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周景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狗娃子抬起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望向李青雲,顫抖著說道:「是給我娘買的包子。娘生病了,吃了包子,娘的病就能好了!」

  說罷,他小心翼翼的拆開外層的油紙,露出裡面還冒著熱氣的包子,雙手捧著遞到李青雲面前。

  「大哥哥,給你吃!你是好人,謝謝你救了我。」

  李青雲蹲下身把狗娃子的小手輕輕推了回去,揉了揉他的腦袋。

  「包子你就自己留著吧,拿回去給你娘吃。這裡過於紛亂,你們父子二人沒事就快點回家吧,不要在街上逗留。」

  一旁的錦袍少年驚魂初定,方才險些鬧出人命,心中甚是過意不去,叫住狗娃子父子:「這位老兄,還請稍等。」跟著上前一步,「剛才險些傷到令郎,實在是對不住!」

  話落,身子對著父子二人深深一躬,又從懷中取出銀兩,上前交給狗娃子父親,「些許賠禮,還請務必收下!今後若是有事,便去周府找我,我叫周景珩!」

  周景珩的這一番作為,使李青雲對他的印象頗為改觀,

  「看來此人不是一個飛揚跋扈的衙內。」

  面對周景珩遞過來的銀子,在狗娃子父親正在猶豫拿還是不拿時,李青雲上前說道:

  「這錢你就收著吧。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就快點回家吧。」

  父子二人又對著李青雲一番感謝之後,才在狗娃子一步三回頭之下,消失在人潮之中。

  周景珩轉過身,面對李青雲,拱手深深一揖:

  「在下周景珩,多謝恩公出手相助!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兄台不必多禮,在下李青雲。」李青雲拱手還禮。

  「恩公一身武藝非凡,今日若不是恩公出手相助,景珩定然要釀成一場慘禍。舍下離此處不遠,還請恩公移步,隨我一同前往寒舍;容我略備酒席,聊表謝意。」

  李青雲本想推辭,可見對方神色懇切,略一思忖,便應了下來。

  「周兄不必叫我恩公,此事,對於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我比你大不了多少,稱我為李兄便好。」

  二人遷馬而行,一路閒談,李青雲知道了眼前的少年原來是這雒南縣典史的公子。

  穿過兩條長街,李青雲二人在一座氣派的府邸之前停下腳步。

  大門牌匾之上刻著「周府」兩個大字,門旁立著兩座石墩,正是雒南縣典史的府邸。

  周景珩停下腳步,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兄,此處便是寒舍,請入內敘話。」

  之前長街上驚馬,動靜鬧得不小,已有衙役跑到縣衙中報信。

  周文彬當時正在辦公,聽聞獨子險些釀成人命大禍,心中大驚,立刻放下手中公務,從縣衙趕回府邸,心中正記掛著兒子的安危。

  剛走進中院,便聽見門房來報,公子回來了,還帶著哪位救人的少俠!

  周文斌不敢怠慢,快步從中院迎了出來,剛走到大門內側,便碰見了李青雲與周景珩。

  「爹!」周景珩看到周文彬,連忙打招呼,又指著身邊的李青雲介紹道::「這位便是救的孩兒性命的李兄,李青雲。」

  周文彬年近四旬,一身得體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癯,久居官場,自帶一份持重氣度。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目光先掃過自家兒子,見周景珩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地,隨即對著背負長劍的李青雲拱手道:

  「犬子頑劣,今日鬧市之上馭馬失度,險些闖下滔天大禍。若非李世兄出手相救,後果不堪設想。周某在此,先行謝過李世兄的再生之德。」說罷,他就要躬身行大禮。

  李青雲連忙側身避讓。

  「周大人不必多禮,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乃是我俠義道的分內之事,何足掛齒。」

  周文彬見李青雲年紀輕輕,卻舉止謙和,並不恃功自傲,心中暗暗讚許,當即側身抬手相讓。

  「李世兄遠來是客,請堂內用茶。」

  說罷,引著二人穿過院落,步入正廳,轉頭便吩咐一旁侍候的管家,速速置辦酒席茶水。

  廳堂之內,

  賓主依次落座,僕役上前奉上熱茶,裊裊熱氣升騰而起。

  周文彬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葉,含笑開口:「看世兄一身風塵,想來是遠道而來,不知世兄師從何處?此番來到雒南,所為何事?」

