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脖子前面木
銅能聚氣也能散氣，關鍵看你往裡頭灌的是什麼。師父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宿沒抻明白。但方向有了。先看病。
早上王勝利從街上端回兩碗豆腐腦，配四個蔥花餅。豆腐腦點得嫩，滷子是雞蛋西紅柿的。吃完收拾桌子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腰酸的老太太，久坐了，幾針走人。
快十一點進來一個人。
女的，五十出頭，脖子上圍著一條絲巾。大熱天圍絲巾不正常。走進來先把絲巾鬆了松，露出脖子前面一片紅印子，不是過敏，是撓的。
坐下來她左手不停在脖子前面來回蹭。
「大夫，我脖子前面這一塊，木了兩年。」
「怎麼個木法。」
「摸著跟不是自己的一樣。從下巴底下到鎖骨中間。有時候木著木著開始癢，撓又撓不到點上。吞東西覺得外面那層皮繃著。」
「幹什麼活的。」
「紡織廠。坐在機器跟前低頭看線軸，一天到頭脖子往前伸著下巴抵著胸口。幹了二十多年。」
檢查單掏出來了。甲狀腺彩超寫「雙側甲狀腺未見明顯結節」。頸椎核磁寫「C4-5椎間盤輕度膨出」。喉鏡寫「聲帶未見異常」。
三家醫院跑過。第一家說甲狀腺，吃了半年優甲樂。第二家說頸椎壓的，牽引三個月。第三家說焦慮症，開了安神藥。
「兩年花了多少。」
「五千多。」
「木的範圍指給我看。」
她把絲巾解了，食指在脖子前面畫了一圈。從下巴底下沿脖子正前方到鎖骨中間，左右各一巴掌寬。
「就前面這塊。後面沒事，兩邊也沒事。」
我心裡有數了。
甲狀腺的問題彩超能看見，甲功指標會異常。她的乾乾淨淨。不是甲狀腺的事。頸椎壓神經根是往胳膊上竄，手指頭髮木。她手好好的。不是頸椎。焦慮症引起的咽喉不適是梅核氣那種堵的感覺，她不是堵是皮木。不是焦慮症。
她木的範圍太精確了。脖子正前方，下巴底下到鎖骨中間，不多不少。
這個區域底下管感覺的是一條叫頸橫神經的東西。
頸橫神經從頸叢發出來，來自C2和C3。從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穿出深筋膜，橫穿過胸鎖乳突肌表面，分成上下兩支。上支管下巴底下和喉結上方那片皮的感覺，下支管喉結下方到鎖骨之間那片。
關鍵在穿出來那個地方。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神經從深筋膜里鑽出來，通道窄。她低頭看了二十多年線軸，脖子一直往前伸。這個姿勢讓胸鎖乳突肌長期收縮緊張，後緣那個穿出口反覆被擠壓，筋膜增厚變硬，把頸橫神經卡死了。
跟鎖骨上神經是鄰居。都從胸鎖乳突肌後緣穿出來，但鎖骨上神經往下往外走管肩頭，頸橫神經往前走管脖子正前面。穿出點差不多，管轄區不一樣。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坐著別動。」
先排甲狀腺。手指搭在甲狀腺位置讓她吞兩口水，大小正常沒結節。排掉了。排頸椎，轉頭低頭仰頭不麻不竄，Spurling試驗陰性。排掉了。
關鍵步驟來了。
我把拇指放到她右邊脖子側面。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
拇指往深處頂。
她整個人彈了一下。
「就是這兒！兩年了從來沒人按過這裡！」
拇指沒撤。橫向撥了一下。手底下摸到了。筋膜夾著一條細東西繃得死緊。正常這個位置鬆軟有彈性，她的硬邦邦的。
「過電了！往脖子前面竄了！整個前面都麻了！」
提內爾征陽性。
「脖子往前伸，下巴低下去。」
這個動作讓胸鎖乳突肌繃緊，穿出口被擠窄。她一做臉就變了。
「跟在廠里低頭幹了一上午那陣一模一樣！」
「你這個不是甲狀腺，不是頸椎，也不是焦慮症。你脖子側面有條神經叫頸橫神經，從筋膜里穿出來橫著往前走，管的就是脖子前面這片皮的感覺。你低頭幹了二十多年，穿出口被肌肉壓厚壓死了，神經卡在裡頭。」
