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蜘蛛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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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底的午後,萊昂和梅倫帶著三十名西境家兵走過黃金大道,從西側的獅門進了君臨。

  城門洞裡的陰涼一閃而過,迎面撲來的便是都城特有的熱浪,混著馬糞、汗水和遠處黑水灣飄來的魚腥氣。道路兩旁的房屋擠得密密麻麻,污水順著石板路兩側的淺溝緩緩流淌。

  「君臨這股味道倒是一點沒變。」萊昂騎在馬上,嫌棄地捏了捏鼻子,「一會兒我得去紅堡住,你準備在哪租個院子?」

  「找個離絲綢街近的。」梅倫鬆了松領口,望著街邊酒館二樓探出頭來的女支女,笑著挑了挑眉,「難得來一趟君臨,總不能天天在屋裡干坐著。」

  「那你安頓好了讓人往紅堡捎個口信,有空我出來找你。」

  兩人正聊著,道路兩旁停下來看熱鬧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三十名披甲騎兵護著兩個衣著華貴的年輕騎士,胸前的紅底金獅與褐底斑紋野豬紋章在太陽底下格外扎眼,街邊不少人開始指指點點。

  「中間那個就是殺了瘋王兒子的蘭尼斯特吧?」有個鐵匠模樣的漢子撞了撞同伴的胳膊。

  「你怎麼知道就是他?」

  「蠢貨,這陣子君臨城裡哪還有別的蘭尼斯特?王后和弒君者都跟著國王去了北境,那個小侏儒也不在城裡。外頭都傳那個屠龍者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少爺,你看他騎在馬上那副樣子,瞧著比弒君者還狂!」

  「還真是他?聽說他帶著幾個人就把那個前朝王子堵在潘托斯宰了!」

  嘈雜的人聲里,也有人站在陰影里冷眼旁觀,壓低聲音啐了一口:「人都逃到狹海對岸去了,蘭尼斯特還要趕盡殺絕,什麼德行……」

  「一家出了兩個弒君者。」

  萊昂聽著耳邊的議論,轉頭看了梅倫一眼:「看來咱們現在的惡名也不小。」

  梅倫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輕蔑地哼了一聲:「一群目不識丁、只會嚼舌根的蠢貨。連『弒君者』都叫上了,那個窮光蛋也配叫國王?」

  「獅子何必在意綿羊的看法。」萊昂聳了聳肩。

  「得了吧,在我面前還裝起來了?」梅倫笑著在馬上推了他一把。

  隊伍順著長街一路向東,到了通往伊耿高丘的岔路口,梅倫一扯韁繩,帶著自家的十名家兵朝絲綢街方向去了,萊昂則率人繼續往上,停在了紅堡高大的青銅大門前。

  守門的蘭尼斯特衛兵早已接到通報,一名身穿紅袍的管事快步迎了出來:「歡迎來到君臨,萊昂爵士。您的客房已經備好了,隨行的家兵也有專門的營房安置,請跟我來。」

  萊昂點點頭,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馬夫,只帶著柯林跟在管事身後走進紅堡。

  堡內的陳設和他上次來時沒什麼兩樣,暗紅色的石牆高聳厚重,庭院和角樓間來往著巡邏的衛兵。穿過外院走進一條通往內堡的長廊時,迎面忽然飄來一股甜膩的薰衣草香氣。

  一個身材肥胖、腦袋光禿的男人正邁著細碎無聲的步子朝這邊走來。他穿著一身寬鬆的紫羅蘭色絲綢長袍,圓臉上撲著白粉,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

  萊昂眯起眼,認出了來人。

  「八爪蜘蛛」瓦里斯。

  帶路的管事識趣的停下腳步,退後幾步站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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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巧,萊昂爵士,歡迎來到君臨。」瓦里斯笑著躬身行禮,聲音柔和得像女子,「這一路過來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瓦里斯大人。您近來身體可好?」萊昂笑著客套。

  「托您的福,還是老樣子。」瓦里斯笑眯眯地打量著他,「您上次來君臨還是四年前吧?我還記得那回您在紅堡里迷了路到處找詹姆爵士的事。時間過得真快啊,當年您還沒長這麼高,也沒這麼英氣逼人。」

  「您的記性真好,瓦里斯大人。」萊昂微微一笑,「我還記得那次是您叫侍者帶我找到了表哥。」

  「一點小事,難為您還記著。」瓦里斯把胖手攏在袖中,微微歪了歪頭,壓低聲音嘆道,「您現在可不得了,整個七國都在議論您的名字,蘭尼斯特家真是人才輩出。前些日子狹海對岸傳回消息,御前會議的大人們都吃了一驚。大家都在猜,萊昂爵士怎麼剛巧在這個時候去了潘托斯,又怎麼在那麼大一座城裡,偏偏找著了那位行蹤不定的前朝王子呢?外頭甚至有人傳言,說是泰溫公爵早就把眼睛安到潘托斯總督的家裡去了。」

  這死太監,試探來得還真快。臉上笑得慈祥,心裡指不定怎麼盤算著套話呢。

  萊昂笑了笑:「純粹是我運氣好罷了。我本來是跟梅倫去那邊逛逛、挑幾匹好馬的,誰知剛下船,就在街上撞見潘托斯總督府的人大張旗鼓地替什麼『坦格利安公主』置辦嫁妝,把半條街都堵死了。我就花了點小錢找當地人打聽了一下,正好聽說那個韋塞里斯要出城看馬。這可是送上門的功勞,我可不能裝作沒看見,結果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辦成了。」他笑著攤了攤手。

  「原來是這樣,您這一個稀里糊塗,可替國王陛下除了一個心病。有時候年輕人的好運氣,真是比千軍萬馬還管用。」瓦里斯眼角彎了彎,隨意的又問了一句:「我聽說那位坦格利安公主當時也在城裡,爵士怎麼沒順手把她也一起解決了呢?」

  萊昂輕笑一聲:「我本來也想一起殺了的,只是她成天待在總督府里,根本不出門。況且讓她活著又怎麼樣?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還能掀起什麼浪花?我聽說她和草原人的婚禮現在也取消了,估計這會兒她正躲在哪個房間裡偷偷抹眼淚呢。」

  瓦里斯抬起胖手掩住嘴,發出一串輕柔的咯咯笑聲:「說得也是,您做得已經夠好了。國王陛下如今已經在返京的路上了,最多十來天就能抵達君臨。陛下在信里可是一連誇了您好幾句呢。」

  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里多了幾分關切:「不過,君臨這地方,有人替您高興,自然也有人盯著您的風頭,您在城裡行走,還得多留幾個心眼。您趕了這麼久的路,我就不打擾您歇息了,祝您在君臨過得愉快。」

  瓦里斯行了一禮,邁著碎步從旁邊走了過去。

  萊昂笑著目送他走出幾步,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來。

  這隻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貼心可靠的朋友,背地裡卻比誰都毒。

  瓦里斯必須死,但還不是現在。

  萊昂看了一眼的劍柄,轉身示意管事繼續帶路,朝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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