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下車庫的車鑰匙
地下車庫的冷氣像鐵鏽味的霧，裹著陳默的後頸。他蹲在B3層最角落的維修間外，膝蓋壓著半塊發硬的麵包，手指凍得發麻，卻還死死攥著相機。三夜了，周硯之的黑色賓利每晚十一點準時駛入，司機從不下車，只把車鑰匙丟進維修間鐵箱，轉身就走。
今天，車沒開走。
維修間的燈亮了，紅光從門縫漏出來，像血滲進水泥地。陳默屏住呼吸，從通風管爬進去，鞋底粘著油泥，蹭在檢修台上，留下兩道灰印。車底的追蹤器他早認得——周氏旗下「星軌科技」專供藝人監控的型號，裝在避震器內側，天線藏在排氣管褶皺里。他拍了三張，正要伸手去拆，後備箱的鎖「咔」一聲，自己彈開了。
他沒動。
箱子裡堆著藥盒，一排排，整整齊齊，白底藍字，標籤上印著「諾維安-7」，和喬昭女兒用的，一模一樣。
他喉嚨發緊，指尖剛碰到盒子邊緣，車燈突然亮了。
白光刺得他閉眼，再睜時，沈硯舟站在車前，手裡拎著一串鑰匙，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沒穿西裝，灰大衣敞著，領口還沾著前天那場雨的水痕。
「這車，」沈硯舟說，「是我媽的。」
陳默沒動，相機還舉著，鏡頭對著後備箱。
沈硯舟走近一步，鞋跟碾過地上一灘機油，沒停。「你不是想揭黑幕？」他把鑰匙扔過去，金屬碰撞聲清脆，砸在陳默腳邊，「這車裡有周氏三年來所有『藝人失蹤案』的轉帳記錄。」
陳默沒接，鑰匙滾了兩圈，停在油污里。
「你為什麼幫我？」他問。
沈硯舟沒看他，目光越過他，望向車庫盡頭那扇鏽死的鐵門。門後是廢棄的員工通道，牆上還貼著褪色的《年度最佳藝人》海報，許晚晴的臉被撕了一半，剩下半張眼睛還在笑。
「因為我媽，」沈硯舟說，「也是被他們『失蹤』的。」
陳默愣住。他想起三個月前，他在周氏員工檔案里翻到的那張照片——沈硯舟母親，林婉秋，2018年7月15日，因「突發心衰」離世，享年42歲。死亡證明上，簽字人是周硯之。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沈硯舟從大衣內袋掏出一張紙，沒遞，只是攤在車蓋上。紙頁泛黃，邊角捲曲，像被反覆揉過又展開。是份醫療授權書，簽名欄寫著「林婉秋」，授權人一欄，是「周硯之」。日期：2018年7月14日。
「她簽了，」沈硯舟說，「換你女兒的藥。」
陳默猛地抬頭。
沈硯舟沒看他，轉身要走。
「喬昭知道嗎？」陳默問。
「他不知道，」他說，「他以為藥是周家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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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攥緊相機，指節發白。他想起上周在喬昭家樓下，看見他蹲在垃圾桶邊，翻找女兒吃剩的藥盒，手抖得厲害，卻沒哭。他當時以為是窮，現在才懂，是怕。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陳默問。
「去年冬天，」沈硯舟說，「我媽的病歷被調包了。真正的死因是『藥物過量』，不是心衰。藥，是周氏實驗室特供的，專治『情緒性抑鬱』——就是那些不肯配合炒作的藝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拍的那些視頻，我看過。你拍過許晚晴在片場哭著求導演別刪她的戲份，拍過一個男演員被鎖在化妝間三天，就因為拒絕和流量女配拍吻戲。」
陳默沒說話。他拍過，但沒敢發。他怕。
「你怕被封號，」沈硯舟說，「我怕被殺。」
他終於轉過身，眼睛在暗光里像兩塊磨鈍的鐵。
「現在，你有鑰匙了。」他指了指地上的鑰匙，「車裡有三十七筆轉帳，每筆都對應一個『消失』的藝人。他們的名字，都在後備箱最底層的文件夾里。」
陳默蹲下，撿起鑰匙。金屬冰涼，邊緣有磨損的劃痕，像被誰反覆摩挲過。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沈硯舟沒答。他走向維修間的出口，腳步很輕，像怕驚醒什麼。走到門口，他停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沒看，直接塞進車門縫隙。
