
草原的風吹過蒙古包頂端，白色的布面輕輕起伏。
沈靈兒低頭看著手裡的奶酪，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慢慢長大的羊群。
她忽然說道：「下午去集市。」
導演問：「去草原集市做什麼？」
「買東西。」
「買什麼？」
「看見什麼買什麼。」
趙雷臉色一變。
「這句話聽起來很危險。」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不是給你買。」
「那我就放心了。」
「給媽媽買。」
楊密微微一怔。
「給媽媽買什麼？」
沈靈兒看向遠處被風吹起的彩色布旗。
「漂亮的東西。」
趙雷小聲嘀咕：「這次總算是正常一點了。」
沈靈兒轉頭。
「你也可以買。」
趙雷有些意外。
「真的？」
「嗯。」
「買什麼？」
沈靈兒認真說道：「買一件能讓你少說話的東西。」
趙雷：「……」
小女孩抱著布娃娃，忍不住笑了起來。
而沈靈兒已經從木樁上跳下來，牽住楊密的手，朝草原深處的集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