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捷報！悲喜交加！
第113章 捷報！悲喜交加！
君臨的街道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腥臭的垃圾味到處瀰漫，金袍子的衛兵們舉著長矛縮在街壘後面，盾牌被石塊砸得砰砰作響。
就在半個時辰前，一個金袍子隊長在自己的營帳里被人毒殺，屍體被發現時，嘴角還掛著黑色的血沫，誰也不知道下手的是暴民里的狠人，還是對雷妮拉統治早有不滿的內部人。
消息一傳開，本就被重稅逼得活不下去的君臨百姓徹底炸了。
他們從跳蚤窩、爛泥門、以及各個擠得轉不開身的巷子裡湧出來，手裡攥著武器、甚至是撿來的碎石，不要命地往金袍子組成的防線沖。
咒罵聲起初亂糟糟的，有罵雷妮拉不顧百姓死活的，有罵金袍子狗仗人勢的，罵著罵著，所有聲音竟慢慢擰成了一股，在街巷裡響徹起來。
「我們要吞城者洛加！」
「只有他能為我們主持公道！」
「女王不管我們死活，吞城者會管！」
人群推搡著，一個老婦人被擠到了最前面，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裹在破布里的嬰孩，孩子小小的身子早就硬了，小臉憋得青紫，看上去似乎是活活餓死的。
老婦人頭髮花白，嗓子都哭啞了，對著紅堡的方向嘶聲道：「他曾經在跳蚤窩為我們主持公道，如今能不能為我們向女王求求情，能不能讓我們吃口飽飯？」
許多曾在跳蚤窩見過吞城者為他們出頭的貧民，也紛紛響應起來。
然而沒有人回答她。
金袍子的長矛只是更緊地攥在了手裡，眼神里多了幾分慌亂。
紅堡的議事廳里，雷妮拉剛聽完侍從的稟報，氣得渾身發抖，死死抓著鐵王座冰冷的扶手。
她這段日子本就心力交瘁，血龍狂舞打了這麼久，君臨的平民們也仇視她，她靠著高壓和徵稅勉強撐著局面，如今竟鬧到了金袍子被毒殺、暴民喊著要另一個人主持公道的地步。
「一群忘恩負義的賤民！」雷妮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才是維斯特洛的合法女王，他們竟然敢喊一個私生子的名字！」
她轉頭看向站在下方的羅斯·拉蓋特，語氣不容置疑：「加大鎮壓力度，敢衝擊防線的，格殺勿論！
我要讓君臨的人知道，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羅斯·拉蓋特剛要躬身領命，雷妮拉又看向一旁的賽提加伯爵，眉頭擰得更緊：「稅繼續收，一分都不能少！前線打仗要糧草，紅堡運轉要金銀，他們不繳稅，難道要我喝西北風嗎？」
賽提加伯爵心裡暗暗嘆氣，卻不敢違逆女王的意思，只能低頭應下。
他心裡清楚，這稅再收下去，君臨遲早要徹底翻天，可雷妮拉現在正在氣頭上，誰去勸都無濟於事。
就在議事廳里氣氛緊繃到極點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衛兵的呼喊，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
「報—！前線加急信使！」
話音未落，一個甲冑撕裂的信使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膝蓋一軟跪倒在大殿中央，臉上滿是喜色。
雷妮拉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識以為前線又出了變故，聲音無比緊張：「快說！前線到底怎麼樣了？是不是綠黨又有動作了？」
信使抬起頭，臉上沾著塵土和血污，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啟稟女王陛下！吞城者洛加大人，回龍石島斬殺了藏匿在島上的偽王伊耿二世！
隨後他騎乘貪食者馳援騰石鎮，擊潰了蒙德·海塔爾率領的綠黨主力！
緊接著他又奔赴赫倫堡，親手斬殺攝政王伊蒙德·坦格利安，還有背叛黑黨的鐵錘修夫，連他的龍也被洛加大人一槍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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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落下，整個議事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伊耿二世躲去了龍石島？這是連黑黨重臣都不知道的秘事，洛加竟然找到了，還直接斬了？
