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暗處的手,毀掉的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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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所周知,多米諾骨牌效應在哪都適用。

  尤其是早就渴望自由的高中生們。

  「等等我,我也要去!」

  一名男生直接無視自己老師那吃人的眼神,直接選擇從窗戶里一腳邁出。

  可他人在半空,一隻塑料拖鞋就在窗台上卡掉了。

  他毫無察覺,光著的一隻腳底板直接拍在泛著冷氣的瓷磚上,發出一聲肉體砸地的脆響。因為衝力太大,他往前踉蹌了兩步,直接撞在一個女生的後背上。

  「對不住對不住!」男生一邊道歉,一邊飛快地往外擠。

  緊跟在他身後,那個被撞的女生不僅沒生氣,反而雙手撐著窗框也跟著跳了出來。

  第三個。第四個。

  653班的班主任本來正趴在前門看隔壁班的熱鬧,轉頭一看自家班的陣地全亂了。他急得滿頭大汗,大步衝到窗戶邊,伸手去拽最後那個男生的校服後領。

  指尖剛碰到布料。男生一個矮身,衣服布料刺啦一聲拉到底。班主任手裡只抓下了一根細細的校服抽繩。

  「我也去!」

  「我也不考了!我受夠這些破卷子了!」

  「一個月學完高中三年!算我一個!」

  呼喊聲此起彼伏,從走廊的這一頭迅速席捲到那一頭。

  何慶雲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越來越多湧出來的學生,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管理手段,那些能把學生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的訓斥,在此刻全成了廢紙。一種局面完全失控的恐慌感瞬間裹挾了他。

  「一個月學完高中三年?這種鬼話只有傻子才信!」何慶雲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因為用力過猛,嗓音直接劈了叉,透著股氣急敗壞的虛弱。

  「你們去了也是被當成要飯的踢出來!」

  走在隊伍側面的國安便衣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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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側過臉,雙眼毫無溫度地扎進何慶雲的眼底。便衣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往後腰處按了一下。

  何慶雲的咒罵聲瞬間卡殼。

  他感覺自己的喉管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那些自以為是的話術全被硬生生咽進肚子裡。

  這種涉及國家安全的層面,他這個PUA了一輩子學生的教書匠連叫板的資格都沒有。

  便衣沒再多廢話,轉身大步跟上前面的學生。

  程建國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大白機器人的金屬履帶在水泥路面上碾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盡職盡責地履行著保鏢的任務。

  李浩宇湊在程建國身側,兩隻手在半空中來回比劃,重現著剛才大白砸碎木門的那一拳,嘴裡激動得嘟嘟囔囔說個沒完。

  程建國回過頭,視線越過密集的人群,在心裡默默數了一遍人數。

  算上652班最先響應的那批人,現在浩浩蕩蕩跟著他的隊伍,已經超過了四十人。

  這比林宇交代的二十人測試組名額,足足翻了一倍多。

  程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腔里的那顆大石頭終於落回了原處。他轉回身,面朝前方,臉上的笑意完全壓不住了。

  林老師的任務,他算是超額完成了。

  江海高中的鐵柵欄正門越來越近。

  午後的陽光暖烘烘地鋪滿柏油路面,道路兩旁高大的梧桐樹被微風吹得沙沙作響。搖晃的樹葉在學生們的藍白校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四十多個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毫無顧忌地嘰嘰喳喳交談著。

  他們走路的步伐變得出奇地輕快,完全看不到之前那種佝僂著背、拖著腳步的疲態。那些掛著厚重黑眼圈的臉上,一雙雙眼睛亮得驚人,充滿著對未來那種徹底打破常規的狂熱期待。

  畫面在這一秒驟然翻轉。

  刺眼的暖黃陽光被徹底剝離,一切墜入光線極暗的室內。

  東洋,江戶,千代田區永田町。

  這是一棟沒有任何明顯標識的灰色政府建築深處。厚重的雙層天鵝絨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正午的太陽光死死擋在玻璃外。

  寬敞的走廊里舖著暗紅色的羊毛地毯,皮鞋踩在上面發不出一丁點動靜。

  田中宗一郎坐在一間面積不大但裝修極盡考究的私人會客室里。

  他面前的實木茶几上,放著兩杯早就涼透的清酒。

  對面的單人真皮沙發上,坐著一位頭髮大把花白、面容極度嚴苛的老人。

  東洋國會議員,藤本清彥。東洋政壇「穩健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藤本的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牛皮表面,發出極其沉悶的噠噠聲。

