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胳膊里側木
銅能聚氣也能散氣，關鍵看你往裡頭灌的是什麼。
想了一宿。灌陰他走陰路，灌陽呢。可陽氣怎麼灌進一面銅鏡里。師父那半頁紙撕掉了，答案不在手上。
但方向越來越清了。他往鏡子裡頭走的是坤位陰路，那破他這路的東西，一定得從陽上想。
先看病。
早上王勝利從街上端回兩碗麵條，打滷的，滷子里擱了豆角碎肉。配兩個饃饃，硬面的，掰著吃扛餓。吃完收拾桌子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手指頭髮僵的老太太，天涼著了，幾針走人。
快十一點進來一個人。
男的，四十五六歲，穿一件灰色舊汗衫，左手一直夾在右邊腋窩底下。走路的時候左胳膊貼著身子不敢晃，像怕碰著什麼似的。
坐下來他先把左手抽出來，用右手掌在左胳膊內側那一片來回搓。從腋窩底下一直搓到肘彎上面。搓完了甩甩手。
「大夫，我左胳膊裡面這一片，木了兩年。」
「怎麼個木法。」
「摸著跟不是自己的一樣。腋窩底下到胳膊肘上面，裡面那一條全木。有時候木得發燒，悶燒，像貼了個暖寶寶撕不下來。有時候突然竄一下，刺一下就過去了。」
「幹什麼活的。」
「粉刷匠。刷天花板，一天到頭左手舉著漆桶，右手拿滾刷往上夠。左胳膊一直架在頭頂上面。幹了十八年了。」
「怎麼起的。」
「兩年前趕一批活，連刷了五天天花板，中間就歇了一個晚上。第五天下來左胳膊裡面就開始木。以為累著了歇兩天就好，沒好。一直到現在。」
檢查單掏出來了。心電圖一份，心臟彩超一份，頸椎核磁一份。
心電圖寫「竇性心律，大致正常」。心臟彩超寫「各瓣膜未見明顯異常，左室射血分數正常」。頸椎核磁寫「C5-6椎間盤輕度膨出」。
三家醫院跑過。第一家聽他說左胳膊木，直接查心臟。心電圖彩超查了個遍，說沒大事但不放心，開了丹參滴丸吃了半年。第二家說頸椎壓的，牽引做了三個月。第三家說臂叢神經損傷，營養神經的藥吃了四個月。
「兩年花了多少。」
「五千多。丹參滴丸吃了一堆，該木還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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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頭麻不麻。」
「不麻。五根手指頭好好的。」
「手腕和前臂呢。」
「沒事。小臂好好的。就胳膊上半截裡面那一條。」
「左手有沒有沒勁。」
「沒有。攥東西有勁兒。」
我心裡有數了。
心臟的問題左胳膊會有放射痛，但那種是從胸口往左肩左臂放散的悶疼，伴胸悶氣短出汗。他心電圖和彩超乾乾淨淨，不胸悶不氣短。不是心臟的事。
頸椎壓神經根是從脖子順著胳膊往手指頭上竄，C5-6壓出來的應該在拇指食指那一帶發麻。他手指頭利索得很，前臂也好好的。不是頸椎的事。
臂叢神經損傷範圍大，從肩膀到手都可能受影響，而且會有明顯的肌力下降。他攥拳有勁，抬臂沒問題。不是臂叢的事。
他木的範圍太精確了。左腋窩底下到肘彎上方，胳膊內側那一條。不到手，不到前臂，不到肩頭。就那一片。
這個區域底下管感覺的是一條叫肋間臂神經的東西。
