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李初的神識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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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課散後,丙子班演靈室里的人走了大半。

  剩下十來個沒走的,各自盤膝坐在蒲團上,就著油燈翻功訣。

  王大山靠在牆角,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又要睡過去。

  張遠趴在桌上,手裡捏著一枚靈石,翻來覆去地看,看一會兒就在紙上記一筆。

  李初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攤著一張陣圖,圖上畫著九宮格,格線細得像頭髮絲。

  她的右手食指懸在圖紙上方,懸了很久,沒有落下。

  這是蘇師給她定的規矩:每晚睡前,只推陣一刻鐘。

  一刻鐘,不多不少。推完就睡,不許再碰。

  李初這樣推了二十七天。

  第一天的時候,她推三個時辰才推完一遍,現在兩刻鐘就能推完,而且不用畫格子,手指自己就知道下一筆往哪兒走。

  可今天晚上,她卡住了。

  不是陣法卡住。陣她推得很順,第三遍推到一半,腦子裡那條靈氣走向已經清清楚楚,像一條亮著的線。

  卡住的是她自己。

  她閉上眼睛,試著用神識去「摸」那條線。

  以前她摸到的是一團模糊的暖意,像隔著棉被摸一個火爐。

  今天不一樣,那團暖意忽然變遠了,遠得她夠不著,又好像變近了,近得頂在她的眉心,脹得發疼。

  李初皺起眉,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她沒有停。

  蘇師說過,推陣推到頭疼,就停,可她今天不想停。

  她總覺得,再往前一步,就能看見點什麼。

  她把呼吸放慢,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三下,然後徹底靜下來。

  演靈室里的聲音,一樣一樣地退了出去。

  王大山的呼嚕聲退了,張遠翻紙的聲音退了。油燈燈芯爆開的那一聲輕響,也退了。

  然後,那些聲音又一樣一樣地回來了。

  但不是從耳朵里回來的。

  她「聽」見王大山的呼嚕聲,是從牆角那個方位傳來的,連他鼻子裡那點堵著的氣息都能分辨出來。

  她「聽」見張遠手裡的靈石,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靈光,一閃一閃,像人喘氣。

  她還「聽」見窗外那棵老槐樹,樹梢上有一片葉子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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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初猛地睜開眼。

  不對。

  她不是在用耳朵聽。

  她是在用別的東西「看」。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紙糊著,什麼也看不見,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老槐樹第三根橫枝上停著一隻夜鳥,鳥的腦袋歪著,一隻眼睛閉著,一隻眼睛睜著。

  李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閉上眼,再睜開。

  那隻鳥還在。

  她試著把那股「看」的勁往外送,像伸手去夠一樣東西。

  夠到兩丈,還能看見院牆。夠到三丈,院牆根下有一叢草,草里有隻蛐蛐,正在搓腿。

  再往外,就模糊了。

  像一根繩子放到了頭。

  李初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三丈。」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李初回頭。

  蘇硯坐在門口那張小桌後面,手上還拿著課業簿,不知道坐了多久。

  「蘇師。」她站起來,聲音有點發飄,「我……」

  「三丈。」蘇硯放下課業簿,「從你眉心算起,到院牆根那叢草,正好三丈。」

  李初張了張嘴。

  「神識外放三丈。」蘇硯看著她,「引氣境三層。」

  演靈室里剩下的幾個人都回過頭來。

  張遠先反應過來,手裡的靈石「啪」地掉在桌上。

  「外放?」他瞪大眼睛,「神識能外放?那不是開脈境以後才……」

  「是。」蘇硯點頭。

  「開脈境以後,打通隱脈,神識才能離體,她現在引氣境三層。」

  屋裡安靜了兩息。

  王大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一臉茫然:「咋了?又有人突破了?」

  「不是突破境界。」蘇硯說,「是神識。」

  他把課業簿合上,起身走到李初面前,抬起手,在她眉心前三寸的地方停了停。

  「再試一次,別看我,看那盞燈。」

  李初閉上眼。

  油燈就在她左手邊,燈焰只有豆子大。

  她「看」過去,這次看得更清楚:燈焰不是一團,是三層,最裡面一層發白,中間一層發黃,最外面一層是淡紅的邊,邊上還在不停地往上卷。

  「看見了?」

  「看見了。」

  「三層?」

  「三層。」

  「好。」蘇硯說,「現在,別只是看,用你的神識,去碰最外面那一層,輕輕碰一下,就一下。」

  李初照做。

  她把那股「看」的勁收回來一點,凝成一束,往燈焰最外層的邊上探過去。

  燈焰晃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晃,是從中間往一邊歪,歪了大約半寸,然後又直起來。