蒙德·海塔爾的大軍說擊潰就擊潰？連伊蒙德和瓦格哈爾都死在了他手裡？還有叛徒修夫，也一併清理了？
不等眾人消化這個消息，信使又抬手一指殿外：「洛加大人已將伊耿二世、伊蒙德的人頭送至君臨，蒙德·海塔爾等綠黨俘虜，也一併押到！」
雷妮拉猛地從鐵王座上站起身，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很快，殿外的衛兵抬著兩個木匣走進來，輕輕放在地上。
打開木匣的瞬間，兩顆人頭滾了出來，正是伊耿二世和伊蒙德·坦格利安。
伊蒙德那道從眉骨劈到下頜的傷疤格外刺眼，獨眼圓睜，死不瞑目，伊耿二世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早已沒了往日稱王的傲氣。
而在紅堡前方，一群綠黨俘虜也被洛加安排的人送到君臨，來至了紅堡前。
此刻，他們戴著鐐銬站成一排，個個垂頭喪氣，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他們曾經都是效忠綠黨的封臣，如今看著自家君主的人頭擺在眼前，再看看雷妮拉臉上得意到發光的神情，心裡只剩無盡的挫敗和絕望。
雷妮拉盯著兩顆人頭，看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突然放聲大笑，聲音里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好！好！好！不愧是我英勇的飛馬！不愧是吞城者洛加！我果然沒有看錯他！」
她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在王座前來回踱步，語氣里滿是暢快：「該死的伊耿，竟然敢趁我不在躲去龍石島，膽子倒是不小！
真不知道洛加是怎麼發現他的蹤跡，這份本事，整個維斯特洛都找不出第二個！」
站在鐵王座下方的喬弗里，剛被人從海鷗鎮接回君臨不久，這段日子他在海鷗鎮就無數次聽過吞城者洛加的名字，街頭巷尾都在傳，說他是黑黨的英雄，是能和戴蒙親王比肩的戰神！
此刻親耳聽到他連立奇功，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崇拜。
一旁的韋賽里斯和小伊耿更是欣喜若狂。
他們都見過洛加，記得那個銀髮紫眸、身手不凡的年輕人，知道他勇猛果敢，如今聽到他殺了伊耿二世這個大敵，兩個孩子差點歡呼出聲。
韋賽里斯攥緊了小拳頭，縮在鐵王座的陰影里，心裡怦怦直跳，喃喃自語：「不愧是我的偶像吞城者！真希望快點長大，能成為他的侍從，跟著他一起打仗！」
小伊耿也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驕傲，仿佛洛加的功勞，也有他們的一份。
海蛇科利斯、賽提加伯爵、尖角伯爵等黑黨重臣，臉上也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伊耿二世和伊蒙德是綠黨的核心，兩人一死，綠黨就算還有戴倫王子在南境召集兵力，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這場血龍狂舞，黑黨看起來已經勝券在握。
科利斯捋著鬍鬚，心裡暗暗點頭，洛加這小子，確實是個天降的猛將，黑黨能有今日，他居功至偉。
可這份喜悅還沒持續片刻，那名跪地的信使又開口了，聲音低沉了下來，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裡。
「啟稟女王陛下————還有一事。」
「戴蒙親王，在赫倫堡與伊蒙德的戰鬥中，不幸陣亡。他的龍科拉克休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整個大殿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空氣仿佛凝固了。
信使低著頭，繼續說道：「親王在與伊蒙德開戰前，遭到叛徒鐵錘修夫的偷襲，被沃米索爾所傷，戰力大減。
神眼湖上空一戰，親王孤身對抗瓦格哈爾，與伊蒙德同歸於盡，戰況慘烈至極。
洛加大人已為戴蒙親王舉行葬禮，親王的棺槨，正由衛隊護送，運往君臨。」
「不——！」
一聲悽厲的驚呼，從雷妮拉口中喊出。
她猛地後退一步，扶住鐵王座的扶手才勉強站穩，紫色的眼眸瞪得滾圓，裡面滿是不敢置信和悲痛。
她想起戴蒙，想起他桀驁不馴、征戰半生的模樣，想起那個既是她叔叔、又是她丈夫的男人。
他永遠那麼要強，那麼勇猛，是她的靠山，是黑黨的利刃，是她和孩子們的守護神。
