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靠習慣，也靠規矩
第二天，節目組的車沒有再往郊外跑，而是直接開進了景德鎮老城裡一處安靜的院子。
青磚牆，灰瓦檐，門口掛著一塊不算醒目的木牌，上面寫著幾個字。
古籍修復與裝裱體驗中心。
趙雷下車的時候，整個人先沉默了兩秒。
「今天這個職業，」他壓低聲音，對鏡頭說，「聽起來就很適合安靜的人。」
白思思笑著看他一眼。「你是想說不適合你嗎？」
趙雷認真點頭。「我已經開始有這個自知之明了。」
沈靈兒被楊密牽著走下來，小臉還是那副沒睡醒的冷淡樣。
她抬頭看了看門牌，又看了看趙雷。
「你現在說話小聲一點，證明你今天還有救。」她說得很完整，「但你能不能一直保持住，我不保證。」
趙雷：「……」
彈幕立刻刷起來。
「哈哈哈哈趙雷剛進門就被預警了。」
「古籍修復，這個職業體驗感覺很穩。」
「靈兒今天會不會直接把老書修到說不出話。」
「她看瓷器、看天氣、看消防，現在又來看書了？」
院子裡已經有老師傅等著了。
帶隊的是位姓周的修復師，頭髮花白，眼睛很亮，說起話來很慢。
「今天不碰複雜的，先讓大家看看紙怎麼救，書怎麼活。」周師傅笑著說，「古書怕潮、怕蟲、怕火，也怕人手重。修復這行，第一件事不是動手，是先學會不亂動。」
趙雷立刻點頭。
沈靈兒卻已經先看向屋裡擺著的恆溫恆濕櫃。
「這個柜子溫度可以，濕度偏高一點點。」她說得很認真，「今天外面空氣也潮，所以你們這裡門一開一關，裡面的紙會跟著受影響。」
周師傅一怔，隨即笑了。
「小姑娘懂這個？」
沈靈兒點頭。
「不算懂很多。」她說，「但紙張和瓷器有點像，都怕突然變。」
「太幹了會脆，太濕了會軟，來回折騰，東西就容易壞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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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師傅眼裡立刻有了些讚許。
「說得對。紙最怕折騰。」
趙雷在旁邊聽得發愣。
「不是……靈兒老師，你這已經開始上崗了？」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先看環境。」她說，「東西要被好好修，先得知道它現在活得怎麼樣。」
楊密聽見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低頭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
「說得還挺像回事。」
周師傅先帶大家看了一本修過一半的舊線裝書。
書頁發黃，書脊有些松，邊角還留著蟲蛀的痕跡。
旁邊擺著補紙、漿糊、毛刷、壓書板和竹鑷子。
「這本書不是拿來拍照的。」周師傅說，「今天就讓你們看看，怎麼把破的地方補回去，但又儘量不讓人一眼看出補過。」
陳豆豆立刻抬頭。
「那能補成新的嗎？」
林嘉馬上按住他的腦袋。
「不能。你先別想新，先想別碰壞。」
沈靈兒站在書案前，先沒有動手，而是伸手在書頁上方停了一下。
「這本書以前被濕過。」她說。
周師傅愣了愣。
「怎麼看出來的？」
沈靈兒把話說得更完整了一點。
「書頁邊緣有輕微的波浪，不是卷，是起伏。」
「說明它以前受過潮，後來又干回來了，但是乾的時候不是很均勻，所以紙纖維收縮得不一樣。」
周師傅低頭一看，點頭。
「沒錯。去年庫房那邊一處管道有點小滲水，這本書在最外層，邊角確實受了一點影響。」
趙雷慢慢轉頭看鏡頭，聲音都壓低了。
「各位觀眾朋友們，靈兒老師古籍修復第一課，先看紙有沒有被濕過。」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這次別加戲，聽著像我在審犯人。」
趙雷立刻改口。
「先看古書的身體狀況。」
沈靈兒點點頭。
「這句好多了。」
彈幕瞬間笑翻。
「哈哈哈哈古書的身體狀況。」
「靈兒說話越來越完整了，她不是簡潔，她是條理太強。」
「周師傅的表情已經不對了。」
「趙雷今天像被古籍修復班訓過。」
周師傅把一張裁好的補紙遞給沈靈兒。
「來，試試。先補邊角，不要急，先對紋路。」
沈靈兒接過補紙，先對著光看了一眼。
「這個紙纖維方向不一樣。」她說，「要順著裂口邊沿來，不然補上去會很明顯。」
周師傅笑了。