  李青雲從容答道:「在下乃是華山弟子。此番離開華山,來到雒南,乃是為幾年前的一樁舊事。」

  「華山?」周文彬聞言微微一怔:「莫非便是那位掌門號稱君子劍的華山劍派?久仰大名。只是不知李世兄來到敝縣,究竟所為何故?」

  李青雲神色微微黯淡,沉聲道:「多年以前,我父母慘死於斷雲嶺一帶。幸的當年家師路過,才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後來家師留下銀兩託付本地義莊收斂二老遺骸。我此次來雒南,便是為了查問雙親埋骨之處,前往墳前祭拜。」

  聽聞此言,周文彬手中茶盞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

  「原來如此。」他輕輕嘆了一聲,「李世兄幼年遭逢巨變,實在令人唏噓。」

  這時,管家突然躬身入內,垂手稟報。

  「老爺,酒席已經置辦妥當。」

  周文彬聞言放下手中茶盞,抬眼看向李青雲,臉上露出笑意:「酒席已然備好,李世兄,請移步入席。」

  李青雲起身跟在周文彬父子身後,行至側邊飯廳。

  只見餐桌之上,葷菜素菜滿滿擺了一桌。

  李青雲見此,略一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客氣:「叨擾府上,還要周大人如此破費,實在過意不去。」

  周文彬擺了擺手,哈哈一笑:「李世兄於我周家有大恩,區區一桌酒菜,怎能抵之萬一!」

  說罷,伸手請李青雲於客位落座,周景珩在一旁陪坐。

  酒過數巡,菜過五味。

  周文彬輕輕嘆了一口氣,道:

  「李世兄既是為雙親舊事而來,那城外山上斷雲寨的匪患,你不可不知。」

  他端起酒杯,眉頭微蹙,沉聲道:

  「大概五六年前,斷雲嶺忽然來了一夥強人,匪首名喚趙屠,具體來歷查之不詳,一身武藝卻頗為了得。剛占山那兩年可謂是凶焰滔天,經常劫掠村落,害過不少百姓性命。說來丟人,官府幾度調遣人手進山圍剿,到頭來卻都是無功而返!」

  「一來,那趙屠武功高強,手下三十餘名悍匪也皆是亡命之徒,加之山間道路複雜,致使小股人馬對於他們來說並無威脅;二來卻頗為蹊蹺,每次官軍將要進山,匪寨卻仿佛早早得了風聲,提前便帶著財貨躲入深山密谷。等官兵一走,他們便再出來作亂。幾番下來,勞師糜餉,卻拿他們毫無辦法!」

  「最近這兩年,倒是稍稍收斂了一些,不再輕易害人性命,專以劫掠財物為主。往來的行商、百姓,只要交出買路錢,大多能保得平安。」

  李青雲靜靜聽著,對於斷雲寨的情況,已多了幾分了解。

  一頓酒席用罷,天色尚早。

  周文彬記掛李青雲要尋訪義莊一事,當即叫來兩名幹練差役,吩咐道:

  「高軍、曹康,你們二人陪同李世兄出城,前去城外義莊,幫著查問一下近幾年安葬之人的卷宗記錄,不得怠慢。」

  「屬下領命!」高、曹二人朗聲應道。

  李青雲起身道謝,辭別了周氏父子,便帶著兩名差役,騎上駿馬,向著城外義莊行去。

  ……

  城外郊野,

  李青雲隨著衙役高軍、曹康二人,一同來到義莊。

  義莊有幾間土屋子,院牆低矮,牆角堆放著幾具薄棺。

  管事老王頭年已花甲,正蹲在廊下摺紙錢,聽見馬蹄聲,抬眼一看,認得來人是縣衙當差的高軍與曹康,連忙拍了拍身上塵土迎上前。

  「高爺,曹爺,今日是什麼風把您二位吹到這荒僻地方來了?」老王頭上前拱了拱手道。

  高軍下馬擺了擺手,揚聲道:

  「老王頭,今天來你這,是要跟你打聽一樁五六年前的舊事。當年有一對夫婦曾在你這義莊留下銀兩,托你們去斷雲嶺收殮一對遇害夫婦的屍首,這事你還有印象嗎?」

  曹康在一旁補充道:「都是些陳年舊事,你仔細回想,莫要漏了細節。」

  老王頭聞言,眉頭皺起,枯瘦的手指捻著下巴花白的鬍鬚,思索片刻,忽然一拍腦門!

