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一邊罵人一邊吃
時輕年跟上來，傘跟著移過去。他眯起眼，往那個方向看了幾秒，才辨認出那不是一團髒抹布。
"貓。"他說。
"嗯。"
她在離它兩步遠的地方蹲下來。裙擺浸在積水裡，漣漪一圈圈盪開。
那隻貓僵住了。
嘴裡還叼著一塊糊狀的東西，就那樣含著，脖子極緩慢地扭過來。
一隻眼睛是渾濁的琥珀色，另一隻被眼屎糊住了大半。
"呲——"
它的耳朵瞬間平貼到腦後，脊背弓起，皮毛全部炸開，把那副皮包骨的身架撐成了一團刺球。
嘴裡那口食物掉進泥水裡，露出細小尖利的牙。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尤清水把手掌攤開，試探著慢慢往前送。
那一爪快得幾乎看不清。
風聲擦過她的指腹，尤清水手一縮，貓爪從她虎口上方半寸的地方划過去，勾住了外套袖口的一根線頭。
時輕年的手已經箍住了她的手腕，往後一帶。
傘脫手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半米。
"走吧。"他的聲音沉了下去，眼睛盯著那隻炸毛的動物，"攻擊傾向太重，你會被傷到。"
尤清水沒有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背，又抬眼看那隻已經退到垃圾桶後面、只露出半張臉的貓。
"它不是想傷我。"
"剛才差半寸。"
"半寸是它留的。"她說。
時輕年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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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活著的貓，能撐過一個冬天就算命大。"尤清水的聲音很輕，落在雨里，幾乎被衝散，"狗會咬它，同類會搶它的地盤，最壞的是心理扭曲的人。有人拿開水澆，有人用鞭炮塞，有人拿它練手，錄下來發到網上，底下還有人叫好。"
那隻貓的耳朵動了一下。
"它只剩爪子了。它在用哈氣保護自己。"
"警惕不是壞毛病，是它到現在還喘氣的原因。"
時輕年鬆開了她的手腕。
"你要帶它走？"
"嗯。"
"它會抓你，可能帶病，可能一輩子都不親人。"
"我知道。"尤清水的唇角提起一點弧度，"在動這個念頭之前我就想過了。"
她仰起臉看他。
"什麼東西都有兩面性。喜歡它想要活下來的那股狠勁，就得連著它的爪子一起照單全收。"
"喜歡一個人也是這樣。"
「你要喜歡她的好，也要接納她的壞。把她所有的樣子都放在心裡，那才是真的喜歡。」
「其他的，都是口嗨。」
雨停了。
最後一滴水從梧桐葉尖墜下來，砸在積水裡，碎成一小圈波紋。
天光從雲層的裂縫裡透出一線灰白，落在她濕透的發頂，把那些黑得發亮的髮絲烘出一層極淡的光邊。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眼尾那一點點上挑的弧度被光描得很軟。
時輕年一直看著她的側臉。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看。
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頂得他呼吸變得很淺。
視野里其他所有東西都糊成一片，唯獨這張臉清晰得過分。
因為距離近，近到他能數清她鼻樑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淺痣。
那目光燙得像有實質。
尤清水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自在了。
饒是她定力再好，此刻也覺得臉頰有些發熱。
她甚至不敢轉頭去看他，只能維持著那個姿勢，假裝還在專注地看著那隻貓。
她在鏡頭前被無數支長焦對準過，被評委席審視過，被整個宴會廳的目光剮過，從來沒有哪一種能讓她不自在。
可這一種不一樣。
這裡面什麼都沒有摻。沒有算計，沒有評估，沒有欲望的下作。就是乾乾淨淨地、毫無保留地在看她。