「明天早上八點，」他說，「喬昭會去周氏簽復出協議。他以為那是救女兒的藥，其實是賣身契。」
他推開門，冷風灌進來，捲起地上一點灰，打了個旋。
「你要是想救他，」沈硯舟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像嘆息，「就別讓那張紙，被燒了。」
門關上。
車庫重歸黑暗。
陳默沒動。他蹲在原地，鑰匙攥在手心，硌得生疼。他打開相機，翻出剛才拍的照片——後備箱的藥盒，車底的追蹤器，還有那張被沈硯舟塞進車門的紙條。
他放大，模糊的字跡在屏幕里漸漸清晰：
＞ 「林知遙，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還沒死。別信任何人，包括他。」
字跡潦草，像在逃命時寫的。
陳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輛巡邏車緩緩駛過，車燈掃過車庫入口，照亮了地上那灘油污——油污里，有半枚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的鞋。
他猛地抬頭，望向維修間頂上的通風管。
管口，有一縷極淡的髮絲，卡在鐵鏽里，顏色是深棕，末端，染著一點紅。
像血。
他沒動。
遠處，車庫盡頭的鐵門，突然「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風灌進來，吹動了那張海報殘餘的半張臉。
許晚晴的眼睛，還在笑。
陳默慢慢站起身，把相機塞進懷裡，鑰匙揣進褲兜。
他沒走。
他蹲回原地，從背包里掏出一卷膠帶，一截鉛筆，開始在牆上寫數字。
073199。
寫完，他用鉛筆在旁邊畫了個圈。
然後，他打開手機，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裡面，是三十七個名字。
他點開第一個。
名字：林婉秋。
狀態：失蹤。
最後定位：周氏地下三層，B3-17號維修間。
他關掉手機，抬頭。
維修間的燈，不知何時，滅了。
黑暗裡，只有車燈，還亮著。
一盞，孤零零的，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今天，車沒開走。
維修間的燈亮了，紅光從門縫漏出來，像血滲進水泥地。陳默屏住呼吸，從通風管爬進去，鞋底粘著油泥，蹭在檢修台上，留下兩道灰印。車底的追蹤器他早認得——周氏旗下「星軌科技」專供藝人監控的型號，裝在避震器內側，天線藏在排氣管褶皺里。他拍了三張，正要伸手去拆，後備箱的鎖「咔」一聲，自己彈開了。
他沒動。
箱子裡堆著藥盒，一排排，整整齊齊，白底藍字，標籤上印著「諾維安-7」，和喬昭女兒用的，一模一樣。
他喉嚨發緊，指尖剛碰到盒子邊緣，車燈突然亮了。
白光刺得他閉眼，再睜時，沈硯舟站在車前，手裡拎著一串鑰匙，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沒穿西裝，灰大衣敞著，領口還沾著前天那場雨的水痕。
「這車，」沈硯舟說，「是我媽的。」
陳默沒動，相機還舉著，鏡頭對著後備箱。
沈硯舟走近一步，鞋跟碾過地上一灘機油，沒停。「你不是想揭黑幕？」他把鑰匙扔過去，金屬碰撞聲清脆，砸在陳默腳邊，「這車裡有周氏三年來所有『藝人失蹤案』的轉帳記錄。」
陳默沒接，鑰匙滾了兩圈，停在油污里。
「你為什麼幫我？」他問。
沈硯舟沒看他，目光越過他，望向車庫盡頭那扇鏽死的鐵門。門後是廢棄的員工通道，牆上還貼著褪色的《年度最佳藝人》海報，許晚晴的臉被撕了一半，剩下半張眼睛還在笑。
「因為我媽，」沈硯舟說，「也是被他們『失蹤』的。」
陳默愣住。他想起三個月前，他在周氏員工檔案里翻到的那張照片——沈硯舟母親，林婉秋，2018年7月15日，因「突發心衰」離世，享年42歲。死亡證明上，簽字人是周硯之。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沈硯舟從大衣內袋掏出一張紙，沒遞，只是攤在車蓋上。紙頁泛黃，邊角捲曲，像被反覆揉過又展開。是份醫療授權書，簽名欄寫著「林婉秋」，授權人一欄，是「周硯之」。日期：2018年7月14日。