「對，補紙也得看方向。」
趙雷也拿起一張紙，學著要貼上去，結果手剛碰到漿糊，紙就歪了。
「哎？它怎麼老往這邊跑？」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因為你手一直往左偏，紙也會跟著偏。」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別拿它當風箏，慢一點，它就不會跟你鬧。」
趙雷：「……」
白思思笑得直扶桌。
「靈兒這比喻也太有畫面感了。」
周師傅沒忍住，也笑了。
「這孩子說得對。修紙不是貼得快，是貼得准。」
真正讓全場安靜下來的，是接下來那一頁。
那是一本舊帳冊里的殘頁，紙邊已經碎了一小塊，原本該有的一行字只剩下半截。負責整理的工作人員說，那頁前幾天還在，今天早上做清點的時候卻找不到了。
大家以為是收進了別的封套里，翻了半天也沒翻出來。
節目組剛好趕上。
趙雷第一反應就開始找熱鬧。
「不會吧，今天還帶失蹤案件？」
沈靈兒沒接他的玩笑。
她站在那堆書頁前，先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壓書板下面，再看向旁邊那隻正在晾紙的網架。
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風口方向。
「剛才這裡開過窗。」她說。
周師傅點頭。
「對，剛才有點悶，開了一會兒。」
沈靈兒點頭，又看向那本帳冊的修補邊。
「那頁不是被收走了。」她說，「它應該是被吹過去了。」
工作人員一愣。
「吹去哪了？」
沈靈兒指向晾紙網架後面。
「那裡。」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網架後面有一疊還沒完全壓平的吸水紙。
工作人員走過去一翻，果然在最下面摸到了一小頁發黃的紙角。
拿出來一看，正是那張丟失的殘頁。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趙雷直接後退半步，像是習慣性被震了一下。
「不是，靈兒老師。」
「你這已經不是找到了。」
「你這是把紙的逃跑路線都推出來了。」
沈靈兒看著他。
「紙很輕，風一吹就容易跑。」她說，「它邊角又有一點翹，剛才開窗的時候，空氣從左邊過來，剛好把它帶到後面。你們一直找桌面和封套，當然找不到。」
周師傅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你看得很細。」
沈靈兒點點頭。
「因為紙跟別的東西不一樣。它輕，靜的時候看著老實，一動就容易出問題。」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做修復的人，不能只顧著手上的東西。」
「屋裡風往哪走，桌上紙怎麼翹，燈照過去有沒有影子，這些都要一起看。」
周師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笑著點頭。
「說得好。」
直播間瞬間炸了。
「她連風把紙吹走都能推？」
「古籍修復版現場偵查是吧。」
「紙輕，靜的時候老實，一動就容易出問題，這話好准。」
「靈兒不是在找紙，她是在看整個空間怎麼呼吸。」
工作人員把殘頁重新放好，周師傅也順勢給大家講了一個很慢的修復過程。
「先脫酸，後清洗，再補紙，最後壓平。」
「每一步都不能急。」他說，「急了，紙會壞，字也會跑。」
陳豆豆聽得很認真，突然問了一句。
「那要是書里寫的是雞腿，還能補回來嗎？」
林嘉閉了閉眼。
「陳豆豆，你能不能先把自己從雞腿里補出來？」
全場笑成一片。
沈靈兒倒認真想了想。
「能補。」她說，「但如果字已經掉了，就要靠上下文猜。」
「你不能胡猜，要看前後說了什麼，像拼圖一樣拼回來。」
周師傅聽得連連點頭。
「對，古籍修復也常常是這樣。看上下句，看紙色，看墨跡，再慢慢找回原來的意思。」
趙雷一邊笑，一邊小聲嘀咕。
「靈兒老師現在已經進入文化遺產推理模式了。」
沈靈兒瞥他一眼。
「你今天少說一點，能少丟一點人。」
趙雷：「……」
中午，修復中心給大家安排了簡單的工作餐。
菜不多，但都很清爽，清蒸魚、炒青菜、豆腐羹，還有一碗小米飯。
陳豆豆坐下第一句話就是：「這裡的飯聞起來很安靜。」
林嘉：「……」
趙雷剛喝了口湯，差點笑嗆。
「豆豆，你這個形容詞已經開始往奇怪的方向跑了。」
陳豆豆很認真。
