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第三章 世界編碼監測站（2）
第二天中午，李中原在食堂一眼就看到明安在。原因無他，只有她一個人打的飯菜占了四個人的位置。
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何日清習以為常，在她的對面坐下，「昨天休息得好嗎？」
明安在點頭，「挺好。你們今天在忙什麼？」
「今天上午執政組初步確認修建返回組件的物資和費用。」何日清拿著他那個巴掌大的筆記本，細緻地一項項匯報，「下次跳躍的時間長度是兩年半。這批能源的數量遙方現在肯定是拿不出來。周邊的城市也很緊張。執政組正在設法籌措，已經向省里所有——」
「我只是隨口一問，不用跟我講這麼細緻。」明安在打了個「停」的手勢，「這些你知道就行。我記不住。而且記了也沒什麼用，白浪費你的時間。」
何日清嘆了口氣，直視著明安在的眼睛，「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明安在，才是返回者小隊的隊長！」
何日清不提，她還真快忘了。
把明安在綁回研究所的路上，何日清給她看了一個紅綢金字的硬殼本本——
「茲任命明安在同志為返回者小隊隊長，全盤負責返回者計劃的一切工作，直到任務結束。」
落款處有一個紅章，一個簽字。紅章是遙方市執政組，簽字是江如故。
聽到提起的是這件事，明安在鬆了一口氣，「那只是我媽胡鬧。肯定是我媽怕我不配合才給我弄了個虛頭銜。你還當真了？」
她補充道，「你看看李中原他們，誰又把我當隊長了？」
「隊長不是個敬稱，而是一種責任。」何日清沒有退讓，「你以為李中原他們不聽你的，是因為你學歷不高，社會經驗不足？他們是沒有在你身上看到隊長的責任心！」
「今天我做的工作，大多數本該由你來領導大家一起完成。當然，你沒有指揮經驗，又是最後一個入隊的，可以理解。但你也該一點一點學起來——」
明安在打斷他，「對不起。我沒想當隊長。」
何日清愕然。
「何隊長！」她提高聲音，惹來周圍不少人側目和竊竊私語，「我從沒答應任何人加入什麼計劃，更沒答應過任何人要去做這個隊長。我只是被拖上了這條船，不得不跟著一起走。」
觸到何日清失望的眼神，明安在思及他平常對自己不錯，補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把我當隊長，那我現在宣布，由你——何日清同志，全權代理隊長所有職責，直到任務結束。」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無論何日清看她的眼神有多失望，此後的日子裡他再沒有提「隊長」兩個字，就像從沒有過這場對話一樣。他仍舊和從前一樣，每天領著其他隊員忙忙碌碌，對她也依舊包容和禮貌。
明安在好好補了幾頓後，臉上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她在房間躺不住了，開始四處溜達。
母親的實驗室除了第一天，她就再進不去了。想找母親，她只能在實驗樓下坐著等。
清明過去的幾天，粉色的花逐漸敗落，雨水也少些。再後來香樟樹的一部分葉子變紅了，落在地上，枝頭則長出淡綠色的小籽籽。明安在就聞到了熟悉的香氣：只要從樹附近路過，似有若無的香味就被含在這個季節自帶涼感和濕意的空氣中，穿透她的皮膚，浸入她的脾肺。這個時候身體仿佛也像那新長出的香樟葉子一般，變得輕盈薄透起來。
明安在坐在台階上，仰著頭，閉著眼睛，祈禱這淺綠色的香氣能把自己醃入味一點點。
以前，她也常這樣等著母親。
夏天的時候在員工休息室內吹空調，一邊做作業一邊聽窗外蟬鳴；秋天在戶外和幾個母親同事的孩子在外面打球；冬天就翻一翻張爺爺的庫存，泡一杯熱奶茶。有時候母親很快就出來了，牽著她一起回家。有時候天都黑了，路燈也亮了很久，母親還沒有出來，她就大概率會聽見像今天這樣一聲——
「安在！」
明安在睜開眼，香樟樹下的小路上，一個熟悉的人走過來。
「沈伯伯。」她站起身，喊了一聲。