「她簽了，」沈硯舟說，「換你女兒的藥。」
陳默猛地抬頭。
沈硯舟沒看他，轉身要走。
「喬昭知道嗎？」陳默問。
「他不知道，」他說，「他以為藥是周家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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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攥緊相機，指節發白。他想起上周在喬昭家樓下，看見他蹲在垃圾桶邊，翻找女兒吃剩的藥盒，手抖得厲害，卻沒哭。他當時以為是窮，現在才懂，是怕。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陳默問。
「去年冬天，」沈硯舟說，「我媽的病歷被調包了。真正的死因是『藥物過量』，不是心衰。藥，是周氏實驗室特供的，專治『情緒性抑鬱』——就是那些不肯配合炒作的藝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拍的那些視頻，我看過。你拍過許晚晴在片場哭著求導演別刪她的戲份，拍過一個男演員被鎖在化妝間三天，就因為拒絕和流量女配拍吻戲。」
陳默沒說話。他拍過，但沒敢發。他怕。
「你怕被封號，」沈硯舟說，「我怕被殺。」
他終於轉過身，眼睛在暗光里像兩塊磨鈍的鐵。
「現在，你有鑰匙了。」他指了指地上的鑰匙，「車裡有三十七筆轉帳，每筆都對應一個『消失』的藝人。他們的名字，都在後備箱最底層的文件夾里。」
陳默蹲下，撿起鑰匙。金屬冰涼，邊緣有磨損的劃痕，像被誰反覆摩挲過。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沈硯舟沒答。他走向維修間的出口，腳步很輕，像怕驚醒什麼。走到門口，他停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沒看，直接塞進車門縫隙。
「明天早上八點，」他說，「喬昭會去周氏簽復出協議。他以為那是救女兒的藥，其實是賣身契。」
他推開門，冷風灌進來，捲起地上一點灰，打了個旋。
「你要是想救他，」沈硯舟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像嘆息，「就別讓那張紙，被燒了。」
門關上。
車庫重歸黑暗。
陳默沒動。他蹲在原地，鑰匙攥在手心，硌得生疼。他打開相機，翻出剛才拍的照片——後備箱的藥盒，車底的追蹤器，還有那張被沈硯舟塞進車門的紙條。
他放大，模糊的字跡在屏幕里漸漸清晰：
＞ 「林知遙，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還沒死。別信任何人，包括他。」
字跡潦草，像在逃命時寫的。
陳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輛巡邏車緩緩駛過，車燈掃過車庫入口，照亮了地上那灘油污——油污里，有半枚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的鞋。
他猛地抬頭，望向維修間頂上的通風管。
管口，有一縷極淡的髮絲，卡在鐵鏽里，顏色是深棕，末端，染著一點紅。
像血。
他沒動。
遠處，車庫盡頭的鐵門，突然「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風灌進來，吹動了那張海報殘餘的半張臉。
許晚晴的眼睛，還在笑。
陳默慢慢站起身，把相機塞進懷裡，鑰匙揣進褲兜。
他沒走。
他蹲回原地，從背包里掏出一卷膠帶，一截鉛筆，開始在牆上寫數字。
073199。
寫完，他用鉛筆在旁邊畫了個圈。
然後，他打開手機，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裡面，是三十七個名字。
他點開第一個。
名字：林婉秋。
狀態：失蹤。
最後定位：周氏地下三層，B3-17號維修間。
他關掉手機，抬頭。
維修間的燈，不知何時，滅了。
黑暗裡，只有車燈，還亮著。
一盞，孤零零的，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