「因為這裡沒人搶飯，也沒人吵，所以飯聞起來就安靜。」
沈靈兒點點頭。
「這個說法不嚴謹，但能懂。」
趙雷：「……」
白思思笑得不行。
「靈兒老師都認可了，說明豆豆今天有點文藝。」
飯後，周師傅又帶大家去看裝裱間。牆上掛著一幅剛修好的舊畫，旁邊還有幾卷等待托裱的書畫。室內光線很柔，空氣里有一點淡淡的漿糊味，不沖，也不膩。
周師傅指著一張舊字畫說：「這個最難的地方，不是把破口補上，而是補完以後，看起來還是一張完整的作品。」
趙雷一聽，立刻問：「那最怕什麼？」
周師傅笑了笑。
「最怕補的人心急，或者下手太重。」
沈靈兒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指向畫軸邊緣。
「這裡有一點鼓。」
周師傅立刻走過去。
「哪裡？」
沈靈兒說得很清楚。
「靠右下角，托紙和原紙之間有一點沒壓平。現在看著不明顯，但再過一陣，空氣里濕氣起來，它會慢慢鼓起來。鼓了以後，邊緣會先翹，翹久了就容易裂。」
周師傅低頭仔細看了幾秒，抬頭時已經帶著明顯的驚訝。
「你這眼力，真厲害。」
沈靈兒搖搖頭。
「不是眼力，是它看起來不順。」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如果一個東西修好了，但是摸上去、看上去、掛起來都不順，那說明還沒修到位。」
周師傅鄭重點頭。
「你說到點上了。修復不是把裂縫藏起來，而是讓它以後不再繼續壞。」
趙雷已經徹底放棄掙扎，直接對鏡頭小聲說：
「各位觀眾朋友們，靈兒老師今天在古籍修復中心，連續發現了風吹走殘頁、紙張受潮、裝裱未壓平三項問題。」
沈靈兒看他。
「你說得太像匯報了。」
趙雷立刻改口。
「她看出來三處要注意的地方。」
沈靈兒點頭。
「這樣聽著順耳。」
彈幕又開始爆。
「哈哈哈哈匯報太像趙雷的風格了。」
「靈兒是真的會修啊，不是隨便說說。」
「她這個『看起來不順』太准了，修東西就得這樣。」
「周師傅今天遇到同行了。」
臨走前，周師傅特意送了幾個孩子一套小小的拓印紙，還有一張空白的古籍修補示意卡。
趙萌萌抱著那張卡片，乖巧地問：「這個可以畫嗎？」
周師傅笑著點頭。
「可以，畫什麼都行。」
趙萌萌想了想，認真畫了一朵小花。
陳豆豆則拿著卡，先畫了一個大大的雞腿輪廓。
林嘉已經懶得阻止了。
「他今天要是不畫雞腿，估計會不舒服。」
沈靈兒低頭看了看他的圖，想了想，說：
「這個畫法很適合你。」
「線條很直接，沒繞彎。」
「但你要是真拿這個去補古書，周師傅會先把你補回去。」
周圍笑成一片。
趙雷笑得扶著桌子。
「靈兒老師今天的職業體驗，基本就是在給傳統手藝做系統檢查。」
周師傅也笑。
「她這個年紀，能看成這樣，很少見。」
楊密低頭看著女兒，眼神溫柔得很。
沈靈兒卻只是把那張空白示意卡折好，塞進自己小包里。
「回去給我爹看。」她說得很自然，「他會知道我今天看懂了什麼。」
楊密輕輕一頓，隨即笑了。
「好，給他看。」
趙雷在旁邊耳朵一豎，剛想順嘴接一句，想起節目組這幾天的「低音訓練」，又硬生生把話咽回去，只剩一個壓得很低的「嗯」。
白思思看見他那副樣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你現在真的挺像被重新訓練過。」
趙雷一本正經點頭。
「我已經在進步了。」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今天算有一點。」
趙雷立刻坐直。
「聽見沒有！我有一點！」
沈靈兒補了一句。
「但你離安靜還有很遠。」
趙雷：「……」
當天傍晚，古籍修復體驗的熱搜也上去了。
#沈靈兒看出古籍受潮痕跡#
#沈靈兒找到被風吹走的殘頁#
#靈兒說東西看起來不順就是沒修到位#
#五歲小孩進古籍修復中心#
#趙雷今天被紙修理了#
評論區一如既往地熱鬧。
「我以為今天會很文靜，結果靈兒又把整套流程看明白了。」
「她連風把紙吹走都能推出來，離譜到很合理。」
「古籍修復那句『看起來不順就是沒修到位』太強了。」
「趙雷今天真的像被全場順手修整了一遍。」
「沈飛到底教了多少東西，為什麼她看什麼都像在拆結構。」
酒店裡，沈靈兒把今天拿回來的拓印紙、示意卡和一小包修復用的樣紙整整齊齊放進箱子。
楊密幫她把小包拉好，低聲問：「今天開心嗎？」
沈靈兒點點頭。
「開心。」
「這裡不吵，東西也都很認真。」
「認真做事情的人，站在一起就不亂。」
楊密笑了。