她拍了一下膝蓋。「五千塊。」
「躺下。」
第一針，阿是穴。右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神經穿出口。一寸針直刺五分。進針她說酸脹感沿著脖子前面散開了。第二針，天窗穴。胸鎖乳突肌後緣中上段。直刺五分。第三針，扶突穴。胸鎖乳突肌前後緣之間。直刺五分。第四針，天突穴。胸骨上窩正中。直刺三分後貼胸骨柄後方走。第五針，合谷穴。對側左手虎口。直刺八分。
五針留二十分鐘。留針期間拇指頂在阿是穴做橫向推撥。撥了十來趟手底下鬆了一截。
起針。
「用手摸一下脖子前面。」
她摸了。愣了。
「有感覺了。兩年了頭一回覺得這塊皮是自己的。」
「回去三件事。第一，廠里每隔半小時抬頭活動脖子，別一低仨小時。第二，每天晚上拇指按在我按的那個脖子側面的點上輕揉兩分鐘，天天揉把口子揉松。第三，先熱敷十分鐘再揉，效果好。」
她記完了。付了二十塊走了。
王勝利等人走遠了。
「脖子前面木怎麼分是甲狀腺還是神經卡的。」
「甲狀腺有事彩超能看見，指標會跳。頸橫神經卡的，就脖子正前面那片木，甲狀腺指標乾淨。在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叩一下，過電往脖子前面竄了，就是卡的。跟鎖骨上神經也好分，鎖骨上神經往下往外走管肩頭，頸橫神經往前走管脖子前面。一叩就分出來了。」
他記下了。
六點關門。手機響了。馬鈞。
「矮個子今天去鐵匠鋪把釘子尖磨了一遍，說進木頭快。回來交給陳寶山，陳寶山比了比說行了。」
「還幹什麼了。」
「紅布包又打開看了一遍。這回多做了一件事，拿根紅線在銅鏡把手上纏了三圈，系了個死扣。」
紅線纏鏡柄。三圈死扣。釘上去以後紅線卡住釘頭，鏡子不會滑下來。
「盯著。」
掛了電話上樓。九天。
翻開師父筆記。銅能聚氣也能散氣，關鍵看你往裡頭灌的是什麼。
他往裡頭灌的是陰。走的是坤位陰路。
那要是往裡頭灌一道陽呢。
可什麼東西能灌進銅鏡里去。
師父被撕掉的那半頁里，會不會寫的就是這個。
線頭在手裡，還是抽不出來。
早上王勝利從街上端回兩碗豆腐腦，配四個蔥花餅。豆腐腦點得嫩，滷子是雞蛋西紅柿的。吃完收拾桌子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腰酸的老太太，久坐了，幾針走人。
快十一點進來一個人。
女的，五十出頭，脖子上圍著一條絲巾。大熱天圍絲巾不正常。走進來先把絲巾鬆了松，露出脖子前面一片紅印子，不是過敏，是撓的。
坐下來她左手不停在脖子前面來回蹭。
「大夫，我脖子前面這一塊，木了兩年。」
「怎麼個木法。」
「摸著跟不是自己的一樣。從下巴底下到鎖骨中間。有時候木著木著開始癢，撓又撓不到點上。吞東西覺得外面那層皮繃著。」
「幹什麼活的。」
「紡織廠。坐在機器跟前低頭看線軸，一天到頭脖子往前伸著下巴抵著胸口。幹了二十多年。」
檢查單掏出來了。甲狀腺彩超寫「雙側甲狀腺未見明顯結節」。頸椎核磁寫「C4-5椎間盤輕度膨出」。喉鏡寫「聲帶未見異常」。
三家醫院跑過。第一家說甲狀腺，吃了半年優甲樂。第二家說頸椎壓的，牽引三個月。第三家說焦慮症，開了安神藥。
「兩年花了多少。」
「五千多。」
「木的範圍指給我看。」
她把絲巾解了，食指在脖子前面畫了一圈。從下巴底下沿脖子正前方到鎖骨中間，左右各一巴掌寬。
「就前面這塊。後面沒事，兩邊也沒事。」
我心裡有數了。
甲狀腺的問題彩超能看見，甲功指標會異常。她的乾乾淨淨。不是甲狀腺的事。頸椎壓神經根是往胳膊上竄，手指頭髮木。她手好好的。不是頸椎。焦慮症引起的咽喉不適是梅核氣那種堵的感覺，她不是堵是皮木。不是焦慮症。
她木的範圍太精確了。脖子正前方，下巴底下到鎖骨中間，不多不少。
這個區域底下管感覺的是一條叫頸橫神經的東西。
頸橫神經從頸叢發出來，來自C2和C3。從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穿出深筋膜，橫穿過胸鎖乳突肌表面，分成上下兩支。上支管下巴底下和喉結上方那片皮的感覺，下支管喉結下方到鎖骨之間那片。
