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精明的老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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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嬸笑著擺手。"看唄,又不是金子。"

  陳峰伸手把那匹白布抽出來,展開半米長的一截。

  布面入手的瞬間,他的指腹就感受到了不同。

  不是蘇紅梅寄來的那種絲綢,滑得跟水似的,手指一搭就溜走。

  這塊白布帶著一種粗糲的溫度。經線有粗有細,緯線鬆緊交替,布面上隱約能摸到細小的起伏和疙瘩。

  但這種不均勻不是粗製濫造,而是呈現出某種天然的紋理,像河灘上被水流沖刷過的細沙。

  陳峰把布舉高,對著院子裡的陽光。

  他的動作頓住了。

  光線打在布面上,沒有彈回來。

  沒有那種刺目的反光。


  整塊白布在日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帶著層次的暖白。

  陳峰的手指在布面上緩緩划過。

  靜而綿密。

  吃光。

  這布吃光。

  "嬸子。"陳峰把布放下來,轉頭看向馬嬸,"這布是您自己織的?"

  "可不是嘛。"馬嬸從棚子底下拖出個小板凳坐下。

  "我婆婆教的,我婆婆是跟她婆婆學的。那會兒窮,買不起洋布,家家戶戶都得自己紡。後來供銷社有了機器布,便宜花色又多,慢慢就沒人織了。"

  "就我還留著這台老機子,閒的時候織兩匹,給家裡鋪床單、做鞋底也算沒把手藝扔了。"

  劉浩湊過來摸了一把:"這手感確實跟買的不一樣啊。"

  "那當然不一樣。"馬嬸說得隨意,"機器織的布,線都是一樣粗細,梭子過去跟刀切的一樣齊。我這個不行,棉花是自己彈的,紡線靠手搖紡車,粗的粗細的細,全憑手感。"

  她指了指織布機上剩的半匹經線。

  "你看這經線,每根粗細都有出入。過緯線的時候,我得根據手底下的觸感調鬆緊——粗的地方壓緊點,細的地方放鬆點,出來的布才平整。"

  "您現在一天能織多少?"陳峰問。

  "快的話,一天能織個兩米多。"馬嬸伸出兩根指頭,"但這是慢活,急不來的。你要是不調鬆緊,光踩踏板往前趕,出來的布硬邦邦的,穿著也不服帖。"

  「自家用的東西嘛,總歸要織得好一點。」

  一旁的老漢靠在院門上,叼著煙聽著,沒插嘴。

  他看見陳峰舉布對光那個動作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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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這村里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不少人來白馬鄉。

  前些年那些收古董的販子進村,看見老瓷碗就兩眼放光,壓價壓得狠,出門轉手翻十倍。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布的眼神,跟那些販子看瓷碗的眼神,不太一樣,又有些相似。

  反正就像找到什麼寶貝似的。

  他可太清楚這種眼神代表著什麼了。

  老漢吸了口煙,沒聲張。

  "嬸子。"陳峰蹲下身,語氣認真了幾分,"您這個織法,用的棉花有講究嗎?"

  "有啊。"馬嬸來了精神,"棉花不能用機器軋的皮棉,得用老法子彈的。彈棉花的時候不能彈太散,得留點棉結在裡頭。"

  "紡出來的線才有骨頭。"

  她從旁邊拿起一截紗線遞給陳峰。

  "你捏捏,是不是比買的線硬一點?"

  陳峰捏了一下。確實,線不算光滑,帶著微微的毛糙感,但韌性很足,用力拽也不容易斷。

  "我婆婆以前說過一句話。"馬嬸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棉絮。

  "'布要吃得住光,線就不能太順溜。太順溜的線織出來的布,光一照全彈走了,跟鏡子似的,晃眼睛。線帶點毛,光才能掛住。'"

  陳峰攥著那截紗線,看向馬嬸。

  劉浩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叫"光能掛住"?他完全沒聽懂,但看陳峰那表情,好像聽懂了。

  "嬸子,您這兒存了多少布?"

  馬嬸想了想:"白的有個五六匹吧,灰的三匹,藏青的兩匹。也沒多少,都是這兩年閒著織的。"

  "白的,我全要了。"陳峰站起來,"您開個價。"

  馬嬸愣了一下:"全要?你要這土布幹啥?這玩意兒……現在誰還稀罕啊。"

  "做衣服啊。"

  "做衣服?"馬嬸笑了,"做衣服用這個?城裡不都用綢子緞子的嘛,我這土布做出來的衣服,上不了台面的。"

  "不能這麼說,布哪有什麼上的了上不了台面的,只是用途不同而已,合適的,就是最好的。"陳峰擺手道

  馬嬸被他這話逗得直搖頭,以為年輕人在說客套話。

  "那我也不好意思要貴了,跟趕集賣的一樣,一匹六十塊錢。"

  劉浩嘴快:"六匹就三百六?嬸子您這也太……"

  陳峰抬手攔住他。

  "嬸子,這樣吧,一匹我給您二百。後續如果還需要,我長期按這個價收。"

  馬嬸手上動作停了,抬起頭看著陳峰,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二百?一匹?"

  "對。"

  院門口,老漢手裡的煙燒到了根,一個不留神燙到了手指,哆嗦了一下。

  他把菸蒂往地上一扔,眯起眼睛,腦子飛速地轉了起來。

  錦程的人,大老遠跑來白馬鄉,不收糧食不收特產,專門買沒人要的土布。

  人家開口就是六十,這邊直接翻了三倍多,還不帶還價的。

  這布,怕不是真的值錢。

  他這人向來精明,錦程這幾個月的風頭他看得清清楚楚,很多人跟著錦程的路子走,實實在在賺到了錢。

  他心裡早就盤算過,只要踩准錦程的步點,沒準就能吃到下一個風口。

  難道說,這個風口現在就擺到了自己跟前?

  老漢不動聲色地把手揣進棉襖口袋裡。

  他想起了件事。

  河對面劉家莊的劉寡婦,家裡好像也有台織布機。

  而且她織布的手法,好像比馬嬸還要好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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