「你還挺喜歡這種地方。」
沈靈兒認真想了想。
「喜歡。」
「因為東西雖然舊，但沒有被隨便對待。」
「能被好好修過的東西，看起來就會很穩。」
楊密摸摸她的頭，心裡柔軟得不行。
隔壁房間裡，趙雷正對著手機發朋友圈。
【古籍修復體驗：東西要看起來順，才是真的修到位。】
【沈靈兒老師認證：今天有一點。】
白思思看完，笑著問：「你現在發朋友圈都不帶總結了，直接抄靈兒語錄？」
趙雷一本正經。
「這叫職業沉澱。」
白思思笑出聲。
第二天上午。
節目組沒有急著離開景德鎮。
車隊從酒店出發，繞過一片老街，最後停在了一座帶著灰瓦屋檐的老院子前。
門口掛著一塊木匾。
【傳統藥鋪與中藥炮製體驗館】
趙雷一下車，先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沈靈兒。
他現在已經養成習慣了。
每到一個新地方，先確認這個地方會不會被沈靈兒看穿。
白思思見他不說話，忍不住笑：「今天怎麼不搶開場了？」
趙雷壓低聲音：「藥鋪這種地方，我覺得我最好先尊重一下氣味。」
沈靈兒被楊密牽著走下來，聞了聞空氣里的味道。
院子裡有淡淡的藥香。
不是刺鼻的那種，而是陳皮、甘草、薄荷和曬乾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靈兒抬頭看了趙雷一眼。
「你這次先閉嘴，是對的。」
趙雷：「……」
白思思笑得肩膀一抖。
「開場就被認證了。」
趙雷立刻小聲對鏡頭說：「各位觀眾朋友們，今天職業體驗，中藥鋪。」
「我已經提前獲得沈靈兒老師靜音許可。」
沈靈兒認真糾正：「不是許可，是你暫時沒有出錯。」
趙雷：「……」
彈幕一早就刷起來。
「哈哈哈哈暫時沒有出錯！」
「古籍修復剛結束，今天藥鋪體驗。」
「靈兒會不會懂藥？」
「她之前就會醫術啊，但不知道節目組敢不敢展開。」
陳豆豆一下車，第一句話還是很穩定。
「藥鋪有飯嗎？」
林嘉已經麻了。
「這是藥鋪，不是飯店。」
陳豆豆有點失望。
沈靈兒想了想，說道：「藥鋪一般沒有飯，但是有些藥材聞起來像吃的。」
陳豆豆眼睛亮了：「能吃嗎？」
沈靈兒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不一定。能吃和能亂吃，是兩回事。」
陳豆豆立刻嚴肅起來。
「那我先不吃。」
趙雷笑得不行。
「豆豆這孩子，在靈兒老師面前生存欲越來越強了。」
院子裡走出來一位老人。
老人姓孟，是這家體驗館請來的老藥師。
他穿著一件深色布衫，頭髮花白，手指很乾淨，說話慢慢的。
「歡迎大家。」
「今天不看病，也不開方。」
「我們只帶孩子們認識藥材，看看稱藥、包藥、炮製這些基本功。」
「中藥這一行，最怕亂。」
「藥材不能亂認，劑量不能亂抓，火候也不能亂來。」
沈靈兒聽到這句，點了點頭。
「這個說法對。」
孟師傅一怔，笑著低頭看她。
「小姑娘，你也懂藥？」
沈靈兒搖搖頭。
「不算特別懂。」
趙雷聽見這句，肩膀立刻繃了一下。
因為他太熟悉了。
沈靈兒每次說「不算特別懂」，後面通常都要把別人懂的部分說穿。
果然。
沈靈兒繼續說道：「但是藥這種東西，不能只看名字好不好聽，也不能只聞味道香不香。」
「要看它從哪裡來，幹得怎麼樣，切得厚不厚，有沒有發霉，有沒有被蟲咬。」
「還有，藥放久了，味道會變，顏色也會變。」
「如果拿錯了，或者量錯了，本來是幫人的東西，也可能會添麻煩。」
孟師傅眼神明顯認真了些。
「這話說得很穩。」
趙雷慢慢轉向鏡頭，聲音壓得很低。
「各位觀眾朋友們，靈兒老師藥鋪第一課。」
「藥不能亂認，也不能亂抓。」
沈靈兒點點頭。
「這句可以。」
趙雷眼睛一亮。
「我今天又穩住了。」
白思思提醒：「別太高興。」
趙雷立刻收住。
孟師傅帶大家進了藥鋪正堂。
一進門，所有人都被牆上的百子櫃吸引住了。
一整面牆都是小抽屜。
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名。
陳皮。
當歸。
黃芪。
茯苓。
甘草。
薄荷。
山楂。
麥冬。
一個個木抽屜整整齊齊，拉手被摸得發亮。
趙萌萌小聲說：「好多小柜子。」
白思思笑道：「這裡面都是藥材。」
周小魚有些好奇地問：「他們怎麼記得住放在哪裡？」
孟師傅笑著說：「靠習慣，也靠規矩。」
「常用藥放順手的位置，容易混的藥分開放。」
「藥名相近、形狀相近的，更要注意。」
沈靈兒站在百子櫃前，看了一會兒。
她沒有去拉抽屜，只是看柜子的排列和抽屜邊緣的磨痕。
