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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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擠,退後!」士兵的盾牌被推得吱呀作響,矛尖與利劍發出刺目的寒光。

  「快退後!」粗糲的嘶吼混著此起彼伏的推搡聲,河灣地果酒廳的港口此刻宛如沸騰的熔爐。

  平民們踩過潮濕的石板路,襤褸的衣衫下青筋暴起,即便農具早已被收繳,他們仍然激烈推搡著士兵。

  碼頭邊,一群衣著怪異的人正聚在一間酒館前喝酒。

  每當酒杯相碰發出清響,人群中便爆發出壓抑的哭泣與怒吼聲,那些醉生夢死的人,正是屠戮他們父兄祖先的世代仇敵。

  鐵蹄驟響,十二名騎士護送著果酒廳伯爵到了。歐文・佛索威掀開面甲,雙耳瞬間就被唾罵與質疑聲淹沒。

  小隊長擠出人群踉蹌著撞向戰馬,胸膛劇烈起伏:「伯爵大人,民眾太過憤怒,我們快要堅持不住了!」

  「伯爵大人!」嘶啞的吶喊如浪潮翻湧,一位老人爬到士兵身上,用枯槁的手指向歐文:「你的祖父和父親當年浴血奮戰,難道就是為了讓你放這群豺狼進城?」

  歐文攥緊韁繩,感覺從紅堡發來的信件在兜里發燙。


  「可是。」小隊長喉結滾動,他身後幾個士兵握緊了劍柄。不止平民,這些士兵和騎士也想殺死那些人。

  歐文腳後跟重重磕在馬腹,驚得戰馬人立而起,他大聲暴喝:「誰敢越界,格殺勿論!」

  聚集到這裡的平民,不是熟識的父老鄉親就是同僚的家人,如果違背即將成為國王的軍令,果酒廳必將遭受滅頂之災。

  歐文帶著親衛隊返回港口,防備敵人容易,防備自己人難,他的手扶在腰間的劍柄上一刻也不敢鬆懈。

  聯通高庭與君臨的玫瑰大道,不僅沒有使地處河流交匯口的果酒廳沒落,反而將這裡帶上了新高度。

  貴族和商人們騎著馬坐著馬車在玫瑰大道上快速往來,交易的大量農產品、木材、礦石只能透過船運,果酒廳的港口能同時停泊幾十艘內河貨船,泊位增加了七八倍仍然不夠用,人口更是翻了兩倍不止。

  歐文與騎士士兵們一夜沒睡,堅持到第二天早晨。

  等到以金色玫瑰徽記的大型船隊到港,來自高庭、舊鎮、亮水城、蜂巢城、角棱的騎士極不情願地接過了護送任務,歐文懸著的心才放了下去。

  疲倦的歐文來到港口邊自家開的小酒館,剛剛坐下,身後就遞過來了一個酒瓶。

  「我也想殺了他們,可惜不能動手。」

  「羅伊斯、唐納德。」轉過身的歐文立即認出了兩個年輕人。

  遞來酒瓶的人名叫羅伊斯·卡倫,現任夜歌城伯爵、邊疆地總帥和卡倫家族族長。他們從不參與河灣地內部紛爭,世世代代扼守在親王隘口阻擋多恩人入侵。

  「那些雜碎就是我放進來的。」羅伊斯·卡倫抬起自己手裡的酒瓶,用瓶底指向對面一群奇裝異服的人:「要是我父親知道,一定會從墓地里爬出來把我打死!」

  「祖父、父親和叔叔們說過,遇到多恩人不要分男女,衝過去先斬衣服最花哨那個。」

  唐納德手持油布埋著頭,擦拭著桌上的名為碎心的瓦雷利亞鋼劍:「而到了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狗雜種抱著女人喝酒!」

  唐納德,蠻人山姆威爾·塔利的孫子,現任角棱伯爵,與卡倫家族一樣,是駐守邊疆地的重要勢力之一。

  果酒廳與兩地相鄰,隨著老一輩紛紛故去,接手家族的年輕一代年齡也相近,三個家族本就世代交好,三人自然也成為了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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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赫里斯逝去,貝爾隆召集七國貴族參加新王登基儀式,由於人員眾多紅堡容納不下,便把加冕地定在了擁有最寬闊大廳的赫倫堡。

  北境、西境、谷地、風暴地,連鐵群島貴族都已啟程,而剛出發不久的河灣地貴族卻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命令,護送多恩人北上!