血龍狂舞這麼久，多少次危局都是戴蒙替她扛下來的，她從來沒想過，戴蒙會先一步離她而去。
這個消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前一刻還在為綠黨覆滅狂喜，下一刻就得知摯愛之人戰死，大喜大悲的劇烈衝擊，讓本就因連日操勞、心神不寧而虛弱不堪的雷妮拉，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女王！」
「陛下！」
侍從們驚呼著衝上去扶住她，議事廳里瞬間亂作一團。
鐵王座下的喬弗里、小伊耿、韋賽里斯三個孩子，徹底懵了。
戴蒙親王是他們的父親，是會陪著他們練劍、為他們撐起一片天的父親！
可現在，他們的父親死了？
「爸爸！！」
小伊耿和韋賽里斯幾乎同時哭喊出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不停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喬弗里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裡滿是茫然和悲痛。
方才還滿是喜悅的議事廳，瞬間被慘澹和悲傷籠罩。
嘆息聲、哭泣聲、慌亂的呼喊聲混在一起，再也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海蛇科利斯看著暈倒的雷妮拉，又看著地上痛哭的幾個年幼王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賽提加伯爵、尖角伯爵，最後又落回那幾個孩子身上。
喬弗里才十二歲，小伊耿和韋賽里斯更小，根本撐不起局面。
雷妮拉這一倒，黑黨瞬間沒了主心骨。
科利斯的心裡，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血龍狂舞還沒徹底結束，南境的戴倫、風息堡的拜拉席恩還在頑抗，可自家內部，竟然先亂了陣腳。
戴蒙一死，黑黨的主心骨就徹底沒了，雷妮拉在君臨施行暴政，引起民眾反對，如今又暈倒，看上去王權的核心也不太牢靠。
這場仗，就算贏了內戰，又該怎麼收拾殘局？
站在科利斯身旁的亞當·瓦列利安，一身侍衛服穿得一絲不苟，站得筆直。
他看著眼前的亂象，眼中閃過濃濃的同情和惋惜。
他早就仰慕戴蒙親王的戰功，一直盼著能和這位傳奇親王並肩作戰，如今心愿未了，親王卻已離世。
黑黨失去了戴蒙，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同一時間，在君臨的地牢深處。
潮濕、陰冷、惡臭，是這裡唯一的基調。
石縫裡滲著冷水，地上滿是污泥，阿莉森·海塔爾蜷縮在牢房的角落，蓬頭垢面，身上的長裙更是變得破爛，早已看不出曾經綠黨太后的半分華貴。
她的女兒海倫娜王后就躺在旁邊的草堆上，眼神渙散，時而傻笑時而哭泣，似乎被牢獄生涯逼得瘋瘋癲癲。
自從被雷妮拉關入地牢，阿莉森就度日如年。
從高高在上的太后，淪為階下囚，這份落差早已讓她心力交瘁。
而更折磨她的，是從那些對綠黨懷有同情的獄卒口中，不斷傳來的前線敗報。
所有的敗績，都和一個名字綁在一起，吞城者洛加！
她聽獄卒說，這個洛加是雷妮拉在龍石島冊封的私生子龍騎士，騎著一頭堪比黑死神貝勒里恩的野龍貪食者，戰無不勝。
從龍石島到君臨，綠黨的每一場敗仗，都有他的身影。
阿莉森無數次在心裡嫉妒，為什麼這樣的猛將，效忠的是雷妮拉，而不是他們綠黨？
父親奧托·海塔爾被雷妮拉處死後，她心裡的恨意就燒得滾燙，恨不得親手撕碎昔日她最好的閨蜜，雷妮拉！
可她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連復仇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咬牙忍著，等著一個翻盤的可能。
這天，地牢外的動靜格外大，人馬往來不停，遠處紅堡的方向，都不斷傳來陣陣歡呼0
阿莉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攥住了她。
她拖著沉重的身子，慢慢挪到牢門邊，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污垢，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
她對著牢房外那個偶爾會給她透漏消息的獄卒，討好地開口問道：「外面————發生什麼事了？今天紅堡那邊的動靜，怎麼這麼大？」
