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馬嬸
次日上午八點。
劉浩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家門，就看見陳峰已經站在門口，今天本應該是休息的日子。
"峰子，好不容易歇一天，你也不讓人睡個囫圇覺？"劉浩打了個哈欠，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哎呀，回來讓你睡個夠，這次的布匹可比睡覺重要多了，走吧，去白馬鄉。」
劉浩簡單洗漱，兩人上了車。車子駛出縣城，沿著新修的柏油路一路向北。道路兩旁的楊樹光禿禿的，枝杈在灰濛濛的天底下交錯成網。
劉浩從保溫杯里灌了口熱水，總算醒了幾分神：「峰子，二黑說的那幾個老太太，真能織出你要的布？」
「不知道啊，這東西就跟搞科研似的，總得上手試過才有數。」
劉浩叼著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峰子，我昨晚琢磨了一下，你說這事兒……它真能成嗎？」
「什麼意思？」
「你想啊，魔都那幫人拿幾十萬的料子做衣服，咱們拿鄉下老太太織的粗布去參賽，這也不是一個等級的啊？」劉浩撓了撓頭，「我倒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斷，我就是覺得……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陳峰盯著前方的路，過了半晌才說：「我也沒十足的把握，但這種事總不能靠猜吧，萬一成了呢。」
「再說了，他們用貴的料子，是因為他們需要用『貴』來掩蓋設計上的空洞。但讓人買不起的衣服，你覺得會是好衣服嗎。」
「咱們一開始秉持的理念就是，不僅要漂亮，還要平價。」
陳峰轉頭看了劉浩一眼。
「得讓所有人知道，哪怕用最便宜的布，只要設計到位、工藝到位，照樣能碾壓那些金玉其外的玩意兒，要不怎麼能突顯差異化。」
劉浩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得，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期待了。」
---
白馬鄉位於青澤縣最北端，是個典型的農業鄉鎮。
車子開進村口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冬日的陽光稀薄地灑下來，村子裡炊煙裊裊，幾個老人坐在牆根下曬太陽，見到陳峰的車停下，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一個戴著氈帽的老漢拄著拐杖踱過來，渾濁的目光在車牌和兩個年輕人身上來回打量。
劉浩趕緊推門下車，熟練地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遞過去。
"大爺，聽說咱們村還有人會手工織布，您知道是哪家不？"
老漢接過煙，並不急著搭話。拐杖在泥地上頓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你倆哪來的？找人織布幹啥？"
語氣不算沖，但帶著鄉下人特有的戒備。
白馬鄉地處偏遠，平日裡外頭來的陌生面孔不多，前兩年倒是有幾個收古董的販子進村轉悠過，專盯著老物件壓價收，搞得村民們很不痛快。
老漢上下掃了陳峰和劉浩幾眼，目光在那輛車上停留了一會兒，顯然是在掂量這倆人的來路。
劉浩一看老漢這架勢，趕緊從兜里掏出工牌掛在胸前，笑著湊上前："大爺，您別誤會，我們是錦程的，專門來找布匹貨源的。"
"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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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眉毛一挑，拐杖頓地的動作停了。
"哪個錦程？就是縣城那個搞助農的錦程？"
"對對對，就是那個錦程。"劉浩點頭。
老漢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他把拐杖往腋下一夾，騰出手來，一把握住劉浩的胳膊，像是碰見了親戚似的。
"哎呀！原來你們就是錦程的人啊！"
老漢嗓門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旁邊幾個曬太陽的老人也紛紛探過頭來。
"你們那個助農項目可太好了！我跟你說，我們家的紅薯粉條、干辣椒，以前都是堆在家裡爛掉，自從你們那個百村優選上了線，我兒媳婦把東西往村口一送，隔天就有物流車來拉。上個月光粉條就賣了一千多塊錢！一千多塊啊！！"
劉浩被老漢攥著胳膊晃，笑得合不攏嘴："大爺，那都是應該的，咱們青澤自己的好東西，就該賣出去。"
