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是我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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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陸長青的傷,到底沒瞞住林玉娘。

  他照舊去曲藝樓對帳,林玉娘撥了兩下算盤,忽然抬眼盯著他:「你袖子裡的血,是怎麼回事?」

  陸長青低頭一看,袖口果然洇著一片暗紅,昨夜有一支箭扎得深,他拔箭時沒抹勻藥,滲出來了。

  他咧了咧嘴,正要打哈哈,林玉娘已經起身,把他按在椅子上,不由分說地擼起他的袖子。

  三道箭傷,一道刀傷,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林玉娘的手指抖了一下,卻沒作聲,她轉身去後堂,端了一盆熱水,又翻出傷藥,低頭給他重新上藥。

  燭光下,她垂著眼,指尖蘸著藥膏,一下一下,抹得極輕,彎腰時,胸前的光景一覽無餘。

  陸長青看著眼前的光景,心裡瞬間兵荒馬亂起來,他閉上眼睛。

  林玉娘渾然不覺,垂眸開口:「趙虎的喪事,辦完了。」

  「嗯。」

  林玉娘道:「堂口的事,麻七爺讓我先管著帳,紅棍們心裡有怨氣,我壓著,你要多當心。」

  陸長青心裡一暖:「嫂嫂放心。」

  林玉娘嗔怪他:「「你少叫我嫂嫂,趙虎都死了。」

  陸長青一愣,隨即笑道:「那叫什麼?」

  林玉娘沒答他,她給最後一道傷口系好布帶,起身把藥瓶收進柜子里,聲音很輕:「叫什麼都行。」

  陸長青心頭一盪,嘴上卻貧:「那我叫玉娘。」

  林玉娘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沒接話,低頭繼續撥算盤。

  陸長青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心說這傷,挨得值了。

  當日,陸長青把阿蠻和方大牛叫到理事房,定了幾件事。

  曲藝樓從明日起加雙崗,後巷、屋頂、帳房,夜裡都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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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方大牛去城西的鐵匠鋪,訂二十張強弩,五把朴刀。

  做完這些,陸長青還把堂口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挑出來,交給阿蠻操練,不練拳腳,專練弩陣和搏殺。

  方大牛聽得直咂舌:「陸哥,你這是要打仗啊?」

  陸長青道:「不是打仗,是防人,這海州城,想咬我一口的人,越來越多了。」

  而在城北的總兵府里,此刻正掀著一場不小的風波。

  ……

  海州府總兵裴仲虎,是個年過五旬的武將,一身甲冑穿了幾十年,脾氣也硬了幾十年。

  這一日,他剛從校場回來,就看見書案上壓著一封密報,拆開一看,臉色當場就黑了。

  密報上說:他的獨子裴玉樓,前些日子,私調了一隊親兵出城,去殺一個叫陸長青的黑龍幫幫眾。

  結果十二個親兵,連帶著親兵百戶楊鐵山,全折在了城南的巷子裡。

  裴仲虎把密報往桌上一拍,怒吼道:「來人!把那個孽障給我叫來!」

  裴玉樓被兩個家丁架到書房的時候,還滿不在乎,他二十三歲,生得白淨。

  是海州城出了名的紈絝公子,平日裡鬥雞走馬,最得意的,是看上了攬月樓的花魁沈聽雪。

  「爹,您找我?」

  裴仲虎指著桌上那封密報:「我找你?我問你,楊鐵山呢?」

  裴玉樓臉色一變,支吾道:「楊百戶……出城辦差去了。」

  裴仲虎冷笑一聲:「「辦差辦到城南的巷子裡,讓人一拳打死了?」

  他越說越氣,抄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砸過去:「你私調親兵,去殺一個幫派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

  裴玉樓梗著脖子:「爹!那小子睡了沈聽雪!我提親三次,那賤人都不肯應。」

  「轉頭卻讓一個幫派的小癟三留宿!我咽不下這口氣!」

  他生在總兵府,打小要什麼有什麼,唯獨沈聽雪,他托人提了三次親。

  三次被拒,裴玉樓本來已經死了半條心,可前些日子,他聽說沈聽雪居然留了一個幫派的小癟三過夜。

  那口氣,當場就堵在了嗓子眼,他當時就把桌子掀了。

  裴仲虎氣得鬍子直抖:「你咽不下這口氣?你知不知道,你爹我這總兵的位子。」

  『多少人盯著?你私調親兵殺人,若是傳到御史耳朵里,我這身官皮,都得給你扒了!」

  裴玉樓眉頭直皺叫道:「我不管!我要殺了他!」

  裴仲虎抄起牆上的劍,劍鞘對著他:「你敢!你要是再敢動那幫派的人一根汗毛,我第一個砍了你!「

  」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府里,哪兒也不許去!」

  裴仲虎罵完兒子,又把他叫回來,壓著嗓子道:「你聽好了,那姓陸的小子,是黑龍幫的人。「

  」黑龍幫的幫主韓破山,跟我有三分交情,你動他手下的人,就是打韓破山的臉。「

  」這仇,你記著,可眼下,不能動。」

  裴玉樓梗著脖子:「那我這口氣,就這麼咽了?」

  「咽不下也得咽!等風頭過了,爹給你找個由頭,正大光明地收拾他。」

  裴玉樓這才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裴仲虎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那灰袍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長嘆一聲。

  他回頭,看著牆上那幅「忠君報國」的字,喃喃道:「我這個逆子……踏馬的才是我祖宗。」

  裴玉樓被家丁拖回後院,禁了足,他坐在屋裡,越想越氣,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到了夜裡,他叫來一個心腹門客,正是那個右眉梢帶疤的灰袍老者,壓著嗓子道。

  「我出不去,你替我去辦一件事。」

  「公子請吩咐。」

  裴玉樓咬著牙:「把消息散出去,就說攬月樓的花魁沈聽雪,讓黑龍幫一個叫陸長青的幫眾睡了。「

  」還白送了他三百兩銀子的潤筆,滿城都給我傳,越難聽越好。」

  灰袍老者應了一聲,連夜出了府。

  裴仲虎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那灰袍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長嘆一聲。

  這謠言滿城飛的時候,陸長青反倒安下心來。

  裴玉樓越急,越說明他拿自己沒辦法,總兵府的公子,被禁了足,只能放放嘴炮。

  他讓文知遠留意著城裡的動靜,又把阿蠻叫來,叮囑曲藝樓的弩陣,再練熟三分。

  夜裡,他站在曲藝樓三樓,看著城南的方向。

  那座破廟的方向,今晚隱隱透著一片紅光,像有人在廟裡點了許多燈。

  他皺了皺眉,心說:黃皮子那邊,怕是快了。

  他下了樓,跟林玉娘說了一聲,明日要去城東一趟。

  林玉娘沒問緣由,只道:「路上小心。」

  陸長青應了,走出門夜風一吹,他忽然想起秦疏影那句話「那東西,不是人力能對付的。」

  他攥了攥拳,笑了笑,人力對付不了,那就多借幾分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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