「這個柜子擺得還可以。」
孟師傅笑問：「哪裡可以？」
青磚牆，灰瓦檐，門口掛著一塊不算醒目的木牌，上面寫著幾個字。
古籍修復與裝裱體驗中心。
趙雷下車的時候，整個人先沉默了兩秒。
「今天這個職業，」他壓低聲音，對鏡頭說，「聽起來就很適合安靜的人。」
白思思笑著看他一眼。「你是想說不適合你嗎？」
趙雷認真點頭。「我已經開始有這個自知之明了。」
沈靈兒被楊密牽著走下來，小臉還是那副沒睡醒的冷淡樣。
她抬頭看了看門牌，又看了看趙雷。
「你現在說話小聲一點，證明你今天還有救。」她說得很完整，「但你能不能一直保持住，我不保證。」
趙雷：「……」
彈幕立刻刷起來。
「哈哈哈哈趙雷剛進門就被預警了。」
「古籍修復，這個職業體驗感覺很穩。」
「靈兒今天會不會直接把老書修到說不出話。」
「她看瓷器、看天氣、看消防，現在又來看書了？」
院子裡已經有老師傅等著了。
帶隊的是位姓周的修復師，頭髮花白，眼睛很亮，說起話來很慢。
「今天不碰複雜的，先讓大家看看紙怎麼救，書怎麼活。」周師傅笑著說，「古書怕潮、怕蟲、怕火，也怕人手重。修復這行，第一件事不是動手，是先學會不亂動。」
趙雷立刻點頭。
沈靈兒卻已經先看向屋裡擺著的恆溫恆濕櫃。
「這個柜子溫度可以，濕度偏高一點點。」她說得很認真，「今天外面空氣也潮，所以你們這裡門一開一關，裡面的紙會跟著受影響。」
周師傅一怔，隨即笑了。
「小姑娘懂這個？」
沈靈兒點頭。
「不算懂很多。」她說，「但紙張和瓷器有點像，都怕突然變。」
「太幹了會脆，太濕了會軟，來回折騰，東西就容易壞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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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師傅眼裡立刻有了些讚許。
「說得對。紙最怕折騰。」
趙雷在旁邊聽得發愣。
「不是……靈兒老師，你這已經開始上崗了？」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先看環境。」她說，「東西要被好好修，先得知道它現在活得怎麼樣。」
楊密聽見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低頭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
「說得還挺像回事。」
周師傅先帶大家看了一本修過一半的舊線裝書。
書頁發黃，書脊有些松，邊角還留著蟲蛀的痕跡。
旁邊擺著補紙、漿糊、毛刷、壓書板和竹鑷子。
「這本書不是拿來拍照的。」周師傅說，「今天就讓你們看看，怎麼把破的地方補回去，但又儘量不讓人一眼看出補過。」
陳豆豆立刻抬頭。
「那能補成新的嗎？」
林嘉馬上按住他的腦袋。
「不能。你先別想新，先想別碰壞。」
沈靈兒站在書案前，先沒有動手，而是伸手在書頁上方停了一下。
「這本書以前被濕過。」她說。
周師傅愣了愣。
「怎麼看出來的？」
沈靈兒把話說得更完整了一點。
「書頁邊緣有輕微的波浪，不是卷，是起伏。」
「說明它以前受過潮，後來又干回來了，但是乾的時候不是很均勻，所以紙纖維收縮得不一樣。」
周師傅低頭一看，點頭。
「沒錯。去年庫房那邊一處管道有點小滲水，這本書在最外層，邊角確實受了一點影響。」
趙雷慢慢轉頭看鏡頭，聲音都壓低了。
「各位觀眾朋友們，靈兒老師古籍修復第一課，先看紙有沒有被濕過。」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這次別加戲，聽著像我在審犯人。」
趙雷立刻改口。
「先看古書的身體狀況。」
沈靈兒點點頭。
「這句好多了。」
彈幕瞬間笑翻。
「哈哈哈哈古書的身體狀況。」
「靈兒說話越來越完整了，她不是簡潔，她是條理太強。」
「周師傅的表情已經不對了。」
「趙雷今天像被古籍修復班訓過。」
周師傅把一張裁好的補紙遞給沈靈兒。
「來，試試。先補邊角，不要急，先對紋路。」
沈靈兒接過補紙，先對著光看了一眼。
「這個紙纖維方向不一樣。」她說，「要順著裂口邊沿來，不然補上去會很明顯。」
周師傅笑了。
「對，補紙也得看方向。」
趙雷也拿起一張紙，學著要貼上去，結果手剛碰到漿糊，紙就歪了。
