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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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隆在視察自己三座小工廠,並不知道原本平靜的紅堡海面因他起了波浪。

  太陽行至最高點,夏季的君臨炎熱、悶人。

  就像厚羊毛毯覆蓋了整個城市,韋賽里斯只穿了件輕薄的密爾絲綢睡衣。

  他正拿著幾頁地圖,指揮石匠,雕繪君臨城的圖繪桌。

  聽到奧托的匯報,韋賽里斯自豪地笑起來。

  「看看他多受人愛戴。」

  「自他出生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人們的確愛戴貝爾隆王子。」奧託附和道。

  他看了一眼扶手椅上的阿莉森。

  阿莉森的手指捏緊書頁。

  她輕輕合上書,笑容溫婉,誇讚道,「他們為王子工作,王子則不間斷地賜給他們恩惠。」

  韋賽里斯嘴角越咧越大。

  阿莉森不合時宜地想到了雷妮拉。

  為了討得兩位父親的歡心,她應該出言誇讚貝爾隆。

  但每當宮廷中人稱讚貝爾隆時,她總是不自覺對比。

  對比雷妮拉與貝爾隆姐弟擁有的東西。

  雷妮拉,我的密友。

  你也能像你的弟弟一樣嗎?

  打開國庫,瘋狂揮霍黃金,只為購買一時的歡呼。

  阿莉森喉嚨滾動,她像是被正義催勵,張口道,「雷妮拉也曾被人讚頌為『王國之光』。」

  韋賽里斯與奧托聞言,都轉頭望向阿莉森。

  阿莉森屏住呼吸,不自覺扣著手指,但在輕微的痛苦中,她品嘗到一絲滿足感。

  七神,看啊!

  她正像個騎士,為了友誼、為了不公,英勇地對抗國王與父親!

  我不會將這件事告訴雷妮拉,她不必知道。

  這個念頭一出,阿莉森喉嚨深處甚至泛起一絲甜蜜,她像被某種榮耀擊中,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是啊,雷妮拉!」阿莉森提醒了韋賽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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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半年來渡鴉帶來七國求娶雷妮拉的信,源源不斷,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阿莉森笑容僵了僵。

  韋賽里斯捏著石制聖堂擺件,沉默不語。

  阿莉森剛想開口,卻觸及奧托銳利的眼神。

  就像嫩草在春天遇到北境冬雪,她的勇氣轉瞬即逝。

  阿莉森閉上嘴。

  奧托垂下眼,目光落到華麗的密爾地毯上。

  他作為國王之手,早已敏銳察覺,韋賽里斯變得不太一樣了。

  自貝爾隆王子出身後,這位天性溫和,熱愛和平的國王,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漸漸復甦。

  韋賽里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眼珠子轉個不停,語氣飄忽,「奧托,你覺得蘭尼斯特怎麼樣?」

  「雷妮拉和傑森·蘭尼斯特聯姻?」

  奧托開口,「蘭尼斯特是西境封君,凱岩城坐擁金礦,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但雷妮拉公主恐怕不會這麼想。」

  韋賽里斯猶豫地開口,「貝爾隆能犧牲了自己的婚姻,我認為,我也能做到。」

  「雷妮拉也可以。」

  奧托挑眉,這6年來,他已在立後這件事上領會了國王的固執。

  但這份固執,日益動搖。

  比如現在。

  「是的,陛下。」奧托平靜地開口,「有時人總要屈從傳統和職責,沒人能例外,哪怕您身為七國國王也一樣。」

  「您已經和雷妮拉公主談過了嗎?」

  韋賽里斯搖搖頭,「雷妮拉拒絕和我談論這件事。」

  他欲言又止。

  最終,韋賽里斯透露,「我認為,是時候讓貝爾隆參加御前會議。」

  「我們要有一位新侍酒了。」

  奧托贊同,「科利斯大人一定很高興。」

  韋賽里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他擺擺手,示意奧托與阿莉森先離開。

  奧托與阿莉森一前一後,走進紅堡光線昏暗的走廊中。

  通往首相塔的一小段台階,哪怕在炎炎夏日,也陰冷、昏暗。

  一回房間,奧托將雙手搭在阿莉森肩膀上,親密道,「我們的機會到了,我的女兒。」

  「難道沒有別的貴族求娶我嗎?」阿莉森低低地開口,「父親。」

  奧托擰起眉頭,「阿莉森,我只是家族次子,我無法像兄長一樣,繼承一塊足夠傳給後代的領土。」

  「甚至在紅堡的宮廷中,我也不過是沒有根的浮萍。」

  阿莉森連忙道,「可有人說你對鐵王座的掌控力……」

  「阿莉森!」奧托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他對鐵王座的掌控力?!

  既然韋賽里斯耳根子軟,那他必須接受一件事。

  他能輕易左右韋賽里斯,那其他人也能輕易做到!

  只有韋賽里斯想,隨時能取走他國王之手的職位,把他趕走,讓他永遠無法回到紅堡。

  他卻無能為力,無法反抗。

  誰會為他反抗?!

  沒有人。

  「一旦你成為王后,海塔爾的血脈將根深蒂固,牢牢地紮根進紅堡。」

  「我就不再是無根浮萍。」

  「阿莉森,我的女兒,只有你能做到。」

  奧托溫柔地望著阿莉森,滿是鼓勵與期待。

  阿莉森埋下了頭。

  奧托勾起嘴角,他的視線落到阿莉森腹部。

  ……

  議事廳

  韋賽里斯輕輕撫摸著小臂上2掌長的傷疤,等待著御林鐵衛喚來法務大臣。

  那裡曾被鐵王座利刃劃傷。

  劍尖穿過錦繡的綢緞,撕裂他的皮肉,鮮血立刻湧出來。

  傷口很快潰爛、流出污濁的液體。

  他日日喝下罌粟花奶鎮痛,任由水蛭吮吸他傷口的膿水,忍受學士用鐵灼傷他的痛處。

  他一次又一次期待學士能調配出有奇效的草藥。

  但草藥沒起到作用,學士的治療也沒有作用。

  不喝罌粟花奶,他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盡,沒有一刻安生。

  喝下罌粟花奶,他昏昏沉沉,無心國事。

  但貝爾隆,從夢中得到了讓他解脫的方法。

  他請求他暫忍痛苦,讓學士刮去了他的發黑、發黃的腐肉。

  他將水煮熟,加入鹽,沖洗傷口。

  最後,將蜂蜜塗在傷口上,用浸泡酒精聖水的亞麻布包裹。

  一日一日地沖洗,更換亞麻布。

  在10多天後,他感到了癢,1個半月後,他的手臂上,鼓起一個巨大、肥厚的肉腸。

  「噠噠噠——」

  沉穩平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韋賽里斯回過神,「你來了。」

  「陛下。」萊昂諾行禮。

  韋賽里斯雙手交叉支撐在桌面,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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