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寒神！異鬼復甦！
第112章 寒神！異鬼復甦！
之後幾日，洛加留在赫倫堡清理戰場。
他剛安置完綠黨的降軍，正回到營帳脫下黑甲，打算清理一下上面沾染的血跡。
蕁麻守在他旁邊，攥著破布狠擦偷羊賊的龍鞍，鞍上血漬干透，擦起來格外費勁。
這時，帳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士兵進來稟報導：「洛加大人，外面有個女人求見，說是————有東西要親自交給你。」
洛加皺起眉，這個時候會是哪個女人來找他？
他在這裡可不認識除了蕁麻以外的女人。
他瞥了眼蕁麻，少女立刻起身，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讓她進來。」
帳簾一掀，走進個身材纖細的女人，灰布粗裙，兜帽壓得極低。
她步伐沉穩，不見半分慌張，到這顯然是另有目的。
女人抬手掀開兜帽，看起來有點陌生。
「我叫亞麗·河文。」她自報姓名，語氣十分平靜，「我之前算是綠黨那邊的人，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說著，她從腰間解下一個布包，包身不大卻沉甸甸的，布料滲著暗褐的血漬。
亞麗將布包放在洛加面前的桌上，緩緩解開。
一顆人頭滾落出來。
蕁麻倒吸一口冷氣，匕首抽出半截，被洛加抬手按住。
是伊蒙德·坦格利安的人頭。
獨眼，臉上猙獰的傷疤從眉骨劈到下頜，死了依舊扎眼。
他的髮絲被血浸成硬綹，貼在頭皮上，那隻完好的眼睛半睜，凝著死前的不甘與狠戾。
洛加盯著人頭看了幾秒，有些意外，沒想到伊蒙德沒有死在戴蒙手下，最終還是死在了這個女人的手裡，看來真是命運弄人啊。
亞麗·河文退後一步，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放低，眼神卻沒有躲閃。
「我殺不了他，是他在和戴蒙親王的戰鬥中受了重傷，逃進林子時跟條喪家犬一樣找到了我，還要求我用巫術對付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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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朝他補了一刀，算是我的投名狀。」
洛加抬眼打量她。這女人說話不卑不亢，卻在不經意間亮明了自己的立場。
「身為一個女巫，你為什麼來找我？」
最終，洛加緩緩開口。
亞麗·河文看著他，嘴角露出微笑：「在赫倫堡的戰場上，我看見你殺了修夫，殺死了沃米索爾，你只用一槍就扎穿了龍眼，槍尖冒出的那股火焰，不是凡人能有的，我因此渴望來追隨你，只為了能留在你的身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不是普通人，吞城者，你是被光之王選中的人。」
洛加聽完無奈笑了笑，這個女人，怎麼一股神棍的氣質，和他之前在君臨遇到的那個紅袍僧一樣？
亞麗也不指望他立刻回應，自顧自往下說：「光之王的化身，是沐浴著火焰的王者.