肋間臂神經是第二肋間神經的外側皮支。從胸壁出來，穿過前鋸肌和肋間肌在腋中線那個位置鑽出來，橫穿腋窩，到胳膊內側淺層去。管的就是腋窩底下到上臂內側中段這一片皮膚的感覺。
關鍵在它穿出胸壁的那個地方。第二肋間的位置，前鋸肌和肋間肌交界處。通道窄。
他刷了十八年天花板，左胳膊天天架在頭頂上面。這個姿勢讓前鋸肌反覆牽拉收縮，穿出口長期被擠壓。兩年前連刷五天把那個口子徹底壓塌了，筋膜增厚變硬，把肋間臂神經卡死在裡頭。
跟臂叢沒關係。臂叢在鎖骨底下那一片，管的是整條胳膊從肩到手。肋間臂神經從胸壁側面出來，只管上臂內側那一小條。來源不同，走的路不同，管的地方不同。
「坐著別動。」
先排心臟。「深吸一口氣，憋住。」
他憋了十秒。胸口不悶不疼。排掉了。
排頸椎。轉頭低頭仰頭各個方向試了，不麻不竄。Spurling試驗壓了，啥反應沒有。排掉了。
排臂叢。左手握拳有力。手指張開合攏利索。前臂旋轉正常。Roos試驗讓他雙手舉過頭張合三分鐘，手指不麻不白。排掉了。
關鍵步驟來了。
我把右手拇指放到他左側胸壁。腋中線的位置，第二肋間。就是腋窩底下偏後一點，能摸到肋骨的地方。前鋸肌的鋸齒狀肌腹和肋間肌交界處。肋間臂神經就從這兒鑽出來橫穿腋窩。
拇指往深處頂。
他整個人彈了一下，左手一把攥住褲腿。
「就是這兒！兩年了從來沒人按過這裡！從這個點往胳膊裡面散的！」
拇指沒撤。橫向撥了一下。
手底下摸到了。肌肉交界的縫隙裡頭嵌著一條細東西，繃得死緊。正常這個位置按下去肌肉縫有彈性，他的硬邦邦的，像焊了一層鐵板把口子封死了。
指甲側面在這個點上輕叩兩下。
「過電了！往胳膊裡面全竄了！從腋窩底下到胳膊肘上面那一條全麻了！跟平時木的一模一樣！」
提內爾征陽性。
「把左胳膊舉過頭頂。」
這個動作讓前鋸肌繃緊，穿出口被擠窄。
他一舉臉就變了。
「燒起來了！跟在上頭刷了一天天花板下來那陣一模一樣！」
全對上了。
「你這個不是心臟的問題，不是頸椎壓的，也不是臂叢神經。」
他瞪著我。
「你胸壁側面第二根肋骨那個位置有條神經叫肋間臂神經。從肋間肌和前鋸肌的縫裡穿出來，橫著走到胳膊內側去，管的就是你腋窩底下到胳膊肘上面這一條皮的感覺。你舉了十八年胳膊刷天花板，那個縫的筋膜壓厚壓死了，神經卡在裡頭出不來。丹參滴丸吃一噸也沒用，因為根本不是心臟的事。」
他拍了一下大腿。
「五千塊。」
「躺下。左手放平。」
第一針，阿是穴。左腋中線第二肋間穿出點。一寸針貼著肋骨上緣斜著進五分。肋間不能直戳，底下是胸腔，針順著肋骨邊走。進針他說酸脹感沿著腋窩往胳膊裡面散開了。
第二針，極泉穴。腋窩正中動脈搏動旁。直刺五分。避開動脈。從腋窩中央把這條橫穿通路的氣血拉通。
第三針，天泉穴。上臂內側腋前紋頭下兩寸。直刺八分。從遠端接應，把上臂內側這條線拉開。
第四針，淵腋穴。腋中線第四肋間。直刺三分，淺。從下方把整個腋區的經氣通開。
第五針，合谷穴。對側右手虎口。直刺八分。從遠端調理上肢氣血。
五針留二十分鐘。
留針期間拇指頂在阿是穴做橫向推撥。手底下那條嵌在肌肉縫裡的硬筋每撥一下他就悶哼一聲。肋間位置不敢使蠻力，慢慢撥。撥了十來趟手感變了，硬板鬆了一層。
起針。
「用右手摸一下左胳膊裡面。」
他伸手摸了。愣了。
「有感覺了。兩年了頭一回摸自己胳膊裡面覺得是自己的肉。」
「把左胳膊舉起來放下來，反覆三下。」
他舉了三下。