一個荒唐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她知道，高中時，時輕年是因為看見她把那隻被撞斷氣的貓挪到路邊，才喜歡上她的。
她也曾或多或少地想過，如果那天，做出同樣舉動的不是她，是別的任何一個女生，他是不是也會一樣地喜歡上對方。
可今天，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她忽然覺得——
或許，他喜歡的，從來都不是那個「幫助小動物的人」。
他喜歡的，是「幫助小動物的尤清水」。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片過於安靜的空氣。
「咳，傘掉了。」
時輕年像被針扎了一下，迅速移開視線，彎腰把傘撿起來。收傘的動作有點亂，傘骨卡住了，他扯了兩下才收攏。
"雨停了。"他說。
"嗯。"
兩個人一個朝東，一個朝西，誰也沒看誰。
那隻貓在垃圾桶後面探出頭，警惕地打量著這兩個突然安靜下來的人類。
尤清水先回過神。
她從外套口袋裡摸，摸到一半才想起來那是他的口袋，裡面只有一把車鑰匙。
她又摸自己裙子的暗袋，指尖碰到一根塑料條。
半根貓條。前面給糰子餵剩下的。
她把封口撕開一點，擠出一小截膏體在指尖，然後蹲下去，把手放在地上，掌心朝上。
"過來。"
貓沒有動。
但它的鼻子在動，一抽一抽的，鬍鬚朝前探。
"你去那邊。"尤清水頭也不回地對時輕年說，"別站在它和垃圾桶中間。它需要知道自己隨時能跑。"
時輕年往側後方退開三步，站定。
那隻貓又觀察了很久。
它先是伸出一隻前爪，試探地踩了半步，隨即縮回去。
又過了半分鐘，兩隻前爪一起挪出來，肚皮幾乎貼著地面，用一種極度謹慎的姿態，一寸一寸地爬過來。
離她的手掌還有一尺時，它猛地伸長脖子，飛快地舔了一口，然後彈開半米。
"呲。"它還在哈氣。
但沒跑。
尤清水擠出第二截。
這一次它靠得更近，舔了三下才退開。
第三次，它索性把整個腦袋湊到她掌心裡，粗糙的舌頭刮過她的指腹，一下，又一下。
哈氣聲還在。斷斷續續的，像是忘了關掉。
"它一邊罵人一邊吃。"時輕年在後面低聲說。
"嘴硬。"尤清水說。
她的另一隻手已經繞到了它身後。
"外套。"
時輕年立刻明白了。他兩步跨過來，從她肩上把那件連帽衫扯下來，抖開，在她抬手的同一瞬間，兜頭罩了下去。
"貓。"他說。
"嗯。"
她在離它兩步遠的地方蹲下來。裙擺浸在積水裡，漣漪一圈圈盪開。
那隻貓僵住了。
嘴裡還叼著一塊糊狀的東西，就那樣含著，脖子極緩慢地扭過來。
一隻眼睛是渾濁的琥珀色，另一隻被眼屎糊住了大半。
"呲——"
它的耳朵瞬間平貼到腦後，脊背弓起，皮毛全部炸開，把那副皮包骨的身架撐成了一團刺球。
嘴裡那口食物掉進泥水裡，露出細小尖利的牙。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尤清水把手掌攤開，試探著慢慢往前送。
那一爪快得幾乎看不清。
風聲擦過她的指腹，尤清水手一縮，貓爪從她虎口上方半寸的地方划過去，勾住了外套袖口的一根線頭。
時輕年的手已經箍住了她的手腕，往後一帶。
傘脫手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半米。
"走吧。"他的聲音沉了下去，眼睛盯著那隻炸毛的動物，"攻擊傾向太重，你會被傷到。"
尤清水沒有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背，又抬眼看那隻已經退到垃圾桶後面、只露出半張臉的貓。
"它不是想傷我。"
"剛才差半寸。"
"半寸是它留的。"她說。
時輕年皺起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在外面活著的貓，能撐過一個冬天就算命大。"尤清水的聲音很輕，落在雨里，幾乎被衝散，"狗會咬它，同類會搶它的地盤，最壞的是心理扭曲的人。有人拿開水澆，有人用鞭炮塞，有人拿它練手，錄下來發到網上，底下還有人叫好。"
那隻貓的耳朵動了一下。
"它只剩爪子了。它在用哈氣保護自己。"
"警惕不是壞毛病，是它到現在還喘氣的原因。"
時輕年鬆開了她的手腕。
"你要帶它走？"