我曾以為預言裡的人是伊蒙德，畢竟他騎著的龍最大，野心最盛，然而如今，我發現是我看走了眼。」
巨龍跟火焰息息相關，也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在一開始投入伊蒙德的帳下。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在北方，寒神正在復甦。」
洛加聽完，再度皺起了眉頭。
他聽過這個名字，在光之王的信仰當中，寒神是拉赫洛的死敵，相傳，它執掌黑暗、死亡與酷寒，是光之王永恆的死敵。
「寒神的僕從在北境，長城之外。」
亞麗·河文死死盯著洛加，繼續補充，「那些死去的東西，即將甦醒過來。」
聽到這句話，洛加的腦海里瞬間想起了權游正傳出現的異鬼。
數千年來，異鬼始終存在北境人流傳的故事，那是世代流傳的恐懼。
據說，異鬼高大枯槁，膚色蒼白如乳汁，眼眸是冰冷的藍色星辰。
它們不是死人，而是冰做的精靈，優雅又危險，毫無人性，仇視一切生靈，還能將死者化作屍鬼，為寒神效力。
然而想到這裡，洛加卻更加疑惑了，畢竟異鬼全面復甦，是數百年後正傳的事情。
血龍狂舞這段歷史期間，北境的長城之外格外安穩，可沒有關於異鬼異動的記載。
可現在，亞麗·河文站在他面前，說寒神正在復甦。
洛加猶豫了片刻，又想到了一點，他可是這個時代的變數，本不該存在。
如今，隨著他殺了沃米索爾、斬殺修夫，幫助戴蒙拿下赫倫堡，早已把血龍狂舞的軌跡攪得面目全非。
難道是蝴蝶效應？
這個念頭閃過，洛加只覺得荒誕。
他畢竟是穿越者，是一個馬丁筆下沒有的人，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在改寫歷史。
異鬼提前復甦，又有什麼不可能？
下一刻，洛加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事情就麻煩了。
「寒神復甦？你是說北境長城外的異鬼嗎？」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不置可否，「這些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亞麗·河文沒想到洛加也知道異鬼的存在，心裡更加篤定他是光之王的化身，說道：「我侍奉光之王，懂一點火焰預言，是光之王讓我看到了寒神復甦的場景，火光里的畫面越來越冷...
我看到了藍色的眼睛，白色的森林，長城的冰在開裂。」
她沒有強迫洛加相信，只是把自己見到的畫面說出來，等他自己判斷。
「你說得好像煞有其事，不過我不明白這跟我有什麼關係，而且我必須告訴你，我就是我，並不是什麼光之王選中的化身。」
洛加伸手裹好布包，提起伊蒙德的人頭站起身，「伊蒙德的人頭我收下了，看在這個人頭的份上，我准許你在這裡待著，但不要想著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什麼把戲！」
他嘴上這麼說著，但心裡卻生出了一股警惕，如果異鬼真的提前幾百年復甦，那麼他也必須得提前為此做準備，不然他剛平定了維斯特洛大陸，異鬼就給他霍霍了！
亞麗·河文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畢竟，此刻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殺死伊蒙德，就是為了靠近洛加，只要洛加見識到了她的巫術，那麼就一定會相信她剛才所說的話！
搖曳的燭光中，她嘴唇微動，聲音飄忽起來：「吞城者，你會接受你的使命的.....長夜黑暗，處處險惡。」
這是光之王信徒的禱詞，光明與黑暗的爭鬥，從未停止。
洛加早已走遠，沒有聽見。
只有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像是無聲的回應。
蕁麻把匕首插回鞘，看著亞麗的背影，眉頭緊蹙。
這個神神叨叨的女人讓她渾身不自在，卻說不上緣由。
她沒作聲，快步跟上了洛加。
此刻，赫倫堡內火把通明。
黑黨士兵這幾日在這裡停留，清理戰場，鬧哄哄的。
佩特靠在牆根，傷口還在滲血，依舊罵罵咧咧地指揮搬運糧草，在赫倫堡待了數日，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座高聳而又悶熱的鬼城堡了。
這時，洛加提著布包走上一處高台。
火把的光打在他臉上，映得布包上的血漬愈發刺眼。
士兵們陸續注意到他，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朝高台望去。
「將士們，伊蒙德已經死了。」
洛加開口，帶著振奮道：「綠黨的攝政王死去，意味著我們正在經歷的這場戰爭很快就將結束，至少不用再死那麼多人了。」
他解開布包，將伊蒙德的人頭舉到火光下。