  張遠「嚯」地一聲站起來。

  「火苗歪了!」

  王大山湊過去看,看了半天,一臉失望:「哪兒歪了?我咋沒看著。」

  「你當然看不著。」張遠說,「那是用神識碰的!」

  李初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她剛才,用神識,把一盞燈的火苗,碰歪了。

  蘇硯沒讓她繼續。

  「今晚到此為止。」他說,「回去睡覺。」

  「蘇師,我還能……」

  「不能。」蘇硯打斷她,「神識剛開,像剛睜眼的人看太陽,看久了要瞎,明天早上,我找你。」

  李初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低頭收拾陣圖。

  她把陣圖捲起來的時候,手指在紙邊上停了一下。

  蘇師說過,她推演的時候,手指會先畫九宮。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了。剛才她推了三遍,一次都沒畫。

  她自己都沒察覺。

  夜深,蘇硯獨坐在小桌前。

  系統面板在他面前展開。

  【弟子:李初】

  【當前境界:引氣境三層】

  【神識狀態:可外放三丈】

  【跨階判定:神識一項,越開脈境標準】

  蘇硯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神識外放,是開脈境的門檻。開脈境打通隱脈,神識才能離體感知。

  李初現在引氣境三層,離開脈境還差著一整個淬體境。

  她跳過去了。

  不是境界跳,是神識這一項單獨跳。

  他抬起手,在光幕上點了一下,切換到潛力成長曲線。

  曲線展開的那一刻,蘇硯的手指停住了。

  【潛力成長曲線:前期平緩,中期陡升】

  【預計三年內可達:開脈境後期】

  【神識專項:五年內可達元神境級別】

  元神境。

  蘇硯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十二大境裡,元神境排在第七。金丹孵育元神,神遊出竅。

  那是北寒州這種地方,一輩子也未必能見著一面的境界。

  而李初的神識,五年之內,能到那個級別。

  不是境界到元神境,是神識到元神境級別。

  這是兩回事,可這兩回事放在一起,分量一點都不輕。

  修仙界有句話:陣法師看的不是境界,是神識。

  神識能鋪多遠,陣就能布多大;神識能分幾縷,陣就能同時控幾處。

  一個元神境級別神識的陣法師,放到中州,也是各家搶著要的人物。

  蘇硯合上面板,又打開。

  【詞條槽位:7/7】

  他看著這行字,眉頭皺了起來。

  槽位滿了。

  李初的神識剛開,正是往上推的時候,可他手裡已經沒有空槽位能給她加東西。

  面板上,一行小字緩緩浮現:

  【提示:弟子李初當前持有詞條【神識增幅】,效果已臻上限】

  【是否升格為稀有品質?】

  蘇硯的眉頭舒展開來。

  升格。

  他點了下去。

  光幕閃爍,字跡重排:

  【詞條:神識增幅·稀有】

  【效果:神識感知範圍+50%,推演速度+40%,神識可離體外放】

  【品質:稀有】

  【備註:稀有品質詞條不占用額外槽位】

  蘇硯看著最後那行備註,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兩下。

  不占槽位。

  這意味著,李初身上那枚原本占著槽位的【神識增幅】,升格成稀有之後,不但效果翻了一倍,還把一枚槽位騰了出來。

  【詞條槽位:6/7】

  面板上這行數字跳出來的時候,蘇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一個月前,他還在為兩枚新槽位該給誰發愁。