這是她這次來研究所後第一次見到沈歲山。之前兩次著陸，她都沒有與對方單獨打過照面。按照她對這人的了解，很難不懷疑對方在故意躲著自己。
沈歲山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點點頭。
明安在不知他點頭是什麼意思，沒有說話。
原時間線上，給她日常生活搗鬼的這件事上，沈歲山有最大的嫌疑。按照母親與他的交情，母親大概率會托沈歲山付照看一下她的生活。沈歲山或許沒有精力親自做這件事，卻一定會定時監督檢查這項工作的完成情況。
「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些。」沈歲山的聲音低沉、舒緩而有力，讓人感覺沉穩而可靠，「還是胖點好，身體結實。」
明安在沒接話。
他笑起來，「沒有小時候愛說話了。到底是長成大姑娘了，人也穩重成熟了。」
「你們肩負的使命重大，萬事都要謹慎。每個階段有要攻克的難題，最好能夠提前做出預案，以備不時之需。」
「你的隊友每天都很忙，你不去幫幫忙嗎？哪怕做不了什麼，給他們一些鼓舞也是好的。」
「……」
「你，就沒有什麼想同沈伯伯說的嗎？」
何日清所指的三個可以絕對信任的人，沈歲山占一個。可她並不信任他。
明安在回答，「我沒什麼想說的。」
沈歲山嘆了口氣，有些失望的樣子，擺擺手走了。
明安在望著他的背影離去的方向，直到聽到母親在喊她。
「看什麼呢？」
「看今天的月亮從哪邊升起來。」
江如故斜睨著她，「你是不是無聊了？」
「是挺無聊的。」
「所里除了警衛室的外圍能接收萬維一體的信號，其他地方萬維號都不能用。房間裡也只有本地智能體。不過書架上有幾本書，你可以打發打發時間。沒有喜歡的，也可以去閱覽室。」
「不想看書。」
聽到這句話，江如故屢敗屢戰的本能大概又上來了。她金邊眼鏡後的眼睛眯起，一張臉也板起來，但不知想到什麼，又克制住了自己。
「那去鍛鍊鍛鍊身體吧。跑道也有，籃球場也有，游泳池也有。需要器材的話，就去活動中心借。」
「好。」
研究所里的活動區面積挺大，白天也沒什麼人。
明安在的頭髮用三根磨尖了的黑筷子盤在頭頂。八字髻別說跑步，打滾都不會散。她脫了外套，一會兒拉拉手臂，一會兒壓壓腿，接著圍著操場跑了七八圈，又掛在單槓上做幾個卷腹，感覺微微出汗就停下來。
這麼一套搞下來，她就有點餓了。
打開保溫袋，紅燒帶魚和乾鍋基圍蝦的香味飄出來。裡面還有兩盒米飯，熱乎乎的。她左看看右瞧瞧，瞧中一顆大樹，把飯菜重新裝進保溫袋，用嘴叼住，爬到樹上去了。
大樹上的視野很好，能夠看清大部分的活動區以及一塊臨近研究所的特殊區域。
研究所的工作區主要分布在東北方，生活區則在西南方。活動區坐落在生活區北部。這裡與工作區之間夾著一小塊地。它不屬於研究所，但和研究所銜接非常緊密——這就是世界編碼監測網的監測站。
至於什麼是世界編碼呢？
「一個完整的世界編碼是一個四層結構的複合標識符。」
在第二次科普課上，李中原這樣向她解釋，「它包括歷史路徑哈希、物理相位標識、退相干深度以及真空穩定性。」
他打開上次何日清畫的那張平行世界分叉圖。
「歷史路徑顧名思義，就是一個世界走過的所有路徑，你可以理解為一系列直系世界的合集。」
「從世界誕生到今天，經歷了無數母節點。這個數量用天文單位都無法形容。為方便記錄，我們就用任意長度的輸入都得能固定長度輸出的哈希，來記錄這一個世界的歷史路徑。明白嗎？」
「大概……明白了。」
李中原看著她清澈得如同純淨水一般的眼神，按捺著自己的脾氣，思索了幾秒。
「簡單來說，比如有人問你家怎麼走。你告訴他第一個路口左轉，接下來第三個路口右轉，然後第七個路口進入圓盤再從第二出口出…最後抵達你家，這一系列的行動指令合在一起，就是歷史路徑。再用某個方法壓縮一下，就是歷史路徑哈希。」
明安在立刻點頭。
李中原鬆了一口氣，繼續講。
「物理相位碼，是一個世界基本物理常數的合集。通過精細結構常數，CP破壞相角、宇宙常數、電磁力強度……這一系列大自然的基本常數，完成對某個世界的畫像。但不同的平行世界的物理相位碼，幾乎不可能是一模一樣的。」