那張臉，那道疤，還有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廣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有人扔掉武器仰天怒吼，有人跪地禱告，佩特愣了一秒，一拳砸在城牆上，罵了句髒話：「死得好！可惜不是死在我的手裡！」
瓊恩·查爾頓盯著人頭，有些意外：「七神在上，瓦格哈爾的主人就這麼死了？」
作為綠黨的攝政王，伊蒙德在伊耿二世之後死去，不用說眾人心裡都明白，這下子綠黨算是徹底完蛋了！
歡呼聲久久不息。
洛加沒有參與，也沒有制止。
他將人頭交給衛兵，命人用木匣裝好，留作日後送往君臨。
赫倫堡的戰事已經告一段落，之後等穩定了這裡，會有一位新的貴族成為這裡的領主，而他，也算是完成了自己這一趟的使命。
就在這時，一個侍從狂奔而來，說道：「洛加大人！戴蒙親王————親王殿下醒了，並且說要即刻見你！」
洛加一愣。
戴蒙醒了？
戴蒙被抬回來時渾身是傷，左肩創口深可見骨，失血極多，醫者都說撐不過當晚。
洛加去看過，那張臉白得像紙，呼吸弱得幾乎摸不著。
他本以為戴蒙必死，按原本的軌跡，戴蒙本該與伊蒙德同歸於盡神眼湖，能被撈上來已是僥倖。
現在居然醒了？
洛加皺了皺眉，轉身朝戴蒙的營帳走去。
營帳里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幾位醫者圍在床邊，臉色凝重。
一位年長的醫者正按住戴蒙的肩膀，低聲勸他躺著靜養，不要亂動。
然而戴蒙全然不理。
他半靠在枕上，臉色慘白如紙，唇無血色。
可那雙紫色的眼眸，卻依舊透著一股獨有的桀驁。
洛加走進帳內，戴蒙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微微抬手。
動作緩慢，手指顫抖，卻意思明確。
「親王殿下？你有事找我？」
洛加走到床邊站定。
醫者還在一旁絮叨：「親王殿下，您失血過多，必須靜養，不能再耗費心神「，「你們都出去....
戴蒙的聲音很虛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幾位醫者面面相覷，無奈之下，最終躬身退了出去。
「我知道，你小子很不簡單。」戴蒙開口，聲音虛弱，卻非常清晰，「這場仗能贏，全靠你來得及時。」
洛加搖了搖頭：「是親王您牽制住了伊蒙德和瓦格哈爾，我只是————」
「別跟我說場面話。」戴蒙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功勞是誰的，我心裡有數「」
他猛地咳嗽兩聲，悶響從胸腔深處傳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洛加心頭一沉。
看他這副模樣，這不是甦醒，更像是迴光返照。
他在戰場上見得太多這種場景了，人將死之時，會突然回光，精神抖擻，可那只是生命最後的燃燒。
「我活了半輩子，見過無數人，你這樣出色的年起人，卻是頭一個。」
戴蒙的聲音越來越輕，有些虛弱，「你野心不小，我看得出來。」
洛加沒有回應。
「這不是壞事，沒野心成不了大事。」戴蒙繼續說，「雷妮拉老了，也變了，身邊的人也都畏首畏尾，你卻不一樣。」
他又咳起來，這次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淌。
洛加想叫醫者進來護理，被戴蒙抬手制止。
「可惜，我活不成了。」戴蒙扯出一抹蒼白的笑，滿是遺憾，「不然真想看看，你在未來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盯著洛加的臉，銀髮白膚，紫眸凌厲，稜角分明的輪廓，還有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桀驁。
「有時候我都在想，你是不是我年輕時留下的私生子，你的模樣，脾氣，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洛加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這個答案，他自己也不清楚，不過如今隨著他身份的提升，這個答案又似乎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營帳外的歡呼聲隔著厚布傳來，悶悶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響。
戴蒙沒再糾結這個話題，緩緩伸手去夠枕邊的劍。
動作慢得艱難，每一下都用盡了全身力氣。
暗黑姐妹的劍柄露出，瓦雷利亞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波紋。
他抽出劍，刃鞘摩擦的輕響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這把劍，是我父親貝爾隆傳給我的。」戴蒙將劍遞向洛加，「暗黑姐妹，是坦格利安王室，和黑火併列的瓦雷利亞鋼劍。
