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睡不醒
早上王勝利端回來一碗白粥一個饅頭。
「饅頭一塊五，粥自己熬的。」
我接過來沒說話。饅頭掰碎泡進去，三口扒完。
三百三十四塊減一塊五，還剩三百三十二塊五。
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手腕扭傷的中年女人，推了推拿收了十塊錢。
下午一點半多一點，進來一個人。
男的，四十五六歲，中等身材，臉色蠟黃，眼皮沉得像掛了兩片鉛。走路拖著步子，腳不離地，像是踩在爛泥里。
後面跟著他媳婦，瘦小，頭髮扎得利索，手裡提著個黑色塑膠袋。
他一進門在椅子上坐下來，腦袋就開始往下耷拉。
「大夫，我男人老犯困。」他媳婦替他說。
「多久了。」
「兩年。」
「怎麼個犯困法。」
「隨時隨地都能睡著。吃著飯能睡著。跟人說話說著說著頭一歪就過去了。騎電瓶車差點沖溝里兩回。」
「睡一覺起來精神不。」
「不精神。睡多久都不精神。晚上九點睡早上七點起，十個小時，爬起來跟沒睡一樣。白天又得睡三四個鐘頭。一天有大半天是迷糊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椅子上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別睡。看著我。」
他勉強把眼睛睜開，瞳孔呆滯，整個人木木的。
「腦子清醒不。」
他自己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棉花里擠出來的。
「不清醒……腦子裡頭跟灌了漿糊一樣……沉……想事想不動。」
「身上什麼感覺。」
「重。渾身重。胳膊腿跟綁了沙袋，走兩步就喘。」
「吃飯怎麼樣。」
「不想吃。吃兩口就飽了，肚子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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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便。」
「稀的。不成形。一天兩三回，有時候黏馬桶沖不掉。」
黏馬桶沖不掉。我記住了這個。
「口渴不。」
「不渴。但嘴裡老有一股黏糊糊的感覺。」
「看了幾家了。」
他媳婦從塑膠袋裡掏出一沓單子。
「四家。第一家縣醫院神經內科，做了腦部CT正常，抽血查了甲狀腺也正常。大夫說抑鬱症，開了抗抑鬱的藥吃了三個月，一點變化沒有。困還是困，倒是多了個副作用——噁心。」
「第二家市醫院，做了多導睡眠監測，說不是呼吸暫停綜合徵，睡眠結構沒大問題。換了個促覺醒的藥，吃了兩個月稍微好一丁點，停藥立馬打回原形。」
「第三家中醫院說腎陽虛，開了金匱腎氣丸加鹿角膠，吃了兩個月。」
「吃了怎麼樣。」
「上火了。嘴裡起泡，嗓子疼，大便更差了。困還是照困不誤。」
「第四家另一個中醫院，說痰濕蒙蔽清竅，開了溫膽湯加減。吃了一個多月好了一點點，後來又退回去了。」
「花了多少。」
「六千多。」
她說這個數的時候使勁搓了搓手指。
我把單子翻了一遍。
腦部CT正常，排除了腦子裡長東西。甲功五項正常，不是甲減。睡眠監測排除了呼吸暫停。血糖血脂肝功都查了，全在正常範圍。
四家醫院兩個方向。西醫往神經上找，找不到器質性的問題。中醫兩家分別走了腎陽虛和痰濕兩條路，一個錯了，一個對了一半。
金匱腎氣丸是溫腎陽的，裡頭有附子桂枝，大熱。他這個不是腎的問題。往一個脾虛濕困的人身上猛灌熱藥，脾胃運化不動，熱散不出去，當然上火起泡。
第四家用溫膽湯的那個大夫看到了痰濕，方向對了。但溫膽湯主要化的是膽胃之痰，偏於理氣化痰清膽。他這個根子不在膽不在痰，在脾。脾不動，濕不化，光清痰不補脾，好一陣子又回去了。
「張嘴伸舌頭。」
淡白。胖大。邊緣齒痕深得像鋸齒。苔白厚膩，鋪滿整個舌面，像在舌頭上糊了一層麵粉。
搭脈。
沉滑。兩手都沉，右手關部尤其弱，滑象明顯。
「你幹什麼活的。」
「瓦工。」
「幹了多少年。」
「二十年。」
「吃飯什麼習慣。」
他媳婦接話。「不講究。工地上啥方便吃啥，饅頭就鹹菜、泡麵、涼啤酒。夏天拿涼水沖澡，完了喝冰啤酒。冬天也不注意，冷饅頭掰兩塊塞嘴裡就幹活。」