獄卒低頭看著她，眼前的女人落魄不堪，再也沒有當年太后的威嚴，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前線傳來捷報，伊耿二世國王離開君臨後，躲去了龍石島，死在了吞城者洛加手裡0
後來聽說洛加又打去了赫倫堡，贏得了勝利，把攝政王伊蒙德王子也殺了。」
轟—
阿莉森只覺得腦子裡一聲炸響，眼前一黑，差點癱倒在地上。
她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亂世之中，兒子們隨時可能戰死沙場。
可當這個消息真的傳來，當她得知伊耿和伊蒙德都死在了洛加手裡，那種鑽心的疼痛，還是瞬間淹沒了她。
她緩緩跪倒在冰冷的污泥里，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鬆開。
指甲掐進掌心，破了皮，她卻沒覺得疼。
心裡的恨意在胸口燒。
雷妮拉，還有那個吞城者洛加————你們毀了我的兒子，毀了綠黨，毀了我的一切。
我一定會復仇。
她在心裡一字一句地默念，指甲掐得更深，掌心滲出的血滴落在地上。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眼裡猛地閃過一絲光亮。
信使說，蒙德·海塔爾被俘了。
蒙德是她的血親，海塔爾家族的掌舵人，他還活著。
只要蒙德還在，海塔爾家族就沒有倒。
舊鎮還在他們手裡，其他地方還有忠於綠黨的封臣，戴倫王子還在南境召集軍隊，綠黨還有希望。
而她，只要能活著走出這座地牢，就能重新點燃綠黨的火焰，就能為兒子們報仇。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穩住了心神。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神色閃爍的獄卒，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聲音帶著一絲不曾有過的討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你的恩情，我記住了，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她最後一句話，似乎含有一些莫名的意味。
說完，她慢慢轉過身，靠近牢門，趴在地上，垂著頭不去看他。
獄卒見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已久的興奮。
左右看了看，地牢里空無一人，他立刻解開褲子，靠向了牢門。
阿莉森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眼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
屈辱、痛苦、恨意，在心底翻湧。
她忍了。
為了復仇，一切都能忍。
赫倫堡。
戴蒙親王的葬禮已經結束，黑色的棺槨被抬上馬車，由衛隊護送著，緩緩駛向君臨。
洛加站在赫倫堡的黑石城牆上，看著車隊漸漸消失在遠方，終於鬆了一口氣。
連日的戰事，終於告一段落。
綠黨在赫倫堡的核心力量，已經被他徹底拔除。
伊耿二世、伊蒙德、修夫盡數伏誅，蒙德·海塔爾被俘。
綠黨剩下的人物，只有逃回舊鎮的戴倫·坦格利安，和風息堡的博羅恩·拜拉席恩，早已成不了氣候。
從君臨到龍石島，從龍石島到騰石鎮，再到赫倫堡，他一路馬不停蹄，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身上的黑甲早已破損不堪，多處被龍焰和刀劍劃開裂口，沾染的血跡幹了又濕，濕了又干。
那柄在君臨精心打造的龍槍，也在和修夫的對決中徹底折斷，成了廢鐵。
他身邊的貪食者，也顯露出了疲憊。
這頭野龍之王跟著他南征北戰，也是分外的疲乏，不過它也不是沒獲得好處，一路走來，它接連吞食了陽炎、沃米索爾的龍屍，此刻正趴在赫倫堡外的空地上，啃食著瓦格哈爾的殘骸，喉嚨里發出滿足的低吼。
對身為野龍之王的它來說，吞食同類的屍體，是最好的滋補，瓦格哈爾這般古老巨龍的肉身，足夠它消化許久了。
洛加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走下城牆。
赫倫堡的戰場已經清理完畢，降軍被妥善安置，糧草、軍械清點妥當，河間地的局勢徹底穩定下來。
他現在，只想好好休整幾天。
連著打了這麼久的仗，身心都到了極限。
他需要讓自己的隊伍恢復元氣，讓貪食者養足精神，也需要等等君臨那邊的動靜，再做接下來的安排。