「哎？它怎麼老往這邊跑？」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因為你手一直往左偏，紙也會跟著偏。」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別拿它當風箏，慢一點，它就不會跟你鬧。」
趙雷：「……」
白思思笑得直扶桌。
「靈兒這比喻也太有畫面感了。」
周師傅沒忍住，也笑了。
「這孩子說得對。修紙不是貼得快，是貼得准。」
真正讓全場安靜下來的，是接下來那一頁。
那是一本舊帳冊里的殘頁，紙邊已經碎了一小塊，原本該有的一行字只剩下半截。負責整理的工作人員說，那頁前幾天還在，今天早上做清點的時候卻找不到了。
大家以為是收進了別的封套里，翻了半天也沒翻出來。
節目組剛好趕上。
趙雷第一反應就開始找熱鬧。
「不會吧，今天還帶失蹤案件？」
沈靈兒沒接他的玩笑。
她站在那堆書頁前，先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壓書板下面，再看向旁邊那隻正在晾紙的網架。
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風口方向。
「剛才這裡開過窗。」她說。
周師傅點頭。
「對，剛才有點悶，開了一會兒。」
沈靈兒點頭，又看向那本帳冊的修補邊。
「那頁不是被收走了。」她說，「它應該是被吹過去了。」
工作人員一愣。
「吹去哪了？」
沈靈兒指向晾紙網架後面。
「那裡。」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網架後面有一疊還沒完全壓平的吸水紙。
工作人員走過去一翻，果然在最下面摸到了一小頁發黃的紙角。
拿出來一看，正是那張丟失的殘頁。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趙雷直接後退半步，像是習慣性被震了一下。
「不是，靈兒老師。」
「你這已經不是找到了。」
「你這是把紙的逃跑路線都推出來了。」
沈靈兒看著他。
「紙很輕，風一吹就容易跑。」她說，「它邊角又有一點翹，剛才開窗的時候，空氣從左邊過來，剛好把它帶到後面。你們一直找桌面和封套，當然找不到。」
周師傅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你看得很細。」
沈靈兒點點頭。
「因為紙跟別的東西不一樣。它輕，靜的時候看著老實，一動就容易出問題。」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做修復的人，不能只顧著手上的東西。」
「屋裡風往哪走，桌上紙怎麼翹，燈照過去有沒有影子，這些都要一起看。」
周師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笑著點頭。
「說得好。」
直播間瞬間炸了。
「她連風把紙吹走都能推？」
「古籍修復版現場偵查是吧。」
「紙輕，靜的時候老實，一動就容易出問題，這話好准。」
「靈兒不是在找紙，她是在看整個空間怎麼呼吸。」
工作人員把殘頁重新放好，周師傅也順勢給大家講了一個很慢的修復過程。
「先脫酸，後清洗，再補紙，最後壓平。」
「每一步都不能急。」他說，「急了，紙會壞，字也會跑。」
陳豆豆聽得很認真，突然問了一句。
「那要是書里寫的是雞腿，還能補回來嗎？」
林嘉閉了閉眼。
「陳豆豆，你能不能先把自己從雞腿里補出來？」
全場笑成一片。
沈靈兒倒認真想了想。
「能補。」她說，「但如果字已經掉了，就要靠上下文猜。」
「你不能胡猜，要看前後說了什麼，像拼圖一樣拼回來。」
周師傅聽得連連點頭。
「對，古籍修復也常常是這樣。看上下句，看紙色，看墨跡，再慢慢找回原來的意思。」
趙雷一邊笑，一邊小聲嘀咕。
「靈兒老師現在已經進入文化遺產推理模式了。」
沈靈兒瞥他一眼。
「你今天少說一點，能少丟一點人。」
趙雷：「……」
中午，修復中心給大家安排了簡單的工作餐。
菜不多，但都很清爽，清蒸魚、炒青菜、豆腐羹，還有一碗小米飯。
陳豆豆坐下第一句話就是：「這裡的飯聞起來很安靜。」
林嘉：「……」
趙雷剛喝了口湯，差點笑嗆。
「豆豆，你這個形容詞已經開始往奇怪的方向跑了。」
陳豆豆很認真。
「因為這裡沒人搶飯，也沒人吵，所以飯聞起來就安靜。」
沈靈兒點點頭。
「這個說法不嚴謹，但能懂。」
趙雷：「……」
白思思笑得不行。