「就像人的外貌一樣，比方A的身高是160，體重100，黃頭髮，眼睛是雙眼皮；B身高171，體重120，褐頭髮，眼睛單眼皮；C158，體重95，黑頭髮，一隻眼睛單一隻眼睛雙——只要確定他們的身高、體重、發色和眼皮單雙等等特徵，就能判斷這個人是誰。同理，當監測站監測到的相位碼數值開始漂移，就知道有其他平行世界與本世界在重合。」
「所以後來不只華國，全球各地都建立起了世界編碼監測網，對本地的物理相位碼監測。它是人類抵禦異世界生物入侵的第一道，也是最全面的一道防線。」
明安在眼前這座其貌不揚卻舉足輕重的灰房子，據說全球分布著超百萬個。每個國家都對它們予以極高的重視，保護等級也是天花板級的。
然而就在她一邊心懷敬意地打量著灰房子，一邊「噗噗」往飯盒蓋子上吐魚刺的時候，灰房子的護欄那邊居然有人向她揮手。
那人見她注意到自己，更加激動，「嗨，同志，又加餐呢？」
明安在沒吭聲。
「我看見你好幾天了。你的菜真香啊，有多的嗎？勻我一點唄，我也覺得有點餓了。」
明安在立刻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不到三分鐘就把剩下的飯菜全部掃光，叼著袋子滑下樹，留下一個冷酷的背影給那人。
當天晚飯的時候，明安在提起了這個人。
「監測站的人？」江如故不假思索地說，「應該是小楊。他坐不住，嘴又饞。上班溜出吃東西，被他們馬站長抓住幾次。」
「這樣的人也能在監測站？」明安在一邊往嘴裡扒拉孜然土豆條，一邊問：「預警時間就只有十多分鐘。要正好碰上他不在，豈不是完了？」
「他們站還有一個叫小汪的孩子跟他搭班。小楊每次溜出去，都讓她在站里頂著。到目前為止沒出過岔子，馬站長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江如故搖搖頭，「小楊的維護能力還可以。如今的人才死一個少一個。各地情況都差不多，沒辦法。」
她說著說著，忽然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正給自己添飯的女兒，「你最近……總遇到小楊？」
「嗯。」
「都什麼時候的事？」
「大前天下午三點，昨天下午五點半，今天上午十點一刻。還有，」明安在從最大的盤子裡扒拉下一大塊蹄髈，「後天下午四點。」
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何日清習以為常，在她的對面坐下，「昨天休息得好嗎？」
明安在點頭，「挺好。你們今天在忙什麼？」
「今天上午執政組初步確認修建返回組件的物資和費用。」何日清拿著他那個巴掌大的筆記本，細緻地一項項匯報，「下次跳躍的時間長度是兩年半。這批能源的數量遙方現在肯定是拿不出來。周邊的城市也很緊張。執政組正在設法籌措，已經向省里所有——」
「我只是隨口一問，不用跟我講這麼細緻。」明安在打了個「停」的手勢，「這些你知道就行。我記不住。而且記了也沒什麼用，白浪費你的時間。」
何日清嘆了口氣，直視著明安在的眼睛，「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明安在，才是返回者小隊的隊長！」
何日清不提，她還真快忘了。
把明安在綁回研究所的路上，何日清給她看了一個紅綢金字的硬殼本本——
「茲任命明安在同志為返回者小隊隊長，全盤負責返回者計劃的一切工作，直到任務結束。」
落款處有一個紅章，一個簽字。紅章是遙方市執政組，簽字是江如故。
聽到提起的是這件事，明安在鬆了一口氣，「那只是我媽胡鬧。肯定是我媽怕我不配合才給我弄了個虛頭銜。你還當真了？」
她補充道，「你看看李中原他們，誰又把我當隊長了？」
「隊長不是個敬稱，而是一種責任。」何日清沒有退讓，「你以為李中原他們不聽你的，是因為你學歷不高，社會經驗不足？他們是沒有在你身上看到隊長的責任心！」
「今天我做的工作，大多數本該由你來領導大家一起完成。當然，你沒有指揮經驗，又是最後一個入隊的，可以理解。但你也該一點一點學起來——」
明安在打斷他，「對不起。我沒想當隊長。」
何日清愕然。
「何隊長！」她提高聲音，惹來周圍不少人側目和竊竊私語，「我從沒答應任何人加入什麼計劃，更沒答應過任何人要去做這個隊長。我只是被拖上了這條船，不得不跟著一起走。」