「不燒了。舉起來不燒了。」
「回去三件事。第一，刷天花板改用加長杆，不要再把胳膊一直架在頭頂上面。那個口子經不起再壓。第二，每天收工拇指按在我按的那個胸壁側面的點上輕揉兩分鐘。酸脹就行不要死命頂，底下是肋骨和胸腔。第三，熱毛巾先敷那個位置十分鐘再揉，血活了效果好。」
他記完了。付了二十塊走了。
王勝利等人走遠了。
「胳膊裡面木怎麼分是心臟的事還是神經卡的。」
「記一條。心臟放射痛從胸口往左肩左臂散，伴胸悶氣短冒汗，心電圖能看見東西。頸椎壓的從脖子往手指頭竄。肋間臂神經卡的，就腋窩底下到胳膊肘上面內側那一條木，手好好的肩膀好好的。在胸壁側面第二肋間那個位置叩一下，過電往胳膊裡面竄了但不下手，就是卡的。一叩就分出來了。」
他記下了。
六點關門。
手機響了。馬鈞。
「矮個子今天下午用一塊磚頭裹了塊布，掛在一根樹枝上掂。掂了好幾回。回來跟陳寶山說重量差不多，釘子吃進去半寸就能掛住。陳寶山點頭說行。」
他在模擬銅鏡掛上去以後的重量。磚頭裹布，跟紅布包裹銅鏡差不多沉。試是不是吃得住。
「陳寶山還幹什麼了。」
「把柜子里那個紅布包又拿出來了。這回沒打開看。在手裡顛了兩下掂分量，放回去了。關柜子的時候嘴裡念叨了一句。」
「念叨什麼。」
「我沒聽全。好像是說——快了。」
快了。
「盯著。他什麼時候提那個布包和錘子出門，你立刻告訴我。」
掛了電話上樓。
八天。
他在掂分量了，在算鐵釘吃進木頭多深才掛得穩。每一個細節都在收口。
翻開師父筆記。銅能聚氣也能散氣，關鍵看你往裡頭灌的是什麼。
往裡頭灌陽。
怎麼灌。
師父說過另一句話。他說，世間最猛的陽氣不在火里，在活人的一口真氣里。
一口真氣。
我盯著天花板。手裡那根線頭又往外抽了一截。
想了一宿。灌陰他走陰路，灌陽呢。可陽氣怎麼灌進一面銅鏡里。師父那半頁紙撕掉了，答案不在手上。
但方向越來越清了。他往鏡子裡頭走的是坤位陰路，那破他這路的東西，一定得從陽上想。
先看病。
早上王勝利從街上端回兩碗麵條，打滷的，滷子里擱了豆角碎肉。配兩個饃饃，硬面的，掰著吃扛餓。吃完收拾桌子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手指頭髮僵的老太太，天涼著了，幾針走人。
快十一點進來一個人。
男的，四十五六歲，穿一件灰色舊汗衫，左手一直夾在右邊腋窩底下。走路的時候左胳膊貼著身子不敢晃，像怕碰著什麼似的。
坐下來他先把左手抽出來，用右手掌在左胳膊內側那一片來回搓。從腋窩底下一直搓到肘彎上面。搓完了甩甩手。
「大夫，我左胳膊裡面這一片，木了兩年。」
「怎麼個木法。」
「摸著跟不是自己的一樣。腋窩底下到胳膊肘上面，裡面那一條全木。有時候木得發燒，悶燒，像貼了個暖寶寶撕不下來。有時候突然竄一下，刺一下就過去了。」
「幹什麼活的。」
「粉刷匠。刷天花板，一天到頭左手舉著漆桶，右手拿滾刷往上夠。左胳膊一直架在頭頂上面。幹了十八年了。」
「怎麼起的。」
「兩年前趕一批活，連刷了五天天花板，中間就歇了一個晚上。第五天下來左胳膊裡面就開始木。以為累著了歇兩天就好，沒好。一直到現在。」
檢查單掏出來了。心電圖一份，心臟彩超一份，頸椎核磁一份。
心電圖寫「竇性心律，大致正常」。心臟彩超寫「各瓣膜未見明顯異常，左室射血分數正常」。頸椎核磁寫「C5-6椎間盤輕度膨出」。
