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初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說他走了是什麼意思?「

  一聲洪亮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木架斷裂、碎片飛濺的聲響。一把椅子砸向石牆,在撞擊下四分五裂。

  這一切發生在一間寬敞的廳堂里,儼然是一座貴族宅邸的氣象。四壁懸掛著各色畫作,立著書架,一面巨大的徽章下方鐫刻著「瓦登「二字。

  「請大人息怒。「

  管家亞當用手帕拭去額頭的冷汗。他方才帶著噩耗踏入男爵的書房——男爵的兒子失蹤了。本該監視那孩子的劍士也不見蹤影,男孩就此消失。那人沒有如往常一般呈遞每周密報,待他們派人前去查探時,早已尋不到托倫的半點蹤跡。

  「報信的人說,與他同行的冒險隊也不在卡溫城了,他們許是跟著少爺一同離開了。「

  溫特沃斯·瓦登,托倫的父親,立在書案之後。他盛怒之下將椅子擲向牆壁,險些擦著管家的頭皮。

  「滾出去,再派些人去!再給我搬把新椅子來!「

  管家躬身一禮,匆匆退出房外。男爵踱至一旁的軟榻邊,取了一瓶烈酒以緩解緊繃的神經。他飲酒時面若寒霜,已然將整份報告讀了個透。那個本該守望的人杳無音訊,這讓他嗅到了陰謀的氣息,也為兒子可能已遭不測而暴怒。

  「他逃了?「

  男爵仰頭灌下一大口酒,陷入沉吟。他很清楚,若那小子當真存了逃遁的心思,想要尋回他便難如登天。他手中沒有足夠的影響力讓冒險者公會吐露行蹤——唯有大公家族或王室才辦得到。王國各地的冒險者公會恪守鐵律,他們麾下甚至不乏強大的冒險者,王國若當真要與他們為難,也絕不會輕易出手。

  「還是說他已經死了?「

  這是另一種可能,他不願去信。他搖了搖頭,又飲了一口酒。新椅子已在路上,他得回去處理事務了。

  遠方,那個年輕的庶子正坐在一列巨大的魔法列車上。他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的景致。旅途已綿延整整一周,這裡沒有前世那些新奇的消遣,只能盯著風景發呆,偶爾翻翻書。

  他早已翻看過先前隊友塞給他的空間袋。他甚至想回去把錢袋砸在她們臉上——因為裡面竟足足放了十枚小金幣。這遠超他的預期,他本只願從姑娘們分得的二十枚里拿五枚。

  他無法刻寫符文,因為手頭沒有任何材料。而且在行駛的列車上公然施為也殊不體面。他也沒有書卷可供溫習,更無半分睡意,這大概得歸功於他的睡眠抗性稟賦。

  這段漫長的旅程已持續了七日,如今終於臨近尾聲。他一路上見證了景致的劇變。卡爾德里斯王國的氣候不冷不熱,目之所及皆是草地與森林。

  愈往前行,氣候愈發寒涼,儼然有了幾分秋日的肅殺。他也進入了海拔更高的地帶,周遭出現了許多嶙峋的岩石構造。在旅途的最後一段,景色變得崎嶇起來,他們正駛入一片山脈。這座城之所以以鐵匠聞名,自有它的道理。

  「即將抵達埃黛爾賈特,請帶好隨身物品下車。「

  列車駛向終點,埃黛爾賈特城建在一座高山之上。你甚至能望見背景中點綴著礦井,黑煙自其中裊裊升起。當列車穿過連接城市兩區的巨橋時,他看到了這一幕。峽谷之下是深不見底的裂隙,從此處墜落必死無疑。

  這座城讓他想起了前世讀過的一些奇幻故事中的矮人。人們總說這個種族偏愛在山中或山巔築城,有些甚至深埋於地底。他終於到了,此番有了空間袋,倒不必再提著行李奔波。

  「我到了!「

  他走出車廂,心中半是緊張半是興奮。這是一處充滿機遇的新地,也滿是不定之數,讓他肚中仿佛有千百隻蝴蝶振翅。此處無人迎接,亦無人相助,他當真隻身一人。不過他並不孤單,因為他慣於獨行,與那三個姑娘共處的短暫時光不過是例外。

  「叮……叮……叮……「

  他聽到一聲洪亮的鐘鳴。轉頭望去,只見兩個身著長袍的人。袍子本是白色,卻因歲月浸染而泛灰。上頭綴著些許黃色的圖案,最醒目的是他們背上那個巨大的黃色太陽徽記。這兩個怪人立在出口附近,他必須快步通過。托倫已然知曉這兩人是何來歷。