二十年，冷飯涼水冰啤酒。
「你這個不是抑鬱症，也不是腎虛。」
兩口子看著我。
「你是脾虛濕困。」
「脾是幹什麼的你們可能不清楚。你吃進去的東西，要靠脾來運化。運化就是把食物變成氣血精華往全身送。脾還有一個功能——升清。把輕清的陽氣往上提，送到腦袋上去。人的腦子清醒靠的就是這股清陽之氣。」
「你幹了二十年體力活，吃的全是冷的涼的黏的。脾最怕寒最怕濕。你天天往裡頭灌冰啤酒冷饅頭，脾早就扛不住了。脾一虛，吃下去的東西化不了，水濕停在身體裡面排不出去。」
「濕氣這個東西，重濁黏膩。它往下墜，所以你渾身沉重，腿發酸，走不動。它往上蒙，蒙到腦袋上，清陽之氣被它擋住了上不去，腦子就跟灌了漿糊一樣，昏昏沉沉總想睡。」
「你不是困。你是腦子醒不過來。」
他聽完使勁點了一下頭，像是終於有人說到了點子上。
「上床躺著。」
第一針，百會穴，頭頂正中，向後平刺五分。
百會是諸陽之會，所有陽經在這裡交匯。清陽上不去，從百會把它提上來。針一進去他眼皮顫了一下。
「頭皮發麻。」
第二針，中脘穴，肚臍上四寸，直刺一寸。
中脘是胃的募穴，也是腑會。脾胃是一對搭檔，胃降脾升，中脘是調動脾胃氣機的總樞紐。
第三針，雙側足三里穴，外膝眼下三寸，直刺一寸二。
足三里健脾益氣。脾動了，運化的力量才能恢復。
第四針，雙側豐隆穴，外踝尖上八寸，條口穴外一橫指，直刺一寸。
豐隆是胃經絡穴，治痰濕的第一要穴。身上有濕必取豐隆。這一針下去專門把淤在體內的痰濕往外推。
第五針，雙側陰陵泉穴，脛骨內側髁下方凹陷處，直刺一寸。
陰陵泉是脾經合穴，利濕排濁。豐隆把濕氣推出來，陰陵泉給它找個出口排掉。
五組九針，留針二十分鐘。
留針期間我取了一截艾條點燃，懸在中脘穴上方兩寸慢慢旋灸。
「肚子什麼感覺。」
「熱的……像有個東西在裡面轉。」
灸了十分鐘，我又移到百會穴上方懸灸三分鐘。
「頭上呢。」
他突然睜大了眼睛。
「清亮了。」
他連著眨了好幾下。
「腦子裡那層霧散了。真的散了。兩年了，頭一回這麼清亮。」
起針。
「坐起來。」
他坐起來左右看了看，眼神跟進門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進門的時候瞳孔是呆滯的，現在有光了。
「回去記住五件事。第一，冰啤酒冰水涼飯全戒掉。脾最怕寒涼，你再往裡灌冷的等於白治。第二，每天早上喝一碗薏米紅豆粥，薏米三十克紅豆二十克，提前泡一夜煮爛了喝。薏米祛濕紅豆利水，脾虛濕困的人這個粥就是藥。第三，每天按揉足三里和豐隆各三分鐘，足三里你找到了，豐隆在小腿外側正中間，按下去酸脹就對了。第四，吃完飯別躺著，出去走半小時。動則生陽，脾氣靠運動才能升得起來。第五，隔一周來一次。」
「多少錢。」
「二十。」
兩口子走的時候他步子明顯比進門穩了，頭不再往下耷拉了。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
「兩年沒這麼清醒過了。」
等人走遠了王勝利湊過來。
「總犯困怎麼分是抑鬱症還是脾虛。」
「兩條。第一看情緒。抑鬱症的人心情低落，對什麼都沒興趣，不是困而是不想動，躺在床上其實睡不著或者早醒。脾虛的人情緒沒問題，就是困，躺下就能睡著，睡多久都不夠。第二看舌頭和大便。抑鬱症的舌頭往往正常或者偏紅。脾虛濕困的人舌頭淡白胖大有齒痕，苔白厚膩，大便稀軟黏馬桶。這兩條一對照，方向就出來了。」
王勝利點頭記下。
傍晚六點關門。三百三十二塊五加十塊加二十塊，還剩三百六十二塊五。
上樓後手機震了，馬鈞打來的。
「矮個子今天下午又去了你後面那條巷子。」
「待了多久。」
「二十多分鐘。這回不光拍照了。他蹲在你後門台階旁邊弄了半天，走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把土。」
我手指頭一緊。
取土。
這不是踩點了。取土是要拿回去做東西的。
「陳寶山那邊呢。」
「下午一直在屋裡沒出來。但他師弟出去了一趟，從五金店買了一把小鎖和三根鐵釘回來。」
電話掛斷。
鐵釘。鎖。再加上從我門口取的土。
我翻開師父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
莫下山來。
窗外起了風，巷子裡什麼東西被吹得咕嚕咕嚕滾了一陣。