觸到何日清失望的眼神，明安在思及他平常對自己不錯，補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把我當隊長，那我現在宣布，由你——何日清同志，全權代理隊長所有職責，直到任務結束。」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無論何日清看她的眼神有多失望，此後的日子裡他再沒有提「隊長」兩個字，就像從沒有過這場對話一樣。他仍舊和從前一樣，每天領著其他隊員忙忙碌碌，對她也依舊包容和禮貌。
明安在好好補了幾頓後，臉上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她在房間躺不住了，開始四處溜達。
母親的實驗室除了第一天，她就再進不去了。想找母親，她只能在實驗樓下坐著等。
清明過去的幾天，粉色的花逐漸敗落，雨水也少些。再後來香樟樹的一部分葉子變紅了，落在地上，枝頭則長出淡綠色的小籽籽。明安在就聞到了熟悉的香氣：只要從樹附近路過，似有若無的香味就被含在這個季節自帶涼感和濕意的空氣中，穿透她的皮膚，浸入她的脾肺。這個時候身體仿佛也像那新長出的香樟葉子一般，變得輕盈薄透起來。
明安在坐在台階上，仰著頭，閉著眼睛，祈禱這淺綠色的香氣能把自己醃入味一點點。
以前，她也常這樣等著母親。
夏天的時候在員工休息室內吹空調，一邊做作業一邊聽窗外蟬鳴；秋天在戶外和幾個母親同事的孩子在外面打球；冬天就翻一翻張爺爺的庫存，泡一杯熱奶茶。有時候母親很快就出來了，牽著她一起回家。有時候天都黑了，路燈也亮了很久，母親還沒有出來，她就大概率會聽見像今天這樣一聲——
「安在！」
明安在睜開眼，香樟樹下的小路上，一個熟悉的人走過來。
「沈伯伯。」她站起身，喊了一聲。
這是她這次來研究所後第一次見到沈歲山。之前兩次著陸，她都沒有與對方單獨打過照面。按照她對這人的了解，很難不懷疑對方在故意躲著自己。
沈歲山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點點頭。
明安在不知他點頭是什麼意思，沒有說話。
原時間線上，給她日常生活搗鬼的這件事上，沈歲山有最大的嫌疑。按照母親與他的交情，母親大概率會托沈歲山付照看一下她的生活。沈歲山或許沒有精力親自做這件事，卻一定會定時監督檢查這項工作的完成情況。
「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些。」沈歲山的聲音低沉、舒緩而有力，讓人感覺沉穩而可靠，「還是胖點好，身體結實。」
明安在沒接話。
他笑起來，「沒有小時候愛說話了。到底是長成大姑娘了，人也穩重成熟了。」
「你們肩負的使命重大，萬事都要謹慎。每個階段有要攻克的難題，最好能夠提前做出預案，以備不時之需。」
「你的隊友每天都很忙，你不去幫幫忙嗎？哪怕做不了什麼，給他們一些鼓舞也是好的。」
「……」
「你，就沒有什麼想同沈伯伯說的嗎？」
何日清所指的三個可以絕對信任的人，沈歲山占一個。可她並不信任他。
明安在回答，「我沒什麼想說的。」
沈歲山嘆了口氣，有些失望的樣子，擺擺手走了。
明安在望著他的背影離去的方向，直到聽到母親在喊她。
「看什麼呢？」
「看今天的月亮從哪邊升起來。」
江如故斜睨著她，「你是不是無聊了？」
「是挺無聊的。」
「所里除了警衛室的外圍能接收萬維一體的信號，其他地方萬維號都不能用。房間裡也只有本地智能體。不過書架上有幾本書，你可以打發打發時間。沒有喜歡的，也可以去閱覽室。」
「不想看書。」
聽到這句話，江如故屢敗屢戰的本能大概又上來了。她金邊眼鏡後的眼睛眯起，一張臉也板起來，但不知想到什麼，又克制住了自己。
「那去鍛鍊鍛鍊身體吧。跑道也有，籃球場也有，游泳池也有。需要器材的話，就去活動中心借。」
「好。」
研究所里的活動區面積挺大，白天也沒什麼人。
明安在的頭髮用三根磨尖了的黑筷子盤在頭頂。八字髻別說跑步，打滾都不會散。她脫了外套，一會兒拉拉手臂，一會兒壓壓腿，接著圍著操場跑了七八圈，又掛在單槓上做幾個卷腹，感覺微微出汗就停下來。
這麼一套搞下來，她就有點餓了。