君臨的街道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腥臭的垃圾味到處瀰漫，金袍子的衛兵們舉著長矛縮在街壘後面，盾牌被石塊砸得砰砰作響。
就在半個時辰前，一個金袍子隊長在自己的營帳里被人毒殺，屍體被發現時，嘴角還掛著黑色的血沫，誰也不知道下手的是暴民里的狠人，還是對雷妮拉統治早有不滿的內部人。
消息一傳開，本就被重稅逼得活不下去的君臨百姓徹底炸了。
他們從跳蚤窩、爛泥門、以及各個擠得轉不開身的巷子裡湧出來，手裡攥著武器、甚至是撿來的碎石，不要命地往金袍子組成的防線沖。
咒罵聲起初亂糟糟的，有罵雷妮拉不顧百姓死活的，有罵金袍子狗仗人勢的，罵著罵著，所有聲音竟慢慢擰成了一股，在街巷裡響徹起來。
「我們要吞城者洛加！」
「只有他能為我們主持公道！」
「女王不管我們死活，吞城者會管！」
人群推搡著，一個老婦人被擠到了最前面，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裹在破布里的嬰孩，孩子小小的身子早就硬了，小臉憋得青紫，看上去似乎是活活餓死的。
老婦人頭髮花白，嗓子都哭啞了，對著紅堡的方向嘶聲道：「他曾經在跳蚤窩為我們主持公道，如今能不能為我們向女王求求情，能不能讓我們吃口飽飯？」
許多曾在跳蚤窩見過吞城者為他們出頭的貧民，也紛紛響應起來。
然而沒有人回答她。
金袍子的長矛只是更緊地攥在了手裡，眼神里多了幾分慌亂。
紅堡的議事廳里，雷妮拉剛聽完侍從的稟報，氣得渾身發抖，死死抓著鐵王座冰冷的扶手。
她這段日子本就心力交瘁，血龍狂舞打了這麼久，君臨的平民們也仇視她，她靠著高壓和徵稅勉強撐著局面，如今竟鬧到了金袍子被毒殺、暴民喊著要另一個人主持公道的地步。
「一群忘恩負義的賤民！」雷妮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才是維斯特洛的合法女王，他們竟然敢喊一個私生子的名字！」
她轉頭看向站在下方的羅斯·拉蓋特，語氣不容置疑：「加大鎮壓力度，敢衝擊防線的，格殺勿論！
我要讓君臨的人知道，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羅斯·拉蓋特剛要躬身領命，雷妮拉又看向一旁的賽提加伯爵，眉頭擰得更緊：「稅繼續收，一分都不能少！前線打仗要糧草，紅堡運轉要金銀，他們不繳稅，難道要我喝西北風嗎？」
賽提加伯爵心裡暗暗嘆氣，卻不敢違逆女王的意思，只能低頭應下。
他心裡清楚，這稅再收下去，君臨遲早要徹底翻天，可雷妮拉現在正在氣頭上，誰去勸都無濟於事。
就在議事廳里氣氛緊繃到極點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衛兵的呼喊，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
「報—！前線加急信使！」
話音未落，一個甲冑撕裂的信使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膝蓋一軟跪倒在大殿中央，臉上滿是喜色。
雷妮拉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識以為前線又出了變故，聲音無比緊張：「快說！前線到底怎麼樣了？是不是綠黨又有動作了？」
信使抬起頭，臉上沾著塵土和血污，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啟稟女王陛下！吞城者洛加大人，回龍石島斬殺了藏匿在島上的偽王伊耿二世！
隨後他騎乘貪食者馳援騰石鎮，擊潰了蒙德·海塔爾率領的綠黨主力！
緊接著他又奔赴赫倫堡，親手斬殺攝政王伊蒙德·坦格利安，還有背叛黑黨的鐵錘修夫，連他的龍也被洛加大人一槍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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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落下，整個議事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伊耿二世躲去了龍石島？這是連黑黨重臣都不知道的秘事，洛加竟然找到了，還直接斬了？
蒙德·海塔爾的大軍說擊潰就擊潰？連伊蒙德和瓦格哈爾都死在了他手裡？還有叛徒修夫，也一併清理了？