合上筆記躺下。
明天繼續看病。
「饅頭一塊五，粥自己熬的。」
我接過來沒說話。饅頭掰碎泡進去，三口扒完。
三百三十四塊減一塊五，還剩三百三十二塊五。
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手腕扭傷的中年女人，推了推拿收了十塊錢。
下午一點半多一點，進來一個人。
男的，四十五六歲，中等身材，臉色蠟黃，眼皮沉得像掛了兩片鉛。走路拖著步子，腳不離地，像是踩在爛泥里。
後面跟著他媳婦，瘦小，頭髮扎得利索，手裡提著個黑色塑膠袋。
他一進門在椅子上坐下來，腦袋就開始往下耷拉。
「大夫，我男人老犯困。」他媳婦替他說。
「多久了。」
「兩年。」
「怎麼個犯困法。」
「隨時隨地都能睡著。吃著飯能睡著。跟人說話說著說著頭一歪就過去了。騎電瓶車差點沖溝里兩回。」
「睡一覺起來精神不。」
「不精神。睡多久都不精神。晚上九點睡早上七點起，十個小時，爬起來跟沒睡一樣。白天又得睡三四個鐘頭。一天有大半天是迷糊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椅子上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別睡。看著我。」
他勉強把眼睛睜開，瞳孔呆滯，整個人木木的。
「腦子清醒不。」
他自己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棉花里擠出來的。
「不清醒……腦子裡頭跟灌了漿糊一樣……沉……想事想不動。」
「身上什麼感覺。」
「重。渾身重。胳膊腿跟綁了沙袋，走兩步就喘。」
「吃飯怎麼樣。」
「不想吃。吃兩口就飽了，肚子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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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便。」
「稀的。不成形。一天兩三回，有時候黏馬桶沖不掉。」
黏馬桶沖不掉。我記住了這個。
「口渴不。」
「不渴。但嘴裡老有一股黏糊糊的感覺。」
「看了幾家了。」
他媳婦從塑膠袋裡掏出一沓單子。
「四家。第一家縣醫院神經內科，做了腦部CT正常，抽血查了甲狀腺也正常。大夫說抑鬱症，開了抗抑鬱的藥吃了三個月，一點變化沒有。困還是困，倒是多了個副作用——噁心。」
「第二家市醫院，做了多導睡眠監測，說不是呼吸暫停綜合徵，睡眠結構沒大問題。換了個促覺醒的藥，吃了兩個月稍微好一丁點，停藥立馬打回原形。」
「第三家中醫院說腎陽虛，開了金匱腎氣丸加鹿角膠，吃了兩個月。」
「吃了怎麼樣。」
「上火了。嘴裡起泡，嗓子疼，大便更差了。困還是照困不誤。」
「第四家另一個中醫院，說痰濕蒙蔽清竅，開了溫膽湯加減。吃了一個多月好了一點點，後來又退回去了。」
「花了多少。」
「六千多。」
她說這個數的時候使勁搓了搓手指。
我把單子翻了一遍。
腦部CT正常，排除了腦子裡長東西。甲功五項正常，不是甲減。睡眠監測排除了呼吸暫停。血糖血脂肝功都查了，全在正常範圍。
四家醫院兩個方向。西醫往神經上找，找不到器質性的問題。中醫兩家分別走了腎陽虛和痰濕兩條路，一個錯了，一個對了一半。
金匱腎氣丸是溫腎陽的，裡頭有附子桂枝，大熱。他這個不是腎的問題。往一個脾虛濕困的人身上猛灌熱藥，脾胃運化不動，熱散不出去，當然上火起泡。
第四家用溫膽湯的那個大夫看到了痰濕，方向對了。但溫膽湯主要化的是膽胃之痰，偏於理氣化痰清膽。他這個根子不在膽不在痰，在脾。脾不動，濕不化，光清痰不補脾，好一陣子又回去了。
「張嘴伸舌頭。」
淡白。胖大。邊緣齒痕深得像鋸齒。苔白厚膩，鋪滿整個舌面，像在舌頭上糊了一層麵粉。
搭脈。
沉滑。兩手都沉，右手關部尤其弱，滑象明顯。
「你幹什麼活的。」
「瓦工。」
「幹了多少年。」
「二十年。」
「吃飯什麼習慣。」
他媳婦接話。「不講究。工地上啥方便吃啥，饅頭就鹹菜、泡麵、涼啤酒。夏天拿涼水沖澡，完了喝冰啤酒。冬天也不注意，冷饅頭掰兩塊塞嘴裡就幹活。」
二十年，冷飯涼水冰啤酒。
「你這個不是抑鬱症，也不是腎虛。」
兩口子看著我。
「你是脾虛濕困。」