"對對對！"老漢連連點頭，隨即又壓低了聲音，眼裡閃著精明的光，"那你們這次來，是不是又有啥新項目了？跟我透個底唄，我也好沾沾光。"
劉浩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大爺，這次還真不是啥新項目，就是來看看咱們本地的手工布，合不合適用。"
老漢一聽這話，眼珠子轉了轉，隨即一拍大腿。
"哦——懂了懂了！"
他朝陳峰和劉浩擺了擺手，那意思是"其他的不用多說了"。
"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去找老馬家。"
老漢拄起拐杖，轉身就走，步子比剛才利索了不少。邊走邊回頭念叨。
"我跟你們說，老馬家那口子人實在，他們家的花生米、芝麻啥的，好多也是走的你們錦程的物流，每回結款痛痛快快的，從來沒拖過。你們放心，很好說話的。"
老漢領著兩人穿過半個村子，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是一戶土坯院牆的人家，院門半開著，裡頭傳來"嘎吱嘎吱"的木頭聲響，節奏單調卻穩當。
"老馬家的！有人找！"老漢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拐杖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院裡的聲音停了。
一個五十出頭的婦人從堂屋走出來，圍著一條褪色的藍布圍裙，手上沾著棉絮。
"喲，老趙頭，啥事啊？"
"錦程的人，來看你家布的。"老漢往後一讓，把陳峰和劉浩亮出來。
馬嬸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下，擦了擦手，笑了笑："錦程的？快進來坐，屋裡剛燒了水。"
院子不大。靠東牆搭著個棚子，棚子底下蹲著一台木頭織布機。
那機子年頭不短了，橫樑上的漆掉了大半，經線架子被手摸得鋥亮，踏板處磨出兩個深坑。
但整台機子擦得乾乾淨淨，沒落一點灰。
劉浩瞅見織布機旁邊的木架上掛著幾匹疊好的布，顏色各異，有白的、灰的、藏青的，都疊得整整齊齊。
陳峰沒急著進屋喝水。
而是走到木架前，目光直接落在最上面那匹白布上。
"嬸子，我是錦程服裝廠的，想看看您自己手工做的布，算是找穩定貨源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上，我先看看行不？"
劉浩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家門，就看見陳峰已經站在門口，今天本應該是休息的日子。
"峰子，好不容易歇一天，你也不讓人睡個囫圇覺？"劉浩打了個哈欠，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哎呀，回來讓你睡個夠，這次的布匹可比睡覺重要多了，走吧，去白馬鄉。」
劉浩簡單洗漱，兩人上了車。車子駛出縣城，沿著新修的柏油路一路向北。道路兩旁的楊樹光禿禿的，枝杈在灰濛濛的天底下交錯成網。
劉浩從保溫杯里灌了口熱水，總算醒了幾分神：「峰子，二黑說的那幾個老太太，真能織出你要的布？」
「不知道啊，這東西就跟搞科研似的，總得上手試過才有數。」
劉浩叼著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峰子，我昨晚琢磨了一下，你說這事兒……它真能成嗎？」
「什麼意思？」
「你想啊，魔都那幫人拿幾十萬的料子做衣服，咱們拿鄉下老太太織的粗布去參賽，這也不是一個等級的啊？」劉浩撓了撓頭，「我倒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斷，我就是覺得……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陳峰盯著前方的路，過了半晌才說：「我也沒十足的把握，但這種事總不能靠猜吧，萬一成了呢。」
「再說了，他們用貴的料子，是因為他們需要用『貴』來掩蓋設計上的空洞。但讓人買不起的衣服，你覺得會是好衣服嗎。」
「咱們一開始秉持的理念就是，不僅要漂亮，還要平價。」
陳峰轉頭看了劉浩一眼。
「得讓所有人知道，哪怕用最便宜的布，只要設計到位、工藝到位，照樣能碾壓那些金玉其外的玩意兒，要不怎麼能突顯差異化。」
劉浩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得，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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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鄉位於青澤縣最北端，是個典型的農業鄉鎮。