  現在,槽位又不夠了。

  他把面板往下翻,翻到任務那一欄。

  【隱藏任務:培養三名新的隱世天驕】

  【當前進度:0/3】

  蘇硯看著這行字,目光在李初的名字上停了一會兒。

  刺頭是第一個,靠的是火行靈氣加預判,境界和戰力跨了兩階。

  李初不一樣。她的境界沒跨,跨的是神識這一項。

  按系統的判定標準,這算不算「隱世天驕」,他現在還說不準。

  但有一點他能確定。

  這個抱著話本、點名只肯「嗯」一聲的姑娘,往後走的路,和刺頭、王大山都不一樣。

  第二天清晨,李初被叫到了後院。

  她來得比誰都早,眼睛下面掛著淡淡的青影,一看就是沒睡踏實。

  「蘇師。」她站定,聲音壓得很低,「我昨晚回去,又試了一次。」

  「試什麼?」

  「試看東西。」李初說,「我躺在榻上,能看見隔壁屋周平翻身,能看見院子裡的水缸里有多少水。

  我……我有點怕。」

  蘇硯看著她。

  「怕什麼?」

  「怕這是邪術。」李初的聲音更低了。

  「以前在話本里看過,說有人開了天眼,能看見不該看的東西,後來就瘋了。」

  蘇硯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李靜靜那紙「疑用邪術、外藥」的聯名上書。

  也想起了孫醫官當堂說的那句「無丹毒,無外藥」。

  「不是邪術。」他說,「是神識。」

  「可話本里……」

  「話本里寫的,是寫書的人編的。」蘇硯搖頭。

  「他沒見過真正的神識外放,就照著自己害怕的樣子編了一個。

  你怕的,是他編的那個東西,不是你自己身上的這個。」

  李初抬起頭。

  「那我身上這個,是什麼?」

  「是你的天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李初愣住了。

  「第一次?」

  「你坐在最後一排,膝蓋上攤著一本凡俗話本。」

  「別人以為你在看故事,我看你在數,數那書里每一章的回目是怎麼排的,數它每三回一個小扣子,每十回一個大扣子。」

  李初的臉「騰」地紅了。

  她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蘇硯沒理她這個動作,繼續往下說。

  「你不是在看書,你是在推,你把那本書當成一個陣,在推它的結構。

  你推了三年,推成了本能。

  所以歲試那天,《神識演算》那張卷子,你答了滿分。」

  李初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以為……我以為那只是看閒書。」

  「閒書看出本能,那也是本事。」蘇硯說。

  「這世上沒有白走的路,只有沒人告訴你那條路通到哪兒。」

  李初的眼圈紅了。

  她想起自己剛進丙子班那年,抱著話本被傳功師長當眾說過一次:

  「看這些有什麼用?能當飯吃?」

  從那以後她就不敢在明處看了,只在被窩裡點燈看。

  現在有人告訴她,那不是閒書。

  那是三年的功夫。

  「從今天起,你的路改一改。」蘇硯說。

  李初抬起頭。

  「陣法+神識雙修。」

  蘇硯在地上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土上畫了一個圈。

  「你以前是『以算經推陣,以陣養神』。這條路沒錯,但它慢,因為它繞了一道。

  現在你的神識能外放了,可以走直路。」

  樹枝在圈裡點了三個點。

  「以神御陣。」

  「陣法不是畫出來的,是擺出來的,你畫陣圖,是在紙上擺;真正的陣法師,是用神識把靈氣擺到該在的位置上。

  你神識能出體三丈,就意味著你能站在三丈外,把陣布下去。」

  李初的呼吸快了起來。

  「三丈外……布陣?」

  「現在還不行。」蘇硯把樹枝放下。

  「你的神識能出去了,但它還太軟,像一根剛抽出來的絲,撐不住東西。要練。」

  「怎麼練?」

  「兩件事。」

  蘇硯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睡前推陣一刻鐘,規矩不變,但從今天起,推陣的時候不許畫九宮,也不許用手指比劃。

  用心念推。推不動就停,第二天再推。」

  李初點頭。

  「第二,白天加一節,你找張遠,讓他站在一丈外,隨便出招,你閉著眼,用神識去『按』他出招的那條胳膊。

  按不動沒關係,按得他慢一點,就算成了。」

  「按?」

  「神識不只是拿來看的。」蘇硯說。

  「它能壓東西,你昨晚能把火苗碰歪,就能把人的胳膊壓慢。壓的是靈氣,不是肉。」

  李初聽得入神,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蘇師。」她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抖,「我以後……能成為陣法師嗎?」

  蘇硯看著她。

  晨光從院牆外斜進來,落在她身上。

  這個抱著話本坐了三年的姑娘,此刻站得筆直,眼睛裡有一種他很久沒在丙子班見過的東西。

  不是野心,是終於知道自己要去哪兒的那種光。

  「不僅能。」蘇硯說,「還能成為頂尖陣法師。」

  李初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沒出聲,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臉,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蘇師,我一定……」

  「別一定。」蘇硯打斷她,「回去練。練不成,說一百個一定也沒用。」

  「是!」

  李初抹著眼睛跑出了後院。

  蘇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系統面板上那行字。

  元神境級別神識。

  他搖了搖頭,轉身往演靈室走。

  上午的課,李初坐在第一排。

  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坐第一排。

  張遠在旁邊小聲問她:「聽說你昨晚把火苗碰歪了?」

  李初「嗯」了一聲。

  「真的假的?再碰一次我看看。」

  「蘇師說,今天不許碰。」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許。」

  張遠「嘖」了一聲,趴回桌上,嘴裡嘀咕:「你們一個外放靈氣三丈,一個外放神識三丈,就我還在摳人家胳膊。」

  李初沒接話。

  她低頭翻開冊子,在第一頁上寫了一行字。

  寫完,她又用手指在字上面虛虛地畫了一下,什麼都沒碰到,然後把手收了回來。

  當天下午,丙子班演靈室外的老槐樹下。

  李闕蹲在陰影里,膝蓋上攤著一本冊子,冊子已經記滿了大半。

  屋裡蘇硯在講課,聲音平穩、清楚,隔著一道牆傳出來。

  李闕聽著,手裡的炭筆在紙上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記的最後一頁。那上面寫著昨夜的事:王大山身上發光,李初神識外放三丈。

  三丈。

  李闕把炭筆攥緊,指節發白。

  他在甲子班三年,從沒聽過「神識外放」這四個字被人這麼平靜地說出來。程師講神識,只講一句「神識要慢慢養」,養了三年,他連一丈都鋪不出去。

  而這裡,一個引氣境三層的姑娘,三丈。

  李闕慢慢站了起來。

  他合上冊子,塞進懷裡,抬頭看了一眼演靈室那扇半開的門。

  然後他轉過身,沿著院牆外的那條小路,往傳功司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幾步,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又走了十幾步,他再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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