「脾是幹什麼的你們可能不清楚。你吃進去的東西，要靠脾來運化。運化就是把食物變成氣血精華往全身送。脾還有一個功能——升清。把輕清的陽氣往上提，送到腦袋上去。人的腦子清醒靠的就是這股清陽之氣。」
「你幹了二十年體力活，吃的全是冷的涼的黏的。脾最怕寒最怕濕。你天天往裡頭灌冰啤酒冷饅頭，脾早就扛不住了。脾一虛，吃下去的東西化不了，水濕停在身體裡面排不出去。」
「濕氣這個東西，重濁黏膩。它往下墜，所以你渾身沉重，腿發酸，走不動。它往上蒙，蒙到腦袋上，清陽之氣被它擋住了上不去，腦子就跟灌了漿糊一樣，昏昏沉沉總想睡。」
「你不是困。你是腦子醒不過來。」
他聽完使勁點了一下頭，像是終於有人說到了點子上。
「上床躺著。」
第一針，百會穴，頭頂正中，向後平刺五分。
百會是諸陽之會，所有陽經在這裡交匯。清陽上不去，從百會把它提上來。針一進去他眼皮顫了一下。
「頭皮發麻。」
第二針，中脘穴，肚臍上四寸，直刺一寸。
中脘是胃的募穴，也是腑會。脾胃是一對搭檔，胃降脾升，中脘是調動脾胃氣機的總樞紐。
第三針，雙側足三里穴，外膝眼下三寸，直刺一寸二。
足三里健脾益氣。脾動了，運化的力量才能恢復。
第四針，雙側豐隆穴，外踝尖上八寸，條口穴外一橫指，直刺一寸。
豐隆是胃經絡穴，治痰濕的第一要穴。身上有濕必取豐隆。這一針下去專門把淤在體內的痰濕往外推。
第五針，雙側陰陵泉穴，脛骨內側髁下方凹陷處，直刺一寸。
陰陵泉是脾經合穴，利濕排濁。豐隆把濕氣推出來，陰陵泉給它找個出口排掉。
五組九針，留針二十分鐘。
留針期間我取了一截艾條點燃，懸在中脘穴上方兩寸慢慢旋灸。
「肚子什麼感覺。」
「熱的……像有個東西在裡面轉。」
灸了十分鐘，我又移到百會穴上方懸灸三分鐘。
「頭上呢。」
他突然睜大了眼睛。
「清亮了。」
他連著眨了好幾下。
「腦子裡那層霧散了。真的散了。兩年了，頭一回這麼清亮。」
起針。
「坐起來。」
他坐起來左右看了看，眼神跟進門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進門的時候瞳孔是呆滯的，現在有光了。
「回去記住五件事。第一，冰啤酒冰水涼飯全戒掉。脾最怕寒涼，你再往裡灌冷的等於白治。第二，每天早上喝一碗薏米紅豆粥，薏米三十克紅豆二十克，提前泡一夜煮爛了喝。薏米祛濕紅豆利水，脾虛濕困的人這個粥就是藥。第三，每天按揉足三里和豐隆各三分鐘，足三里你找到了，豐隆在小腿外側正中間，按下去酸脹就對了。第四，吃完飯別躺著，出去走半小時。動則生陽，脾氣靠運動才能升得起來。第五，隔一周來一次。」
「多少錢。」
「二十。」
兩口子走的時候他步子明顯比進門穩了，頭不再往下耷拉了。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
「兩年沒這麼清醒過了。」
等人走遠了王勝利湊過來。
「總犯困怎麼分是抑鬱症還是脾虛。」
「兩條。第一看情緒。抑鬱症的人心情低落，對什麼都沒興趣，不是困而是不想動，躺在床上其實睡不著或者早醒。脾虛的人情緒沒問題，就是困，躺下就能睡著，睡多久都不夠。第二看舌頭和大便。抑鬱症的舌頭往往正常或者偏紅。脾虛濕困的人舌頭淡白胖大有齒痕，苔白厚膩，大便稀軟黏馬桶。這兩條一對照，方向就出來了。」
王勝利點頭記下。
傍晚六點關門。三百三十二塊五加十塊加二十塊，還剩三百六十二塊五。
上樓後手機震了，馬鈞打來的。
「矮個子今天下午又去了你後面那條巷子。」
「待了多久。」
「二十多分鐘。這回不光拍照了。他蹲在你後門台階旁邊弄了半天，走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把土。」
我手指頭一緊。
取土。
這不是踩點了。取土是要拿回去做東西的。
「陳寶山那邊呢。」
「下午一直在屋裡沒出來。但他師弟出去了一趟，從五金店買了一把小鎖和三根鐵釘回來。」
電話掛斷。
鐵釘。鎖。再加上從我門口取的土。
我翻開師父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
莫下山來。
窗外起了風，巷子裡什麼東西被吹得咕嚕咕嚕滾了一陣。
合上筆記躺下。
明天繼續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