  邊疆地與多恩相互征戰了百年,又或是千年,父親被殺兒子復仇,兒子被殺孫子復仇,雙方無論貴族還是平民都有著無法解開的世代仇恨,到了他們這一代人,卻要護送仇人去參加國王的登基儀式。

  多恩從未被征服,七國統治者頭銜一直都缺一國,歐文、羅伊斯、唐納德三人不知多恩人為何會北上,但明白其代表著非凡的意義,為顧全大局他們的安全就絕不能有失。

  可這群多恩貴族明知自己深入敵人腹地,一個個大喇喇地飲酒做樂,有些男女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赤身尋歡,見到如此猖狂無禮的行徑,難怪憤怒的民眾想把他們撕碎剁成肉泥。

  而坐在一起的三個邊疆地伯爵不得不按下仇恨,遏止蠢蠢欲動的屬下騎士,三方熬著夜輪流護送,花了一周多的時間才從親王隘口到達果酒廳。

  羅伊斯·卡倫微微眯起雙眼,注視著對面的動靜:「傳言說多恩男女作風豪放,但據我了解,他們是故意的,就是想引民眾先動手!」

  夜歌城緊鄰多恩,和平時期與對面還會搞點小走私,他可以說最為了解南方習俗的人之一。

  歐文·佛索威抬了抬下巴:「這些多恩人全是野獸!」

  「他們是不是野獸我不知道,再這麼搞下去,我就快成野獸了!」仇人在前又不能殺,唐納德·塔利把碎心劍入鞘,奪過羅伊斯的酒瓶仰頭就朝嘴裡灌。

  陸續下船的河灣地貴族多達上千,有身著華服的伯爵、爵士,有披甲持劍的騎士,還有高庭公爵,十三歲的馬索斯·提利爾和他母親佛索威夫人。

  作為果酒廳的主人,疲倦的歐文強打精神起身上去迎接:「早安,公爵大人,早安,姑姑。」

  「早安,佛索威伯爵。」馬索斯正處變聲期,說話聲音有些沙啞。

  佛索威夫人已過盛放年華,微胖帶有一些皺紋的臉顯比年輕時更顯親切和藹,她拉住侄子的手:「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他們在哪裡?」

  「那邊。」歐文轉身一指,圍在多恩人身邊計程車兵立即散開:「他們就是一群街邊野狗!」

  「下流!」

  「粗鄙!」

  「有辱斯文!」

  貴族們有男有女,還帶著孩童,咒罵聲不絕於耳。

  馬索斯見到那個光溜溜的多恩女人後瞪大了眼睛,往常佛索威夫人定會遮住兒子的雙眼,現在她卻推著他向前走去。

  此刻必須去由馬索斯去面對,因為那個猖狂男子的身份,是多恩親王瑪萊·馬泰爾唯一的子嗣。

  馬泰爾家族的封號與七國有略微不同,家族族長、統治多恩的人被稱為親王,他或她的兄弟姐妹、擁有繼承權的兒子女兒也被稱作親王,但他們掌握的實權並不與稱號直接掛鉤。

  第四次多恩戰爭失敗,瑪萊繼承父親與哥哥留下的親王之位,還迅速與一位貴族騎士結了婚。可惜不到一個月丈夫就因病暴斃,結婚後的七個月,多恩女親王誕下了八斤重的健康繼承人。

  這人的行為確實夠猖狂。

  「喲~~,金玫瑰。」他躺在桌子上,雙手枕著後腦,笑嘻嘻地看著馬索斯:「傳言裡聰慧過人的高庭公爵,原來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半大小子,哈哈哈。」

  男子說的是帶有濃厚異域捲舌音的通用語,只要語速不是太快都能聽懂。

  「不知禮數!」蹭蹭蹭,上百位騎士拔出了長劍。

  馬索斯還是見過世面的,視線從女人身上移開,他撫著胸口徽章低頭注視男子:「用黃金鑄造,是敦促我要為河灣地人民帶去財富。而你,只能為多恩人民帶去子嗣嗎?」

  「我的名字不叫你。」一把將女戰士推開,男子撐起手臂跳下桌子,就這麼光溜溜地站在眾人面前,他緩緩抬起手扶在馬索斯頭髮上:「小子,你要叫我科奧倫·納梅洛斯·馬泰爾,或者叫我鮮血親王!」

  人躺著看不出什麼,科奧倫現在站了起來,馬索斯才感受到什麼叫做高大,什麼叫做強壯。他努力仰起頭,當看清楚眼前人的身體後,馬索斯不由得雙腿發軟。

  周圍剛下船的貴族和騎士們也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明白這個從出生後就渺無音訊,直到成年才突然冒出來的多恩繼承人絕不是只知尋歡做樂的廢物。

  馬索斯的頭頂才堪堪夠到科奧倫胸肌下緣,脖子還沒有對方的小臂粗,並且他的前胸後背,手腳四肢,甚至脖頸、臉頰,全都布滿了刀疤。

  每條刀疤只有一寸長,橫向排布,之間沒有任何交錯,以胸口正中的長槍太陽烙印為中心,整整齊齊地散布至全身,如同一件由傷疤編制而成的鎧甲。

  而被上千拿著兵器的世仇所包圍,不著寸縷的科奧倫昂首挺胸,還張開了雙臂:「想殺我?來啊,呵呵,我絕不還手。」

  「哈哈哈哈!」見周圍的人無動於衷,科奧倫將黑色長捲髮往腦後一抹,帶著邪笑環顧四周,眼中無時無刻不透露著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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