不等眾人消化這個消息，信使又抬手一指殿外：「洛加大人已將伊耿二世、伊蒙德的人頭送至君臨，蒙德·海塔爾等綠黨俘虜，也一併押到！」
雷妮拉猛地從鐵王座上站起身，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很快，殿外的衛兵抬著兩個木匣走進來，輕輕放在地上。
打開木匣的瞬間，兩顆人頭滾了出來，正是伊耿二世和伊蒙德·坦格利安。
伊蒙德那道從眉骨劈到下頜的傷疤格外刺眼，獨眼圓睜，死不瞑目，伊耿二世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早已沒了往日稱王的傲氣。
而在紅堡前方，一群綠黨俘虜也被洛加安排的人送到君臨，來至了紅堡前。
此刻，他們戴著鐐銬站成一排，個個垂頭喪氣，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他們曾經都是效忠綠黨的封臣，如今看著自家君主的人頭擺在眼前，再看看雷妮拉臉上得意到發光的神情，心裡只剩無盡的挫敗和絕望。
雷妮拉盯著兩顆人頭，看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突然放聲大笑，聲音里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好！好！好！不愧是我英勇的飛馬！不愧是吞城者洛加！我果然沒有看錯他！」
她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在王座前來回踱步，語氣里滿是暢快：「該死的伊耿，竟然敢趁我不在躲去龍石島，膽子倒是不小！
真不知道洛加是怎麼發現他的蹤跡，這份本事，整個維斯特洛都找不出第二個！」
站在鐵王座下方的喬弗里，剛被人從海鷗鎮接回君臨不久，這段日子他在海鷗鎮就無數次聽過吞城者洛加的名字，街頭巷尾都在傳，說他是黑黨的英雄，是能和戴蒙親王比肩的戰神！
此刻親耳聽到他連立奇功，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崇拜。
一旁的韋賽里斯和小伊耿更是欣喜若狂。
他們都見過洛加，記得那個銀髮紫眸、身手不凡的年輕人，知道他勇猛果敢，如今聽到他殺了伊耿二世這個大敵，兩個孩子差點歡呼出聲。
韋賽里斯攥緊了小拳頭，縮在鐵王座的陰影里，心裡怦怦直跳，喃喃自語：「不愧是我的偶像吞城者！真希望快點長大，能成為他的侍從，跟著他一起打仗！」
小伊耿也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驕傲，仿佛洛加的功勞，也有他們的一份。
海蛇科利斯、賽提加伯爵、尖角伯爵等黑黨重臣，臉上也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伊耿二世和伊蒙德是綠黨的核心，兩人一死，綠黨就算還有戴倫王子在南境召集兵力，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這場血龍狂舞，黑黨看起來已經勝券在握。
科利斯捋著鬍鬚，心裡暗暗點頭，洛加這小子，確實是個天降的猛將，黑黨能有今日，他居功至偉。
可這份喜悅還沒持續片刻，那名跪地的信使又開口了，聲音低沉了下來，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裡。
「啟稟女王陛下————還有一事。」
「戴蒙親王，在赫倫堡與伊蒙德的戰鬥中，不幸陣亡。他的龍科拉克休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整個大殿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空氣仿佛凝固了。
信使低著頭，繼續說道：「親王在與伊蒙德開戰前，遭到叛徒鐵錘修夫的偷襲，被沃米索爾所傷，戰力大減。
神眼湖上空一戰，親王孤身對抗瓦格哈爾，與伊蒙德同歸於盡，戰況慘烈至極。
洛加大人已為戴蒙親王舉行葬禮，親王的棺槨，正由衛隊護送，運往君臨。」
「不——！」
一聲悽厲的驚呼，從雷妮拉口中喊出。
她猛地後退一步，扶住鐵王座的扶手才勉強站穩，紫色的眼眸瞪得滾圓，裡面滿是不敢置信和悲痛。
她想起戴蒙，想起他桀驁不馴、征戰半生的模樣，想起那個既是她叔叔、又是她丈夫的男人。
他永遠那麼要強，那麼勇猛，是她的靠山，是黑黨的利刃，是她和孩子們的守護神。
血龍狂舞這麼久，多少次危局都是戴蒙替她扛下來的，她從來沒想過，戴蒙會先一步離她而去。