  「讚美太陽,旅者。願索拉莉亞女神庇佑你的旅途,你可願與吾等一同祈禱?「

  披袍之人一邊搖鈴一邊高喊。發聲的是個年長的男人,身旁立著第二個身形較小的女子。她雙手托著一隻大盤,似在乞求施捨。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托倫清楚這些人的底細。他們隸屬太陽教會,崇拜索拉莉亞女神。以他前世的眼光來看,這類人未免有些古怪。不過,這個教會的人修習侍祭課程,日後可晉階為牧師,甚至能成為聖騎士。

  托倫將一枚銅幣拋入收集盤中,金屬碰撞之聲清脆。雖說他從不喜教堂,但在這個世界裡,教會占據著極為有利的位置。那些轉職水晶——這等必需品,實則便是這些人生產的。

  無人知曉其中奧妙,教會只宣稱這一切皆歸功於神恩。據傳這些石頭是神賜的禮物,允許人們轉修課程、增強力量。這座教堂並非唯一能生產此物的地方,正因如此,價格才未漲至離譜,儘管這石頭也絕不便宜。

  「讚美太陽!「

  托倫頷首,經過兩位神父,終於離開了魔法列車驛站,走到外面。他望見整座城市上空瀰漫著滾滾濃煙。大多房屋皆以石料或磚塊砌成,行走其間,極難看到任何木製結構。

  他的首個目的地是冒險者公會。儘管這座城旁沒有地牢,它的運轉卻與其他城市無異。此地的冒險者大多受僱充當打手、保鏢、守衛,乃至清理偶爾出沒的怪物。即便沒有地牢,野外也自有野獸橫行,故總有不完的活計。

  他問明路向後邁步前行,沿著一條幽暗的岩石路走向公會。行路間,他欣賞著周遭景致,首先注意到的是大量的矮人。還有一個他此前未曾得見的有趣種族——侏儒。據他所知,這個種族極富創造力與智慧,天生便擅於製作。

  與偏愛重武器和重甲的矮人不同,侏儒以製造更為精巧的機械為傲。他乘坐的魔法列車顯然出自侏儒修補匠之手。他們也如尋常匠人一般,專注於小飾品與魔法配件。

  托倫需要尋一處新的棲身之所,據他所知,他得在某家抄寫店覓一份差事。製作魔法捲軸也是一門營生,許多冒險者會在各種場合使用這些一次性魔法物品。穿過這座巍峨的城池時,他終於抵達了冒險者公會。

  公會與此前的略有不同,但格局相似,職位公告欄亦別無二致。裡頭的人對這個身著長袍的小小身影毫不在意,他矮小的身量並未引來多少注目,因為四周散布著不少侏儒與矮人。

  他買了一張城市地圖,雖需破費,但憑藉鋼鐵冒險者的位階,他享到了百分之五的小小折扣。雖不算多,但在托倫眼中,能省下一枚銅幣便是一場勝利。

  他先展開地圖查看,他需要一處歇腳之地,附近有些旅館和酒館可供選擇。他更偏好前者,因為那裡不會有經年不散的酒臭,也不會整夜喧鬧。

  走出魔法列車後,他早已活動開了僵硬的肢體。天色已晚,他便決定尋一家價格合適的旅館。他並不在意床榻的優劣,基本上何處都能安睡,哪怕是地板。雖說他身上帶了不菲的硬幣,卻不願在奢靡的生活上浪費分毫,因為他不知在此地能掙得多少。

  托倫前往最近的一家標有青銅與鋼鐵冒險者可住的旅館。他在卡溫城時運氣不錯,此番他自覺或許還能走運。

  「歌唱烏鴉客棧「

  托倫抬頭望著那塊在風中搖曳的破舊招牌。客棧相當大,共有四層。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迎面撲來一股宜人的香氣。裡頭已有幾位顧客坐在長木椅上,正吃著東西,飲著大概是酒精的飲料。

  趁人不備,他繼續向前,尋著有酒保或看似掌柜的櫃檯。穿過人群時,他覺著有人撞了他一下。

  「嘿,小心些!「

  他仍穿著長袍,臉部微微遮掩,以免旁人察覺他只是個十一歲的少年。托倫挑了挑眉,因為那喊話之人聲音尖細。他低頭看去,只見一個比他還要矮小的、長著尖耳的人。

  「呃,抱歉,沒瞧見你……「

  他眼前這人臉形更長,看起來更像精靈而非人類。除了那對長耳,她的眉毛也相當長,顴骨格外突出。這顯然是一個年歲難辨的侏儒女孩。

  「你長著眼睛,就用它!「

  「嘿,赫爾奇!別跟客人調情,回去幹活!「

  有人從身後喝道,那小侏儒女孩聞言咬緊牙關,轉身離去。她端著一盤未洗的碗碟,在那雙小手中小得不成比例。托倫聳了聳肩,走向吧檯,要一間客房。此處價格比他第一家住的略高,但他想來是因為這是座更大的城,人們掙得也更多。