洛加伸手接過。
劍柄上還留著戴蒙的體溫，暗黑姐妹比黑火更輕便，適合單手揮砍，劍身上的瓦雷利亞花紋如水波流轉。
「我把它交給你了。」戴蒙的語氣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小事，「替我好好對貝妮拉，好好對待坦格利安。」
洛加握著劍，沉默幾秒，鄭重地點了點頭。
戴蒙看了他最後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出一個字。
雙眼緩緩閉上。
營帳里只剩油燈燃燒的啪聲。
一個醫者上前按了按戴蒙的脖頸，整個人都僵住了。
「親王殿下————走了。」
洛加站在床邊，手握暗黑姐妹，低頭看著戴蒙平靜的臉。
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像是陷入了沉睡。
帳外的通報聲傳開，歡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哭泣與沉默。
洛加轉身走出營帳。
夜風微涼，拂過臉頰。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暗黑姐妹，又望向赫倫堡殘破的塔樓，心緒十分複雜。
戴蒙終究還是走了，不過是從神眼湖底，換到了赫倫堡的床榻，結局從未改變。
黑黨的一個重要大佬殞命，也意味著黑黨就此衰落，哪怕他們的對手綠黨也滅了，但這意味著，其他勢力也將會趁勢崛起！
他將暗黑姐妹回鞘，系在腰間。
黑火與暗黑姐妹，兩把瓦雷利亞鋼劍如今都落到了他的手裡，真是陰差陽錯。
蕁麻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亞麗·河文也從帳邊走過來，立在遠處，安靜的觀望著這一幕。
洛加站了許久，直到有人上前詢問遺體處置，才回過神。
「為戴蒙親王收斂遺體，按王室禮制下葬，由我來主持葬禮。
77
他做出安排。
很快，赫倫堡的黑旗降為半旗。
戴蒙·坦格利安，征戰半生的黑黨利刃，又是王室親王，配得上這份尊崇。
洛加褪去鎧甲，換上黑色束腰長袍，腰間懸著兩把瓦雷利亞鋼劍，銀髮被風吹亂，也不去整理。
戴蒙的遺體安置在廣場中央的靈台上。
洛加親自為他擦拭血污，整理儀容，換上坦格利安親王的禮服。
左肩的傷口被禮服遮住，看不出猙獰。
暗黑姐妹擦得鋥亮，放在棺木右側，陪在主人身旁。
倒是貪食者與偷羊賊格外通人性，兩龍在赫倫堡上空盤旋，喉間發出陣陣低沉的嘶鳴。
廣場上的士兵仰頭仰望，無人出聲。
洛加站在靈台前，黑黨的的軍隊站在最前，那些征戰半生的老兵，嘴唇卻在顫抖。
佩特站在第一排，繃帶纏臂，站得筆直，死死盯著靈台。
洛加開口，聲音沉穩，傳遍廣場。
「戴蒙·坦格利安親王，征戰一生，神眼湖一戰，他孤身對上瓦格哈爾，拖伊蒙德同墜湖中，幫助我們贏得了這場失利，也賠上了他自己！
他從不算計得失，只做認定的事。臨終前，他將暗黑姐妹交予我，讓我不負他的所託！」
洛加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我發誓，我必將繼承他的意志，不負暗黑姐妹歷任主人的威名！」
廣場沉默幾秒。
佩特率先單膝跪地，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悶響。
「戴蒙親王！」
沙啞的呼喊劃破寂靜。戴蒙舊部接連下跪，黑黨士兵、河間地諸侯、從石階列島追隨而來的人，盡數跪倒。
「戴蒙親王！」
「吞城者！」
呼喊聲震徹廣場，撞在赫倫堡的黑石城牆上，迴蕩不息。
洛加立在靈台前，只是平靜的看著眾人的反應。
之後，等呼聲漸息，他命人將棺木抬進赫倫堡內。
戴蒙的棺木安置在正中央，四角燭火搖曳，暗黑姐妹靠在棺側，依舊守著主人。
洛加在棺前站了很久。
蕁麻立在堂口，沒有進去。
亞麗·河文靠在走廊石柱上，目光沒有落在棺木上，只盯著洛加的背影。
火光將那道身影拉得很長。
亞麗·河文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在心裡默念起那句禱詞，無聲無息。
她清楚，戴蒙和伊蒙德的英魂都已消散，赫倫堡的事算是了結了。
可北境的風雪，長城的寒冰，才剛剛復甦。
真正的戰爭，還沒有開始。
之後幾日，洛加留在赫倫堡清理戰場。
他剛安置完綠黨的降軍，正回到營帳脫下黑甲，打算清理一下上面沾染的血跡。
蕁麻守在他旁邊，攥著破布狠擦偷羊賊的龍鞍，鞍上血漬干透，擦起來格外費勁。
這時，帳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士兵進來稟報導：「洛加大人，外面有個女人求見，說是————有東西要親自交給你。」
洛加皺起眉，這個時候會是哪個女人來找他？
他在這裡可不認識除了蕁麻以外的女人。