這個消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前一刻還在為綠黨覆滅狂喜，下一刻就得知摯愛之人戰死，大喜大悲的劇烈衝擊，讓本就因連日操勞、心神不寧而虛弱不堪的雷妮拉，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女王！」
「陛下！」
侍從們驚呼著衝上去扶住她，議事廳里瞬間亂作一團。
鐵王座下的喬弗里、小伊耿、韋賽里斯三個孩子，徹底懵了。
戴蒙親王是他們的父親，是會陪著他們練劍、為他們撐起一片天的父親！
可現在，他們的父親死了？
「爸爸！！」
小伊耿和韋賽里斯幾乎同時哭喊出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不停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喬弗里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裡滿是茫然和悲痛。
方才還滿是喜悅的議事廳，瞬間被慘澹和悲傷籠罩。
嘆息聲、哭泣聲、慌亂的呼喊聲混在一起，再也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海蛇科利斯看著暈倒的雷妮拉，又看著地上痛哭的幾個年幼王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賽提加伯爵、尖角伯爵，最後又落回那幾個孩子身上。
喬弗里才十二歲，小伊耿和韋賽里斯更小，根本撐不起局面。
雷妮拉這一倒，黑黨瞬間沒了主心骨。
科利斯的心裡，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血龍狂舞還沒徹底結束，南境的戴倫、風息堡的拜拉席恩還在頑抗，可自家內部，竟然先亂了陣腳。
戴蒙一死，黑黨的主心骨就徹底沒了，雷妮拉在君臨施行暴政，引起民眾反對，如今又暈倒，看上去王權的核心也不太牢靠。
這場仗，就算贏了內戰，又該怎麼收拾殘局？
站在科利斯身旁的亞當·瓦列利安，一身侍衛服穿得一絲不苟，站得筆直。
他看著眼前的亂象，眼中閃過濃濃的同情和惋惜。
他早就仰慕戴蒙親王的戰功，一直盼著能和這位傳奇親王並肩作戰，如今心愿未了，親王卻已離世。
黑黨失去了戴蒙，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同一時間，在君臨的地牢深處。
潮濕、陰冷、惡臭，是這裡唯一的基調。
石縫裡滲著冷水，地上滿是污泥，阿莉森·海塔爾蜷縮在牢房的角落，蓬頭垢面，身上的長裙更是變得破爛，早已看不出曾經綠黨太后的半分華貴。
她的女兒海倫娜王后就躺在旁邊的草堆上，眼神渙散，時而傻笑時而哭泣，似乎被牢獄生涯逼得瘋瘋癲癲。
自從被雷妮拉關入地牢，阿莉森就度日如年。
從高高在上的太后，淪為階下囚，這份落差早已讓她心力交瘁。
而更折磨她的，是從那些對綠黨懷有同情的獄卒口中，不斷傳來的前線敗報。
所有的敗績，都和一個名字綁在一起，吞城者洛加！
她聽獄卒說，這個洛加是雷妮拉在龍石島冊封的私生子龍騎士，騎著一頭堪比黑死神貝勒里恩的野龍貪食者，戰無不勝。
從龍石島到君臨，綠黨的每一場敗仗，都有他的身影。
阿莉森無數次在心裡嫉妒，為什麼這樣的猛將，效忠的是雷妮拉，而不是他們綠黨？
父親奧托·海塔爾被雷妮拉處死後，她心裡的恨意就燒得滾燙，恨不得親手撕碎昔日她最好的閨蜜，雷妮拉！
可她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連復仇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咬牙忍著，等著一個翻盤的可能。
這天，地牢外的動靜格外大，人馬往來不停，遠處紅堡的方向，都不斷傳來陣陣歡呼0
阿莉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攥住了她。
她拖著沉重的身子，慢慢挪到牢門邊，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污垢，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
她對著牢房外那個偶爾會給她透漏消息的獄卒，討好地開口問道：「外面————發生什麼事了？今天紅堡那邊的動靜，怎麼這麼大？」