  「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回事!」老王頭開口,「當年也是六七月份,一對氣度不凡的夫婦來到此處,放下了十兩銀子,囑託我們趕赴斷雲嶺山坳,收斂兩具遇害屍首!

  我們趕過去之後才發現,死者原來是謝莊的李景淵夫婦!那李景淵先生,在附近鄉里頗有些名聲,平日開蒙教書,誰料竟參遭匪禍橫死山野。

  我們就地將二人遺骸收斂妥當,運回義莊暫停,便趕忙派人去謝莊通報村長。再之後,謝莊便來人,把兩口棺木接走了。」

  說來也是這李景淵夫婦倒霉,一般來說,即便是山匪也不會動在地方上有所名望之人,但是不巧,當年正趕上趙屠剛來此地,初來乍到的,他那知道誰是誰!

  高軍接著問道:「來接棺木的,是什麼人?」

  「我記得……好像是謝莊的村長周滿倉帶著幾個村裡的後生來的。」老王頭低著頭,猶豫著說道。

  李青雲站在一旁,靜靜聽完整番對話,手掌不自覺的攥緊,

  他並不是原來的『李青雲』,而且只承接了原主部分模糊的記憶,跟這具身體的親人自然沒有什麼感情!

  但自從剛才聽到『李景淵』這個名字之後,心底便湧出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緒!仿若曾經的『李青雲』正在影響他,或者說,二者正在真正的融合!

  高軍轉頭看向李青雲,道:「李少俠,打聽清楚了。二老屍骨早已被謝莊村的人接回去了。」

  曹康接過話茬:「既然如此,我們便陪李少俠走一趟謝莊。」

  「多謝二位!」李青雲衝著二人拱手行禮。

  又突然向前走了兩步,徑直來到王老頭面前,雙膝一彎,行大禮拜下,

  「多謝王老伯,當年幫家中二老收斂屍骨!」

  這一拜來得猝不及防,在場幾人皆是一愣。

  老王頭大驚失色,慌忙上前伸手攙扶李青雲,嘴上念叨著:「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老兒了!公子快快請起!」

  李青雲一禮完畢,方才起身。

  既然已經有了明確的目標,幾人不再多做逗留,辭別老王頭。

  踏出義莊,李青雲幾人騎上駿馬,向著謝莊奔馳而去。

  ……

  鄉間土路坑坑窪窪,如此向南奔馳數里,便望見了謝莊。

  謝莊依緩坡而建,村中屋舍大半青磚為基,土坯院牆嚴實。

  村口老槐樹下擺著石碾石磨,田地阡陌規整。

  高軍往日下鄉辦事,認得謝莊村的村長周滿倉,輕車熟路地領著李青雲與曹康穿過兩條土巷,徑直到了周滿倉家中。

  見了面,高軍把此行緣由簡略一說。

  周滿倉聽罷神色鄭重,目光在李青雲臉上停了好一陣子,忽然嘆了口氣:「你跟我來吧。」

  他引著三人穿過村巷,在村後的山坡前停住了腳步。

  山坡上,排著兩座矮墳。

  墳頭上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左邊那座稍大些,墳前立著一塊薄薄的青石板當墓碑,上面的字被風雨磨得淺淡,勉強辨得出「李公景淵暨夫人王氏」幾個字。

  右邊那座略小一些,碑上刻著李公繼賢之墓,墳頭的草格外茂盛,將整個墳冢嚴嚴實實地罩住了。

  周滿倉站在幾步之外,沒有上前。他抬手朝那兩座墳指了指,聲音沉沉的:「你爹李景淵,當年是咱們謝莊村的教書先生。村里人都頗為敬重他!」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了一眼李青雲的臉,目光有些恍惚。「你跟你爹小時候長得是真像……方才在院子裡頭一照面,我這心裡頭就咯噔了一下。」

  「當年,你們在斷雲嶺出了事,義莊的人把消息傳到村里。說是你爹娘沒了,留下一個重傷的孩子,被一位過路的先生救走了,留了名號,說是什麼…華山…華山嶽不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