車子開進村口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冬日的陽光稀薄地灑下來，村子裡炊煙裊裊，幾個老人坐在牆根下曬太陽，見到陳峰的車停下，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一個戴著氈帽的老漢拄著拐杖踱過來，渾濁的目光在車牌和兩個年輕人身上來回打量。
劉浩趕緊推門下車，熟練地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遞過去。
"大爺，聽說咱們村還有人會手工織布，您知道是哪家不？"
老漢接過煙，並不急著搭話。拐杖在泥地上頓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你倆哪來的？找人織布幹啥？"
語氣不算沖，但帶著鄉下人特有的戒備。
白馬鄉地處偏遠，平日裡外頭來的陌生面孔不多，前兩年倒是有幾個收古董的販子進村轉悠過，專盯著老物件壓價收，搞得村民們很不痛快。
老漢上下掃了陳峰和劉浩幾眼，目光在那輛車上停留了一會兒，顯然是在掂量這倆人的來路。
劉浩一看老漢這架勢，趕緊從兜里掏出工牌掛在胸前，笑著湊上前："大爺，您別誤會，我們是錦程的，專門來找布匹貨源的。"
"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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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眉毛一挑，拐杖頓地的動作停了。
"哪個錦程？就是縣城那個搞助農的錦程？"
"對對對，就是那個錦程。"劉浩點頭。
老漢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他把拐杖往腋下一夾，騰出手來，一把握住劉浩的胳膊，像是碰見了親戚似的。
"哎呀！原來你們就是錦程的人啊！"
老漢嗓門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旁邊幾個曬太陽的老人也紛紛探過頭來。
"你們那個助農項目可太好了！我跟你說，我們家的紅薯粉條、干辣椒，以前都是堆在家裡爛掉，自從你們那個百村優選上了線，我兒媳婦把東西往村口一送，隔天就有物流車來拉。上個月光粉條就賣了一千多塊錢！一千多塊啊！！"
劉浩被老漢攥著胳膊晃，笑得合不攏嘴："大爺，那都是應該的，咱們青澤自己的好東西，就該賣出去。"
"對對對！"老漢連連點頭，隨即又壓低了聲音，眼裡閃著精明的光，"那你們這次來，是不是又有啥新項目了？跟我透個底唄，我也好沾沾光。"
劉浩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大爺，這次還真不是啥新項目，就是來看看咱們本地的手工布，合不合適用。"
老漢一聽這話，眼珠子轉了轉，隨即一拍大腿。
"哦——懂了懂了！"
他朝陳峰和劉浩擺了擺手，那意思是"其他的不用多說了"。
"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去找老馬家。"
老漢拄起拐杖，轉身就走，步子比剛才利索了不少。邊走邊回頭念叨。
"我跟你們說，老馬家那口子人實在，他們家的花生米、芝麻啥的，好多也是走的你們錦程的物流，每回結款痛痛快快的，從來沒拖過。你們放心，很好說話的。"
老漢領著兩人穿過半個村子，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是一戶土坯院牆的人家，院門半開著，裡頭傳來"嘎吱嘎吱"的木頭聲響，節奏單調卻穩當。
"老馬家的！有人找！"老漢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拐杖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院裡的聲音停了。
一個五十出頭的婦人從堂屋走出來，圍著一條褪色的藍布圍裙，手上沾著棉絮。
"喲，老趙頭，啥事啊？"
"錦程的人，來看你家布的。"老漢往後一讓，把陳峰和劉浩亮出來。
馬嬸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下，擦了擦手，笑了笑："錦程的？快進來坐，屋裡剛燒了水。"
院子不大。靠東牆搭著個棚子，棚子底下蹲著一台木頭織布機。
那機子年頭不短了，橫樑上的漆掉了大半，經線架子被手摸得鋥亮，踏板處磨出兩個深坑。
但整台機子擦得乾乾淨淨，沒落一點灰。
劉浩瞅見織布機旁邊的木架上掛著幾匹疊好的布，顏色各異，有白的、灰的、藏青的，都疊得整整齊齊。
陳峰沒急著進屋喝水。
而是走到木架前，目光直接落在最上面那匹白布上。
"嬸子，我是錦程服裝廠的，想看看您自己手工做的布，算是找穩定貨源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上，我先看看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