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美工刀劃不過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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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悅跑起來的時候,肺葉像被火燒一樣疼。

  她穿過半個校園,跑到圖書館南側的花壇時,已經喘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

  李琳站在花壇邊上,兩隻手緊緊抓著書包帶子,臉上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而她的對面,不到一米遠的地方,站著呂青宴。

  他手裡端著兩杯奶茶,臉上還是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微笑,正低聲說著什麼。

  齊悅腦子裡那根弦「嗡」的一聲就斷了。

  她衝過去,一把抓住李琳的胳膊,用力將她拽到自己身後。

  「離她遠點。」她的聲音因為劇烈喘息而嘶啞。

  呂青宴的視線從李琳身上,緩緩移到齊悅臉上。他沒有一點被撞破的惱怒,反而像是被誤解了一樣,眉頭輕輕蹙起,顯得很委屈。

  「悅悅,你別這樣。我就是聽說王薇住院了,想幫你分擔一下。」

  他的聲音、他的表情,都完美得像一個正在為女友操心的好男人。

  「你一個人照顧她多辛苦,李琳不是你的好朋友嗎?我幫你請她去換個班,有什麼問題?」

  每一個字都那麼體貼,那麼合情合理,讓被護在身後的李琳都忍不住探出頭,小聲說:「齊悅,他也是好意……」

  齊悅沒有回頭。

  她下意識地從書包外側的美術工具袋裡,抽出了那把用了三年的美工刀。

  刀刃沒有推出,只是緊緊握在手裡,冰涼的塑料外殼硌著掌心。這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小動物亮出爪牙般的本能。

  因為握得太緊,中指的指節蹭到了推出刀刃的卡扣,一道細小的血痕悄無聲息地滲了出來,她卻毫無察覺。

  「我讓你離她遠點!」

  不遠處的一名警衛,微微皺眉,結果卻被路過的一人恰好按住。

  「不用著急,她不會有事。」警衛看見來人的面貌,默默把手從腰間的傢伙上拿走。

  警衛雖不懂他要幹什麼,但有他在這名學生遇到的事兒壓根不算事兒。

  呂青宴看著齊悅手裡的美工刀,非但沒有後退,臉上的表情反而更加痛心。

  「悅悅,你冷靜一點,我們有話好好說。你先把刀放下,這樣太危險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安撫她。

  也就在他身體前傾的這一瞬間,齊悅像是受驚的貓,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握著美工刀的手在身前胡亂地揮了一下。

  呂青宴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

  他恰到好處地「躲閃」了一下,右手手背卻精準地迎上了齊悅揮過的軌跡。

  「嘶……」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氣聲,手背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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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傷口很微妙,比紙割破的要深一點,但又絕對算不上嚴重,只是見了血絲。

  李琳在後面「啊」地驚呼了一聲:「齊悅!你劃到他了!」

  呂青宴立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臉上浮現出隱忍的痛楚,他甚至還反過來安慰齊悅:「沒事沒事,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可就在他低頭的那一剎那,他嘴角那個發自內心的、不加掩飾的得意弧度,只存在了不到零點二秒。

  轉瞬即逝。

  但在齊悅眼裡,那零點二秒像被放慢了無數倍,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上。

  她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在等她動手。

  只要自己「傷害」了他,無論多輕,他就掌握了新的武器。

  一個情緒失控、會用刀傷人的暴力女生。

  一個被無端傷害、還反過來安慰人的「好心人」。

  如果有監控拍下這一幕,她之前所有關於呂青宴的指控,都會變成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李琳已經從她身後繞了出來,滿臉困惑和愧疚地看著呂青宴的手。「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齊悅渾身發冷,連握著美工刀的力氣都快沒了。

  就在李琳的腳還沒落地的當口,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花壇後面的校道上傳了過來。

  「你這個受傷的表情太假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現場凝固的空氣。

  「虹膜括約肌沒有收縮,說明你的痛覺神經根本沒被激活。右手後縮的速度,比正常疼痛反應快了大約零點四秒,是提前預判過的動作。」

  「還有,你甩手的弧度超過了三十度。真正的刀傷反應是縮手,不是甩手,你這個動作更接近於在舞台上演示自己受傷了。」

  林宇從校道上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設備參數手冊,像是剛散步路過。

  他的視線隔著三四米,準確地落在呂青宴那道淺淺的傷口上。

  「需要我幫你復盤一下嗎?」

  呂青宴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轉身,那個瞬間,臉上的表情已經完成了切換。所有的得意和算計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面對老師時,那種溫和而無辜的微笑。

  他正要開口說第一個字。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貼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

  幾根黑色的髮絲被氣流帶起,在空中飄了飄,然後落下。

  一截削得極尖的白色粉筆,以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力道和精度,「篤」的一聲,深深地釘進了他身後三米遠的那棵梧桐樹樹幹里。

  粉筆入木,深度超過兩厘米。

  幾片乾枯的樹皮,無聲地落在地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呂青宴的身體,從頭到腳,徹底僵硬。

  他的臉白了。

  不是那種慢慢褪色的白,是被人一瞬間抽乾了所有血色的慘白。

  他的脖子,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僵硬的角度,一點點轉了回來,看著林宇那隻空空如也的右手。

  林宇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剛才只是隨手揮走了一隻蒼蠅。

  「手滑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名穿著便服的年輕男人,從不同的方向出現在呂青宴的兩側。

  其中一人面無表情地亮了一下口袋裡的證件,聲音公事公辦,沒有一絲起伏。

  「這位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校外有醫療點,可以處理您手上的傷。」

  這是一種極其體面,又極其強硬的驅逐。

  呂青宴看了看左邊的便衣,又看了看右邊的便衣,最後,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落在那個站在校道上,神色平靜的年輕教授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副商業精英的微笑面具,重新架回了臉上。

  「謝謝關心。是我冒昧了。」

  他跟著兩名便衣朝校門方向走去,步伐依舊從容不迫。

  但齊悅看得很清楚,他後頸的肌肉,從始至終都繃得像一根拉滿了的鋼絲。

  呂青宴走後,林宇對還在發懵的李琳說了句「你先回宿舍」,然後在花壇邊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齊悅坐下。

  齊悅沒有坐。

  她還站在原地,手裡的美工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搖搖欲墜。

  她開始說話。

  從呂青宴是誰,到那場名為聯姻的交易。

  從他偷拍舍友照片的威脅,到王薇在那個所謂文創工坊的遭遇。

  從醫院走廊里那句冰冷的「如果你答應了我,還會有這麼多事情嗎」,到剛才那場完美的碰瓷。

  她說了大約十分鐘,聲音很輕,中間哽咽了兩次,但終究沒有哭出來。

  說完之後,她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我……我不想把您卷進來的……」她的聲音細若蚊蚋,「這是我自己的事。」

  林宇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遠處操場上,幾個學生在夕陽下跑步的身影。日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水泥地上畫出明暗交替的光斑。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得像沉入海底的錨。

  「齊悅,你是我的學生。」

  「學生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來找老師幫忙,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需要覺得不好意思,也不需要覺得自己在給別人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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