關鍵在穿出來那個地方。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神經從深筋膜里鑽出來，通道窄。她低頭看了二十多年線軸，脖子一直往前伸。這個姿勢讓胸鎖乳突肌長期收縮緊張，後緣那個穿出口反覆被擠壓，筋膜增厚變硬，把頸橫神經卡死了。
跟鎖骨上神經是鄰居。都從胸鎖乳突肌後緣穿出來，但鎖骨上神經往下往外走管肩頭，頸橫神經往前走管脖子正前面。穿出點差不多，管轄區不一樣。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坐著別動。」
先排甲狀腺。手指搭在甲狀腺位置讓她吞兩口水，大小正常沒結節。排掉了。排頸椎，轉頭低頭仰頭不麻不竄，Spurling試驗陰性。排掉了。
關鍵步驟來了。
我把拇指放到她右邊脖子側面。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
拇指往深處頂。
她整個人彈了一下。
「就是這兒！兩年了從來沒人按過這裡！」
拇指沒撤。橫向撥了一下。手底下摸到了。筋膜夾著一條細東西繃得死緊。正常這個位置鬆軟有彈性，她的硬邦邦的。
「過電了！往脖子前面竄了！整個前面都麻了！」
提內爾征陽性。
「脖子往前伸，下巴低下去。」
這個動作讓胸鎖乳突肌繃緊，穿出口被擠窄。她一做臉就變了。
「跟在廠里低頭幹了一上午那陣一模一樣！」
「你這個不是甲狀腺，不是頸椎，也不是焦慮症。你脖子側面有條神經叫頸橫神經，從筋膜里穿出來橫著往前走，管的就是脖子前面這片皮的感覺。你低頭幹了二十多年，穿出口被肌肉壓厚壓死了，神經卡在裡頭。」
她拍了一下膝蓋。「五千塊。」
「躺下。」
第一針，阿是穴。右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神經穿出口。一寸針直刺五分。進針她說酸脹感沿著脖子前面散開了。第二針，天窗穴。胸鎖乳突肌後緣中上段。直刺五分。第三針，扶突穴。胸鎖乳突肌前後緣之間。直刺五分。第四針，天突穴。胸骨上窩正中。直刺三分後貼胸骨柄後方走。第五針，合谷穴。對側左手虎口。直刺八分。
五針留二十分鐘。留針期間拇指頂在阿是穴做橫向推撥。撥了十來趟手底下鬆了一截。
起針。
「用手摸一下脖子前面。」
她摸了。愣了。
「有感覺了。兩年了頭一回覺得這塊皮是自己的。」
「回去三件事。第一，廠里每隔半小時抬頭活動脖子，別一低仨小時。第二，每天晚上拇指按在我按的那個脖子側面的點上輕揉兩分鐘，天天揉把口子揉松。第三，先熱敷十分鐘再揉，效果好。」
她記完了。付了二十塊走了。
王勝利等人走遠了。
「脖子前面木怎麼分是甲狀腺還是神經卡的。」
「甲狀腺有事彩超能看見，指標會跳。頸橫神經卡的，就脖子正前面那片木，甲狀腺指標乾淨。在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叩一下，過電往脖子前面竄了，就是卡的。跟鎖骨上神經也好分，鎖骨上神經往下往外走管肩頭，頸橫神經往前走管脖子前面。一叩就分出來了。」
他記下了。
六點關門。手機響了。馬鈞。
「矮個子今天去鐵匠鋪把釘子尖磨了一遍，說進木頭快。回來交給陳寶山，陳寶山比了比說行了。」
「還幹什麼了。」
「紅布包又打開看了一遍。這回多做了一件事，拿根紅線在銅鏡把手上纏了三圈，系了個死扣。」
紅線纏鏡柄。三圈死扣。釘上去以後紅線卡住釘頭，鏡子不會滑下來。
「盯著。」
掛了電話上樓。九天。
翻開師父筆記。銅能聚氣也能散氣，關鍵看你往裡頭灌的是什麼。
他往裡頭灌的是陰。走的是坤位陰路。
那要是往裡頭灌一道陽呢。
可什麼東西能灌進銅鏡里去。
師父被撕掉的那半頁里，會不會寫的就是這個。
線頭在手裡，還是抽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