打開保溫袋，紅燒帶魚和乾鍋基圍蝦的香味飄出來。裡面還有兩盒米飯，熱乎乎的。她左看看右瞧瞧，瞧中一顆大樹，把飯菜重新裝進保溫袋，用嘴叼住，爬到樹上去了。
大樹上的視野很好，能夠看清大部分的活動區以及一塊臨近研究所的特殊區域。
研究所的工作區主要分布在東北方，生活區則在西南方。活動區坐落在生活區北部。這裡與工作區之間夾著一小塊地。它不屬於研究所，但和研究所銜接非常緊密——這就是世界編碼監測網的監測站。
至於什麼是世界編碼呢？
「一個完整的世界編碼是一個四層結構的複合標識符。」
在第二次科普課上，李中原這樣向她解釋，「它包括歷史路徑哈希、物理相位標識、退相干深度以及真空穩定性。」
他打開上次何日清畫的那張平行世界分叉圖。
「歷史路徑顧名思義，就是一個世界走過的所有路徑，你可以理解為一系列直系世界的合集。」
「從世界誕生到今天，經歷了無數母節點。這個數量用天文單位都無法形容。為方便記錄，我們就用任意長度的輸入都得能固定長度輸出的哈希，來記錄這一個世界的歷史路徑。明白嗎？」
「大概……明白了。」
李中原看著她清澈得如同純淨水一般的眼神，按捺著自己的脾氣，思索了幾秒。
「簡單來說，比如有人問你家怎麼走。你告訴他第一個路口左轉，接下來第三個路口右轉，然後第七個路口進入圓盤再從第二出口出…最後抵達你家，這一系列的行動指令合在一起，就是歷史路徑。再用某個方法壓縮一下，就是歷史路徑哈希。」
明安在立刻點頭。
李中原鬆了一口氣，繼續講。
「物理相位碼，是一個世界基本物理常數的合集。通過精細結構常數，CP破壞相角、宇宙常數、電磁力強度……這一系列大自然的基本常數，完成對某個世界的畫像。但不同的平行世界的物理相位碼，幾乎不可能是一模一樣的。」
「就像人的外貌一樣，比方A的身高是160，體重100，黃頭髮，眼睛是雙眼皮；B身高171，體重120，褐頭髮，眼睛單眼皮；C158，體重95，黑頭髮，一隻眼睛單一隻眼睛雙——只要確定他們的身高、體重、發色和眼皮單雙等等特徵，就能判斷這個人是誰。同理，當監測站監測到的相位碼數值開始漂移，就知道有其他平行世界與本世界在重合。」
「所以後來不只華國，全球各地都建立起了世界編碼監測網，對本地的物理相位碼監測。它是人類抵禦異世界生物入侵的第一道，也是最全面的一道防線。」
明安在眼前這座其貌不揚卻舉足輕重的灰房子，據說全球分布著超百萬個。每個國家都對它們予以極高的重視，保護等級也是天花板級的。
然而就在她一邊心懷敬意地打量著灰房子，一邊「噗噗」往飯盒蓋子上吐魚刺的時候，灰房子的護欄那邊居然有人向她揮手。
那人見她注意到自己，更加激動，「嗨，同志，又加餐呢？」
明安在沒吭聲。
「我看見你好幾天了。你的菜真香啊，有多的嗎？勻我一點唄，我也覺得有點餓了。」
明安在立刻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不到三分鐘就把剩下的飯菜全部掃光，叼著袋子滑下樹，留下一個冷酷的背影給那人。
當天晚飯的時候，明安在提起了這個人。
「監測站的人？」江如故不假思索地說，「應該是小楊。他坐不住，嘴又饞。上班溜出吃東西，被他們馬站長抓住幾次。」
「這樣的人也能在監測站？」明安在一邊往嘴裡扒拉孜然土豆條，一邊問：「預警時間就只有十多分鐘。要正好碰上他不在，豈不是完了？」
「他們站還有一個叫小汪的孩子跟他搭班。小楊每次溜出去，都讓她在站里頂著。到目前為止沒出過岔子，馬站長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江如故搖搖頭，「小楊的維護能力還可以。如今的人才死一個少一個。各地情況都差不多，沒辦法。」
她說著說著，忽然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正給自己添飯的女兒，「你最近……總遇到小楊？」
「嗯。」
「都什麼時候的事？」
「大前天下午三點，昨天下午五點半，今天上午十點一刻。還有，」明安在從最大的盤子裡扒拉下一大塊蹄髈，「後天下午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