他瞥了眼蕁麻，少女立刻起身，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讓她進來。」
帳簾一掀，走進個身材纖細的女人，灰布粗裙，兜帽壓得極低。
她步伐沉穩，不見半分慌張，到這顯然是另有目的。
女人抬手掀開兜帽，看起來有點陌生。
「我叫亞麗·河文。」她自報姓名，語氣十分平靜，「我之前算是綠黨那邊的人，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說著，她從腰間解下一個布包，包身不大卻沉甸甸的，布料滲著暗褐的血漬。
亞麗將布包放在洛加面前的桌上，緩緩解開。
一顆人頭滾落出來。
蕁麻倒吸一口冷氣，匕首抽出半截，被洛加抬手按住。
是伊蒙德·坦格利安的人頭。
獨眼，臉上猙獰的傷疤從眉骨劈到下頜，死了依舊扎眼。
他的髮絲被血浸成硬綹，貼在頭皮上，那隻完好的眼睛半睜，凝著死前的不甘與狠戾。
洛加盯著人頭看了幾秒，有些意外，沒想到伊蒙德沒有死在戴蒙手下，最終還是死在了這個女人的手裡，看來真是命運弄人啊。
亞麗·河文退後一步，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放低，眼神卻沒有躲閃。
「我殺不了他，是他在和戴蒙親王的戰鬥中受了重傷，逃進林子時跟條喪家犬一樣找到了我，還要求我用巫術對付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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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朝他補了一刀，算是我的投名狀。」
洛加抬眼打量她。這女人說話不卑不亢，卻在不經意間亮明了自己的立場。
「身為一個女巫，你為什麼來找我？」
最終，洛加緩緩開口。
亞麗·河文看著他，嘴角露出微笑：「在赫倫堡的戰場上，我看見你殺了修夫，殺死了沃米索爾，你只用一槍就扎穿了龍眼，槍尖冒出的那股火焰，不是凡人能有的，我因此渴望來追隨你，只為了能留在你的身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不是普通人，吞城者，你是被光之王選中的人。」
洛加聽完無奈笑了笑，這個女人，怎麼一股神棍的氣質，和他之前在君臨遇到的那個紅袍僧一樣？
亞麗也不指望他立刻回應，自顧自往下說：「光之王的化身，是沐浴著火焰的王者.
我曾以為預言裡的人是伊蒙德，畢竟他騎著的龍最大，野心最盛，然而如今，我發現是我看走了眼。」
巨龍跟火焰息息相關，也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在一開始投入伊蒙德的帳下。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在北方，寒神正在復甦。」
洛加聽完，再度皺起了眉頭。
他聽過這個名字，在光之王的信仰當中，寒神是拉赫洛的死敵，相傳，它執掌黑暗、死亡與酷寒，是光之王永恆的死敵。
「寒神的僕從在北境，長城之外。」
亞麗·河文死死盯著洛加，繼續補充，「那些死去的東西，即將甦醒過來。」
聽到這句話，洛加的腦海里瞬間想起了權游正傳出現的異鬼。
數千年來，異鬼始終存在北境人流傳的故事，那是世代流傳的恐懼。
據說，異鬼高大枯槁，膚色蒼白如乳汁，眼眸是冰冷的藍色星辰。
它們不是死人，而是冰做的精靈，優雅又危險，毫無人性，仇視一切生靈，還能將死者化作屍鬼，為寒神效力。
然而想到這裡，洛加卻更加疑惑了，畢竟異鬼全面復甦，是數百年後正傳的事情。
血龍狂舞這段歷史期間，北境的長城之外格外安穩，可沒有關於異鬼異動的記載。
可現在，亞麗·河文站在他面前，說寒神正在復甦。
洛加猶豫了片刻，又想到了一點，他可是這個時代的變數，本不該存在。
如今，隨著他殺了沃米索爾、斬殺修夫，幫助戴蒙拿下赫倫堡，早已把血龍狂舞的軌跡攪得面目全非。
難道是蝴蝶效應？
這個念頭閃過，洛加只覺得荒誕。
他畢竟是穿越者，是一個馬丁筆下沒有的人，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在改寫歷史。
異鬼提前復甦，又有什麼不可能？
下一刻，洛加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事情就麻煩了。
「寒神復甦？你是說北境長城外的異鬼嗎？」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不置可否，「這些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亞麗·河文沒想到洛加也知道異鬼的存在，心裡更加篤定他是光之王的化身，說道：「我侍奉光之王，懂一點火焰預言，是光之王讓我看到了寒神復甦的場景，火光里的畫面越來越冷...