  他低著頭,盯著田中宗一郎剛遞過來的那份名為《關於核污水排海及水資源應對的最終決議》的計劃書,良久。

  他濃密的白眉毛擰成了一個化不開的結。

  「田中先生。」

  藤本開了口。嗓音帶著老人特有的蒼老,但中氣十足。

  說話間透著在政壇摸爬滾打四十年才有的謹慎。

  「我完全理解你們企業界為了配合M國的計劃,所採取的極端手段。」藤本把那份計劃書合上,往前推了半寸,停在茶几正中央。

  「但我不得不問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把數百萬噸高濃度放射性污水排入公海,引發不可治癒的新型變異絕症。你們考慮過具體的社會後果嗎?」

  藤本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提高了一度,帶著隱忍的怒火。

  「那些變異的核素會順著洋流進入整個海洋食物鏈。最終吃下這些海產品的,不僅是其他國家的人,也有我們東洋自己的國民。受害最深的,正是那些正在發育的兒童和青少年!」

  他一巴掌拍在計劃書的封皮上。

  「他們是這個國家未來的根基!你們這樣做,是在親手斷絕東洋的未來!」

  田中宗一郎沒有立刻接話。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冷掉的清酒,放在唇邊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讓他的神經更加興奮。

  放下酒杯後,田中笑了一下。這個笑容極淺,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藤本議員。」田中宗一郎的聲音平穩到了極點,完完全全是在陳述一項普通的財報數據。「所謂下一代的命運,從來都牢牢握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手裡。」

  藤本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田中繼續往下說,吐字清晰。

  「您真的去關注過,現在東洋的年輕人都在做些什麼嗎?」

  「三十年了。我們投入海量資金,通過龐大的娛樂產業、擦邊的偶像文化、不斷透支未來的消費主義,把他們一寸一寸地塑造成了我們最需要的那個樣子。」

  田中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感慨,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計算。

  「他們根本不關心政治,也不關心什麼宏大的社會議題。他們把所有清醒的時間都砸在虛擬的二次元角色和毫無營養的短視頻上。他們覺得所謂的『可愛』和『無害』遠比擁有力量、承擔責任更重要。」

  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叩了叩那份核污水排海方案的封皮。

  「藤本議員,這群人已經變成了世界上最溫順的群體。一群只需要按時去居酒屋打工、按時把工資拿來還消費貸款的消耗品。」

  田中的上半身向前探去,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傲慢而微微發抖。

  「遇到職場不公平,他們只會自我檢討是不是自己不夠努力。遇到生存壓迫,他們只會選擇躺平在廉價出租屋裡,甚至找個森林去自殺。」

  「一群連自己人生都無法掌控的窩囊廢,有什麼資格被稱為國家的未來?」田中反問了一句,帶著絕對的輕蔑。「他們又拿什麼力量,來阻攔我們在大局上的決定?」

  藤本的臉頰猛地抽動了兩下。

  他張了張嘴,試圖找出一些冠冕堂皇的政治理念來反駁對方。可是話到了嘴邊,卻被田中剛剛描繪的那種血淋淋的社會現實堵得死死的,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確實如此。那些只會對著手機屏幕傻笑的年輕人,連最基本的憤怒本能都已經喪失了。

  看著啞口無言的議員,田中宗一郎重新坐直身體。他從高定西裝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扁平的牛皮紙信封。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慢吞吞地推到了藤本的眼皮底下。

  信封沒有封口。邊緣處露出了一張不記名海外銀行存單的一角。上面那一長串刺眼的阿拉伯數字靜靜地躺在昏暗的光線里。

  「我們想讓下一代變成什麼樣。」田中的聲音壓低了半度,帶著鐵板釘釘的絕對自信。「他們就只能變成什麼樣。」

  室內再次陷入那種讓人心臟收縮的安靜。

  藤本盯著那個信封。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胸口起伏的頻率明顯加快。

  五秒鐘後。

  這位口口聲聲為了東洋下一代的穩健派議員,慢慢伸出那隻布滿老人斑的右手,抓起了那個信封。他把信封中間對摺了一下,乾脆利落地揣進了自己的深色西褲口袋裡。

  兩人隔著茶几,相視一笑。

  視線從東洋那間令人作嘔的昏暗密室里強行抽離,再次撞回江海市萬里無雲的天空下。

  四十多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正跟著程建國,大步走在寬闊的非機動車道上。

  他們根本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具體實驗長什麼樣,但每個人的腳步都邁得毫無保留。

  李浩宇快走兩步,用肩膀擠掉旁邊的一個男生,緊緊貼在程建國身側。

  他伸出手拽了拽程建國的校服袖子,把嗓音壓到最低,帶著滿腔的好奇和試探開了口。

  「建國,我問你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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