「靈兒老師都認可了，說明豆豆今天有點文藝。」
飯後，周師傅又帶大家去看裝裱間。牆上掛著一幅剛修好的舊畫，旁邊還有幾卷等待托裱的書畫。室內光線很柔，空氣里有一點淡淡的漿糊味，不沖，也不膩。
周師傅指著一張舊字畫說：「這個最難的地方，不是把破口補上，而是補完以後，看起來還是一張完整的作品。」
趙雷一聽，立刻問：「那最怕什麼？」
周師傅笑了笑。
「最怕補的人心急，或者下手太重。」
沈靈兒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指向畫軸邊緣。
「這裡有一點鼓。」
周師傅立刻走過去。
「哪裡？」
沈靈兒說得很清楚。
「靠右下角，托紙和原紙之間有一點沒壓平。現在看著不明顯，但再過一陣，空氣里濕氣起來，它會慢慢鼓起來。鼓了以後，邊緣會先翹，翹久了就容易裂。」
周師傅低頭仔細看了幾秒，抬頭時已經帶著明顯的驚訝。
「你這眼力，真厲害。」
沈靈兒搖搖頭。
「不是眼力，是它看起來不順。」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如果一個東西修好了，但是摸上去、看上去、掛起來都不順，那說明還沒修到位。」
周師傅鄭重點頭。
「你說到點上了。修復不是把裂縫藏起來，而是讓它以後不再繼續壞。」
趙雷已經徹底放棄掙扎，直接對鏡頭小聲說：
「各位觀眾朋友們，靈兒老師今天在古籍修復中心，連續發現了風吹走殘頁、紙張受潮、裝裱未壓平三項問題。」
沈靈兒看他。
「你說得太像匯報了。」
趙雷立刻改口。
「她看出來三處要注意的地方。」
沈靈兒點頭。
「這樣聽著順耳。」
彈幕又開始爆。
「哈哈哈哈匯報太像趙雷的風格了。」
「靈兒是真的會修啊，不是隨便說說。」
「她這個『看起來不順』太准了，修東西就得這樣。」
「周師傅今天遇到同行了。」
臨走前，周師傅特意送了幾個孩子一套小小的拓印紙，還有一張空白的古籍修補示意卡。
趙萌萌抱著那張卡片，乖巧地問：「這個可以畫嗎？」
周師傅笑著點頭。
「可以，畫什麼都行。」
趙萌萌想了想，認真畫了一朵小花。
陳豆豆則拿著卡，先畫了一個大大的雞腿輪廓。
林嘉已經懶得阻止了。
「他今天要是不畫雞腿，估計會不舒服。」
沈靈兒低頭看了看他的圖，想了想，說：
「這個畫法很適合你。」
「線條很直接，沒繞彎。」
「但你要是真拿這個去補古書，周師傅會先把你補回去。」
周圍笑成一片。
趙雷笑得扶著桌子。
「靈兒老師今天的職業體驗，基本就是在給傳統手藝做系統檢查。」
周師傅也笑。
「她這個年紀，能看成這樣，很少見。」
楊密低頭看著女兒，眼神溫柔得很。
沈靈兒卻只是把那張空白示意卡折好，塞進自己小包里。
「回去給我爹看。」她說得很自然，「他會知道我今天看懂了什麼。」
楊密輕輕一頓，隨即笑了。
「好，給他看。」
趙雷在旁邊耳朵一豎，剛想順嘴接一句，想起節目組這幾天的「低音訓練」，又硬生生把話咽回去，只剩一個壓得很低的「嗯」。
白思思看見他那副樣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你現在真的挺像被重新訓練過。」
趙雷一本正經點頭。
「我已經在進步了。」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今天算有一點。」
趙雷立刻坐直。
「聽見沒有！我有一點！」
沈靈兒補了一句。
「但你離安靜還有很遠。」
趙雷：「……」
當天傍晚，古籍修復體驗的熱搜也上去了。
#沈靈兒看出古籍受潮痕跡#
#沈靈兒找到被風吹走的殘頁#
#靈兒說東西看起來不順就是沒修到位#
#五歲小孩進古籍修復中心#
#趙雷今天被紙修理了#
評論區一如既往地熱鬧。
「我以為今天會很文靜，結果靈兒又把整套流程看明白了。」
「她連風把紙吹走都能推出來，離譜到很合理。」
「古籍修復那句『看起來不順就是沒修到位』太強了。」
「趙雷今天真的像被全場順手修整了一遍。」
「沈飛到底教了多少東西，為什麼她看什麼都像在拆結構。」
酒店裡，沈靈兒把今天拿回來的拓印紙、示意卡和一小包修復用的樣紙整整齊齊放進箱子。
楊密幫她把小包拉好，低聲問：「今天開心嗎？」
沈靈兒點點頭。
「開心。」
「這裡不吵，東西也都很認真。」
「認真做事情的人，站在一起就不亂。」
楊密笑了。
「你還挺喜歡這種地方。」
沈靈兒認真想了想。
「喜歡。」
「因為東西雖然舊，但沒有被隨便對待。」
「能被好好修過的東西，看起來就會很穩。」
楊密摸摸她的頭，心裡柔軟得不行。