獄卒低頭看著她，眼前的女人落魄不堪，再也沒有當年太后的威嚴，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前線傳來捷報，伊耿二世國王離開君臨後，躲去了龍石島，死在了吞城者洛加手裡0
後來聽說洛加又打去了赫倫堡，贏得了勝利，把攝政王伊蒙德王子也殺了。」
轟—
阿莉森只覺得腦子裡一聲炸響，眼前一黑，差點癱倒在地上。
她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亂世之中，兒子們隨時可能戰死沙場。
可當這個消息真的傳來，當她得知伊耿和伊蒙德都死在了洛加手裡，那種鑽心的疼痛，還是瞬間淹沒了她。
她緩緩跪倒在冰冷的污泥里，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鬆開。
指甲掐進掌心，破了皮，她卻沒覺得疼。
心裡的恨意在胸口燒。
雷妮拉，還有那個吞城者洛加————你們毀了我的兒子，毀了綠黨，毀了我的一切。
我一定會復仇。
她在心裡一字一句地默念，指甲掐得更深，掌心滲出的血滴落在地上。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眼裡猛地閃過一絲光亮。
信使說，蒙德·海塔爾被俘了。
蒙德是她的血親，海塔爾家族的掌舵人，他還活著。
只要蒙德還在，海塔爾家族就沒有倒。
舊鎮還在他們手裡，其他地方還有忠於綠黨的封臣，戴倫王子還在南境召集軍隊，綠黨還有希望。
而她，只要能活著走出這座地牢，就能重新點燃綠黨的火焰，就能為兒子們報仇。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穩住了心神。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神色閃爍的獄卒，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聲音帶著一絲不曾有過的討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你的恩情，我記住了，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她最後一句話，似乎含有一些莫名的意味。
說完，她慢慢轉過身，靠近牢門，趴在地上，垂著頭不去看他。
獄卒見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已久的興奮。
左右看了看，地牢里空無一人，他立刻解開褲子，靠向了牢門。
阿莉森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眼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
屈辱、痛苦、恨意，在心底翻湧。
她忍了。
為了復仇，一切都能忍。
赫倫堡。
戴蒙親王的葬禮已經結束，黑色的棺槨被抬上馬車，由衛隊護送著，緩緩駛向君臨。
洛加站在赫倫堡的黑石城牆上，看著車隊漸漸消失在遠方，終於鬆了一口氣。
連日的戰事，終於告一段落。
綠黨在赫倫堡的核心力量，已經被他徹底拔除。
伊耿二世、伊蒙德、修夫盡數伏誅，蒙德·海塔爾被俘。
綠黨剩下的人物，只有逃回舊鎮的戴倫·坦格利安，和風息堡的博羅恩·拜拉席恩，早已成不了氣候。
從君臨到龍石島，從龍石島到騰石鎮，再到赫倫堡，他一路馬不停蹄，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身上的黑甲早已破損不堪，多處被龍焰和刀劍劃開裂口，沾染的血跡幹了又濕，濕了又干。
那柄在君臨精心打造的龍槍，也在和修夫的對決中徹底折斷，成了廢鐵。
他身邊的貪食者，也顯露出了疲憊。
這頭野龍之王跟著他南征北戰，也是分外的疲乏，不過它也不是沒獲得好處，一路走來，它接連吞食了陽炎、沃米索爾的龍屍，此刻正趴在赫倫堡外的空地上，啃食著瓦格哈爾的殘骸，喉嚨里發出滿足的低吼。
對身為野龍之王的它來說，吞食同類的屍體，是最好的滋補，瓦格哈爾這般古老巨龍的肉身，足夠它消化許久了。
洛加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走下城牆。
赫倫堡的戰場已經清理完畢，降軍被妥善安置，糧草、軍械清點妥當，河間地的局勢徹底穩定下來。
他現在，只想好好休整幾天。
連著打了這麼久的仗，身心都到了極限。
他需要讓自己的隊伍恢復元氣，讓貪食者養足精神，也需要等等君臨那邊的動靜，再做接下來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