我看到了藍色的眼睛，白色的森林，長城的冰在開裂。」
她沒有強迫洛加相信，只是把自己見到的畫面說出來，等他自己判斷。
「你說得好像煞有其事，不過我不明白這跟我有什麼關係，而且我必須告訴你，我就是我，並不是什麼光之王選中的化身。」
洛加伸手裹好布包，提起伊蒙德的人頭站起身，「伊蒙德的人頭我收下了，看在這個人頭的份上，我准許你在這裡待著，但不要想著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什麼把戲！」
他嘴上這麼說著，但心裡卻生出了一股警惕，如果異鬼真的提前幾百年復甦，那麼他也必須得提前為此做準備，不然他剛平定了維斯特洛大陸，異鬼就給他霍霍了！
亞麗·河文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畢竟，此刻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殺死伊蒙德，就是為了靠近洛加，只要洛加見識到了她的巫術，那麼就一定會相信她剛才所說的話！
搖曳的燭光中，她嘴唇微動，聲音飄忽起來：「吞城者，你會接受你的使命的.....長夜黑暗，處處險惡。」
這是光之王信徒的禱詞，光明與黑暗的爭鬥，從未停止。
洛加早已走遠，沒有聽見。
只有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像是無聲的回應。
蕁麻把匕首插回鞘，看著亞麗的背影，眉頭緊蹙。
這個神神叨叨的女人讓她渾身不自在，卻說不上緣由。
她沒作聲，快步跟上了洛加。
此刻，赫倫堡內火把通明。
黑黨士兵這幾日在這裡停留，清理戰場，鬧哄哄的。
佩特靠在牆根，傷口還在滲血，依舊罵罵咧咧地指揮搬運糧草，在赫倫堡待了數日，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座高聳而又悶熱的鬼城堡了。
這時，洛加提著布包走上一處高台。
火把的光打在他臉上，映得布包上的血漬愈發刺眼。
士兵們陸續注意到他，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朝高台望去。
「將士們，伊蒙德已經死了。」
洛加開口，帶著振奮道：「綠黨的攝政王死去，意味著我們正在經歷的這場戰爭很快就將結束，至少不用再死那麼多人了。」
他解開布包，將伊蒙德的人頭舉到火光下。
那張臉，那道疤，還有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廣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有人扔掉武器仰天怒吼，有人跪地禱告，佩特愣了一秒，一拳砸在城牆上，罵了句髒話：「死得好！可惜不是死在我的手裡！」
瓊恩·查爾頓盯著人頭，有些意外：「七神在上，瓦格哈爾的主人就這麼死了？」
作為綠黨的攝政王，伊蒙德在伊耿二世之後死去，不用說眾人心裡都明白，這下子綠黨算是徹底完蛋了！
歡呼聲久久不息。
洛加沒有參與，也沒有制止。
他將人頭交給衛兵，命人用木匣裝好，留作日後送往君臨。
赫倫堡的戰事已經告一段落，之後等穩定了這裡，會有一位新的貴族成為這裡的領主，而他，也算是完成了自己這一趟的使命。
就在這時，一個侍從狂奔而來，說道：「洛加大人！戴蒙親王————親王殿下醒了，並且說要即刻見你！」
洛加一愣。
戴蒙醒了？
戴蒙被抬回來時渾身是傷，左肩創口深可見骨，失血極多，醫者都說撐不過當晚。
洛加去看過，那張臉白得像紙，呼吸弱得幾乎摸不著。
他本以為戴蒙必死，按原本的軌跡，戴蒙本該與伊蒙德同歸於盡神眼湖，能被撈上來已是僥倖。
現在居然醒了？
洛加皺了皺眉，轉身朝戴蒙的營帳走去。
營帳里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幾位醫者圍在床邊，臉色凝重。
一位年長的醫者正按住戴蒙的肩膀，低聲勸他躺著靜養，不要亂動。