隔壁房間裡，趙雷正對著手機發朋友圈。
【古籍修復體驗：東西要看起來順，才是真的修到位。】
【沈靈兒老師認證：今天有一點。】
白思思看完，笑著問：「你現在發朋友圈都不帶總結了，直接抄靈兒語錄？」
趙雷一本正經。
「這叫職業沉澱。」
白思思笑出聲。
第二天上午。
節目組沒有急著離開景德鎮。
車隊從酒店出發，繞過一片老街，最後停在了一座帶著灰瓦屋檐的老院子前。
門口掛著一塊木匾。
【傳統藥鋪與中藥炮製體驗館】
趙雷一下車，先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沈靈兒。
他現在已經養成習慣了。
每到一個新地方，先確認這個地方會不會被沈靈兒看穿。
白思思見他不說話，忍不住笑：「今天怎麼不搶開場了？」
趙雷壓低聲音：「藥鋪這種地方，我覺得我最好先尊重一下氣味。」
沈靈兒被楊密牽著走下來，聞了聞空氣里的味道。
院子裡有淡淡的藥香。
不是刺鼻的那種，而是陳皮、甘草、薄荷和曬乾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靈兒抬頭看了趙雷一眼。
「你這次先閉嘴，是對的。」
趙雷：「……」
白思思笑得肩膀一抖。
「開場就被認證了。」
趙雷立刻小聲對鏡頭說：「各位觀眾朋友們，今天職業體驗，中藥鋪。」
「我已經提前獲得沈靈兒老師靜音許可。」
沈靈兒認真糾正：「不是許可，是你暫時沒有出錯。」
趙雷：「……」
彈幕一早就刷起來。
「哈哈哈哈暫時沒有出錯！」
「古籍修復剛結束，今天藥鋪體驗。」
「靈兒會不會懂藥？」
「她之前就會醫術啊，但不知道節目組敢不敢展開。」
陳豆豆一下車，第一句話還是很穩定。
「藥鋪有飯嗎？」
林嘉已經麻了。
「這是藥鋪，不是飯店。」
陳豆豆有點失望。
沈靈兒想了想，說道：「藥鋪一般沒有飯，但是有些藥材聞起來像吃的。」
陳豆豆眼睛亮了：「能吃嗎？」
沈靈兒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不一定。能吃和能亂吃，是兩回事。」
陳豆豆立刻嚴肅起來。
「那我先不吃。」
趙雷笑得不行。
「豆豆這孩子，在靈兒老師面前生存欲越來越強了。」
院子裡走出來一位老人。
老人姓孟，是這家體驗館請來的老藥師。
他穿著一件深色布衫，頭髮花白，手指很乾淨，說話慢慢的。
「歡迎大家。」
「今天不看病，也不開方。」
「我們只帶孩子們認識藥材，看看稱藥、包藥、炮製這些基本功。」
「中藥這一行，最怕亂。」
「藥材不能亂認，劑量不能亂抓，火候也不能亂來。」
沈靈兒聽到這句，點了點頭。
「這個說法對。」
孟師傅一怔，笑著低頭看她。
「小姑娘，你也懂藥？」
沈靈兒搖搖頭。
「不算特別懂。」
趙雷聽見這句，肩膀立刻繃了一下。
因為他太熟悉了。
沈靈兒每次說「不算特別懂」，後面通常都要把別人懂的部分說穿。
果然。
沈靈兒繼續說道：「但是藥這種東西，不能只看名字好不好聽，也不能只聞味道香不香。」
「要看它從哪裡來，幹得怎麼樣，切得厚不厚，有沒有發霉，有沒有被蟲咬。」
「還有，藥放久了，味道會變，顏色也會變。」
「如果拿錯了，或者量錯了，本來是幫人的東西，也可能會添麻煩。」
孟師傅眼神明顯認真了些。
「這話說得很穩。」
趙雷慢慢轉向鏡頭，聲音壓得很低。
「各位觀眾朋友們，靈兒老師藥鋪第一課。」
「藥不能亂認，也不能亂抓。」
沈靈兒點點頭。
「這句可以。」
趙雷眼睛一亮。
「我今天又穩住了。」
白思思提醒：「別太高興。」
趙雷立刻收住。
孟師傅帶大家進了藥鋪正堂。
一進門，所有人都被牆上的百子櫃吸引住了。
一整面牆都是小抽屜。
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名。
陳皮。
當歸。
黃芪。
茯苓。
甘草。
薄荷。
山楂。
麥冬。
一個個木抽屜整整齊齊，拉手被摸得發亮。
趙萌萌小聲說：「好多小柜子。」
白思思笑道：「這裡面都是藥材。」
周小魚有些好奇地問：「他們怎麼記得住放在哪裡？」
孟師傅笑著說：「靠習慣，也靠規矩。」
「常用藥放順手的位置，容易混的藥分開放。」
「藥名相近、形狀相近的，更要注意。」
沈靈兒站在百子櫃前，看了一會兒。
她沒有去拉抽屜，只是看柜子的排列和抽屜邊緣的磨痕。
「這個柜子擺得還可以。」
孟師傅笑問：「哪裡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