"嗯。"
"它會抓你，可能帶病，可能一輩子都不親人。"
"我知道。"尤清水的唇角提起一點弧度，"在動這個念頭之前我就想過了。"
她仰起臉看他。
"什麼東西都有兩面性。喜歡它想要活下來的那股狠勁，就得連著它的爪子一起照單全收。"
"喜歡一個人也是這樣。"
「你要喜歡她的好，也要接納她的壞。把她所有的樣子都放在心裡，那才是真的喜歡。」
「其他的，都是口嗨。」
雨停了。
最後一滴水從梧桐葉尖墜下來，砸在積水裡，碎成一小圈波紋。
天光從雲層的裂縫裡透出一線灰白，落在她濕透的發頂，把那些黑得發亮的髮絲烘出一層極淡的光邊。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眼尾那一點點上挑的弧度被光描得很軟。
時輕年一直看著她的側臉。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看。
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頂得他呼吸變得很淺。
視野里其他所有東西都糊成一片，唯獨這張臉清晰得過分。
因為距離近，近到他能數清她鼻樑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淺痣。
那目光燙得像有實質。
尤清水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自在了。
饒是她定力再好，此刻也覺得臉頰有些發熱。
她甚至不敢轉頭去看他，只能維持著那個姿勢，假裝還在專注地看著那隻貓。
她在鏡頭前被無數支長焦對準過，被評委席審視過，被整個宴會廳的目光剮過，從來沒有哪一種能讓她不自在。
可這一種不一樣。
這裡面什麼都沒有摻。沒有算計，沒有評估，沒有欲望的下作。就是乾乾淨淨地、毫無保留地在看她。
一個荒唐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她知道，高中時，時輕年是因為看見她把那隻被撞斷氣的貓挪到路邊，才喜歡上她的。
她也曾或多或少地想過，如果那天，做出同樣舉動的不是她，是別的任何一個女生，他是不是也會一樣地喜歡上對方。
可今天，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她忽然覺得——
或許，他喜歡的，從來都不是那個「幫助小動物的人」。
他喜歡的，是「幫助小動物的尤清水」。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片過於安靜的空氣。
「咳，傘掉了。」
時輕年像被針扎了一下，迅速移開視線，彎腰把傘撿起來。收傘的動作有點亂，傘骨卡住了，他扯了兩下才收攏。
"雨停了。"他說。
"嗯。"
兩個人一個朝東，一個朝西，誰也沒看誰。
那隻貓在垃圾桶後面探出頭，警惕地打量著這兩個突然安靜下來的人類。
尤清水先回過神。
她從外套口袋裡摸，摸到一半才想起來那是他的口袋，裡面只有一把車鑰匙。
她又摸自己裙子的暗袋，指尖碰到一根塑料條。
半根貓條。前面給糰子餵剩下的。
她把封口撕開一點，擠出一小截膏體在指尖，然後蹲下去，把手放在地上，掌心朝上。
"過來。"
貓沒有動。
但它的鼻子在動，一抽一抽的，鬍鬚朝前探。
"你去那邊。"尤清水頭也不回地對時輕年說，"別站在它和垃圾桶中間。它需要知道自己隨時能跑。"
時輕年往側後方退開三步，站定。
那隻貓又觀察了很久。
它先是伸出一隻前爪，試探地踩了半步，隨即縮回去。
又過了半分鐘，兩隻前爪一起挪出來，肚皮幾乎貼著地面，用一種極度謹慎的姿態，一寸一寸地爬過來。
離她的手掌還有一尺時，它猛地伸長脖子，飛快地舔了一口，然後彈開半米。
"呲。"它還在哈氣。
但沒跑。
尤清水擠出第二截。
這一次它靠得更近，舔了三下才退開。
第三次，它索性把整個腦袋湊到她掌心裡，粗糙的舌頭刮過她的指腹，一下，又一下。
哈氣聲還在。斷斷續續的，像是忘了關掉。
"它一邊罵人一邊吃。"時輕年在後面低聲說。
"嘴硬。"尤清水說。
她的另一隻手已經繞到了它身後。
"外套。"
時輕年立刻明白了。他兩步跨過來，從她肩上把那件連帽衫扯下來，抖開，在她抬手的同一瞬間，兜頭罩了下去。