然而戴蒙全然不理。
他半靠在枕上，臉色慘白如紙，唇無血色。
可那雙紫色的眼眸，卻依舊透著一股獨有的桀驁。
洛加走進帳內，戴蒙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微微抬手。
動作緩慢，手指顫抖，卻意思明確。
「親王殿下？你有事找我？」
洛加走到床邊站定。
醫者還在一旁絮叨：「親王殿下，您失血過多，必須靜養，不能再耗費心神「，「你們都出去....
戴蒙的聲音很虛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幾位醫者面面相覷，無奈之下，最終躬身退了出去。
「我知道，你小子很不簡單。」戴蒙開口，聲音虛弱，卻非常清晰，「這場仗能贏，全靠你來得及時。」
洛加搖了搖頭：「是親王您牽制住了伊蒙德和瓦格哈爾，我只是————」
「別跟我說場面話。」戴蒙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功勞是誰的，我心裡有數「」
他猛地咳嗽兩聲，悶響從胸腔深處傳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洛加心頭一沉。
看他這副模樣，這不是甦醒，更像是迴光返照。
他在戰場上見得太多這種場景了，人將死之時，會突然回光，精神抖擻，可那只是生命最後的燃燒。
「我活了半輩子，見過無數人，你這樣出色的年起人，卻是頭一個。」
戴蒙的聲音越來越輕，有些虛弱，「你野心不小，我看得出來。」
洛加沒有回應。
「這不是壞事，沒野心成不了大事。」戴蒙繼續說，「雷妮拉老了，也變了，身邊的人也都畏首畏尾，你卻不一樣。」
他又咳起來，這次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淌。
洛加想叫醫者進來護理，被戴蒙抬手制止。
「可惜，我活不成了。」戴蒙扯出一抹蒼白的笑，滿是遺憾，「不然真想看看，你在未來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盯著洛加的臉，銀髮白膚，紫眸凌厲，稜角分明的輪廓，還有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桀驁。
「有時候我都在想，你是不是我年輕時留下的私生子，你的模樣，脾氣，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洛加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這個答案，他自己也不清楚，不過如今隨著他身份的提升，這個答案又似乎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營帳外的歡呼聲隔著厚布傳來，悶悶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響。
戴蒙沒再糾結這個話題，緩緩伸手去夠枕邊的劍。
動作慢得艱難，每一下都用盡了全身力氣。
暗黑姐妹的劍柄露出，瓦雷利亞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波紋。
他抽出劍，刃鞘摩擦的輕響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這把劍，是我父親貝爾隆傳給我的。」戴蒙將劍遞向洛加，「暗黑姐妹，是坦格利安王室，和黑火併列的瓦雷利亞鋼劍。
洛加伸手接過。
劍柄上還留著戴蒙的體溫，暗黑姐妹比黑火更輕便，適合單手揮砍，劍身上的瓦雷利亞花紋如水波流轉。
「我把它交給你了。」戴蒙的語氣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小事，「替我好好對貝妮拉，好好對待坦格利安。」
洛加握著劍，沉默幾秒，鄭重地點了點頭。