三家醫院跑過。第一家聽他說左胳膊木，直接查心臟。心電圖彩超查了個遍，說沒大事但不放心，開了丹參滴丸吃了半年。第二家說頸椎壓的，牽引做了三個月。第三家說臂叢神經損傷，營養神經的藥吃了四個月。
「兩年花了多少。」
「五千多。丹參滴丸吃了一堆，該木還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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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五根手指頭好好的。」
「手腕和前臂呢。」
「沒事。小臂好好的。就胳膊上半截裡面那一條。」
「左手有沒有沒勁。」
「沒有。攥東西有勁兒。」
我心裡有數了。
心臟的問題左胳膊會有放射痛，但那種是從胸口往左肩左臂放散的悶疼，伴胸悶氣短出汗。他心電圖和彩超乾乾淨淨，不胸悶不氣短。不是心臟的事。
頸椎壓神經根是從脖子順著胳膊往手指頭上竄，C5-6壓出來的應該在拇指食指那一帶發麻。他手指頭利索得很，前臂也好好的。不是頸椎的事。
臂叢神經損傷範圍大，從肩膀到手都可能受影響，而且會有明顯的肌力下降。他攥拳有勁，抬臂沒問題。不是臂叢的事。
他木的範圍太精確了。左腋窩底下到肘彎上方，胳膊內側那一條。不到手，不到前臂，不到肩頭。就那一片。
這個區域底下管感覺的是一條叫肋間臂神經的東西。
肋間臂神經是第二肋間神經的外側皮支。從胸壁出來，穿過前鋸肌和肋間肌在腋中線那個位置鑽出來，橫穿腋窩，到胳膊內側淺層去。管的就是腋窩底下到上臂內側中段這一片皮膚的感覺。
關鍵在它穿出胸壁的那個地方。第二肋間的位置，前鋸肌和肋間肌交界處。通道窄。
他刷了十八年天花板，左胳膊天天架在頭頂上面。這個姿勢讓前鋸肌反覆牽拉收縮，穿出口長期被擠壓。兩年前連刷五天把那個口子徹底壓塌了，筋膜增厚變硬，把肋間臂神經卡死在裡頭。
跟臂叢沒關係。臂叢在鎖骨底下那一片，管的是整條胳膊從肩到手。肋間臂神經從胸壁側面出來，只管上臂內側那一小條。來源不同，走的路不同，管的地方不同。
「坐著別動。」
先排心臟。「深吸一口氣，憋住。」
他憋了十秒。胸口不悶不疼。排掉了。
排頸椎。轉頭低頭仰頭各個方向試了，不麻不竄。Spurling試驗壓了，啥反應沒有。排掉了。
排臂叢。左手握拳有力。手指張開合攏利索。前臂旋轉正常。Roos試驗讓他雙手舉過頭張合三分鐘，手指不麻不白。排掉了。
關鍵步驟來了。
我把右手拇指放到他左側胸壁。腋中線的位置，第二肋間。就是腋窩底下偏後一點，能摸到肋骨的地方。前鋸肌的鋸齒狀肌腹和肋間肌交界處。肋間臂神經就從這兒鑽出來橫穿腋窩。
拇指往深處頂。
他整個人彈了一下，左手一把攥住褲腿。
「就是這兒！兩年了從來沒人按過這裡！從這個點往胳膊裡面散的！」
拇指沒撤。橫向撥了一下。
手底下摸到了。肌肉交界的縫隙裡頭嵌著一條細東西，繃得死緊。正常這個位置按下去肌肉縫有彈性，他的硬邦邦的，像焊了一層鐵板把口子封死了。
指甲側面在這個點上輕叩兩下。
「過電了！往胳膊裡面全竄了！從腋窩底下到胳膊肘上面那一條全麻了！跟平時木的一模一樣！」
提內爾征陽性。
「把左胳膊舉過頭頂。」
這個動作讓前鋸肌繃緊，穿出口被擠窄。
他一舉臉就變了。