  門軸吱呀一聲,一間狹小的房間呈現在眼前,內里僅有一張床、一張桌,桌旁放著一把椅子。這些建築以木材搭建,與周遭的石磚結構形成鮮明對比。他試了試床墊,裡頭依舊只是塞著些秸稈。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道自己已然習慣了這等糟糕的睡眠條件。他在椅上坐下,開始整理行裝。將羽毛筆與其他幾樣繪畫材料擺在桌上。他終於可以畫出那張小火球符文的設計圖了。

  托倫繪製了小火球符文[最高]的設計圖。他獲得了1000點閱歷。

  他花了一個時辰才完成這幅示意圖,重繪這些圖樣的技藝愈發嫻熟了。這個符文也是他憑記憶畫出的,而非在調試稟賦的視野下盯著武器描摹。他在試煉時便已將咒文默記於心,甚至獲得了最高評級。

  他用指節揉了揉酸澀的雙眼,感到一陣疲憊。顛簸的魔法列車旅程與連日的缺覺漸漸消磨著他的精力。他將那張紙與另外兩張設計圖並排放置,低頭凝視。在他心中,他覺得自己像是在欺瞞法則。他可以憑記憶作畫,積累大量的閱歷。若換作往日,他需花上數日與怪物廝殺,才能換來與眼下相當的閱歷。

  托倫看著每一張設計圖,他想充分利用這條晉階的捷徑。為了將其效用最大化,他需要更多可用的符文,但他也在思量其他的可能。也就是說,在分析舊圖時,他自己繪製了圖樣。

  據他所知,這些符文皆帶有紋路。這些魔法通道承載著使用者注入符文以產生效果的魔力。從他的角度來看,整個符文就像一條閉合的迴路,當能量注入時,便會激活那被編織好的咒術效果。

  這些設計圖上散落著數個組件,深埋於符文符號之中。他在試煉中書寫火球符文時曾見過它們。他依照書中所載重新製作了這些部件,卻並不完全明了其用途。他就像個流水線的工匠,組裝著零件,卻不解其間的精妙。

  他用羽毛筆撓了撓鼻尖,暗忖著從設計圖中看不出這些部件的門道。他實際需要的是在抄寫時對這些零件本身加以實驗,方能有所進益。他所能做的便是嘗試將這些未知的元素重新安置在紙上,看看他的調試稟賦是否會有所反應。

  托倫長嘆一聲,因為他已需耗費至少一個時辰重新繪製圖紙。如今他需一邊添入隨機的部件一邊完成,而且他沒有像符文編織那般可以復刻拓印的手段。他還想將自己畫在紙上的部分剪裁下來。然後他會嘗試在完成的設計圖上重新安置這些部件,同時替換其他組件。

  他試著將一些符文片段畫在一張小紙上,再疊壓在火球符文的另一處元素上。他的調試稟賦並未激活,看來必須在整張紙上完整繪出才行。

  「嗯,這法子行不通……睡前且讓我將這些組件復繪一遍,試著整理一番……「

  托倫看著羽毛筆皺眉,他當真需要一支炭筆來做這活計。羽毛筆時而會弄髒紙面,還需不斷添補墨水。他在前一座城裡無暇購置抄寫材料,一切進展得太快,故只帶了些許必需品,如食物、清水與衣物。

  他的工作一直持續到深夜,重繪單個部件要容易得多,不必再畫那些魔法路徑。他尚不知它們代表何物,但日後他會嘗試設計最簡單的符文,然後著手實驗。

  托倫認定,若他的調試稟賦作用於這些元件,那麼它們或許類似於符文迴路中的節點。用於控制魔力流的阻件可用來調節符文中魔力的消耗。或許在爆炸符文中用了這些部件來減小威力。若他知道該拆除哪些,便能製造出更大的爆裂。

  能放大魔力的儲能水晶,或許若他找到類似之物,便能提升這些法術的威能。記憶水晶可以預設符文單元,其中蘊含著實際的法術效果。若他能弄明白這些法術的運作機理,那便為自己創造定製法術打開了大門。

  有諸多可能,但只能留待明日了,因為他此刻累得精疲力竭。他還需去城中的店鋪尋一份差事,或是自己動手。他有理由相信憑自己售賣捲軸絕非易事,故想先覓一份正經活計。

  他吹滅了帶來的一支蠟燭,明日,他終將在這地方開啟新的人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