戴蒙看了他最後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出一個字。
雙眼緩緩閉上。
營帳里只剩油燈燃燒的啪聲。
一個醫者上前按了按戴蒙的脖頸，整個人都僵住了。
「親王殿下————走了。」
洛加站在床邊，手握暗黑姐妹，低頭看著戴蒙平靜的臉。
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像是陷入了沉睡。
帳外的通報聲傳開，歡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哭泣與沉默。
洛加轉身走出營帳。
夜風微涼，拂過臉頰。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暗黑姐妹，又望向赫倫堡殘破的塔樓，心緒十分複雜。
戴蒙終究還是走了，不過是從神眼湖底，換到了赫倫堡的床榻，結局從未改變。
黑黨的一個重要大佬殞命，也意味著黑黨就此衰落，哪怕他們的對手綠黨也滅了，但這意味著，其他勢力也將會趁勢崛起！
他將暗黑姐妹回鞘，系在腰間。
黑火與暗黑姐妹，兩把瓦雷利亞鋼劍如今都落到了他的手裡，真是陰差陽錯。
蕁麻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亞麗·河文也從帳邊走過來，立在遠處，安靜的觀望著這一幕。
洛加站了許久，直到有人上前詢問遺體處置，才回過神。
「為戴蒙親王收斂遺體，按王室禮制下葬，由我來主持葬禮。
77
他做出安排。
很快，赫倫堡的黑旗降為半旗。
戴蒙·坦格利安，征戰半生的黑黨利刃，又是王室親王，配得上這份尊崇。
洛加褪去鎧甲，換上黑色束腰長袍，腰間懸著兩把瓦雷利亞鋼劍，銀髮被風吹亂，也不去整理。
戴蒙的遺體安置在廣場中央的靈台上。
洛加親自為他擦拭血污，整理儀容，換上坦格利安親王的禮服。
左肩的傷口被禮服遮住，看不出猙獰。
暗黑姐妹擦得鋥亮，放在棺木右側，陪在主人身旁。
倒是貪食者與偷羊賊格外通人性，兩龍在赫倫堡上空盤旋，喉間發出陣陣低沉的嘶鳴。
廣場上的士兵仰頭仰望，無人出聲。
洛加站在靈台前，黑黨的的軍隊站在最前，那些征戰半生的老兵，嘴唇卻在顫抖。
佩特站在第一排，繃帶纏臂，站得筆直，死死盯著靈台。
洛加開口，聲音沉穩，傳遍廣場。
「戴蒙·坦格利安親王，征戰一生，神眼湖一戰，他孤身對上瓦格哈爾，拖伊蒙德同墜湖中，幫助我們贏得了這場失利，也賠上了他自己！
他從不算計得失，只做認定的事。臨終前，他將暗黑姐妹交予我，讓我不負他的所託！」
洛加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我發誓，我必將繼承他的意志，不負暗黑姐妹歷任主人的威名！」
廣場沉默幾秒。
佩特率先單膝跪地，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悶響。
「戴蒙親王！」
沙啞的呼喊劃破寂靜。戴蒙舊部接連下跪，黑黨士兵、河間地諸侯、從石階列島追隨而來的人，盡數跪倒。
「戴蒙親王！」
「吞城者！」
呼喊聲震徹廣場，撞在赫倫堡的黑石城牆上，迴蕩不息。
洛加立在靈台前，只是平靜的看著眾人的反應。
之後，等呼聲漸息，他命人將棺木抬進赫倫堡內。
戴蒙的棺木安置在正中央，四角燭火搖曳，暗黑姐妹靠在棺側，依舊守著主人。
洛加在棺前站了很久。
蕁麻立在堂口，沒有進去。
亞麗·河文靠在走廊石柱上，目光沒有落在棺木上，只盯著洛加的背影。
火光將那道身影拉得很長。
亞麗·河文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在心裡默念起那句禱詞，無聲無息。
她清楚，戴蒙和伊蒙德的英魂都已消散，赫倫堡的事算是了結了。
可北境的風雪，長城的寒冰，才剛剛復甦。
真正的戰爭，還沒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