「燒起來了！跟在上頭刷了一天天花板下來那陣一模一樣！」
全對上了。
「你這個不是心臟的問題，不是頸椎壓的，也不是臂叢神經。」
他瞪著我。
「你胸壁側面第二根肋骨那個位置有條神經叫肋間臂神經。從肋間肌和前鋸肌的縫裡穿出來，橫著走到胳膊內側去，管的就是你腋窩底下到胳膊肘上面這一條皮的感覺。你舉了十八年胳膊刷天花板，那個縫的筋膜壓厚壓死了，神經卡在裡頭出不來。丹參滴丸吃一噸也沒用，因為根本不是心臟的事。」
他拍了一下大腿。
「五千塊。」
「躺下。左手放平。」
第一針，阿是穴。左腋中線第二肋間穿出點。一寸針貼著肋骨上緣斜著進五分。肋間不能直戳，底下是胸腔，針順著肋骨邊走。進針他說酸脹感沿著腋窩往胳膊裡面散開了。
第二針，極泉穴。腋窩正中動脈搏動旁。直刺五分。避開動脈。從腋窩中央把這條橫穿通路的氣血拉通。
第三針，天泉穴。上臂內側腋前紋頭下兩寸。直刺八分。從遠端接應，把上臂內側這條線拉開。
第四針，淵腋穴。腋中線第四肋間。直刺三分，淺。從下方把整個腋區的經氣通開。
第五針，合谷穴。對側右手虎口。直刺八分。從遠端調理上肢氣血。
五針留二十分鐘。
留針期間拇指頂在阿是穴做橫向推撥。手底下那條嵌在肌肉縫裡的硬筋每撥一下他就悶哼一聲。肋間位置不敢使蠻力，慢慢撥。撥了十來趟手感變了，硬板鬆了一層。
起針。
「用右手摸一下左胳膊裡面。」
他伸手摸了。愣了。
「有感覺了。兩年了頭一回摸自己胳膊裡面覺得是自己的肉。」
「把左胳膊舉起來放下來，反覆三下。」
他舉了三下。
「不燒了。舉起來不燒了。」
「回去三件事。第一，刷天花板改用加長杆，不要再把胳膊一直架在頭頂上面。那個口子經不起再壓。第二，每天收工拇指按在我按的那個胸壁側面的點上輕揉兩分鐘。酸脹就行不要死命頂，底下是肋骨和胸腔。第三，熱毛巾先敷那個位置十分鐘再揉，血活了效果好。」
他記完了。付了二十塊走了。
王勝利等人走遠了。
「胳膊裡面木怎麼分是心臟的事還是神經卡的。」
「記一條。心臟放射痛從胸口往左肩左臂散，伴胸悶氣短冒汗，心電圖能看見東西。頸椎壓的從脖子往手指頭竄。肋間臂神經卡的，就腋窩底下到胳膊肘上面內側那一條木，手好好的肩膀好好的。在胸壁側面第二肋間那個位置叩一下，過電往胳膊裡面竄了但不下手，就是卡的。一叩就分出來了。」
他記下了。
六點關門。
手機響了。馬鈞。
「矮個子今天下午用一塊磚頭裹了塊布，掛在一根樹枝上掂。掂了好幾回。回來跟陳寶山說重量差不多，釘子吃進去半寸就能掛住。陳寶山點頭說行。」
他在模擬銅鏡掛上去以後的重量。磚頭裹布，跟紅布包裹銅鏡差不多沉。試是不是吃得住。
「陳寶山還幹什麼了。」
「把柜子里那個紅布包又拿出來了。這回沒打開看。在手裡顛了兩下掂分量，放回去了。關柜子的時候嘴裡念叨了一句。」
「念叨什麼。」
「我沒聽全。好像是說——快了。」
快了。
「盯著。他什麼時候提那個布包和錘子出門，你立刻告訴我。」
掛了電話上樓。
八天。
他在掂分量了，在算鐵釘吃進木頭多深才掛得穩。每一個細節都在收口。
翻開師父筆記。銅能聚氣也能散氣，關鍵看你往裡頭灌的是什麼。
往裡頭灌陽。
怎麼灌。
師父說過另一句話。他說，世間最猛的陽氣不在火里，在活人的一口真氣里。
一口真氣。
我盯著天花板。手裡那根線頭又往外抽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